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赫不明所以地目送宋然的離開。轉頭待要詢問，引入眼簾的是冬曉煞白的臉，雙唇抿緊。話到嘴邊，有硬生生地收回。因為不忍心。

取而代之的是走過去，將手輕輕地覆在她的手背上，問：“怎麽了？沒事吧？”

冬曉搖搖頭，另只手伸前，揪著他的衣服，擡眸道：“楊赫，我們回家好不好？我不想在這裏。”

“可是你的身體...”

“我沒事，真的，已經好了。你帶我回家好不好？”

楊赫望進她帶著淡淡乞求的的雙眼，於是妥協：“好吧，我們回家吧。”

楊赫替冬曉收拾好東西，其實也沒什麽東西可收，然後先替她提下樓。到櫃臺辦理出院手續時，不禁留意了些事...比如，崔商俞這人。

昨天，似乎是他送宋冬曉來的。崔商俞，就是冬曉每次喃喃默念的名字嗎？有時看到她，眼神空洞，呆望著某處，叫她也不回應，沈浸在自己的世界時。從那個時候他就知道，她一直都在思念著某個人，某個住在她心裏深處的人。

可是明明，她就跟他在一起。

楊赫苦笑。

算了，反正他們也只是契約上的關系，他沒有資格過問，更沒有資格生氣...

楊赫將她載回家，把她扶上樓。

開門進去，客廳還是如昨日般地狼狽，碎了一地的玻璃沒人收拾。

楊赫皺眉問：“怎麽回事？”然後拿出兩雙室內穿拖鞋，讓冬曉穿上。

冬曉默然：“只是不小心而已。”穿上拖鞋，然後就要收拾。

楊赫抓著她，瞪道：“你給我好好坐著，別亂動。”然後將她壓到沙發上坐下後，去找清潔用

具。冬曉坐在沙發上，註視著楊赫彎下腰，一片一片地將玻璃撿起，然後扔到垃圾桶裏。接著拿

了吸塵機，以防還有碎片。

“擡腳。”楊赫命令道。

冬曉縮起腳，淡淡地道：“楊赫，你實在是不用替我做這些的。”

楊赫聞言，不答。良久後才轉頭翻了個白眼：“廢話，我也知道。”只是哪有什麽辦法呢？

楊赫做完這些，收拾好，就順勢坐到冬曉隔壁，轉頭俏皮一笑：“我幫你做這麽多，你就不獎勵獎勵我嗎？”

冬曉瞪了他一眼，擡手，在他的額上一彈，然後起身：“我去替你泡茶。”

楊赫笑笑，然後接起剛響不久的電話，語氣盡顯不耐煩：“餵，對...我不是已經叫你們跟進了嗎？...”便走到陽臺。正好冬曉正端著茶走出來，看到這副情景，也不以為然。

冬曉把該做的也做好了，楊赫還在外面，似乎在爭執...她喝了口茶，已經涼了。翠綠的茶葉在茶水上旋轉漂浮著，泛起漣漪。雖已過已久，但還是有淡淡的茶香飄溢出來。

一瞥眼，便見到楊赫表情不甚好地走進來。但一見到她，便笑起來。見到他笑，冬曉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順便看了看時間，他一個電話也接了將近兩個小時。

冬曉站起，拿起那杯已全冷的茶：“我替你重新泡一杯。”

楊赫卻是一把接過，仰頭一骨碌地喝完，連茶葉也一並吃下：“下次我再來喝你親手泡的茶。”將茶杯遞還給她，笑道。

“要走了？”

“嗯，公司還有事。改日我再來。”然後又不放心地探探她體溫：“沒燒了？一個人可以嗎？”

冬曉點點頭，其實現在很精神了，展顏一笑：“我沒事了，又不是什麽大病。你忙就不用來看我了。”她不想在他走時還一副愁眉苦臉的。

楊赫放心：“再說吧。”然後就走了。

冬曉略收拾了東西，看了會電視，轉眼天就暗了下來。

她一直在打盹，才發現竟然已經將近晚上十點了。

一整天沒吃東西，確實是有點餓了，雖然還是沒有什麽胃口。而且還要吃藥。打開冰箱，裏面空

蕩蕩的，什麽都沒有。冬曉這才想起前幾天本來要到超市一趟的，可是最近有點忙，便也忘記了。

正當她在琢磨著能煮些什麽時，接到一通電話。

是不認識的號碼。

“餵？”接起。

對方沈默了一下，然後聲音有點微怒：“你出院了？”

冬曉當然立刻就知道對方是誰，不禁將電話拿開一點，看看。的確是不認識的號碼啊，他怎麽知道她的電話？

“哦，下午時出的院...你難道到醫院去找我？”冬曉奇道，不然他怎麽會知道她出院了。

“沒有，只是打個電話去問問而已。”商俞生硬地道，其實他剛剛就去了一趟。

只是不承認...

“哦...”冬曉低低地應了一聲，心裏不是不失落的。

“你在家？”

“嗯...正要吃東西。”

“吃什麽？”

“...泡面。”冬曉有點心虛的道。

“...你等我，我買粥給你。”

“不用了，我...”她連忙拒絕，話還沒說完，卻被商俞先打斷。

“就這樣，掛了。”

電話裏傳來忙音，顯示對方已掛了電話。

也不確定什麽，就是相信他會來。

他答應過她的事情，他從來都沒有失言過。反而那個不信守承諾的人，是她。

門鈴響了，開門之際，商俞赫然地就出現了，手邊還提著一個保溫瓶。

雖然已實現知道他要來，可是還是禁不住地，傻傻地道：“你來了？”

“嗯。”然後脫了鞋子，整齊地就排在她的鞋子隔壁。她不由得望多了幾眼，而轉頭一看，商俞已經徑直走進廚房。

見冬曉懵懵懂懂地跟進來，於是問: “碗在那裏？”

冬曉拿出碗，然後遞給他。

他打開保溫瓶，那粥還熱騰騰地，冒著白煙。

見他倒好，她伸手就要接了捧出去，卻被他一個眼神給瞪回去。

“你去飯桌等著，順便穿件外套。”沒見過生病的人還會穿的這麽單薄的。

冬曉“哦。”了一聲，便依言出去。他不說，她都不覺得冷。

突然想起手機，摸摸口袋，卻不知剛才丟到哪去了。於是便這裏找找，那裏找找。最後在沙發縫隙裏找到，她燦爛一笑，喊道：“找到啦！”

而商俞剛好就在這時侯走出來，看到這一幕，雙眼不禁閃過一絲笑意，然後又恢覆冷冷的表情：“過來這裏坐好。”她丟三落四的性格還是沒有改變。

幸好，他還是有熟悉她的地方。

冬曉臉紅了紅，可見他沒有什麽反應，便乖乖地坐過去。

很久以前，她上學時竟然忘記帶書包回家，還被媽媽罵了一番。第二天只好早早便到學校，她才好跟同學借書。

上到天臺，果然她粉紫色的書包便靜靜地躺在那裏。冬曉喜出望外，卻沒發現這平時無人的天臺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她跑過去，笑吟吟地拿起書包，才赫然發現原來那個天臺並不只有她一人。

那人倚著墻，背對著陽光席地而坐。靜靜地擡眸望了他一眼，便不再理她。徑直收拾好東西，然後起身離開。而始終，都沒有再正眼瞧過他一眼。

因為，一眼已足夠了。

冬曉吐了吐舌頭，拿了書包，飛快地越過了正在下樓的商俞。

到轉角之處，她驀地回頭，燦爛一笑：“你叫什麽名字？”

商俞皺眉，冷冷地看著她，不答。

“我叫宋冬曉，你給我記住了。因為有一天，我一定會讓你想忘也忘不了我的。”正待商俞要說

什麽，她卻笑嘻嘻地轉身跑下樓了，留給他的只是背影。

的確，她真的做到了。

而且很成功。

她雖不是最美的那個，容貌也只是算得上青澀秀氣而已，但在那明亮雙眸裏，看到了那似繁星閃耀，如夜色般的星空燦爛。就這樣讓他從此將這麽一個女子，跌跌撞撞地就撞進他的心裏。

很久以前，也曾經有那麽一個女孩，如此對他說。

不似其他小女孩般穿著光鮮亮麗的花裙子，頭發剪得極短，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個小男生，扯高氣揚跋扈地指著他道：“我叫宋冬曉，你給我記住了！”

看來，她已完完全全忘了他。

商俞微微揚起唇角，但他第一眼便認出了她。

冬曉邊喝粥，邊偷偷地擡眼望著正坐在對面做的挺直靜靜喝著粥的商俞。

“吃東西不要東張西望。”商俞似發現，道。

冬曉見被發現，“哦”了一聲，頭低的更低，發絲遮擋了眼簾，擋住了視線。

“...商俞。“她想了良久，才叫。

商俞揚眉，靜靜地望著她。

“你沒生氣吧？”依她觀察良久，應該沒有。

“......”生氣？

“今早我沒有通知你便出院了。”冬曉小心翼翼地解釋道。

“...不必跟我道歉，我們不是那種關系。”他略帶諷刺道。言下之意就是，他不在意。

冬曉一楞，然後便噤聲。突然覺得，那清淡稀薄的粥水，也難以咽下。

吃飽後，冬曉雖搶著要洗碗，但最後還是商俞洗的碗。

商俞收拾好，雙手濕淋淋地走出來，問道：“有手巾嗎？“裏面找不到。

冬曉進去房間拿了條新手巾給他，他接過，手不經意地滑過她的手，然後眼色平靜地還給她。

然後冬曉便被商俞催著去睡覺。

其實掛了一瓶的點滴，又睡了那麽久,絲毫沒有睡意，但還是乖乖進去睡覺。

雖說沒有睡意，但呆在那暗黑的房間裏，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半夜醒來要喝水，打開門，客廳卻傳來淡淡的燈光...

他還沒走，似累極地攤在沙發上睡著了。

冬曉輕輕地走過去，望著他的睡顏，不自禁地將手輕輕地拂過他的臉。

從房間拿出毛毯，小心地替他蓋上。然後關上那盞唯一的燈，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回到她自己的房間。

看來他真的累極，絲毫沒有知覺。

第二天早上醒來，只覺好多了。

睡眼朦朧地走出房門，便看到商俞一身清爽地站在門口，準備出門。

“醒來了？好點了嗎？”

“嗯...你要出門上班了？”

“嗯...”他答，後道：“我替你請了假，今天你留在家休息吧。”

“我可以去上班了。”她不由自主地就道。

他凝望她良久，道：“公司有你沒你也一樣，所以把自己照顧好。”話畢。不等她回應，便已離開。

卻沒聽到，冬曉還來不及說完，弱弱的聲音“路上小心。”

昨日替他蓋上的毛毯已經被整齊地放好，而餐桌上也已有買好的早餐。

但他的氣息，卻如昨日一般停留在那裏，久久揮散不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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