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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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閣的火勢不算小,馮思思扮作下人模樣跟著烏白往山莊後門走時,還能聽到兩名救火丫鬟的對話。

“夭壽了夭壽了,山莊那麽大,偏就那一個地界兒著火,八成是人為的罷!”

“誰說不是呢!聽說藏書閣裏有點重要的東西,牽扯好些大人物。剛才你看把莊主著急的,估摸著要是換個地方走水,他老人家才懶得親自去看呢。”

馮思思越琢磨越不對勁,扯著烏白的衣袖低聲問:“火,你放的?”

小屁孩沒回答她,沈默著帶她出了山莊。

離馮思思一尺之遙的地方,是萬丈懸崖。她原本以為天黑了看不見前路應該沒那麽害怕,但月光下這無垠地獄一樣的黑窟窿,還是足以讓她頭皮發麻喉嚨發緊。

烏白察覺到她的恐懼,將提前備好的繩子往崖下一扔,俯身蹲在她面前:“上來吧,別一激動用胳膊把我勒死就行。”

馮思思本來很是質疑這個半大孩子的體力,隨即想到,哦對,她現在的身體也只是個半大孩子。

於是果斷趴上了烏白的肩膀。

她將頭埋的結實,眼睛緊緊閉著,好像在重溫第一次坐過山車。

只是這一次的“過山車”,下路長到沒有盡頭似的。

比起上山,她更討厭下山的失重感。

“為什麽要救我?”馮思思為了轉運註意力,故意問起了烏白問題。

“不知道。”他說,“我可能不適合做殺手。”

惻隱之心是從什麽時候出來的呢?可能是她帶他去醫館治胳膊,可能是往他嘴裏塞了顆糖,亦或者是更早之前,她被他扼住喉嚨時發出的痛苦嗚咽。

周遭溫度隨著回到地面而逐漸升高,烏白將馮思思放到一條山路前,不帶一絲停留道:“沿著這條路走五裏就是我們來的那個鎮子,你到地方後不要猶豫立馬想辦法回兆國。”

馮思思“哎!”了一聲拔腿便跑,跑了兩步就停下腳步回頭看烏白,“那你呢?”

“放火燒藏書閣是重罪,我得回去領罰。”烏白說。

馮思思眉頭一下子就皺起來:“你瘋了吧?!你這一趟回去還能留住這條命嗎!”

不等烏白回答,她跑過去拽著他的手:“你聽我說,你跟我回兆國吧,我就跟我皇兄說是別的殺手把我擄走的,你換個名字換個身份,像一個普通人一樣好好活著,不行嗎?”

烏白聽完道:“思思,烏月山莊的殺手都是被撿回去的棄嬰,無論如何莊主都對我們有養育之恩。如今我放走你已經是背叛了他,即便他要我的命,也都是應該的。”

“什麽棄嬰!”馮思思炸毛,“天底下哪有那麽多棄嬰讓他碰到,還個個都是根骨絕佳的練武奇才?他分明就是偷人家孩子給自己殺人賣命才是!”

烏白聞言一楞,似乎這種可能性是他從沒意識過的。

但他還是拽開了馮思思的手,然後轉身腳尖一點消失在漆黑的山林中。

“這個榆木疙瘩!”

馮思思氣的跺完腳,轉身罵罵咧咧沿著小路走。

古代的鞋硬山間路又不平,再加上天上原本明明朗朗的月亮被哪片不知趣的烏雲搞得忽明忽暗。一個不小心,馮思思落下的每一步都能把她摔個趔趄。

此刻她也顧不上腳又扭了幾下,咬著牙關一心想趕緊跑回鎮子裏。

連瑛那個老狐貍估計此刻已經發現他倆不見了,烏白雖然表面上傻傻二二,但他能想到放火燒連瑛最寶貝的藏書閣,就肯定也能想到哪怕放馮思思走,過不了多久也肯定會有人追上她。

所以他這趟回去,既是自投羅網,也是拖住追趕曜靈公主的師兄弟們。

但凡有一點能喘氣的功夫馮思思肯定感動地嗷嗷大哭順便思考一下自己哪來的魅力讓個職業殺手動了善念。

是愛嗎?是責任嗎?還是她這被作者寫了半頁紙卻仍舊被女主成功奪夫的女二美貌?

或許是覺得她腦子還是不夠清醒,老天爺轟隆隆響起兩聲驚雷,然後瓢潑大雨傾瀉而下。

澆了她個透心涼。

這條路很窄,路兩旁是斜坡,坡下是茂密的樹林。

馮思思很小心的不讓自己往兩邊走,生怕一個不小心栽下去。

但天不僅有不測風雲,還會突然出現一群黑漆漆的高大人影。

一個接一個,陰兵似的出現在這羊腸小路上,出現在瓢潑大雨中。

馮思思在看見的同時幾乎是第一時間直接跳下斜坡順著滑進樹叢。

她害怕,怕是烏月山莊的人未蔔先知直接斷了她出路,也怕烏白此刻已經不在於人世。

她恨他不講理抓了她,可他既然能冒著生命危險放了她,她雖還是恨,就不至於恨到讓他去死的地步了。

大雨隔絕了聲音的傳播力,只讓她依稀聽到地面上有人說:“找不到,怎麽還是找不到。”

她這下更確信是烏月山莊的人來抓她了,心中慶幸還好自己藏的快。

馮思思想等著頭頂的腳步聲全部消失再活動身體,於是就保持著靠在坡上的姿勢一動不敢動。

大雨打在樹葉上又打在她身上,她居然慢慢的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她甚至都意識不到自己已經睡著。

待到第二日雨過天晴,她濕了一夜的衣服頭發終於得以晾幹,她卻好像怎麽都醒不過來了,臉紅的比被雨打下的秋葉還厲害。

一只不知從何處來的小麻雀飛到她身上,啄完她額頭又啄她掌心,啾啾叫著似乎很焦急。

待到怎樣都得不到反應,小麻雀撲棱了下翅膀便飛走了。

天上陽光明媚,洛水鎮驛站中卻一片愁雲慘淡。

又是一夜未眠,秦尚眼睛裏的血絲已經多到可以用猙獰來形容了,阿晉大著膽子勸他用了碗粥,算是他來洛水鎮後唯一用的吃食。

“大人,屬下昨晚帶人去鎮外找了一夜……仍是沒有曜靈殿下的蹤跡。”

留著八字胡的領兵大著膽子道。

“我知道了,讓弟兄們先休息一下吧,下午繼續找。”秦尚捏著眉心說。

待人退下,阿晉道:“爺都幾天幾夜沒合眼了,這樣下去神仙也熬不住,小的勸您還是睡一會,養足精神不是能更好的找公主嗎?”

“幾天幾夜沒睡覺怎麽了。”秦尚道,“連個書生都能受得住,我就受不住了?”

秦尚口中的“書生”,自然是一路跟來洛水鎮的何憶安。

回想來時看到的一路種種,阿晉不經意說道:“想來那何公子對殿下當真是真心的,奴才瞧他摔下馬好幾回都硬撐著爬起來了,若非真心,只怕難以做到。”

秦尚咳嗽一聲給阿晉個白眼:“你覺得你在公主丈夫面前說別的男人對她的感情有多真,合適嗎?”

這話反倒讓阿晉有些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想說您把公主讓給刺客的時候可沒點當丈夫的樣子啊,但他不敢。

秦尚不爽地哼了一聲,隨後閉上眼睛短暫養神。

雖然知道目前情形想這些不合適,但阿晉的話可真像一根刺紮在他裏面。

他以前只覺得那何憶安是為了刺激白明霜才故意留在馮思思身邊。

現實卻告訴他並不是這樣。

在他眼中形同虛設的她,也是會被他人真心喜歡,真心愛護的嗎?

也是,她確實漂亮,漂亮到讓燕王世子冒大不韙也要得到她。

而她又僅僅只有漂亮嗎?

從前他以為是的,可後來她好像總在一點一滴改變他對她的看法。

歷來高高在上的曜靈公主,會親自去給難民分發食物,會鞭策皇帝勤政愛民,會獻上良計維護統一。

那麽多令他欣賞讚嘆的事情,竟都是曾經那個讓他厭惡至極的人做出來的……

一想到此,秦尚驀地睜眼喚阿晉:“備馬!”

他要找到她,他一定要找到她。

他要問她,如果他對她已經改觀了,那她呢,她對他的看法可否能有些改變?

每次秦尚帶兵搜查,洛水鎮街頭都聚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們,其中婦人格外多。

原本異國軍隊入駐對地方百姓而言是件格外危險的事情。可百姓們見他們來了之後也不鬧騰也不搶錢,只一天到晚東打聽西打聽,心也就放回肚子裏,日子照舊,該幹嘛幹嘛。

何況裏面還有倆長的賊帶勁的小白臉。

“小白臉”之一的何憶安被周圍大嬸大娘直勾勾的眼神盯到心裏發毛,吞了吞口水緊跟隊伍。

阿晉轉頭瞧完,覺得以何公子的體質,要不是在馬上,他都能被人搶回家當小相公使。

上路沒多久,秦尚感覺腦後嘰嘰喳喳響著鳥叫,一開始還能忍,但那鳥實在太能叫了,叫得他腦仁疼。

“後面什麽情況?”他問阿晉。

“回國公,是何公子在和鳥說話呢。”

“和鳥說話?”

秦尚皺眉,他覺得這何憶安別是找不著馮思思被刺激的精神出問題了,正常人誰會和鳥對話?他是不是瘋到去問鳥馮思思現在在什麽地方了?

突然的,向來沈默安靜的何永清突然大聲道:“跟著這只鳥!它能帶我們找到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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