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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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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那日,戶部尚書張玄禮上完最後一趟早朝,準備正式告老還鄉。

馮思思特地在宣政殿門口等著,打算和張老說幾句體己話。

其實人家早就到了退休年齡,是被她這個半路殺出來的“天降正義”硬拉出了菜園子重新登上政治大舞臺。

也得虧朝中還有這樣幾個靠譜老臣在,半年來就算廟堂幾遭變故也都尚存生機。

所以她是無論如何都要送送老人家的。

只聽到太監一聲嘹亮的“退朝——”,滿朝文武高呼萬歲後便三兩成群紛紛往外走。

張老年邁,步履略慢些,獨自走在人末。

出了宣政殿的大門,只聽到一聲清脆的“張尚書!這兒!”

他尋聲望去,除了曜靈公主還能有誰。

“殿下啊,這兒是您能隨意來去的地方嗎?”戶部尚書朝她走去,又氣又無奈又想笑。

“嘿!本宮怕你出了宮就直奔老家了,動作慢了見不著你嘛!”馮思思替自己辯解著,“本以為您說的告老還鄉大不了就還像上次那樣留在京中種菜呢,誰知道真要走了啊!”

“沒辦法,人老了,總是要落葉歸根的。”戶部尚書笑,目光情不自禁便悠遠,“再說啊,梧桐縣,真的是個很美的地方。”

“可前幾日那裏的知縣來報,說是犯了瘟疫呢。”馮思思蹙眉,“要不您等過了年天熱了再回去吧。”

戶部尚書欣慰嘆氣:“勞公主掛念,微臣也知曉此事,但據知縣說疫情並不算嚴重,至今尚未有傷亡,數月便可平息。微臣如今吶,實在是歸心似箭。”

馮思思見留他不得,頗為落寞道:“好吧好吧,張尚書一路保重,朝廷的大門永遠為您敞開。”

“哈哈哈!微臣多謝殿□□恤!”

告別張玄禮後,她扭頭打算回棲霞宮。

近幾日冰天雪地寒冷異常,豆蔻總不讓她輕易出門,連雪仗都給禁了。此趟還是偷偷跑出來的。

唉,這公主當的,太沒排面了。

“殿下!”

走了兩步後,身後有人喚她。

她轉身看,站著的是一身官服的何憶安。

自從他搬出棲霞宮住進禦賜宅院後,他倆有段日子沒見了。

以至於她方才只顧著和張老先生聊天,都沒認出來群臣中宛如鶴立雞群的何憶安。

幾日不見清瘦了些,但比之前看起來氣宇軒昂了許多。

她飛快打量了他兩眼,咧嘴笑道:“怪不好意思的,我居然沒認出來你,這身衣服穿你身上還挺好看的嗷!”

唉,帥哥就是帥哥,寬肩窄腰的穿啥不好看呢?這種“翩翩濁世佳公子”的外形條件要擱現代披個麻袋上街都能被星探挖掘。

何憶安臉微熱,對馮思思作揖道:“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他居在宮外這幾日曾派下人去平康坊打聽過白明霜,連著打聽幾次,得來的結果都是:“那白姓舞姬早些日子便不見了,據說是被人娶回家做了正經夫人。”

何憶安一聽就覺得純屬鬼扯,最大概率娶她的秦尚還在回兆國的路上。京中其餘達官貴人知道她和秦尚的關系皆是唯恐避之不及,又會有誰人敢娶?

馮思思覺得這大冷天的在外面長待不是個事,搓著手準備拐秦尚去棲霞宮。

回去路上她問:“你初入官場道行尚淺,可是遇上什麽棘手的難題了?”

何憶安眉毛略微一皺,隨之恢覆正常。

他將當日去禦花園找陛下偶遇貴妃,又將那與白明霜長相酷似的美人與她細細說了一通。

馮思思心裏咯噔一下,嘴上仍笑:“這太荒謬了,秦尚什麽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寧願看我被人擄走都不願意白姑娘被傷一分毫毛,他能把她送進宮裏?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可等何憶安說完白明霜不在平康坊時,她到底是沈默下來。

爺爺的……怎麽一個個的都不按劇本來呢?

何憶安見她神情惘然,少有的迷茫之色,心上發緊的疼。

“殿下,憶安給您賠不是。”他突然彎腰。

“你給我賠什麽不是啊?”她莫名其妙。

“她……畢竟是我的血親,她傷殿下,便是我傷殿下。”

馮思思一甩袖子:“唉,她是她你是你,兩個完全獨立的人哪能混為一談?你無需自責也犯不著自責。”

她望天,滿臉無奈:“我就是覺得吧,生活偶爾就像一匹脫了韁的野馬一樣,讓我完全整不明白方向。”

惆悵完,目的地已到達。

她邁進棲霞宮大門,揚聲道:“豆蔻啊,我想吃大肘子了!何公子也回來啦,中午多加倆菜!”

何憶安不禁啞然失笑,他所喜愛的是位怎樣燦爛的女子啊?有她在,連冰涼如斯的冬日似乎都可愛起來。

吃飯時,豆蔻被馮思思吃嘛嘛香的好食欲愁的欲哭無淚。

“殿下啊,奴婢聽說其他宮的娘娘們為了保持身材白菜都不敢多夾一筷子,您這今天肘子明天魚的,等開了春萬一以往的裙子都穿不下了該如何是好!”

“哎呀她們拼命減肥是想迎合我皇兄審美。”馮思思吃完肉喝了口溫熱的葡萄酒,“我又不樂意去投誰所好,正常吃飯正常活動就是唄,管他胖瘦,健康就行。”

“您這樣啊,以後少不了有人在背後編排您不能克己自律呢。”嘴上這樣說著,豆蔻還是把剝好的蝦放進她碟子裏。

馮思思咽下一口軟爛的拆骨肉之後道:“說這樣話的人才該拖出去打一頓屁股呢。世上瘦子千千萬胖子千千萬,難不成所有瘦子都是因為自律才瘦?所有胖子都是因為不自律才胖?許多人或是天生肥胖或是因病而胖,本身就極可憐了,還要被人數落‘不自律’,簡直讓人生氣。”

“殿下說的有道理。”何憶安微笑著,望她的眼神柔軟異常。

馮思思只顧著對付碟子裏的肥螃蟹,頭也不擡道:“就是嘛,‘自律’二字用來約束自己便是極好的,可若拿它約束別人,就該被討厭了。”

螃蟹好吃肉難剝,馮思思努力半天才塞嘴裏那麽一小點肉,心中一惱就想把碟子推一邊去。

結果剛想動手眼前就被端來一碟滿滿當當的蟹肉。

她擡頭看,這何憶安出身清苦,蟹八件用起來倒十分漂亮。

也可能漂亮的不是蟹八件,是他的手太漂亮了。

吃飽喝足扯完犢子之後,馮思思開始思考正經事。

眼下那所謂“白美人”八成能確定就是白明霜了,然後呢?告訴她皇兄“哈哈哈老哥想不到吧其實你新添的小老婆很可能是你妹夫的情人!”

妙啊,她都能腦補出馮老六被雷的外焦裏嫩的臉了。

……

出宮路上,何憶安遇一藍衣少女。

繞過時只聽到一聲“慢著!”讓他不得不頓住了腳步。

“我父親是安陸伯曾翺,我姑姑是宮中唯一皇貴妃。”少女側眼看他,“你一個區區從五品,見本小姐為何不拜?”

沒有貴妃在身邊約束,曾大小姐飛揚跋扈的氣質滿身軟羅都壓不住。

她瞧著這年輕男子玉似的側顏,心想必定會氣的漲紅臉但又拿她沒辦法,不免洋洋得意。

不曾想何憶安只是施施然轉個身,對著她正兒八經作了個揖,隨後毫不猶豫離開。

曾晶兒覺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悶了吧唧的不痛快。於是咬牙切齒道:“你有什麽好得意的!你以為你有曜靈公主做靠山就能飛黃騰達嗎?想想你那個表妹吧!混進宮得到皇上垂憐又怎樣,現在不還是被打入冷宮了!”

聽到最後時何憶安的背影似乎晃動一瞬,步伐依舊。

見他視自己的話如同耳旁風,曾晶兒氣的直跺腳。

跺完腳又想到他是從棲霞宮出來的,心情悶的更加厲害,只恨不能直接去棲霞宮破口大罵。

於是轉身只好朝著自己丫鬟撒氣,一把抓住對方胳膊邊下死勁兒擰邊道:”浪蕩蹄子見個男人便勾引,生了副狐媚子像可了不得你了!我呸!不就是命比我好點嗎!若生在尋常人家,你給本小姐提鞋都不配!”

丫鬟年紀小不敢呼痛只好啪嗒啪嗒掉眼淚,曾晶兒見這模樣惱火更甚:“我最煩看誰裝可憐了!跟我爹那群暖床婢一個德行!惡心死了!”

說完正想用指甲蓋掐丫鬟的肉時,只聽到後腦勺傳來一聲震耳欲聾“啪!”的一聲,直接驚的她三魂丟了七魄。

脖子僵硬轉動半圈,只看到一個騎馬的背影。

方才她後腦勺那一聲響,正是來自騎馬之人手中馬鞭。

她被那一下嚇的頭腦嗡嗡響,嘴都張不開,更別說去問候對方十八代祖宗了。

“把您嚇壞了吧!”跟上來的年輕人下馬朝她賠禮,“我家國公方才應該是不小心的,宮中路窄,若非我等有急事面聖,也不敢騎馬進來。姑娘多擔待,改日我等定登門道歉。”

阿晉這些年陪秦尚在官場混,別的沒學會,漂亮話一說一籮筐。

比如他家國公剛才那一下明眼就是故意的。

比如他主仆二人進宮確實是面聖,但面聖的事情秦尚已經安排他代自己前去了。

至於主子怒氣滔天的要往哪兒去,阿晉是不關心的。

但好奇心多少還是有點。

原本風餐露宿提前回國想陪家人過年,結果到家先得知祖母去世,國公自然悲而不能忍。

不過等他看過一封書信之後,表情直接從悲痛轉化成了悲憤。

緊接著便是快馬加鞭進宮。

那封信上,寫的會是個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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