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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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蔻已經被我救出去了,你想辦法脫離他們的視線,我帶你出去。”房頂上的少年對她說。

“好!”她答應,輕聲問他,“你怎麽進來的?”

“我在太師府後院墻根鑿了個狗洞。”他道,“這些回頭再說,你先脫身。”

烏白說完這句,將瓦片重新覆上。馮思思開門出去,左右兩邊侍衛瞬間打起精神,她走到哪便跟到哪。

“本宮去方便,你們連這也要跟嗎?”她惱怒。

侍衛們面面相覷,自然不敢跟去。但仍是派了名小丫鬟陪同前往。

假山後面燈火昏暗一片漆黑,馮思思故意走到這,腳步剛想放停便聽到身後傳來悶響。

烏白照著丫鬟的後脖頸來了一下,直接把人敲麻了,可見武功雖失底子多少還存點。

二人沒有說話,斂聲息氣一路躲躲閃閃摸到了狗洞旁。

別說,這洞的位置鑿的真夠隱蔽,正好躲個雜草後面,任是大白天也不能讓人一眼看穿。

馮思思骨架小,輕而易舉便能鉆出去。豆蔻已在外面等候他二人多時,見到許久不見的公主時激動的話都說不出來。

烏白本想連夜帶她二人離開,但馮思思有了上次的前車之鑒,覺得還是先藏在城裏,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等到何憶安找上一陣,他們再神不知鬼不覺離開。

烏白想想也覺得有理,於是決定暫且留下。

三人沒再住客棧,而是選擇留宿在位於城中西南角的靈空寺裏。

據說這家寺廟有得道高僧,每日香客趨之若鶩,最適合掩人耳目。

十日後,太師府。

小沙彌初次跟著師傅來達官貴人住的地方講經,心裏有點緊張。但見那傳說中的太師何永清舉止一派溫和,說話輕聲細語,便覺得這些大官大抵也沒那麽可怕。

公主失蹤整整十日,何憶安心亂如麻。

而在他忙著尋找公主時,皇帝神不知鬼不覺將鎮疆巡撫宮廷禁軍來了個大換血,等他察覺時一切已塵埃落定。

他當然知道不對勁,但已無暇顧及。連續多日日夜不休,他的頭已疼痛欲裂,藥石無醫。都說聽和尚講經能安神,那他就把京城名氣最大的和尚請來,即便無用也能靜靜心。

太師府各處連犄角旮旯的地方都雕梁畫棟,書房陳設倒簡潔至極,甚至隱約透著點清苦味。

唯有西面墻上掛著的一幅畫與周遭格格不入。

畫上是名女子,艷如桃李,天香國色,身上的衣裳猶如雲彩,顏色又堪比西天的晚霞。

小沙彌粗略掃了一眼便覺心跳不止,口中清心咒又念重了幾分。

講經結束,太師親自送師傅出門,他與同伴跟在後面,暗自咬耳朵道:“那畫上的女施主,我好像見過。”

一句話落下,那明明相隔甚遠的太師旋風似的飛過來一把拉住他:“畫上的女施主?可是我房中畫上的?你在何處見過她?”

小沙彌被嚇得不輕,身體抖如篩糠:“回……回大人,我寺中有位小住祈福的女施主,長相與畫上一般無二……”

話未落地,何憶安便帶人直奔靈空寺,什麽頭疼不頭疼,紛紛顧不上了。

小沙彌話未說完,其實他還想說,那名女施主早在兩日前便帶著兩名隨從離開,尋無可尋。

兩天時間,足夠馮思思離開京城,但走不遠。

她尋了個小村莊落腳,放松時想起烏白早前對她說的話——“秦尚沒有死”。

是的,他沒有死,烏白準備去救他時他已經被一夥不明身份的人劫走了,此刻雖是下落不明,但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這村落裏人煙稀少,荒廢房屋眾多,三人撿了間沒破得太過分的,收拾一番可供休息。

豆蔻拿銀錢去附近人家換來食物和水,一部分留著他們過夜,一部分留著明天帶上路。

目標不變,還是去梁國。

第二日他們本想一早就啟程,出了門卻聽到隔壁有老婦哀慟痛哭。烏白去看了才知道是那家老伯中風抽搐,老婦人家中無騾馬,村裏無郎中,半點法子沒有。

這村裏年輕人全部外出尋求生路,留下的都是油盡燈枯的老人家。

馮思思本想狠狠心充耳不聞,但那哭聲實在催人心肝。讓她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沒有她在的日子裏,他們是否也這樣的痛哭過?

最後,她命烏白停下馬,將那二位老人帶上送往最近的鎮子上找郎中治病。

上車後老婦人對著馮思思千恩萬謝,連連告訴他們離這最近的鎮子怎麽走,生怕遭到反悔。

小鎮裏車水馬龍人聲嘈雜,馮思思一行人將老夫妻放在醫館門口便匆忙離開。卻不想車簾一掀一放她的容貌便全然落入了旁人眼裏。

出了鎮子行駛不過半個時辰,烏白驀地停下來下車蹲在地面傾聽地聲。

“有人在跟著我們。”他說。

馮思思臉瞬間煞白:“那我們趕緊走。”

如此絕境時刻,烏白的腦子卻是最清醒的,他站起來:“你們倆先留下來,我坐馬車將人甩開再回來接你們。”

“不行!”她堅決反對,餘下那句“要死一塊死”,覺得晦氣,便沒說出來。

烏白不由分說將倆姑娘接連抱下馬車,而後縱身一跳回到車上,笑著留下一句:“等著我來接你們吧。”

辮子一揚,駿馬嘶鳴兩聲消失在二人視線裏。

“這個小王八蛋!”馮思思氣的面紅氣喘,拽著豆蔻便躲進了兩旁草叢中。

沒多久果然有一對人馬疾馳而過,馬蹄卷起的黃土久久不落。

危險解除,主仆二人在周圍找了間破廟歇腳,心中焦急烏白的安危。

兩個時辰後,日落西山,殘陽如血。

破廟的破門被推開,走進來一身是血的少年。

“何憶安找的酒囊飯袋……連個廢人都打不過……”他喘著氣,身體裏像擱了個破風箱,擡頭道,“思思,我來接你了。”

說完便直直倒下。

淒厲地一聲“烏白!”之後,馮思思沖過去晃著他的身體,驚得連哭都不會了,只聲音哆嗦著,“你別嚇我,快點睜開眼睛,我帶你去看傷,我不管了,哪怕何憶安把我關個生生世世我也認了,我不能看你受傷,我不能……”

少年面色蒼白,一絲反應也無。

她從喉中發出一聲嗚咽,朝正驚慌失措大哭的豆蔻道:“幫我將他扶起來,我們回鎮子上,我不能再這麽鬧下去了。”

豆蔻連忙擦淚幫忙,未曾想人剛扶起來便看到外面有一群人騎馬而來。馮思思此刻已經在崩潰的邊緣,眼中除了烏白誰也看不清楚。

她拾起烏白的刀,對著進來的人便想砍下去,對方卻直直一跪:“屬下來遲,求公主恕罪!”

黑壓壓的鐵甲侍衛站成兩排,中間走來一位身著龍袍的少年。

“姑姑,一切都過去了!”少年天子眼中不見絲毫稚氣,半點怯懦也無。

她想起來了,這是她侄子,馮恒。

那個內心膽小的仁治皇帝。

“太師何憶安勾結奸臣陷害忠良,朕已查明真相還秦家人清白。”天子開口,不帶感情,“何憶安惡貫滿盈,現已伏誅。”

她呆住了,突然覺得眼中的一切開始變得不真切起來。

她開始回想過去種種,猛地感到萬分惡心,腹中排山倒海的洶湧。她彎腰嘔了半天,什麽都沒有吐出來,眼淚噴薄的厲害。她或許是想明白了什麽事情,忽然就笑出聲來,可那笑聲似乎並沒有喜悅可言,混合著淚水聽著,倒像是一出哀樂。

外面天高雲淡,曠野蒼涼。

深秋,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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