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住在一起的時候，兩個小年輕內心都是很興奮的。林小羽很興奮是自己終於找到一個這麽好的朋友，那種多年以來對朋友的渴望，對關懷的渴望終於成真了，連喝的水都是甜絲絲的。

軍君心裏也閃爍著雀躍，從小到大一路叛逆的他，從來沒有試圖去交往真心的朋友，也極少在乎別人的感受。可他自從見到林小羽，就有一種沖動，一種想要靠近他，照顧他的沖動。這種感情的來源不得而知，他只知道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非常在乎林小羽了。

軍君比林小羽要成熟多了，他明白有些感覺的不同，但是也沒有深究。他體會過長夜漫漫的感覺，沒有父母陪伴的童年，尤其是沒有媽媽照顧的童年，那是多少個爺爺奶奶都無法彌補的空虛感。林小羽也懂，他們相互取暖，心也越來越親密。

“小羽，還沒睡著？”

“嗯，還沒，吵到你了？

“沒有，我也沒睡著，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你上來，睡我旁邊。“

“好啊。”反正明天周末不上學，再晚都沒有心理壓力。

“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座廟，廟裏有個老和尚....”軍君一本正經的念著，林小羽噗嗤一下就笑了，他翻過身，半趴著看著軍君：“還有沒有更老套的故事？”

窗簾全部被打開的，這是林小羽的習慣，黑乎乎的嚇人他睡不著。此刻月光和燈光灑了進來，林小羽的眼睛在朦朧的光線裏一閃一閃的晶晶亮。軍君的手不自覺的伸過去摩挲著他的面頰。

“有，從前有個小男孩兒。”突然沈默了半天，軍君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有些趴累了，林小羽重新躺回軍君旁邊，軍君順勢摟過他

“小男孩怎麽了？”林小羽笑著說，還以為軍君又要拿自己開玩笑呢。

“小男孩兒的媽媽叫萬靜，是唐山人。”良久，軍君終於開始講起了故事。

隱隱約約感覺軍君說的那個萬靜是誰，林小羽有些不知所措，於是又爬起來問他：“軍君你餓嗎？”

“我不餓，乖乖聽我說。”軍君看得出林小羽眼裏的擔憂，心裏暖暖的，他開玩笑說：“餓就把你吃掉。”

一瞬間，林小羽的心情莫名的激動，像是鏡面的水被小石子使勁砸了砸，蕩起一圈又一圈漣漪。他有些害羞，又不敢聲張，只好安靜下來聽軍君繼續講故事。

“反正一來二去萬靜就嫁給了小男孩兒的爸爸，一個當兵的。在外人看來，這可真是一樁美事，郎才女貌門當戶對。”軍君語氣裏充滿著嘲諷。

“問題就是，萬靜其實並不願意嫁。”軍君註視著林小羽的眼睛。

“啊？強取豪奪？”

“也不是，算是利益交換吧。”軍君幾不可聞的嘆息了一聲，就是因為萬靜的爸爸萬雷，他貪戀權勢，葬送了女兒的一生。

萬靜當年已經有喜歡的對象了，那是個縣城醫院裏的內科醫生，彼此都有情誼。那個醫生家裏太窮，面對這個高貴的小姐一直不太好意思開口，也就一直沒捅破窗戶紙。

軍連信追求萬靜的時候，萬靜拒絕了。萬靜問那個醫生，願不願意帶她走，那個醫生勇敢的帶著心愛的女人逃了。

“即便被他用槍指著，也絲毫沒有畏懼。”軍君回想起他媽媽給他講述這段往事時，眼裏的憧憬，就很動容，喉嚨有些發梗。

“......”林小羽拉著軍君的衣角，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軍君回應似的拉起林小羽的手把弄：“即便那個當兵的質問他，你一個窮鄉僻壤的醫生，家裏就一間破屋子，父母病重臥床，你拿什麽給萬靜幸福，他也很堅定的說一定會盡其所能的對萬靜好。”

“後來呢？”

“那個醫生他死了。”軍君的手有些發抖，林小羽被他抓的有點疼，但是這點疼遠不及他的震驚。

“死...死了？”

軍君拉過被子，把自己埋了進去。過了一會兒，悶悶的聲音穿了出來：“突發重疾，縣城小醫院無法救治，萬靜和那個當兵的交換，把醫生送到城裏醫院，她嫁。”

“沒救過來嗎？”以林小羽單純的性子和簡單的閱歷，自然不會想到更深層的內容。

可是軍君明白，那個醫生突發重病，就值得深究，更何況送到城醫院裏沒兩天就死了。

軍君能想到這裏，萬靜自然也能想到。可那時她已經無力反抗，只要能保他一命就好了。可惜....

“所以萬靜鬧過，再然後，就病了，病的很重很重。”

“萬靜是你媽媽嗎？”林小羽小心翼翼的問他。

“嗯。”

像是想起了什麽，林小羽急切的問：“那上學期你請假是回去看媽媽了嗎？”

“嗯，那時候她病情加重了。”軍君說，“所以我恨我爸。”恨他為了前程娶了萬靜拆散了一對有情人，恨他心胸狹隘一時意氣卻斷送了那個醫生的性命，恨他無情無義，娶了萬靜卻沒有有給她應有的溫暖和照顧。更恨他在萬靜住院後限制了母子之間的往來。萬靜常年與藥為伍，孤獨的在醫院裏，身邊除了照顧她的護工很少有親人陪伴。

什麽頂尖的醫院，在軍君看來，不過是一座監牢。

林小羽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只是無意識的叫著軍君的名字。

“如果世上有神藥就好了，就能把我媽媽治好了。”軍君表面是成熟無比，可是說到底也還是個17歲的孩子，所思所想也不過如此簡單。他曾經也瘋狂的對奶奶那些符水湯藥給予厚望，可惜，萬靜並沒有因此有絲毫的好轉。

“會有的，一定會有的，你別擔心，你媽媽一定會好起來的。”

“林小羽，如果我也沒有媽媽了，怎麽辦？”

“不會的。”

“萬一呢？”

“別害怕，我會保護你的。”想了一想，林小羽認真的說。

軍君聞言輕輕笑了一下，他側過頭看到林小羽漆黑的眼仁裏濃濃的關切。軍君突然就心跳加速了，他左腿有些不方便，他小心的側過身子，小心的摟過林小羽，然後看著他。

“真的，我肯定考上大學，然後找個好工作，然後....”林小羽說不下去了，他覺得自己有些自不量力。這一瞬間，他渴望他的未來有軍君，可是軍君的未來....大概率是沒有他的。

“怎麽了？”軍君問他。

林小羽看著軍君離自己越來越近，心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渾身僵硬了一動不敢動，呼吸都要停止了，什麽都想法都靜止了。

“睡吧”軍君說完就閉上眼睛睡了。

林小羽也睡了，這一夜他睡得格外的好。

夜很深了，窗外的燈光漸漸暗去，只有路燈還亮著。軍君思緒萬千睡不著，他仔細把腦子裏那一堆堆亂成團的線縷了又捋，一個有些莫名其妙的念頭升起，隨即又被他自嘲的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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