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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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打架事件，周末去紅山動物園的計劃也隨之擱淺，家裏的氣氛時好時壞。回家變成紀淩煬最討厭的事，甚至超過被方汐催交作業。不過紀父業務繁忙，周一就收拾行囊再出門，這次要出去一個多星期，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紀淩煬覺得天都比剛才亮幾分。
同樣的，被方汐催交作業重回第一位，甚至比之前更令紀淩煬討厭。
比如今天。
“錯了，這題。”方汐把作業本扔到紀淩煬面前，指著其中一道題說，“輔助線應該畫在下面，連接C和F點。”
紀淩煬死死地捏著手裏的筆，拼命勸自己，千萬別生氣，要是再打起來保不齊又要被請家長，他可不想再把母親叫來。
當然，他更不願意承認的是，再打起來他恐怕會輸給這個姓方的。
方汐才懶得管他這麽多因為所以，用力在本子上戳了兩下，提醒道：“聽見了嗎，趕緊改。”
紀淩煬拍開他的手，確定老班不在門口，壓低聲音罵道：“你他……有毛病嗎，我寫沒寫錯關你屁事？”
“……”
紀淩煬見他不回話，態度立刻囂張起來，直接把本子合起來丟回方汐懷裏：“錯就錯了，老班都不管要你管？”
“……”
“課代表了不起啊？你不過就是成績好了點，橫什麽橫，我的作業還輪不到你來教！”
“……”
“你幹嗎不說話，瞪個眼睛想嚇死人啊？”
“……”
“看什麽看，沒事趕緊滾。”
不管紀淩煬罵得多起勁，方汐就是不說話，就這麽定定地看著紀淩煬，他的嘴角甚至還微微翹起。一直看到紀淩煬心裏發毛，忍不住閉上嘴，方汐終於大發慈悲開了金口。
“行吧，隨你。”他拍拍手裏本子，轉身離開。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紀淩煬用力吸進一口氣。剛才太緊張了，都忘記呼吸了。
卷毛崇拜地看著紀淩煬，狂拍馬屁：“煬哥你太厲害了，幾句話就把那個煩人精氣走了！”
“那、那是，我誰啊，一個小小的課代表能把我怎麽樣？”紀淩煬肆意地抖著腿，也不知道是囂張地抖還是緊張到抖。
自習結束，幾個課代表抱著本子交給各個老師，回來的時候楊筱萱悄悄對方汐說：“你這幾天怎麽了，一直追著紀淩煬改作業。”
方汐挑眉：“有嗎，只是收作業的時候順便提醒一下。”
經過上次的事情，楊筱萱變得特別討厭紀淩煬，她沒好氣地說：“自己不讀書，誰管都沒用，你別給自己找麻煩了。”
方汐：“我有分寸的。”
楊筱萱：“隨你吧。”
進了教室兩人分別回到座位，楊筱萱又聽到同桌小聲嘀咕著：“這是吃飛醋呢，有趣。”
她確定自己這次沒聽錯，於是問同桌：“你到底在說什麽，告訴我呀？”
同桌看看一臉不屑卻不時偷看方汐的紀淩煬，再看看感覺到紀淩煬的視線還假裝不知道的方汐，嘿嘿一笑，摟過楊筱萱的肩膀，神秘兮兮地說：“小姑娘，有的事情啊，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楊筱萱冷漠地推開她：“老阿姨你繼續做夢去吧。”
午休時間，回家吃飯的還沒回來，在學校吃飯的都趴桌上睡了。
方汐雙手插兜溜溜達達地來到教學樓頂。
這裏是班裏的包幹區，平時都是方汐那組負責打掃，通往樓頂的備用鑰匙一直在方汐手裏手裏攥著。
悄悄打開鐵門爬上樓頂，方汐仔細地掩上門，走到樓下看不到的位置，掏出一張紙草稿紙墊在布滿鐵銹的管道上，小心地坐上去。
再三確認不會被人看到，方汐這才從口袋裏掏出兩樣東西。
一根香煙和一盒火柴。
方汐上輩子不是煙民，只是壓力大的時候會抽一根放松放松神經，當然也談不上有癮。而且，紀淩煬似乎很不喜歡他抽煙，一開始看到他抽煙才會生氣，後來連嘴裏有味道都不行，只要發現就會被粗暴地按在餐桌上做一頓。
方汐不討厭和紀淩煬**，甚至有點喜歡他偶爾強硬地態度。但是為了解除這種小愛好而產生的強制行為，恕他不能接受。為了這件事他們吵也吵過，鬧也鬧過，後來還是方汐做了妥協。
本來都忘記香煙的味道了，結果今天出門前看到方爸爸放在桌上的煙，方汐還是鬼使神差地拿了一跟。
主要是最近學習壓力太大了，他有點扛不住。
距離高考已經十三年，該忘的全忘光了，他現在基礎比紀淩煬還差。這麽長時間不被發現，全靠他一本一本不停做試卷，純粹的題海戰術砸出來的。“熟讀唐書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汐現在就這麽個狀態。但是犧牲休息時間做題目這種事，一周兩周還好說，連續兩個月這麽學習，身體還沒垮，精神先垮了。
加上和紀淩煬有關的那堆破事，搞得方汐心力交瘁，實在憋不住，就想趁沒人偷溜上來放松一下。
方汐熟練地點燃香煙，雙唇輕輕含住過濾嘴，用力一吸。
嗆人的氣體瞬間充斥尚且稚嫩的肺部，強烈的不適感湧上喉間，方汐用力捂住嘴，把咳嗽的欲望壓下去。憋了好幾秒才緩過來，他趕緊把那股煙吐出來。綿密得仿佛一團雲霧的煙氣隨著噴出的力道緩緩升上天空，不等凝成什麽形狀，就被徘徊在天臺的風吹散了顏色。
這牌子的煙，有這麽嗆嗎？
“咳咳。”方汐輕輕咳嗽兩聲，把控著力道又吸了一小口。
氣管比他的大腦更快適應這種味道，吸到第三口的時候已經熟悉得仿佛久別重逢的老友，甚至有些貪婪地催促方汐再多吸幾口。
方汐克制著挪開拿煙的手，把用過的火柴塞進防火磚之間的空隙，免得被人發現，接著把掉在地上煙灰踢散，順便碾了幾下，讓它看起來更像一片洗不掉的雨汙。
中午的太陽曬得人頭暈，方汐為了不被發現，只能站在會被直射到的地方，沒一會兒就汗流浹背。看了看指尖還剩一般的煙頭，方汐舍不得一次吸完，又不知道該藏到哪兒去。
正糾結著，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方汐只來得及轉過身把煙藏在身後，就看到鐵門被緩緩推開，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
方汐：“……”
紀淩煬：“……”
兩人對峙了快有一分鐘，方汐實在受不了直射面門的陽光，側過身假裝自己只是在看風景。
然而紀淩煬可不打算這麽簡單放過他。
全年級前20，班級前10，高二期末開始全班數學成績第一的方汐方大課代表，居然趁午休時間偷偷在屋頂抽煙！這可是足以轟動全校的大新聞啊！
他三步並作兩步沖到方汐面前，抓住他拿煙的手高高舉起，活像保安抓住了超市小偷，那興奮勁兒就別提了！
“這是什麽？”紀淩煬明知故問。
方汐瞥他一眼，沒回話。
紀淩煬更得意了，一邊搖晃方汐的手，一邊嘲諷他：“想不到堂堂數學課代表，居然在學校天臺抽煙，這種人也配叫好學生？”
“哦，然後呢？”方汐歪了歪嘴角，一副“騷話隨你說，動氣算我輸”的表情。
紀淩煬被他無所謂的態度震驚了，一時語塞。
方汐嘆口氣，掙開紀淩煬的手，把煙放在嘴邊又吸了一口。
老練的動作落在紀淩煬的眼中，仿佛被無限放慢。不管是含住香煙時略微瑉起的雙唇，還是上下滑動的喉結，亦或是為了躲避陽光閉起眼睛時如蝴蝶翅膀般緩慢扇動的睫毛，無一不流淌著令人迷醉的氣息。
紀淩煬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誘惑了，他微微探身，似乎想湊近一些去嗅聞那股無形的香氣。
“呼。”
不等他湊近，方汐一口煙噴過去，嗆得他立刻清醒過來。
正為他的事心煩呢，居然就自己湊上來。方汐也懶得給他什麽好臉色，張嘴就嗆聲道：“湊這麽近幹嗎，從我嘴裏搶煙抽？瞧你那拿了雞毛當令箭的樣子，我抽煙怎麽了？法律規定數學課代表不能抽煙？你告訴我是哪一章哪一節哪一條啊！沒有就閉嘴，老子忍你很久了知道嗎？別在老子想一個人靜靜地時候跑來嗶嗶，立刻滾蛋不然打爆你頭！”
紀淩煬哪裏見過如此具有攻擊性的方汐，簡直就是一只受驚的刺猬，他張開了全身的尖刺，希望這個跟了他一路的餓狼可以因為小小的刺痛，主動放棄這個到嘴的獵物。
紀淩煬瞬間覺得情勢倒轉，仿佛他才是那個因為抽煙被抓而滿懷羞愧的犯人。他甚至覺得有點委屈：之前我扔你試卷踩你本子也不見你發火，這次只是嘲笑你幾句，幹嗎對我這麽兇，我又沒說要去告發你。
方汐正在氣頭上，見不得紀淩煬那張年輕的俊臉，想往旁邊走幾步離他遠點。
紀淩煬知道自己不招待見，準備先行離開把天臺讓給方汐。沒想到他剛一轉身，就看見樓梯道裏突然冒出一個標志性的禿頭！
班主任！
來不及跑過去關門，紀淩煬一把將方汐拉回來，結果力道太大，方汐整個人撞進了他的懷裏。紀淩煬顧不上這個，奪下他手裏的香煙，直接放在自己嘴上。
方汐頓時傻眼：這什麽騷操作？！
不等他把那半根煙奪回來，就聽見天臺門口傳來一聲熟悉的怒吼。
“紀淩煬！你又在幹什麽！？”
方汐：……臥槽。
班主任氣勢洶洶地沖過來，揪住紀淩煬就開罵：“你小子到底怎麽回事？！上次叫你家長來一點用都沒有嗎？欺負同學就算了你居然還抽上煙了！你才多大年紀抽什麽煙！還有，天臺鑰匙哪來的，是不是從方汐那兒偷來的？學習不好就算了連品行都這麽差，你說你你說你長大了怎麽辦？”
紀淩煬叼著半根煙，任由班主任怎麽說，都是一臉不在乎的德行。
“老班。”方汐喊了一聲。
“……考不上大學只能混社會，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你爸媽不難受嗎……”
“老班！”方汐大喊一聲。
“嗯？”班主任終於看到旁邊還站了個人，誰承想這一看他更生氣了，“好你個紀淩煬，我還以為你只是偷鑰匙，原來你直接把管鑰匙的人也給挾持上來了！”
眼看班主任越想越偏，方汐趕緊叫停。
“老班！你誤會了，我不是被他威脅來開門的！”
班主任明顯不信，不斷用眼神安慰方汐，讓他別因為害怕就袒護紀淩煬。
方汐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張嘴就編：“其實是上個星期大掃除的時候我不小心落了東西在天臺，想上來找找看，結果半路遇到紀淩煬，就叫上他一起幫忙，真不是上來抽煙的。”他擡手摘下紀淩煬嘴裏的小半根煙，連同剛剛緊急捏皺的火柴盒，一起拿給班主任看，“這是剛才撿到的半個煙頭、兩根火柴、一個火柴盒，紀淩煬有點好奇就撿起來點著抽了一口。我已經說過他了，剛才他正準備把煙扔掉，結果您突然沖出來，就……成現在這樣了。”
班主任：“……”
班主任不愧是社會人，沒過幾秒就接受了現實。他咳嗽一聲，略帶尷尬地拍了拍紀淩煬的肩：“原來是這樣，老師錯怪你了。不過老師還是要提醒你，地上的東西不要隨便撿起來就吃，煙也一樣，你不知道裏面有什麽，要是抽出點病怎麽辦？”
紀淩煬也不知聽沒聽進去，還是那副死人臉。
方汐上去就是一腳，疼得紀淩煬差點跳起來。方汐趕緊扶住他，提醒道：“聽到老班的話了嗎？以後別見著什麽撿什麽。”
紀淩煬被抵著後腰，只能不甘不願地認錯：“我知道了，老班。”
班主任擺擺手，問道：“方汐你東西找到了嗎？”
“還沒有，可能掉進哪個縫裏去了。”
“那你繼續找吧，紀淩煬你趕緊回教室看書，別在這兒搗亂。”說完，班主任揪著紀淩煬就往樓道走。
踏出鐵門的時候，紀淩煬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方汐正對著他的方向，擡起右手，修長的食指在下唇輕輕一劃，帶起一個充滿暗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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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被方汐催交作業重回第一位，甚至比之前更令紀淩煬討厭。
比如今天。
“錯了，這題。”方汐把作業本扔到紀淩煬面前，指著其中一道題說，“輔助線應該畫在下面，連接C和F點。”
紀淩煬死死地捏著手裏的筆，拼命勸自己，千萬別生氣，要是再打起來保不齊又要被請家長，他可不想再把母親叫來。
當然，他更不願意承認的是，再打起來他恐怕會輸給這個姓方的。
方汐才懶得管他這麽多因為所以，用力在本子上戳了兩下，提醒道：“聽見了嗎，趕緊改。”
紀淩煬拍開他的手，確定老班不在門口，壓低聲音罵道：“你他……有毛病嗎，我寫沒寫錯關你屁事？”
“……”
紀淩煬見他不回話，態度立刻囂張起來，直接把本子合起來丟回方汐懷裏：“錯就錯了，老班都不管要你管？”
“……”
“課代表了不起啊？你不過就是成績好了點，橫什麽橫，我的作業還輪不到你來教！”
“……”
“你幹嗎不說話，瞪個眼睛想嚇死人啊？”
“……”
“看什麽看，沒事趕緊滾。”
不管紀淩煬罵得多起勁，方汐就是不說話，就這麽定定地看著紀淩煬，他的嘴角甚至還微微翹起。一直看到紀淩煬心裏發毛，忍不住閉上嘴，方汐終於大發慈悲開了金口。
“行吧，隨你。”他拍拍手裏本子，轉身離開。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紀淩煬用力吸進一口氣。剛才太緊張了，都忘記呼吸了。
卷毛崇拜地看著紀淩煬，狂拍馬屁：“煬哥你太厲害了，幾句話就把那個煩人精氣走了！”
“那、那是，我誰啊，一個小小的課代表能把我怎麽樣？”紀淩煬肆意地抖著腿，也不知道是囂張地抖還是緊張到抖。
自習結束，幾個課代表抱著本子交給各個老師，回來的時候楊筱萱悄悄對方汐說：“你這幾天怎麽了，一直追著紀淩煬改作業。”
方汐挑眉：“有嗎，只是收作業的時候順便提醒一下。”
經過上次的事情，楊筱萱變得特別討厭紀淩煬，她沒好氣地說：“自己不讀書，誰管都沒用，你別給自己找麻煩了。”
方汐：“我有分寸的。”
楊筱萱：“隨你吧。”
進了教室兩人分別回到座位，楊筱萱又聽到同桌小聲嘀咕著：“這是吃飛醋呢，有趣。”
她確定自己這次沒聽錯，於是問同桌：“你到底在說什麽，告訴我呀？”
同桌看看一臉不屑卻不時偷看方汐的紀淩煬，再看看感覺到紀淩煬的視線還假裝不知道的方汐，嘿嘿一笑，摟過楊筱萱的肩膀，神秘兮兮地說：“小姑娘，有的事情啊，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楊筱萱冷漠地推開她：“老阿姨你繼續做夢去吧。”
午休時間，回家吃飯的還沒回來，在學校吃飯的都趴桌上睡了。
方汐雙手插兜溜溜達達地來到教學樓頂。
這裏是班裏的包幹區，平時都是方汐那組負責打掃，通往樓頂的備用鑰匙一直在方汐手裏手裏攥著。
悄悄打開鐵門爬上樓頂，方汐仔細地掩上門，走到樓下看不到的位置，掏出一張紙草稿紙墊在布滿鐵銹的管道上，小心地坐上去。
再三確認不會被人看到，方汐這才從口袋裏掏出兩樣東西。
一根香煙和一盒火柴。
方汐上輩子不是煙民，只是壓力大的時候會抽一根放松放松神經，當然也談不上有癮。而且，紀淩煬似乎很不喜歡他抽煙，一開始看到他抽煙才會生氣，後來連嘴裏有味道都不行，只要發現就會被粗暴地按在餐桌上做一頓。
方汐不討厭和紀淩煬**，甚至有點喜歡他偶爾強硬地態度。但是為了解除這種小愛好而產生的強制行為，恕他不能接受。為了這件事他們吵也吵過，鬧也鬧過，後來還是方汐做了妥協。
本來都忘記香煙的味道了，結果今天出門前看到方爸爸放在桌上的煙，方汐還是鬼使神差地拿了一跟。
主要是最近學習壓力太大了，他有點扛不住。
距離高考已經十三年，該忘的全忘光了，他現在基礎比紀淩煬還差。這麽長時間不被發現，全靠他一本一本不停做試卷，純粹的題海戰術砸出來的。“熟讀唐書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汐現在就這麽個狀態。但是犧牲休息時間做題目這種事，一周兩周還好說，連續兩個月這麽學習，身體還沒垮，精神先垮了。
加上和紀淩煬有關的那堆破事，搞得方汐心力交瘁，實在憋不住，就想趁沒人偷溜上來放松一下。
方汐熟練地點燃香煙，雙唇輕輕含住過濾嘴，用力一吸。
嗆人的氣體瞬間充斥尚且稚嫩的肺部，強烈的不適感湧上喉間，方汐用力捂住嘴，把咳嗽的欲望壓下去。憋了好幾秒才緩過來，他趕緊把那股煙吐出來。綿密得仿佛一團雲霧的煙氣隨著噴出的力道緩緩升上天空，不等凝成什麽形狀，就被徘徊在天臺的風吹散了顏色。
這牌子的煙，有這麽嗆嗎？
“咳咳。”方汐輕輕咳嗽兩聲，把控著力道又吸了一小口。
氣管比他的大腦更快適應這種味道，吸到第三口的時候已經熟悉得仿佛久別重逢的老友，甚至有些貪婪地催促方汐再多吸幾口。
方汐克制著挪開拿煙的手，把用過的火柴塞進防火磚之間的空隙，免得被人發現，接著把掉在地上煙灰踢散，順便碾了幾下，讓它看起來更像一片洗不掉的雨汙。
中午的太陽曬得人頭暈，方汐為了不被發現，只能站在會被直射到的地方，沒一會兒就汗流浹背。看了看指尖還剩一般的煙頭，方汐舍不得一次吸完，又不知道該藏到哪兒去。
正糾結著，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方汐只來得及轉過身把煙藏在身後，就看到鐵門被緩緩推開，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
方汐：“……”
紀淩煬：“……”
兩人對峙了快有一分鐘，方汐實在受不了直射面門的陽光，側過身假裝自己只是在看風景。
然而紀淩煬可不打算這麽簡單放過他。
全年級前20，班級前10，高二期末開始全班數學成績第一的方汐方大課代表，居然趁午休時間偷偷在屋頂抽煙！這可是足以轟動全校的大新聞啊！
他三步並作兩步沖到方汐面前，抓住他拿煙的手高高舉起，活像保安抓住了超市小偷，那興奮勁兒就別提了！
“這是什麽？”紀淩煬明知故問。
方汐瞥他一眼，沒回話。
紀淩煬更得意了，一邊搖晃方汐的手，一邊嘲諷他：“想不到堂堂數學課代表，居然在學校天臺抽煙，這種人也配叫好學生？”
“哦，然後呢？”方汐歪了歪嘴角，一副“騷話隨你說，動氣算我輸”的表情。
紀淩煬被他無所謂的態度震驚了，一時語塞。
方汐嘆口氣，掙開紀淩煬的手，把煙放在嘴邊又吸了一口。
老練的動作落在紀淩煬的眼中，仿佛被無限放慢。不管是含住香煙時略微瑉起的雙唇，還是上下滑動的喉結，亦或是為了躲避陽光閉起眼睛時如蝴蝶翅膀般緩慢扇動的睫毛，無一不流淌著令人迷醉的氣息。
紀淩煬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誘惑了，他微微探身，似乎想湊近一些去嗅聞那股無形的香氣。
“呼。”
不等他湊近，方汐一口煙噴過去，嗆得他立刻清醒過來。
正為他的事心煩呢，居然就自己湊上來。方汐也懶得給他什麽好臉色，張嘴就嗆聲道：“湊這麽近幹嗎，從我嘴裏搶煙抽？瞧你那拿了雞毛當令箭的樣子，我抽煙怎麽了？法律規定數學課代表不能抽煙？你告訴我是哪一章哪一節哪一條啊！沒有就閉嘴，老子忍你很久了知道嗎？別在老子想一個人靜靜地時候跑來嗶嗶，立刻滾蛋不然打爆你頭！”
紀淩煬哪裏見過如此具有攻擊性的方汐，簡直就是一只受驚的刺猬，他張開了全身的尖刺，希望這個跟了他一路的餓狼可以因為小小的刺痛，主動放棄這個到嘴的獵物。
紀淩煬瞬間覺得情勢倒轉，仿佛他才是那個因為抽煙被抓而滿懷羞愧的犯人。他甚至覺得有點委屈：之前我扔你試卷踩你本子也不見你發火，這次只是嘲笑你幾句，幹嗎對我這麽兇，我又沒說要去告發你。
方汐正在氣頭上，見不得紀淩煬那張年輕的俊臉，想往旁邊走幾步離他遠點。
紀淩煬知道自己不招待見，準備先行離開把天臺讓給方汐。沒想到他剛一轉身，就看見樓梯道裏突然冒出一個標志性的禿頭！
班主任！
來不及跑過去關門，紀淩煬一把將方汐拉回來，結果力道太大，方汐整個人撞進了他的懷裏。紀淩煬顧不上這個，奪下他手裏的香煙，直接放在自己嘴上。
方汐頓時傻眼：這什麽騷操作？！
不等他把那半根煙奪回來，就聽見天臺門口傳來一聲熟悉的怒吼。
“紀淩煬！你又在幹什麽！？”
方汐：……臥槽。
班主任氣勢洶洶地沖過來，揪住紀淩煬就開罵：“你小子到底怎麽回事？！上次叫你家長來一點用都沒有嗎？欺負同學就算了你居然還抽上煙了！你才多大年紀抽什麽煙！還有，天臺鑰匙哪來的，是不是從方汐那兒偷來的？學習不好就算了連品行都這麽差，你說你你說你長大了怎麽辦？”
紀淩煬叼著半根煙，任由班主任怎麽說，都是一臉不在乎的德行。
“老班。”方汐喊了一聲。
“……考不上大學只能混社會，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你爸媽不難受嗎……”
“老班！”方汐大喊一聲。
“嗯？”班主任終於看到旁邊還站了個人，誰承想這一看他更生氣了，“好你個紀淩煬，我還以為你只是偷鑰匙，原來你直接把管鑰匙的人也給挾持上來了！”
眼看班主任越想越偏，方汐趕緊叫停。
“老班！你誤會了，我不是被他威脅來開門的！”
班主任明顯不信，不斷用眼神安慰方汐，讓他別因為害怕就袒護紀淩煬。
方汐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張嘴就編：“其實是上個星期大掃除的時候我不小心落了東西在天臺，想上來找找看，結果半路遇到紀淩煬，就叫上他一起幫忙，真不是上來抽煙的。”他擡手摘下紀淩煬嘴裏的小半根煙，連同剛剛緊急捏皺的火柴盒，一起拿給班主任看，“這是剛才撿到的半個煙頭、兩根火柴、一個火柴盒，紀淩煬有點好奇就撿起來點著抽了一口。我已經說過他了，剛才他正準備把煙扔掉，結果您突然沖出來，就……成現在這樣了。”
班主任：“……”
班主任不愧是社會人，沒過幾秒就接受了現實。他咳嗽一聲，略帶尷尬地拍了拍紀淩煬的肩：“原來是這樣，老師錯怪你了。不過老師還是要提醒你，地上的東西不要隨便撿起來就吃，煙也一樣，你不知道裏面有什麽，要是抽出點病怎麽辦？”
紀淩煬也不知聽沒聽進去，還是那副死人臉。
方汐上去就是一腳，疼得紀淩煬差點跳起來。方汐趕緊扶住他，提醒道：“聽到老班的話了嗎？以後別見著什麽撿什麽。”
紀淩煬被抵著後腰，只能不甘不願地認錯：“我知道了，老班。”
班主任擺擺手，問道：“方汐你東西找到了嗎？”
“還沒有，可能掉進哪個縫裏去了。”
“那你繼續找吧，紀淩煬你趕緊回教室看書，別在這兒搗亂。”說完，班主任揪著紀淩煬就往樓道走。
踏出鐵門的時候，紀淩煬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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