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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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四眼失蹤消息的時候正在上第三節 課，地理老師剛把地圖貼到黑板上，外面就傳來吵鬧聲。
“這位家長你冷靜一點！我們已經盡力組織人去尋找……了。”
“警察都找不到你們去哪裏找！我不管！你們把……給我叫出來！”
“趙女士，對於……失蹤的事情我們都很遺憾，但是你不能因此提出無理要求。”
“什麽無理要求！我兒子向來聽話怎麽可能離家出走！一定是被……教唆的！我的兒子啊！你一個人在外面出了意外可怎麽辦啊！”
外面吵得不可開交，全班的註意力都被吸引過去，小老頭狂敲桌子：“看黑板！看外面幹什麽？看外面你們能考到150分嗎？！”
不知道誰接了一句：“不看我們也考不到。”
小老頭氣得又蹦又跳，剛想下去找罪魁禍首，教室門突然被推開，班主任探頭進來說道：“李老師，打擾一下，我叫幾個學生有事。”
小老頭把三角板往桌上一扔，沒好氣地說：“叫吧叫吧叫吧！”
地理李老師是退休返聘的老教師，班主任對他也是恭恭敬敬，也不敢耽擱，當即點了幾個人：“紀淩煬，方汐，童立，郁高明，你們來一下。”
四個人站起來互相看了看，另外三個人有點好奇為什麽要叫自己。方汐瞥了一眼四眼的課桌，心裏有了個猜測。
到了辦公室，不等他們開口，坐在沙發上面的女人就撲了上來，要不是被其他老師攔著，估計已經抓到紀淩煬了。
雖然被強拉回沙發，女人還是一邊朝著紀淩煬揮舞胳膊一邊怒罵：“我兒子白天跟你們混在一起，晚上就離家出走了！你們把他怎麽了？”
四人都嚇了一跳，紀淩煬和卷毛看著她思考了一下，異口同聲地說道：“你是錢遠/四眼的媽媽！”
趙蓮秋——四眼的媽媽——帶著哭腔怒罵道：“你們裝什麽傻！是不是你們叫我兒子離家出走的！我就不該讓他和你們這些壞胚子在一起！”
卷毛脾氣沖，當即反駁道：“什麽叫我們這些壞胚子，別仗著你是四眼的媽就能說話這麽難聽！”
“壞學生就是壞學生！居然敢用這種態度和我說話！你還給我兒子起外號，真是沒家教！”
“搞得好像阿姨你就很有家教一樣！”
眼看一大一小就要吵起來，班主任趕緊上去勸道：“別吵了，先問問有沒有線索，其他的以後再說！”
方汐把辦公室裏的眾人掃了一遍，試探地問道：“是不是錢遠昨天晚上離家出走了？”
所有人皆是一楞，趙蓮秋最先反應過來，立刻掙脫束縛沖到方汐面前：“你是不是知道她去了哪裏？方同學，你是個好學生，你一定會告訴我的對不對！”
方汐看著滿臉焦急的趙蓮秋，把她的手從自己的手臂上拽下來，搖著頭回答：“對不起趙阿姨，我並不知道錢遠去了哪裏，昨天覆習的時候一切正常，我們還約定今天晚自習核對昨天做的卷子的答案，一直到下午五點各自回家，錢遠都沒有表現出什麽異常。”
“那他怎麽會突然離家出走！”
“趙阿姨，與其在這裏追究錢遠為什麽出走，還不如多叫點人出去找找。”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趙蓮秋崩潰地坐在地上，“我已經報過警，還叫上親戚在外面找了一夜了，根本找不到啊！”
幾個女老師上來安慰了一通，然後把她扶到旁邊休息。
班主任上來解釋道：“叫你們過來就是想問問有沒有什麽線索，像是他有沒有說過會去哪裏，或者有什麽想做的事情，這樣好歹有個找的方向。”看他們都是一臉茫然，他搖搖頭，讓他們先回去上課，要是想到什麽就過來說一聲。
回到教室的時候剛好下課，半個班的同學都圍過來探聽八卦。四個人出辦公室的時候就講好了，先不把這事情說出去，所以不管是誰來問，一概“無可奉告”。
接下來的一天四個人上課都有點心不在焉，拼命想著四眼可能去的地方，一到下課就跑去找班主任確認。然而不管是電玩室，借書店，網吧，小公園……只要是平日他們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過了，根本沒有。卷毛原本以為四眼這種膽小鬼就算要離家出走，頂多就是躲到學校附近的網吧打打游戲，能跑出去一個晚上都算奇跡，沒想到一直到放學也沒有傳來找到人的消息。這下他也慌了，雖說平時他總是欺負四眼，但男孩子的友誼都是打鬧出來的，出了事他哪裏能放下心，直接逃了晚自習出去幫忙找。
班主任一看班裏又少了個人，以為離家出走還帶買一送一，還好紀淩煬告訴他卷毛是出去找人了，不然要被嚇厥過去了。
下了晚自習，方汐和紀淩煬走在去網吧的路上。離開學校前他們找班主任借了電話，通知家裏要晚點回去，他們準備在沿途找一下四眼。
轉了幾個網吧都沒找到人，眼看接近晚上十點了，天上又下起了小雨。雖說已經四月份，但晝夜溫差大，晚上只有10℃左右，兩個小夥子都貪涼，只穿了一件長袖T恤，外罩長袖校服，風一吹凍得直哆嗦。
眼看雨越下越大，兩人只好躲進商店的雨棚下。
紀淩煬脫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想給方汐披上，被他直接擋開了：“我又不是小女生，你自己穿著吧。”說著方汐把校服脫下來頂在頭上，下擺蓋著書包，免得淋濕裏面的書。
紀淩煬學著他的樣子把校服罩在身上，提議道：“要不我們先回去？”
方汐嘆口氣：“只能這樣了。”
兩人並排走進雨裏，在細雨籠罩的無人街道上，像兩只不知該游向何方的黑白水母。
“你說四眼會去哪裏？”紀淩煬有些煩惱地問道。
方汐看著細密的雨簾，同樣茫然地回答：“不知道啊，昨天他還好好的。”
“你說是不是他晚上回家以後遇到了什麽事？”紀淩煬不確定自己想說什麽。因為之前偷聽到的話，他對趙蓮秋的印象很不好，總覺得是她和四眼說了什麽才逼得他離家出走。
方汐一下就明白紀淩煬的意思：“你是說四眼的媽媽？”
紀淩煬斟酌了一下，把那天他折返後聽到趙蓮秋說的話告訴了方汐，並強調道：“我不是對她有偏見，但是……”
“我明白。”方汐點點頭，“我媽對她也挺那什麽的，說她對孩子學習成績比對孩子本身關心多了，還說高考比什麽都重要，撐不住就吃維生素和精力劑。家長會開完回來我媽就跟我爸發了一通牢騷，說老班為什麽要讓這種人上臺講話。”
紀淩煬撇嘴，看來不喜歡對方不是他的錯。
方汐覺得上午趙蓮秋傷心的樣子也不像假的，只是太沈迷於和親戚較勁才忽略了兒子的感受，於是感嘆道：“怪不得四眼平時總是唯唯諾諾的，八成以後上哪個大學都不歸他自己覺得。”
“四眼有個這樣的媽真是倒黴。”紀淩煬想到自己那個除了錢什麽都不管的爸，再想想四眼這個除了學習什麽都不管的媽，簡直想問問他們到底是怎麽當上父母的？想著想著，他突然停下腳步。
方汐走了幾步才發現身邊人不見了，他轉過身，看著一臉深思的紀淩煬，問道：“快走啊，雨越來越大了。”
紀淩煬抓了抓額頭，遲疑地問道：“你還記不記得有一次，就是我給你塗指甲油的那次，我們好像聊到過高考志願。”
方汐楞了一下，舉起左手，看向食指上的指甲油。電光火石之間，他和紀淩煬同時喊道：“航空航天大學！”
兩人來不及細想，立刻攔下一輛出租車，向著航空航天大學飛馳而去。
到了目的地，兩人望著門口緊閉的伸縮門一臉無措。
這裏原本管理就比較嚴，晚上11點加上下大雨，學校裏基本看不到閑逛的人。這個時間段直接從門進去，搞不好要被攔住問院系，他們兩個穿著校服背著書包，一看就是高中生。要是直接說來找離家出走的同學，門衛怕不是要把他們當做找麻煩的小混混。思慮再三，兩人決定翻墻進去。
找了個隱蔽的墻邊，紀淩煬率先爬上墻，他以前沒少幹這種事。方汐不行，他還是靠紀淩煬拉了一把才攀上墻頭。等紀淩煬跳進學校裏，方汐騎在墻頭不敢動，兩米多的墻他還沒跳過呢，下去不會直接摔斷腿吧？
紀淩煬難得看到方汐害怕的樣子，他又想笑又覺得這樣的方汐很可愛，於是站在墻下小聲對他喊：“沒事的，跳吧，我在下面接著你。”
也不知是冷還是怕，方汐哆哆嗦嗦地確認：“你真的要接住我。”
“放心！我一定接住你！”紀淩煬張開手臂，“來！”
方汐一咬牙，扶著墻頭往下一出溜，“砰”地咋進紀淩煬的懷裏。
“噢！”紀淩煬被砸得叫出聲，怕方汐擔心，有立刻把聲音壓回去。他緊摟著方汐，拍拍他的後背，安撫道：“怎麽樣，我就說會接住你的，你絕對可以信任我。”
方汐感受著緊貼著的胸膛傳遞過來的溫度，低低地“嗯”了一聲。
就在紀淩煬一臉愉悅地享受著方汐的“投懷送抱”時，方汐一把將他推開，拉底外套遮住臉，小聲催促道：“發什麽呆呢，趕緊找人！”
“切。”紀淩煬撇撇嘴，跟在方汐身後尋找起來。
兩人躲著巡邏的保安，一邊小聲地呼喚四眼的名字，一邊搜尋可能藏人的地方。想到如果躲在教學樓或宿舍裏很容易被發現，於是兩人主要找的是外面。
一直溜達到一片草坪，紀淩煬看到一架作為雕塑展示的舊式偵察機，立刻招呼方汐：“他會不會在那裏？”
方汐不確定地搖頭：“這種展示品應該會封死駕駛艙，不過也不一定，我們去看看吧。”
兩人一路小跑到飛機下方，駕駛艙很高從下面根本看不到，稍微找了一下，立刻在一側機翼下面找到一個折疊梯。這下紀淩煬堅信四眼就在裏面，他率先爬上梯子，抹掉艙蓋上面的雨水，果然看到四眼就睡在裏面！
他立刻敲了敲艙蓋：“四眼！四眼！”
然而不管他怎麽敲四眼都沒有反應，不像睡著倒像昏死過去。
方汐趕忙叫他下來，自己上去看了看。透過艙蓋，四眼臉色彤紅，眉頭緊鎖，看起來很不舒服。
“你去保安室叫人幫忙，順便打電話給老班！我懷疑四眼凍發燒了！”
紀淩煬收到命令立刻狂奔而去，不多一會兒就領著人過來了。大家合力把四眼從駕駛艙弄出來搬到保安室，剛巧救護車這時候也來了，直接把人拉去醫院。
四眼的父母、班主任、警察相繼趕到，四眼的媽媽抱著昏睡的兒子差點哭昏過去，他爸爸還算鎮定，應付完其他人還想到過來感謝紀淩煬和方汐。
四眼長得像他爸爸，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文有禮，脾氣很好，要是他大學以後能抽高十幾公分，那就是年輕版的錢爸爸。
面對一臉感激的錢爸爸，方汐說道：“我們是在航空航天大學裏一架展示用偵察機裏找到錢遠的，他很想學造飛機，不知道他有沒有和你們說過？”
錢爸爸一楞，接著露出略帶慚愧的表情。
“抱歉，我原以為你們家裏至少能有一個人願意給與他支持。”方汐丟下這句話，拉著紀淩煬頭也不回地走出醫院。
這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此時烏雲已經飄走，深藍色的夜空仿佛一片點綴著黃水晶的天鵝絨地毯。
“要停也不早點停，我都濕透了才停。”紀淩煬抱怨道，他像只小狗一樣用力搖晃腦袋想甩掉頭發上的水珠。
方汐被濺了一臉，假裝生氣地橫他一眼。
紀淩煬不以為怵，反而把濕噠噠的胳膊搭在方汐肩上，調笑道：“開心點嘛，咱們剛剛可是救了四眼一命。”
方汐深吸一口氣，意思意思地勾勾嘴角。回頭看向燈火通明的醫院大樓，他的心中並不輕松。
他們可以救四眼的命，卻沒有辦法救他餘下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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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都找不到你們去哪裏找！我不管！你們把……給我叫出來！”
“趙女士，對於……失蹤的事情我們都很遺憾，但是你不能因此提出無理要求。”
“什麽無理要求！我兒子向來聽話怎麽可能離家出走！一定是被……教唆的！我的兒子啊！你一個人在外面出了意外可怎麽辦啊！”
外面吵得不可開交，全班的註意力都被吸引過去，小老頭狂敲桌子：“看黑板！看外面幹什麽？看外面你們能考到150分嗎？！”
不知道誰接了一句：“不看我們也考不到。”
小老頭氣得又蹦又跳，剛想下去找罪魁禍首，教室門突然被推開，班主任探頭進來說道：“李老師，打擾一下，我叫幾個學生有事。”
小老頭把三角板往桌上一扔，沒好氣地說：“叫吧叫吧叫吧！”
地理李老師是退休返聘的老教師，班主任對他也是恭恭敬敬，也不敢耽擱，當即點了幾個人：“紀淩煬，方汐，童立，郁高明，你們來一下。”
四個人站起來互相看了看，另外三個人有點好奇為什麽要叫自己。方汐瞥了一眼四眼的課桌，心裏有了個猜測。
到了辦公室，不等他們開口，坐在沙發上面的女人就撲了上來，要不是被其他老師攔著，估計已經抓到紀淩煬了。
雖然被強拉回沙發，女人還是一邊朝著紀淩煬揮舞胳膊一邊怒罵：“我兒子白天跟你們混在一起，晚上就離家出走了！你們把他怎麽了？”
四人都嚇了一跳，紀淩煬和卷毛看著她思考了一下，異口同聲地說道：“你是錢遠/四眼的媽媽！”
趙蓮秋——四眼的媽媽——帶著哭腔怒罵道：“你們裝什麽傻！是不是你們叫我兒子離家出走的！我就不該讓他和你們這些壞胚子在一起！”
卷毛脾氣沖，當即反駁道：“什麽叫我們這些壞胚子，別仗著你是四眼的媽就能說話這麽難聽！”
“壞學生就是壞學生！居然敢用這種態度和我說話！你還給我兒子起外號，真是沒家教！”
“搞得好像阿姨你就很有家教一樣！”
眼看一大一小就要吵起來，班主任趕緊上去勸道：“別吵了，先問問有沒有線索，其他的以後再說！”
方汐把辦公室裏的眾人掃了一遍，試探地問道：“是不是錢遠昨天晚上離家出走了？”
所有人皆是一楞，趙蓮秋最先反應過來，立刻掙脫束縛沖到方汐面前：“你是不是知道她去了哪裏？方同學，你是個好學生，你一定會告訴我的對不對！”
方汐看著滿臉焦急的趙蓮秋，把她的手從自己的手臂上拽下來，搖著頭回答：“對不起趙阿姨，我並不知道錢遠去了哪裏，昨天覆習的時候一切正常，我們還約定今天晚自習核對昨天做的卷子的答案，一直到下午五點各自回家，錢遠都沒有表現出什麽異常。”
“那他怎麽會突然離家出走！”
“趙阿姨，與其在這裏追究錢遠為什麽出走，還不如多叫點人出去找找。”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趙蓮秋崩潰地坐在地上，“我已經報過警，還叫上親戚在外面找了一夜了，根本找不到啊！”
幾個女老師上來安慰了一通，然後把她扶到旁邊休息。
班主任上來解釋道：“叫你們過來就是想問問有沒有什麽線索，像是他有沒有說過會去哪裏，或者有什麽想做的事情，這樣好歹有個找的方向。”看他們都是一臉茫然，他搖搖頭，讓他們先回去上課，要是想到什麽就過來說一聲。
回到教室的時候剛好下課，半個班的同學都圍過來探聽八卦。四個人出辦公室的時候就講好了，先不把這事情說出去，所以不管是誰來問，一概“無可奉告”。
接下來的一天四個人上課都有點心不在焉，拼命想著四眼可能去的地方，一到下課就跑去找班主任確認。然而不管是電玩室，借書店，網吧，小公園……只要是平日他們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過了，根本沒有。卷毛原本以為四眼這種膽小鬼就算要離家出走，頂多就是躲到學校附近的網吧打打游戲，能跑出去一個晚上都算奇跡，沒想到一直到放學也沒有傳來找到人的消息。這下他也慌了，雖說平時他總是欺負四眼，但男孩子的友誼都是打鬧出來的，出了事他哪裏能放下心，直接逃了晚自習出去幫忙找。
班主任一看班裏又少了個人，以為離家出走還帶買一送一，還好紀淩煬告訴他卷毛是出去找人了，不然要被嚇厥過去了。
下了晚自習，方汐和紀淩煬走在去網吧的路上。離開學校前他們找班主任借了電話，通知家裏要晚點回去，他們準備在沿途找一下四眼。
轉了幾個網吧都沒找到人，眼看接近晚上十點了，天上又下起了小雨。雖說已經四月份，但晝夜溫差大，晚上只有10℃左右，兩個小夥子都貪涼，只穿了一件長袖T恤，外罩長袖校服，風一吹凍得直哆嗦。
眼看雨越下越大，兩人只好躲進商店的雨棚下。
紀淩煬脫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想給方汐披上，被他直接擋開了：“我又不是小女生，你自己穿著吧。”說著方汐把校服脫下來頂在頭上，下擺蓋著書包，免得淋濕裏面的書。
紀淩煬學著他的樣子把校服罩在身上，提議道：“要不我們先回去？”
方汐嘆口氣：“只能這樣了。”
兩人並排走進雨裏，在細雨籠罩的無人街道上，像兩只不知該游向何方的黑白水母。
“你說四眼會去哪裏？”紀淩煬有些煩惱地問道。
方汐看著細密的雨簾，同樣茫然地回答：“不知道啊，昨天他還好好的。”
“你說是不是他晚上回家以後遇到了什麽事？”紀淩煬不確定自己想說什麽。因為之前偷聽到的話，他對趙蓮秋的印象很不好，總覺得是她和四眼說了什麽才逼得他離家出走。
方汐一下就明白紀淩煬的意思：“你是說四眼的媽媽？”
紀淩煬斟酌了一下，把那天他折返後聽到趙蓮秋說的話告訴了方汐，並強調道：“我不是對她有偏見，但是……”
“我明白。”方汐點點頭，“我媽對她也挺那什麽的，說她對孩子學習成績比對孩子本身關心多了，還說高考比什麽都重要，撐不住就吃維生素和精力劑。家長會開完回來我媽就跟我爸發了一通牢騷，說老班為什麽要讓這種人上臺講話。”
紀淩煬撇嘴，看來不喜歡對方不是他的錯。
方汐覺得上午趙蓮秋傷心的樣子也不像假的，只是太沈迷於和親戚較勁才忽略了兒子的感受，於是感嘆道：“怪不得四眼平時總是唯唯諾諾的，八成以後上哪個大學都不歸他自己覺得。”
“四眼有個這樣的媽真是倒黴。”紀淩煬想到自己那個除了錢什麽都不管的爸，再想想四眼這個除了學習什麽都不管的媽，簡直想問問他們到底是怎麽當上父母的？想著想著，他突然停下腳步。
方汐走了幾步才發現身邊人不見了，他轉過身，看著一臉深思的紀淩煬，問道：“快走啊，雨越來越大了。”
紀淩煬抓了抓額頭，遲疑地問道：“你還記不記得有一次，就是我給你塗指甲油的那次，我們好像聊到過高考志願。”
方汐楞了一下，舉起左手，看向食指上的指甲油。電光火石之間，他和紀淩煬同時喊道：“航空航天大學！”
兩人來不及細想，立刻攔下一輛出租車，向著航空航天大學飛馳而去。
到了目的地，兩人望著門口緊閉的伸縮門一臉無措。
這裏原本管理就比較嚴，晚上11點加上下大雨，學校裏基本看不到閑逛的人。這個時間段直接從門進去，搞不好要被攔住問院系，他們兩個穿著校服背著書包，一看就是高中生。要是直接說來找離家出走的同學，門衛怕不是要把他們當做找麻煩的小混混。思慮再三，兩人決定翻墻進去。
找了個隱蔽的墻邊，紀淩煬率先爬上墻，他以前沒少幹這種事。方汐不行，他還是靠紀淩煬拉了一把才攀上墻頭。等紀淩煬跳進學校裏，方汐騎在墻頭不敢動，兩米多的墻他還沒跳過呢，下去不會直接摔斷腿吧？
紀淩煬難得看到方汐害怕的樣子，他又想笑又覺得這樣的方汐很可愛，於是站在墻下小聲對他喊：“沒事的，跳吧，我在下面接著你。”
也不知是冷還是怕，方汐哆哆嗦嗦地確認：“你真的要接住我。”
“放心！我一定接住你！”紀淩煬張開手臂，“來！”
方汐一咬牙，扶著墻頭往下一出溜，“砰”地咋進紀淩煬的懷裏。
“噢！”紀淩煬被砸得叫出聲，怕方汐擔心，有立刻把聲音壓回去。他緊摟著方汐，拍拍他的後背，安撫道：“怎麽樣，我就說會接住你的，你絕對可以信任我。”
方汐感受著緊貼著的胸膛傳遞過來的溫度，低低地“嗯”了一聲。
就在紀淩煬一臉愉悅地享受著方汐的“投懷送抱”時，方汐一把將他推開，拉底外套遮住臉，小聲催促道：“發什麽呆呢，趕緊找人！”
“切。”紀淩煬撇撇嘴，跟在方汐身後尋找起來。
兩人躲著巡邏的保安，一邊小聲地呼喚四眼的名字，一邊搜尋可能藏人的地方。想到如果躲在教學樓或宿舍裏很容易被發現，於是兩人主要找的是外面。
一直溜達到一片草坪，紀淩煬看到一架作為雕塑展示的舊式偵察機，立刻招呼方汐：“他會不會在那裏？”
方汐不確定地搖頭：“這種展示品應該會封死駕駛艙，不過也不一定，我們去看看吧。”
兩人一路小跑到飛機下方，駕駛艙很高從下面根本看不到，稍微找了一下，立刻在一側機翼下面找到一個折疊梯。這下紀淩煬堅信四眼就在裏面，他率先爬上梯子，抹掉艙蓋上面的雨水，果然看到四眼就睡在裏面！
他立刻敲了敲艙蓋：“四眼！四眼！”
然而不管他怎麽敲四眼都沒有反應，不像睡著倒像昏死過去。
方汐趕忙叫他下來，自己上去看了看。透過艙蓋，四眼臉色彤紅，眉頭緊鎖，看起來很不舒服。
“你去保安室叫人幫忙，順便打電話給老班！我懷疑四眼凍發燒了！”
紀淩煬收到命令立刻狂奔而去，不多一會兒就領著人過來了。大家合力把四眼從駕駛艙弄出來搬到保安室，剛巧救護車這時候也來了，直接把人拉去醫院。
四眼的父母、班主任、警察相繼趕到，四眼的媽媽抱著昏睡的兒子差點哭昏過去，他爸爸還算鎮定，應付完其他人還想到過來感謝紀淩煬和方汐。
四眼長得像他爸爸，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文有禮，脾氣很好，要是他大學以後能抽高十幾公分，那就是年輕版的錢爸爸。
面對一臉感激的錢爸爸，方汐說道：“我們是在航空航天大學裏一架展示用偵察機裏找到錢遠的，他很想學造飛機，不知道他有沒有和你們說過？”
錢爸爸一楞，接著露出略帶慚愧的表情。
“抱歉，我原以為你們家裏至少能有一個人願意給與他支持。”方汐丟下這句話，拉著紀淩煬頭也不回地走出醫院。
這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此時烏雲已經飄走，深藍色的夜空仿佛一片點綴著黃水晶的天鵝絨地毯。
“要停也不早點停，我都濕透了才停。”紀淩煬抱怨道，他像只小狗一樣用力搖晃腦袋想甩掉頭發上的水珠。
方汐被濺了一臉，假裝生氣地橫他一眼。
紀淩煬不以為怵，反而把濕噠噠的胳膊搭在方汐肩上，調笑道：“開心點嘛，咱們剛剛可是救了四眼一命。”
方汐深吸一口氣，意思意思地勾勾嘴角。回頭看向燈火通明的醫院大樓，他的心中並不輕松。
他們可以救四眼的命，卻沒有辦法救他餘下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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