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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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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秉傑是村子裏很受村民們歡迎的小夥子,為人熱情,愛樂於助人,平日裏誰家遇到困難麻煩事兒,他能幫則幫。而且嘴甜,見人就打招呼問候著,主要是他愛笑,高高的個子有些黝黑的皮膚,嘴一咧,露出一口白牙,任誰見了也不由得開心起來。

楚秉傑的父親上過私塾,認為男兒應當秉直豪傑,跟村裏大牛二妞想比,楚秉傑得了個這麽有文化的名字。楚父是個肚子裏有些墨水的人,從小也都嚴格教育楚秉傑,雖然不求他考個功名,也不希望他糊塗一世。

楚秉傑小時候就不愛學習,讀讀三百千(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還好,字數少好理解,讀起來還朗朗上口,可是一到《寡人之於國也》《逍遙游》等等,楚秉傑就學不下去了,沈不住氣,打罵也無用,楚父只好罷了,只是把其中奧義講與楚秉傑聽,長時間思想灌輸,楚秉傑識字也識大體,真的也就往“秉直”“豪傑”的道路上走了。

前兩年村裏來了一對母子,就住楚秉傑家旁邊,不清楚他們從哪裏來,村裏人好奇,楚秉傑也好奇,兩年多了解到除了名字其他的知道的也不多,因為他們很少跟別人打交道,除了跟楚秉傑家走的近點,但也不好打聽,畢竟人家家事。

季舒恒生的好看,在楚秉傑看來,比村裏有些女子都好看,白白凈凈的,聲音溫柔還好聽,就是那種真正的書生氣。日後了解多了,楚秉傑才知道,人家真的是書生,文化可深著嘞,不僅會讀會背的文章多,寫的字還工整秀氣,還會吹簫還是笛子的,說了幾次,楚秉傑還沒分清,楚秉傑想舒恒應當上的學比他父親多。

季舒恒搬家來的時候,楚秉傑就幫了不少忙,平時逢年過節的沒少送東西。平時楚秉傑閑了就往季舒恒家裏跑,起初季舒恒也有些無奈,時間長了也習慣了。

他們聊天,楚秉傑給季舒恒講村子裏的大大小小瑣碎事兒,季舒恒給楚秉傑講書上的巾幗英雄鬼怪亂神,楚秉傑會帶著季舒恒上山采草藥打野味兒爬山抓魚,季舒恒會吹笛子給楚秉傑聽也教楚秉傑寫寫字……

月色朦朧,伴著季舒恒悠揚的笛聲,是楚秉傑說不出來的美。

活了十幾年的楚秉傑,才真的明白了什麽叫歲月靜好。

可是,上天就愛捉弄人。

某天楚秉傑還沒睡醒,就被一陣嘈雜的人聲夾雜著摔東西的聲音吵醒,楚秉傑出來才知道是季舒恒家出了事兒。

忙走近一看,季舒恒被打了,淩亂的頭發,白凈的臉上出現了又紫又紅的印子,很明顯……楚秉傑心疼,頓時心就揪一起了,他恨那些人,第一次恨。

那些人打了季舒恒他們母子,把值錢的能拿走的東西都拿走了,繞是如此,還說是欠了一大屁股債,楚秉傑知道了大概便把擔子扛了過來,說了一定還,最後規定了還款日期,簽字畫了押,那幫人才肯罷休。

季舒恒最終向楚秉傑道出了自己的故事。

季舒恒的父親季浩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嗜賭成性不務正業,整日裏花天酒地,季舒恒爺爺在的時候家裏還有些錢,後來爺爺不在了,家產都被季浩敗光了,本來對季舒恒母親就不好的季浩更是對他們母子拳腳相向。仍然戒不掉賭的季浩,在外面欠了一大筆債,扔下他們母子逃了。

“母親面對每天上門討債的人,無能為力,又擔心自己。為了躲避債務和他人指點,也離開了原來的家,來到這裏。想著掙夠了錢再回去還也好…後面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聽完季舒恒的訴說,楚秉傑只是深深的忘了他一眼,他不曾想到他會有這樣的過往,除了心疼,他還想讓季舒恒繼續過著無憂無慮,吹笛寫字的閑適生活…

季舒恒一直以來都感謝楚秉傑這幾年的照顧,這次也多虧了楚秉傑。

村民們不知事情原委,也因這事兒對他們指指點點,原本就不愛打交道的季舒恒一家,現在更是與他人少做接觸了。

原先還跟楚秉傑出去的季舒恒,現在也不出去了。

楚秉傑還和以前一樣,總是去找季舒恒,季舒恒卻不像從前那樣與他說笑了。

這是楚秉傑第一次覺的自己弱小,保護不了想保護的人。

兩人都到了該娶妻的年齡,可是誰都沒有娶親。

季舒恒且不說,就楚秉傑,不知道村裏有多少人想招他為女婿,長的高大能幹又有文化。

都被楚秉傑拒絕了。

楚秉傑找了季舒恒出去,乘著明亮幽美的月色,剛張口,想說些什麽,都被季舒恒制止了。

季舒恒說,他們只是普通人,承受不了太多的指點,即是普通人,就該有普通人的生活。

楚秉傑知道,季舒恒明白他的想說什麽,那天晚上楚秉傑摸著季舒恒紅紫的臉的時候,說了句不想看到他受傷,會心疼。季舒恒擡頭望了一眼楚秉傑,楚秉傑也沒有閃躲,兩人對視良久,終是季舒恒嘆了口氣,沒有說話,默默的放下了楚秉傑的手。

楚秉傑也知道,自己沒有能力給季舒恒想要的生活,他也擋不住別人的評論,季舒恒本來就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像普通人一樣安穩的生活。

季舒恒離開了,楚秉傑在找不到他的時候才知道。

季舒恒不可能讓楚秉傑幫著還債。

楚秉傑變了,不在愛笑了,話也不多了,人們倒是經常看他一個人在河邊散步,夜晚觀看月亮,有時候還能聽到楚秉傑讀文章的聲音……

楚秉傑想去找季舒恒,可是不知道哪裏找,也確實找過,附近的村子他都找了一遍,他忘了問季舒恒以前家在哪兒,季舒恒也沒有說。

前幾年還有人張羅著給楚秉傑說媳婦兒,都被拒絕了,慢慢的就沒人再自討沒趣了,盡管村裏議論紛紛,楚秉傑也不當回事兒。

就這樣過了不知道多少年,季舒恒回來了,只不過這一次,就他一個人,還拖著重病的身體。

看到楚秉傑也仍然未娶妻,又想到多年來的苦,季舒恒泣不成聲。

楚秉傑只是緊緊的抱著他。

沒過幾個月,季舒恒走了,病重的已經無法醫治了,這次是真的離開了。

臨走前,季舒恒讓楚秉傑娶妻生子,好好過完下半生。

楚秉傑是好好的過完了下半生,但,終身未娶。

文/@繞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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