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什麽？！”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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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或許他都不會讓青年留有遺憾。
∞∞∞
難得可以按時下班的一日，顧羿卻依舊坐在辦公桌前看著落地窗另一側，夕陽墜落至地平線之下半小時，他才合上面前那本擺了一整個下午都沒翻過一頁的龍國《刑法》，起身回家。
他回到家門前，將鑰匙插入鎖孔，發現門是反鎖時，他說不清自己是輕松又或是失落；家門被緩緩推開，即看到客廳沙發旁那盞落地燈所散發的昏黃柔和光亮，灑滿整個客廳，滿滿都是家的溫馨。
“青哥哥，以後誰先回到家，一定要打開這盞落地燈給晚回家的那個人喔！”那是宣及白和自己一同轉學來大都市同住時，兩個人之間的約定。
聽到開門聲，不知從哪裏快速奔出的小玄武嗚咽地撲向他，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
“玄武，怎麽了？是不是餓了？大哥哥馬上餵你哈！”顧羿摸了摸愛寵的小腦袋，快步走向儲物櫃拿出狗糧來到放置狗糧盆的位置，卻見狗糧盆裏滿滿一盆狗糧幾乎沒怎麽動過，他蹲下身子，再度伸手揉著亦步亦趨的愛寵後背，柔聲問：“玄武乖，怎麽了？小哥哥不是餵過你了嗎？”
玄武聞言，咬著他褲腿就往客廳餐桌方向拽，直到這時，顧羿才發現桌上擺放著三菜一湯，用餐盤倒扣著保溫；一旁還放著一瓶胃藥，藥瓶下壓著一張便簽紙，是宣及白最喜歡的青色，“青哥哥，我搬出去另外租房子住。在找到房子前，會在同學家暫住一段時間，所以玄武要暫時請你幫我照顧一下，我會再回來接他的。晚飯後記得吃胃藥。小白。”
顧羿聽聞蹲在腳邊的小玄武又可憐兮兮地發出嗚咽聲，才回過神，抱起愛寵落座於沙發上蜷縮著，怔怔地看著桌上的飯菜、胃藥、便條紙，以及與那盞如自己般孤零零立於黑暗一角的落地燈，昏黃、無力的柔光幾乎無法對抗落寞與孤寂。
為什麽，我會覺得家裏、甚至我的整個世界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顏色、所有的聲音和所有的陽光？
當年我從鷹國逃回國時，幾乎沒有時間發覺自己生活中因為突然少了朝夕相處的高戰天，所隨之而來的孤獨和失落，接踵而來就是父親獲罪入獄的噩耗，緊接著日夜擔憂地研究法律條文與卷宗；再然後父親突然離世，小白極其自然地重新填滿我世界裏所有的空隙，直到今天傍晚他和自己告別。
現在，世界仿佛就只剩下我一個人。
好冷！
顧羿下意識抱緊懷中溫熱的愛寵，不住用面頰去摩挲它的腦袋。幾乎過了十分鐘，他的呼吸才隨情緒逐漸平緩，昏暗環境中，落寞與被遺棄感再度披甲上陣卷土而來。
如果因為這種孤獨感與恐懼，我就可以放縱自己去接受那個我一直視為“弟弟”的青年嗎？！
不，我不能！
103# 第103章 鳶尾國，黎帕市最負盛名的黎帕歌劇院內，隨著臺上那身著純白西服的祁墨空結束作為第五首安可曲聖桑《天鵝》的表演……
鳶尾國，黎帕市最負盛名的黎帕歌劇院內，隨著臺上那身著純白西服的祁墨空結束作為第五首安可曲聖桑《天鵝》的表演，由座位上起身，握著自己大提琴琴頸躬身向臺下觀眾行禮。
半小時後，祁墨空親自背著自己的大提琴，另一手牽著著火紅色禮服的高曌葳儀步出歌劇院，坐上加長座駕向高家宅邸而去。
“這段時間購買我3張音樂專輯和出席這幾場個人音樂會的賓客，不會都是儀兒你安排的吧？”不到短短半年時間裏，祁墨空在音樂事業上突飛猛進，頻頻榮獲多項國際比賽一等獎和傑出獎、與各國國家樂團合作演出、在各大音樂節、皇族權貴的音樂會上表演，他心裏始終有些不太踏實：畢竟自己還沒到20歲，資歷尚淺；雖然在沒遇到高曌葳儀之前，他就小有名氣，獲得過一些國際比賽獎項，卻遠不是今時今日所能相比。
不知道這樣的“成績”，爸媽會不會滿意？
“名氣是靠包裝、營銷才華獲得的，別把這個圈子想得太幹凈，”高曌葳儀看向身旁眉眼如畫的青年，略略舉高手中的香檳杯，“也別低估你自己的天賦和才華！”
青年才因女子的前半句話所震驚、打擊，卻又旋即被後半句安撫，怔怔間，見她明媚一笑，他的唇角也不覺感染上她的歡愉，遂執杯碰上對方的。
“接下來，我會安排你接觸流行樂。融合古典與流行，突破才能永恒。”高曌葳儀將酒杯換到左手，以右手執起青年指腹微有薄繭，指甲修得很短的手，一雙碧眸凝於那雙透徹、明亮的黑瞳上，挑唇輕笑，“我會將你打造成，我想要的樣子，我的‘提琴瓷娃娃’！”
青年即時有一瞬的失神，然而旋即又牽起唇角。
即便我知道，你永遠都不會鐘意原本的我，哪怕是這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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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太陽特有的朝氣，隨耀眼陽光映落於桂寧市某公共墓地上，襯得柏樹蒼翠，石碑硬冷。
宣及白蹲於顧羿父母合葬的墓碑前，用布細細擦幹凈石碑後，又再度調整花束擺放的位置，他擡手看了看手表所顯示的時間，輕聲道：“顧伯伯、顧伯母，我，我就先走了。”說罷，起身再度三鞠躬後，轉身沿上、下山的筆直臺階離去。
五十米之外，同一墓區另一側平行的另一條小道臺階上，白衣黑褲的顧羿手捧花束拾級而上。
兩個一上、一下的頎長身影，因錯落有致種植的一人多高的蔥郁柏樹以及一排排一列列設置整齊的大理石墓碑的遮掩、阻隔，絲毫不知自己與對方近在咫尺。
“爸，媽，兒子來看你們了。”顧羿將手中的花束輕輕放在大理石墓碑前另一束花旁，伸出手指撫摸過石碑，見纖塵不染，神色覆雜地頓了頓，才接道：“剛才，是小白來過了吧？”
顧羿盤腿落座於墓前，凝望著父母的照片，徐徐伸手觸摸上冰涼的石碑，“爸，我好沒用，有些事情，我以為我六年前就擺脫了，可是……原來我不但沒有擺脫，甚至還繼續被糾纏著……為什麽，為什麽你和媽媽都不在，不告訴我，究竟要如何面對？”
夜幕，逐漸取代橫斜夕陽降臨於桂寧市，宣及白一直環抱雙膝靠於沙發上怔怔望向對面樓顧家方向，整個人仿佛被凝固於黑暗之中，唯有一雙失焦的眼瞳不時因眨眼而忽明、忽暗。
這一切，直到家門鎖、燈光被打開，傳來宣父的說話聲與腳步聲為止，“你這孩子怎麽不開燈呢？我剛才聽到鄰居張阿姨說暢青，我是說顧羿這孩子回來了？”宣父提著滿手的熟菜和蔬菜，看向緩緩迎上來接東西的兒子求證。
“嗯。”青年悶悶地應了一聲，接過父親手中的菜向廚房走去。
今天是顧伯伯的忌日，青哥哥自然會回來祭拜。
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去的。
“也對，今天是老顧的周年祭。每年這個時候，顧羿這孩子都會回來祭拜。”似乎是沒聽見兒子的回應，宣父徑自走向客廳的陽臺望向對面樓，果然見顧家客廳亮著燈，而顧羿剛好捧著一碗什麽東西由廚房方向走進客廳。“顧羿回來了，你怎麽不告訴我一聲？你快打電話喊人家過來吃飯啊！”
“不了，他不會過來了。”青年極輕的話語中滿是落寞與挫敗。
“什麽？”
“我是說，青哥哥他不會過來了，他有事忙。”
“吃頓家常便飯能多花時間？快把人家請過來，真是白帶你玩，白教你功課了！你在大都，人家又借地方給你住，生病又送你去醫院、照顧你，還幫你安排實習，真是白疼你。快去快去！”
是呢，青哥哥真是白疼我了！
人家當我是弟弟，我卻想……
宣及白蔫蔫地應著：“我問過他了，他忙。”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走向陽臺，遙遙見自己所牽念的男人似乎望向自己這邊方向，青年忙朝對方綻開暖暖的微笑並揮手示意，不想對方卻走到窗簾邊上，一揮手將客廳窗簾拉上，緊接著，還進入臥室和書房把所有的窗簾統統都拉闔。
青年見狀，當即長嘆一口氣：估計要是廚房裝有百葉窗或窗簾，青哥哥也鐵定會拉上吧。
“怎麽了？”宣父見兒子站在陽臺發呆，也來到陽臺，因兒子頸項上外露的一串銀質項鏈折射出些銀光映入眼中，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隨後看向顧家方向，有些若有所思。“這孩子怎麽拉上窗簾了？改在客廳沖洗照片嗎？”
“爸，我……我做了一件，讓青哥哥十分十分生氣的事，他大概……這輩子，都再也不會理我了。”宣及白藏身於父親身後，將額頭抵於對方寬厚的背上，聲音無比挫敗、失落，甚至還隱隱透著絕望。
“怎麽會？你是爸爸的乖兒子。顧羿那孩子，我也是親眼看著他長大的，他是個出色的好孩子。”宣父擡手拍拍兒子肩膀，“等他氣消了，你找個機會好好和人家道歉，我相信你們倆會和好如初的。”
“好了！你爸我肚子餓了，你難得回來，來，今晚陪老頭子我好好吃頓飯！”
“嗯！那我去把菜熱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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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天空中逐漸被不斷翻湧的烏雲所密布、籠罩，整座大都市幾乎都隨之陷入陰郁與沈悶之中，世界末日般的壓迫感與絕望感不知不覺降臨於每個開始關註天氣的人身上。
顧羿步出律所所在的大廈正門，一眼就看到馬路對面那棟商場外墻，因天色陰暗而顯得極為耀眼的LED屏幕廣告牌中的一塊，正播放著時事新聞：“……星系集團亞太區總裁高戰天先生，昨日出席本屆環太平洋經濟合作論壇，發言表示：星系集團十分看好龍國目前及未來的發展趨勢……”。
顧羿當即皺了皺濃眉，邁步正欲走向斑馬線過馬路取車，一輛黑色加長座駕卻急速駛過他面前，攔住他的去路。
汽車後座車窗徐徐降下，露出一張與此時出現在那LED屏幕上一模一樣的臉，笑嘻嘻地揚眉向他招呼：“青，好巧。”
顧羿挑眉，即時轉身邁步從車尾繞過汽車快步離去，絲毫沒有搭理對方的意思。
高戰天忙自己打開車門下車，邁開長腿小跑跟上，一把拉拽上他的手腕，才將其留住。
在顧羿寒冷目光由他被高戰天握住的手腕，移到極熟悉的對方那雙碧眸時，後者迅速識趣放開手，隨後以單純且誠摯的目光對上黑瞳，溫聲中帶著撒嬌的口吻，“青，話都不願和我說兩句嗎？”
“我不叫‘青’。我更沒話和你說。”
高戰天嬉皮笑臉地很快接道：“我就知道你心裏有我，不然也不會改這個‘羿’這個名字。”他說著，緊跟在對方身後，“我‘戰天’，你‘射日’。我和你，永遠比別人更般配。不，顧暢青，唯有我，才配你！”
被說中心中隱秘的顧羿，忿忿咬牙間，腳步愈走愈快。
高戰天見狀，不由得揚起唇角，幹脆當街揚聲發問：“顧羿，都過去六年多了，你不恨我了吧？”磁性嗓音以及說話內容，當即吸引了部分路人開始圍觀。
顧羿火氣上湧，旋即轉身恨恨反問：“高戰天，都過去快七年了，你還愛我？”
高戰天沒想到意中人有此一問，雖然一楞，仍是很快微笑，以祈求的語氣，低聲問：“我們真的，沒有機會在一起嗎？”
響徹天地間的一陣雷聲幾乎同時響起，卻遠不及顧羿的答話震撼高戰天的心，“我和你之間，從來都不存在‘機會’。”
傾盆而落的密集銀白雨線即時如上天對兩人的恩賜與守護，紛紛砸於保持對視，立於原地的兩人身上，成功驅散路旁逐漸匯聚、佇足看熱鬧的行人，為他們保留一方清凈之地。
滂沱大雨中，高戰天不知躲避，而顧羿堅定的神色，也未曾更改分毫。
104# 第104章 高戰天接過司機趕忙上前遞上的黑色長柄傘，隨後將寬大的傘面移至顧羿上方；意料之中的，對方隨即後退一……
高戰天接過司機趕忙上前遞上的黑色長柄傘，隨後將寬大的傘面移至顧羿上方；意料之中的，對方隨即後退一步，一如當初拒絕他般避開雨傘的遮蔽，回歸於傾盆大雨的蕩滌之中。
“離開我的世界，永遠。”
“如果我不呢？”他執著地執傘上前一步。
顧羿再不答話，固執如對方般毫不猶豫地徑直後退一步，即時置身於滴雨未下的晴天區域；唯有由他身上衣褲滴落的水流如註傾瀉，洇濕一小片原本幹燥的地面，可以證明他曾與滂沱大雨有過不容遺忘的，極深的糾纏。
瓢潑大雨墜落於傘面與高戰天身後的座駕上，擊起一片密集的滴答聲響，卻掩蓋不住他胸腔中律動再次碎裂滿地，輕微卻駭人的聲響。
兩個身形頎長，同樣著正裝，相距不過一米的青年便如此分別身處雨天與晴天這兩種截然不同，卻依然遵照上天旨意，同時並存於此時此刻的天地中，宛若不可逾越的鴻溝、不可跨域的山海，令兩人再難相聚。
咫尺即天涯。
兩人不知僵持了多久，高戰天忽而了然般自嘲一笑，轉身坐入司機為他拉開的座駕後排車門，離開前，他再度扭頭深深看向顧羿，“青，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世界的所有，千萬記得，還有我一直在等你。”說罷，他朝對方意味深長地彎起唇角，將那句志在必得的承諾遺落於暴雨之中。
顧羿呆滯地立於瓢潑大雨中路旁斑馬線上，2分鐘後才回過神來，正預備返回辦公室更衣，卻似乎註意到什麽，隨後轉身快步走向停靠在路邊一輛不起眼的黑色汽車前，曲指敲響車窗，對疑惑搖下車窗玻璃看向自己的兩個男人，冷道：“請轉告你家主人，我要見她。”
車內的兩人疑惑地齊齊看向他，試圖傳遞“你說啥？我們聽不懂”的神情，已經轉身欲邁步的顧羿又回頭看向兩人，指向前方不遠處的一家咖啡廳，不容置疑地補充：“我，只會等她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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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日晨光明媚，高曌葳儀宅邸餐廳內，女傭正忙碌於收拾餐桌上幾盤烹飪精致卻並沒被享用過分毫的菜肴、打開醒酒卻同樣未被品嘗過一口的紅酒、蠟燭燃盡的燭臺、一大捧開始有些許萎蔫跡象的濃艷赤紅芍藥，所有的一切，無不在昭示等待者昨夜無果的守候是何等令他心碎。
經過的女管家和廚師見狀也上前幫忙，女廚師出於職業習慣，拈了一塊魚肉嘗了嘗，讚道：“嗯，頗得我真傳！”隨後看向在趴在餐桌另一端熟睡的祁墨空，低聲問：“昨天傍晚小姐突然接到電話出去後，一直沒回來？”
“是啊！墨空一直在等她回來，這不，堅持整夜都睡在這裏等。”
“他昨天特意和我學做了小姐最喜歡的這幾道菜，說是想給她一個驚喜。可惜了！”
“驚喜？難道墨空要向小姐求婚？是不是？我這段時間都有看到他練琴累了，就拿出枚戒指邊看邊笑。”
“我看有可能！噓~！”女管家眼見青年擡手撓了撓面頰，忙向兩人做出噤聲手勢，領著兩人端起餐盤躡手躡腳往廚房而去。
幾束晨曦映照趴在餐桌上熟睡中的青年年輕、幹凈的面龐上，毫無意識地展露自己別樣的純凈與青春，如同被魔法困於熟睡魔法中的天使，令人不忍喚醒。
雖然屋內隔音相當好，然而屋外汽車的引擎聲以及隨後車門關閉的聲響仍然驚醒了他，濃密的睫毛微微一顫，徐徐啟眸；隱約聽聞熟悉的高跟鞋聲輕且浮地落於鋪著地毯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時斷時續的聲響。
祁墨空頓時清醒過來，趕忙起身，循聲快步向大門而去，才繞過轉角就猛然見一個紅衣身影踉蹌向前直撲地面，他忙伸手扶住渾身酒氣的嬌軀，柔聲道：“你昨晚去哪裏了？我……”，很擔心你。
高曌葳儀一甩手推開攙扶自己的青年，挑眉嬌喝：“你以為……你……是我什麽人，誰給你……權利……讓你……過問我的事？！”
“好，我不問。”祁墨空好脾氣地扶著酒氣與嬌氣同樣沖天的高曌葳儀慢慢向樓梯而去，“我去泡杯蜂蜜柚子茶給你醒酒，好嗎？”
“不要茶，我……要酒！要酒！”素手忽而捧著青年的面容，努力試圖去看清他的面容，卻因終於辨清眼前的人是自己一直以來念念不忘的面孔，朱顏當即笑綻如花，撒嬌：“青，你終於來找我了，我等你好幾年了。你陪我喝酒好不好。我要罰你，你快陪我喝酒。”語氣之溫柔，為平日所罕見。
祁墨空心中一痛，俊顏上的關切亦隨之凝滯，卻仍是很快恢覆溫柔，笑應：“乖，儀兒，我們不喝酒，我去泡杯蜂蜜柚子茶給你解酒。”
“好！我聽青你的話。”嬌小靠於青年懷裏，任由對方扶自己上樓梯，討好地嬌道：“青，無論你……說什麽，我……都聽。你不許再離開我，不許——走！”
青年苦澀地吞了吞口水，仍是擡手輕揉人兒的發心，安撫道：“好，乖。”將嬌小扶靠床屏坐下，他趕忙下樓到廚房泡好一杯蜂蜜柚子茶端到她面前，溫聲哄她喝了兩口。眼見她緩慢地眨了眨碧眸，神情倦怠，有入睡的跡象，他遂緩緩扶她躺下。
誰知高曌葳儀螓首還未沾上枕頭，就陡然睜開眸子，莫名帶著君王的威嚴迫視於祁墨空，質問：“你不是青！你為什麽要偽裝成青？！假扮成青待在我身邊？！”
“我……”，青年一楞，壓抑下滿腹委屈解釋：“我沒有。”醒起她仍是醉酒狀態，他於是再度微笑哄：“儀兒乖，先睡一覺，明早我們再討論這個問題好嗎？”
“祁墨空，你不過是一個為我暖床的男人而已！你沒資格管我！上次你偷看我郵件時，我就說過，如果你再膽敢幹涉我的事，就立刻馬上給我滾！”
“你給我滾！我再也不想看見你！再也不想看見你，祁墨空！”
聽聞她字正腔圓連名帶姓一遍又一遍地念出自己的名，他終究苦澀一笑，“的確……”，他別過頭，俊秀面容上滿是自嘲與悲傷，“的確，我再如何像他，也終究不是他。我再如何努力，也只不過……”。暖得了你的床，暖不了你的心。
祁墨空緩緩松手，任她自己以手肘半撐著身體，自己起身步向衣帽間，燈光自動亮起的同時，他耳畔仿佛回響起五個月前，她拉著他步入這間房間，歡快地安排：“墨，你的衣服就和我的放在一起。”
環顧高曌葳儀占據85%以上空間的服飾鞋帽，他淒然一笑，伸手從自己的衣服中取出當年初來時所帶的那幾套舊衣服，極普通的半舊衣料此時已經深深浸染上她香水的味道。一如她不曾問過他，便擅自闖入他的世界，甚至他的心裏，再不肯走。
提著當初那個陳舊的雙肩包，祁墨空在高曌葳儀監視般的註視下離開她的臥房，回到自己的房間。
同樣是在五個月前，應她的要求，他不再獨自住在自己的臥房，不再是等她需要時才去到她的房間，而是與她真正的同床共枕。
祁墨空將放在床頭櫃上的全家福相框一起裝進雙肩包裏，背起自己的大提琴，敲響她的臥室門，立於房門口，面色平靜地凝於那個靠於床屏，坐於床上閉目養神的年輕女子，“我，走了。
你……”。沈默終究取代所想說的話，他略略牽了牽唇角，再度帶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徐徐轉身而去。
“等一下。”看似挽留的話語卻毫無溫度，甚至帶著極地風雪的氣息。
他聽到她搖搖擺擺起身，打開並翻找自己的包包，以及筆尖在紙質上劃過的刮擦聲，隨後是撕扯紙張的輕微聲響，最後是不疾不徐赤腳向自己而來的腳步聲，他循聲轉身看向向自己而來的嬌小。
塗著玫瑰色蔻丹的蔥指遞上一張長方形的紙片，“自己在支票上填一個數字。”
“我沒有用錢的地方。”他的唇角看似上挑，蓄滿的卻是譏諷與鄙夷：自己終究還是被她看成是這樣的人。
祁墨空，你還有什麽理由不馬上離開？
免得惹她心生厭惡，連彼此間最後一絲看似曾經美好的記憶都抹去。
她卻不由分說地抓起他的右手，將支票塞進他掌心中，“我高曌葳儀從來不會虧待自……男人。”並幫那雙指腹帶著薄厚繭的手握上，同時低眸，斂藏著自己才發現，並興嘆的惋惜。
他的視線至始至終都凝於她面上，極力壓抑著深情與貪婪，努力去記憶眼前人的一顰一笑，半分鐘後，他終開腔：“我走了。”嗓音莫名沙啞，語調也低沈了幾度，只是轉身離去的腳步依然堅定，不帶一絲猶豫。
頎長瘦削的身影於轉身離去間仿佛帶上一陣清爽晨風，又仿佛是晨風擅自入內，擡手甩開米黃色的紗簾，霸道地當著她的面，倨傲冷笑間強行帶走眼前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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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第105章 七日後。“近日，鷹國星系集團全球總裁高曌葳儀女士以個人名義向國內各大基金會、慈善機構捐出總額為50……
七日後。
“近日，鷹國星系集團全球總裁高曌葳儀女士以個人名義向國內各大基金會、慈善機構捐出總額為500萬的善款……高小姐，請問你為什麽會突然向國內各基金會捐款？”一個長相溫婉的女記者引領攝像機鏡頭，轉向身著酒紅色套裝，正步向座駕的高曌葳儀。
“我有二分之一的龍國血統，這次回國也是想看看祖父曾經生活過的地方。”端莊大方的女子面對鏡頭微笑點頭，卻保持著步調不變，“我了解到，國內不少慈善機構和基金會都需要我們這類富貴閑人，在利用資本賣力賺錢的同時，也需要我們裝裝慈眉善目的樣子、做點善事，所以就身體力行為自己添上這麽一個討巧的人設。”言畢，她戴上太陽鏡，擺手告辭。
“高小姐真是幽默且優雅。的確既擁有萬裏挑一的皮囊，同時也擁有有趣的靈魂。”女記者止住腳步，再度轉身面向攝像機，“據悉高小姐會立即前往機場搭乘私人商務機返回鷹國。T尚新聞，實時報道。”
高曌葳儀在眾保鏢簇擁下款步登上私人商務機、落座後，透過舷窗看向停機坪，塗著“晚秋楓葉”色口紅的朱唇微微上彎出一個讚賞的弧度。
祁墨空，幹得漂亮啊！只以我的名義捐500萬？怕我找你討回來，沒能力償還嗎？
一旁正低頭看平板電腦處理公務的秘書眉頭一皺，遂起身至她身旁，輕聲匯報：“高小姐，這兩天網絡上傳出些與您還有祁先生有關的新聞……”。
“都說了些什麽？”
秘書吞了吞口水，邊劃動平板電腦屏幕，邊念出新聞標題：“‘提琴瓷娃娃’與其經紀人星系全球總裁高曌葳儀分道揚鑣、‘提琴瓷娃娃’的‘桃色’音樂人生路、疑靠皮囊上位古典音樂界暧昧關系終止後何去何從？古典音樂界傳奇愛情盤點……”。
“你在我身邊這麽久，看到這些‘新聞’還是這種反應？”
秘書見她面色一凜，音量越低，“可是高老先生他……”。
“喔~，我才知道原來你的雇主是他啊~！”甜美嗓音幽幽上揚高幾度。
“不，沒有。”秘書忙不疊否認，借空服人員的提示趕緊回到自己位置上、系好安全帶，私人飛機隨即起飛、直沖天際。
我已經以我之力，助你登上你想要的舞臺，剩下的靠你自己了，祁墨空。
她心底，友善並帶著期望的祝福循碧眸透過舷窗玻璃，傳入萬裏晴空之中，逐漸散於地面，融入繁華內。
與此同時，桂寧市市中心七岔路口，背著大提琴正行走在斑馬線上的祁墨空，聽聞熟悉的聲音傳來，循聲仰頭望向坐落於對面馬路某商業中心外墻LED屏幕上熟悉倩影的短暫采訪，略略一笑，隨即堅定邁步向前。
高瞾葳儀，祝餘生，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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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爽午後，遠在大都市，顧羿提著大袋小袋的食材、生活用品由超市中走出往家裏趕，同時低頭再次檢查著自己有沒有漏買。
小白不喜歡吃肝啊、腎啊這些內臟，所以豬肝還得煮成湯哄他喝下去。
還要多放些紅棗，紅棗也補血。
阿膠也買了，一起放湯裏……
“顧暢青？”
顧羿於行色匆匆的人流中，驀然聽到一個陌生又有些耳熟的聲音喚著自己曾經的名字，思索、回憶間，他疑惑且好奇地轉身看去。
是誰？我在大都市認識的人中，知道我曾用名的，就只有小白一個人。
顧羿的視線中終於在人流中落於一個與自己同樣西裝革履、都市精英模樣的同齡年輕男子面上，驚喜、好奇地問：“江友？！你什麽時候回國的？”
兩個多年不見的弗赫大學同學兼曾經室友，於是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吧落座、敘舊。
顧羿與江友兩人雖然都曾在鷹國留學並生活過一段不算短的時間，卻依舊沒有改變喜歡茶更甚於咖啡的喜好，遂都點了一杯紅茶，徐徐聊著各自的近況。
“你是什麽時候回國的？”
江友牽唇笑得有些落寞，將近半分鐘才答：“……那年退學後大概過了半年，我就回國了。”他呷一口紅茶，似乎是借茶香留於齒頰，方不致接下來所要說的話完全染上無奈與苦澀，“我和她退學後，各自找了兩三份零工來兼職，雖然日子過得還是拮據，但畢竟也依靠著我們的雙手慢慢在異國他鄉活了下來。”
“那天，我用攢了很久的錢買了戒指，約她到一家餐廳，正預備向她求婚，結果卻遇上一個男人闖入餐廳槍殺情敵，她的手臂被子彈擦傷，進了醫院。就在我去醫院接她準備出院時，卻被醫生告知：根據檢查報告，她的腎臟正在衰竭，如果不能及時接受良好治療、更換器官，她的生命將很快被定格……”。江友的聲音開始有些哽咽，忙端起茶喝了一大口，緩了緩。
顧羿聞言，心中一驚。難道……
“為救她，要我的腎要我的命，我都不會猶豫。然而花盡了我們所有微薄的積蓄、透支信用卡，我甚至去借了高利貸，依舊不能給她提供良好且穩定的治療。那時我甚至動了，去搶劫的念頭。”青年說著，手指緊緊握於茶杯耳上，令人產生：他試圖將曾經遭命運掐住他喉嚨時所感受到的所有痛苦，都盡數還施彼身般於茶杯的錯覺。
“就在我將買來的槍揣在口袋裏，準備走進銀行時，我接到了她的電話……她說她想我了……”。
顧羿聽到這裏，心終於放緩下來，卻又隨之再度為朋友戀人的生命擔憂起來。
“最終，我還是給雙方家裏都撥打了電話，她被家裏接回國治療……前年，她和家裏安排的相親對象結婚了。”青年苦澀一笑，仰頭飲盡那杯已經半冷的紅茶，隨後很快露出釋然微笑，“我終究還是沒法給她幸福。”卻無端摻雜著悲愴的苦與祝福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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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內，顧羿正照著食譜在煤氣竈上熬煮豬肝香菇紅棗阿膠湯，怔怔盯著由紫砂鍋裏徐徐冒出的水蒸氣，眼前仿佛出現從前同學兼室友江友滿是水霧的眼睛，而與對方午後短暫小聚時最後所說的話，也似由鍋內飄出，未被抽油煙機盡數吸走的香氣般，透過皮膚，滲入心底：“……或許，我最終沒法親自給她帶來幸福，不過我想，我和她一樣，都會在餘生中偶爾想起，那段我和她曾經為追求幸福、爭取幸福而努力過、拼搏過，短暫卻甜蜜、溫馨的日子；而不會在終老時回想起時，悔不當初。”
追求過、爭取過、努力過，就像小白那樣吧？
“小白……”，充滿思念的低吟不自覺由顧羿唇間溢出，一如今天上午突發事件時，宣及白為他擋住刺向胸口那把利刃時，不去理會自己的傷勢，反而焦急問他：“青哥哥，你沒事吧？！”時，話語間的關切、慶幸，以及思念。
那時的自己，也在上下打量為救自己而被割傷手臂的青年，在沒有發現其他傷口後慶幸地緊緊擁向對方，喃喃：“小白，你沒事吧？！你為什麽這麽傻？！”
他顧羿害怕失去他宣及白，不止是因為害怕只剩他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而是……
三個小時後，顧羿提著滿滿一保溫壺的湯去到醫院，先找到宣及白的主治醫生詢問其傷勢情況，被告知：宣及白的手臂被菜刀割傷兩處，傷口雖然有點深，但沒有傷到筋骨，住院觀察幾天，待傷口愈合得差不多就可以出院回家休養；只要按時回醫院拆線即可。顧羿聞言，這才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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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可以按時下班的一日，顧羿卻依舊坐在辦公桌前看著落地窗另一側，夕陽墜落至地平線之下半小時，他才合上面前那本擺了一整個下午都沒翻過一頁的龍國《刑法》，起身回家。
他回到家門前，將鑰匙插入鎖孔，發現門是反鎖時，他說不清自己是輕松又或是失落；家門被緩緩推開，即看到客廳沙發旁那盞落地燈所散發的昏黃柔和光亮，灑滿整個客廳，滿滿都是家的溫馨。
“青哥哥，以後誰先回到家，一定要打開這盞落地燈給晚回家的那個人喔！”那是宣及白和自己一同轉學來大都市同住時，兩個人之間的約定。
聽到開門聲，不知從哪裏快速奔出的小玄武嗚咽地撲向他，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
“玄武，怎麽了？是不是餓了？大哥哥馬上餵你哈！”顧羿摸了摸愛寵的小腦袋，快步走向儲物櫃拿出狗糧來到放置狗糧盆的位置，卻見狗糧盆裏滿滿一盆狗糧幾乎沒怎麽動過，他蹲下身子，再度伸手揉著亦步亦趨的愛寵後背，柔聲問：“玄武乖，怎麽了？小哥哥不是餵過你了嗎？”
玄武聞言，咬著他褲腿就往客廳餐桌方向拽，直到這時，顧羿才發現桌上擺放著三菜一湯，用餐盤倒扣著保溫；一旁還放著一瓶胃藥，藥瓶下壓著一張便簽紙，是宣及白最喜歡的青色，“青哥哥，我搬出去另外租房子住。在找到房子前，會在同學家暫住一段時間，所以玄武要暫時請你幫我照顧一下，我會再回來接他的。晚飯後記得吃胃藥。小白。”
顧羿聽聞蹲在腳邊的小玄武又可憐兮兮地發出嗚咽聲，才回過神，抱起愛寵落座於沙發上蜷縮著，怔怔地看著桌上的飯菜、胃藥、便條紙，以及與那盞如自己般孤零零立於黑暗一角的落地燈，昏黃、無力的柔光幾乎無法對抗落寞與孤寂。
為什麽，我會覺得家裏、甚至我的整個世界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顏色、所有的聲音和所有的陽光？
當年我從鷹國逃回國時，幾乎沒有時間發覺自己生活中因為突然少了朝夕相處的高戰天，所隨之而來的孤獨和失落，接踵而來就是父親獲罪入獄的噩耗，緊接著日夜擔憂地研究法律條文與卷宗；再然後父親突然離世，小白極其自然地重新填滿我世界裏所有的空隙，直到今天傍晚他和自己告別。
現在，世界仿佛就只剩下我一個人。
好冷！
顧羿下意識抱緊懷中溫熱的愛寵，不住用面頰去摩挲它的腦袋。幾乎過了十分鐘，他的呼吸才隨情緒逐漸平緩，昏暗環境中，落寞與被遺棄感再度披甲上陣卷土而來。
如果因為這種孤獨感與恐懼，我就可以放縱自己去接受那個我一直視為“弟弟”的青年嗎？！
不，我不能！
103# 第103章 鳶尾國，黎帕市最負盛名的黎帕歌劇院內，隨著臺上那身著純白西服的祁墨空結束作為第五首安可曲聖桑《天鵝》的表演……
鳶尾國，黎帕市最負盛名的黎帕歌劇院內，隨著臺上那身著純白西服的祁墨空結束作為第五首安可曲聖桑《天鵝》的表演，由座位上起身，握著自己大提琴琴頸躬身向臺下觀眾行禮。
半小時後，祁墨空親自背著自己的大提琴，另一手牽著著火紅色禮服的高曌葳儀步出歌劇院，坐上加長座駕向高家宅邸而去。
“這段時間購買我3張音樂專輯和出席這幾場個人音樂會的賓客，不會都是儀兒你安排的吧？”不到短短半年時間裏，祁墨空在音樂事業上突飛猛進，頻頻榮獲多項國際比賽一等獎和傑出獎、與各國國家樂團合作演出、在各大音樂節、皇族權貴的音樂會上表演，他心裏始終有些不太踏實：畢竟自己還沒到20歲，資歷尚淺；雖然在沒遇到高曌葳儀之前，他就小有名氣，獲得過一些國際比賽獎項，卻遠不是今時今日所能相比。
不知道這樣的“成績”，爸媽會不會滿意？
“名氣是靠包裝、營銷才華獲得的，別把這個圈子想得太幹凈，”高曌葳儀看向身旁眉眼如畫的青年，略略舉高手中的香檳杯，“也別低估你自己的天賦和才華！”
青年才因女子的前半句話所震驚、打擊，卻又旋即被後半句安撫，怔怔間，見她明媚一笑，他的唇角也不覺感染上她的歡愉，遂執杯碰上對方的。
“接下來，我會安排你接觸流行樂。融合古典與流行，突破才能永恒。”高曌葳儀將酒杯換到左手，以右手執起青年指腹微有薄繭，指甲修得很短的手，一雙碧眸凝於那雙透徹、明亮的黑瞳上，挑唇輕笑，“我會將你打造成，我想要的樣子，我的‘提琴瓷娃娃’！”
青年即時有一瞬的失神，然而旋即又牽起唇角。
即便我知道，你永遠都不會鐘意原本的我，哪怕是這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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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太陽特有的朝氣，隨耀眼陽光映落於桂寧市某公共墓地上，襯得柏樹蒼翠，石碑硬冷。
宣及白蹲於顧羿父母合葬的墓碑前，用布細細擦幹凈石碑後，又再度調整花束擺放的位置，他擡手看了看手表所顯示的時間，輕聲道：“顧伯伯、顧伯母，我，我就先走了。”說罷，起身再度三鞠躬後，轉身沿上、下山的筆直臺階離去。
五十米之外，同一墓區另一側平行的另一條小道臺階上，白衣黑褲的顧羿手捧花束拾級而上。
兩個一上、一下的頎長身影，因錯落有致種植的一人多高的蔥郁柏樹以及一排排一列列設置整齊的大理石墓碑的遮掩、阻隔，絲毫不知自己與對方近在咫尺。
“爸，媽，兒子來看你們了。”顧羿將手中的花束輕輕放在大理石墓碑前另一束花旁，伸出手指撫摸過石碑，見纖塵不染，神色覆雜地頓了頓，才接道：“剛才，是小白來過了吧？”
顧羿盤腿落座於墓前，凝望著父母的照片，徐徐伸手觸摸上冰涼的石碑，“爸，我好沒用，有些事情，我以為我六年前就擺脫了，可是……原來我不但沒有擺脫，甚至還繼續被糾纏著……為什麽，為什麽你和媽媽都不在，不告訴我，究竟要如何面對？”
夜幕，逐漸取代橫斜夕陽降臨於桂寧市，宣及白一直環抱雙膝靠於沙發上怔怔望向對面樓顧家方向，整個人仿佛被凝固於黑暗之中，唯有一雙失焦的眼瞳不時因眨眼而忽明、忽暗。
這一切，直到家門鎖、燈光被打開，傳來宣父的說話聲與腳步聲為止，“你這孩子怎麽不開燈呢？我剛才聽到鄰居張阿姨說暢青，我是說顧羿這孩子回來了？”宣父提著滿手的熟菜和蔬菜，看向緩緩迎上來接東西的兒子求證。
“嗯。”青年悶悶地應了一聲，接過父親手中的菜向廚房走去。
今天是顧伯伯的忌日，青哥哥自然會回來祭拜。
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去的。
“也對，今天是老顧的周年祭。每年這個時候，顧羿這孩子都會回來祭拜。”似乎是沒聽見兒子的回應，宣父徑自走向客廳的陽臺望向對面樓，果然見顧家客廳亮著燈，而顧羿剛好捧著一碗什麽東西由廚房方向走進客廳。“顧羿回來了，你怎麽不告訴我一聲？你快打電話喊人家過來吃飯啊！”
“不了，他不會過來了。”青年極輕的話語中滿是落寞與挫敗。
“什麽？”
“我是說，青哥哥他不會過來了，他有事忙。”
“吃頓家常便飯能多花時間？快把人家請過來，真是白帶你玩，白教你功課了！你在大都，人家又借地方給你住，生病又送你去醫院、照顧你，還幫你安排實習，真是白疼你。快去快去！”
是呢，青哥哥真是白疼我了！
人家當我是弟弟，我卻想……
宣及白蔫蔫地應著：“我問過他了，他忙。”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走向陽臺，遙遙見自己所牽念的男人似乎望向自己這邊方向，青年忙朝對方綻開暖暖的微笑並揮手示意，不想對方卻走到窗簾邊上，一揮手將客廳窗簾拉上，緊接著，還進入臥室和書房把所有的窗簾統統都拉闔。
青年見狀，當即長嘆一口氣：估計要是廚房裝有百葉窗或窗簾，青哥哥也鐵定會拉上吧。
“怎麽了？”宣父見兒子站在陽臺發呆，也來到陽臺，因兒子頸項上外露的一串銀質項鏈折射出些銀光映入眼中，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隨後看向顧家方向，有些若有所思。“這孩子怎麽拉上窗簾了？改在客廳沖洗照片嗎？”
“爸，我……我做了一件，讓青哥哥十分十分生氣的事，他大概……這輩子，都再也不會理我了。”宣及白藏身於父親身後，將額頭抵於對方寬厚的背上，聲音無比挫敗、失落，甚至還隱隱透著絕望。
“怎麽會？你是爸爸的乖兒子。顧羿那孩子，我也是親眼看著他長大的，他是個出色的好孩子。”宣父擡手拍拍兒子肩膀，“等他氣消了，你找個機會好好和人家道歉，我相信你們倆會和好如初的。”
“好了！你爸我肚子餓了，你難得回來，來，今晚陪老頭子我好好吃頓飯！”
“嗯！那我去把菜熱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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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天空中逐漸被不斷翻湧的烏雲所密布、籠罩，整座大都市幾乎都隨之陷入陰郁與沈悶之中，世界末日般的壓迫感與絕望感不知不覺降臨於每個開始關註天氣的人身上。
顧羿步出律所所在的大廈正門，一眼就看到馬路對面那棟商場外墻，因天色陰暗而顯得極為耀眼的LED屏幕廣告牌中的一塊，正播放著時事新聞：“……星系集團亞太區總裁高戰天先生，昨日出席本屆環太平洋經濟合作論壇，發言表示：星系集團十分看好龍國目前及未來的發展趨勢……”。
顧羿當即皺了皺濃眉，邁步正欲走向斑馬線過馬路取車，一輛黑色加長座駕卻急速駛過他面前，攔住他的去路。
汽車後座車窗徐徐降下，露出一張與此時出現在那LED屏幕上一模一樣的臉，笑嘻嘻地揚眉向他招呼：“青，好巧。”
顧羿挑眉，即時轉身邁步從車尾繞過汽車快步離去，絲毫沒有搭理對方的意思。
高戰天忙自己打開車門下車，邁開長腿小跑跟上，一把拉拽上他的手腕，才將其留住。
在顧羿寒冷目光由他被高戰天握住的手腕，移到極熟悉的對方那雙碧眸時，後者迅速識趣放開手，隨後以單純且誠摯的目光對上黑瞳，溫聲中帶著撒嬌的口吻，“青，話都不願和我說兩句嗎？”
“我不叫‘青’。我更沒話和你說。”
高戰天嬉皮笑臉地很快接道：“我就知道你心裏有我，不然也不會改這個‘羿’這個名字。”他說著，緊跟在對方身後，“我‘戰天’，你‘射日’。我和你，永遠比別人更般配。不，顧暢青，唯有我，才配你！”
被說中心中隱秘的顧羿，忿忿咬牙間，腳步愈走愈快。
高戰天見狀，不由得揚起唇角，幹脆當街揚聲發問：“顧羿，都過去六年多了，你不恨我了吧？”磁性嗓音以及說話內容，當即吸引了部分路人開始圍觀。
顧羿火氣上湧，旋即轉身恨恨反問：“高戰天，都過去快七年了，你還愛我？”
高戰天沒想到意中人有此一問，雖然一楞，仍是很快微笑，以祈求的語氣，低聲問：“我們真的，沒有機會在一起嗎？”
響徹天地間的一陣雷聲幾乎同時響起，卻遠不及顧羿的答話震撼高戰天的心，“我和你之間，從來都不存在‘機會’。”
傾盆而落的密集銀白雨線即時如上天對兩人的恩賜與守護，紛紛砸於保持對視，立於原地的兩人身上，成功驅散路旁逐漸匯聚、佇足看熱鬧的行人，為他們保留一方清凈之地。
滂沱大雨中，高戰天不知躲避，而顧羿堅定的神色，也未曾更改分毫。
104# 第104章 高戰天接過司機趕忙上前遞上的黑色長柄傘，隨後將寬大的傘面移至顧羿上方；意料之中的，對方隨即後退一……
高戰天接過司機趕忙上前遞上的黑色長柄傘，隨後將寬大的傘面移至顧羿上方；意料之中的，對方隨即後退一步，一如當初拒絕他般避開雨傘的遮蔽，回歸於傾盆大雨的蕩滌之中。
“離開我的世界，永遠。”
“如果我不呢？”他執著地執傘上前一步。
顧羿再不答話，固執如對方般毫不猶豫地徑直後退一步，即時置身於滴雨未下的晴天區域；唯有由他身上衣褲滴落的水流如註傾瀉，洇濕一小片原本幹燥的地面，可以證明他曾與滂沱大雨有過不容遺忘的，極深的糾纏。
瓢潑大雨墜落於傘面與高戰天身後的座駕上，擊起一片密集的滴答聲響，卻掩蓋不住他胸腔中律動再次碎裂滿地，輕微卻駭人的聲響。
兩個身形頎長，同樣著正裝，相距不過一米的青年便如此分別身處雨天與晴天這兩種截然不同，卻依然遵照上天旨意，同時並存於此時此刻的天地中，宛若不可逾越的鴻溝、不可跨域的山海，令兩人再難相聚。
咫尺即天涯。
兩人不知僵持了多久，高戰天忽而了然般自嘲一笑，轉身坐入司機為他拉開的座駕後排車門，離開前，他再度扭頭深深看向顧羿，“青，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世界的所有，千萬記得，還有我一直在等你。”說罷，他朝對方意味深長地彎起唇角，將那句志在必得的承諾遺落於暴雨之中。
顧羿呆滯地立於瓢潑大雨中路旁斑馬線上，2分鐘後才回過神來，正預備返回辦公室更衣，卻似乎註意到什麽，隨後轉身快步走向停靠在路邊一輛不起眼的黑色汽車前，曲指敲響車窗，對疑惑搖下車窗玻璃看向自己的兩個男人，冷道：“請轉告你家主人，我要見她。”
車內的兩人疑惑地齊齊看向他，試圖傳遞“你說啥？我們聽不懂”的神情，已經轉身欲邁步的顧羿又回頭看向兩人，指向前方不遠處的一家咖啡廳，不容置疑地補充：“我，只會等她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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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日晨光明媚，高曌葳儀宅邸餐廳內，女傭正忙碌於收拾餐桌上幾盤烹飪精致卻並沒被享用過分毫的菜肴、打開醒酒卻同樣未被品嘗過一口的紅酒、蠟燭燃盡的燭臺、一大捧開始有些許萎蔫跡象的濃艷赤紅芍藥，所有的一切，無不在昭示等待者昨夜無果的守候是何等令他心碎。
經過的女管家和廚師見狀也上前幫忙，女廚師出於職業習慣，拈了一塊魚肉嘗了嘗，讚道：“嗯，頗得我真傳！”隨後看向在趴在餐桌另一端熟睡的祁墨空，低聲問：“昨天傍晚小姐突然接到電話出去後，一直沒回來？”
“是啊！墨空一直在等她回來，這不，堅持整夜都睡在這裏等。”
“他昨天特意和我學做了小姐最喜歡的這幾道菜，說是想給她一個驚喜。可惜了！”
“驚喜？難道墨空要向小姐求婚？是不是？我這段時間都有看到他練琴累了，就拿出枚戒指邊看邊笑。”
“我看有可能！噓~！”女管家眼見青年擡手撓了撓面頰，忙向兩人做出噤聲手勢，領著兩人端起餐盤躡手躡腳往廚房而去。
幾束晨曦映照趴在餐桌上熟睡中的青年年輕、幹凈的面龐上，毫無意識地展露自己別樣的純凈與青春，如同被魔法困於熟睡魔法中的天使，令人不忍喚醒。
雖然屋內隔音相當好，然而屋外汽車的引擎聲以及隨後車門關閉的聲響仍然驚醒了他，濃密的睫毛微微一顫，徐徐啟眸；隱約聽聞熟悉的高跟鞋聲輕且浮地落於鋪著地毯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時斷時續的聲響。
祁墨空頓時清醒過來，趕忙起身，循聲快步向大門而去，才繞過轉角就猛然見一個紅衣身影踉蹌向前直撲地面，他忙伸手扶住渾身酒氣的嬌軀，柔聲道：“你昨晚去哪裏了？我……”，很擔心你。
高曌葳儀一甩手推開攙扶自己的青年，挑眉嬌喝：“你以為……你……是我什麽人，誰給你……權利……讓你……過問我的事？！”
“好，我不問。”祁墨空好脾氣地扶著酒氣與嬌氣同樣沖天的高曌葳儀慢慢向樓梯而去，“我去泡杯蜂蜜柚子茶給你醒酒，好嗎？”
“不要茶，我……要酒！要酒！”素手忽而捧著青年的面容，努力試圖去看清他的面容，卻因終於辨清眼前的人是自己一直以來念念不忘的面孔，朱顏當即笑綻如花，撒嬌：“青，你終於來找我了，我等你好幾年了。你陪我喝酒好不好。我要罰你，你快陪我喝酒。”語氣之溫柔，為平日所罕見。
祁墨空心中一痛，俊顏上的關切亦隨之凝滯，卻仍是很快恢覆溫柔，笑應：“乖，儀兒，我們不喝酒，我去泡杯蜂蜜柚子茶給你解酒。”
“好！我聽青你的話。”嬌小靠於青年懷裏，任由對方扶自己上樓梯，討好地嬌道：“青，無論你……說什麽，我……都聽。你不許再離開我，不許——走！”
青年苦澀地吞了吞口水，仍是擡手輕揉人兒的發心，安撫道：“好，乖。”將嬌小扶靠床屏坐下，他趕忙下樓到廚房泡好一杯蜂蜜柚子茶端到她面前，溫聲哄她喝了兩口。眼見她緩慢地眨了眨碧眸，神情倦怠，有入睡的跡象，他遂緩緩扶她躺下。
誰知高曌葳儀螓首還未沾上枕頭，就陡然睜開眸子，莫名帶著君王的威嚴迫視於祁墨空，質問：“你不是青！你為什麽要偽裝成青？！假扮成青待在我身邊？！”
“我……”，青年一楞，壓抑下滿腹委屈解釋：“我沒有。”醒起她仍是醉酒狀態，他於是再度微笑哄：“儀兒乖，先睡一覺，明早我們再討論這個問題好嗎？”
“祁墨空，你不過是一個為我暖床的男人而已！你沒資格管我！上次你偷看我郵件時，我就說過，如果你再膽敢幹涉我的事，就立刻馬上給我滾！”
“你給我滾！我再也不想看見你！再也不想看見你，祁墨空！”
聽聞她字正腔圓連名帶姓一遍又一遍地念出自己的名，他終究苦澀一笑，“的確……”，他別過頭，俊秀面容上滿是自嘲與悲傷，“的確，我再如何像他，也終究不是他。我再如何努力，也只不過……”。暖得了你的床，暖不了你的心。
祁墨空緩緩松手，任她自己以手肘半撐著身體，自己起身步向衣帽間，燈光自動亮起的同時，他耳畔仿佛回響起五個月前，她拉著他步入這間房間，歡快地安排：“墨，你的衣服就和我的放在一起。”
環顧高曌葳儀占據85%以上空間的服飾鞋帽，他淒然一笑，伸手從自己的衣服中取出當年初來時所帶的那幾套舊衣服，極普通的半舊衣料此時已經深深浸染上她香水的味道。一如她不曾問過他，便擅自闖入他的世界，甚至他的心裏，再不肯走。
提著當初那個陳舊的雙肩包，祁墨空在高曌葳儀監視般的註視下離開她的臥房，回到自己的房間。
同樣是在五個月前，應她的要求，他不再獨自住在自己的臥房，不再是等她需要時才去到她的房間，而是與她真正的同床共枕。
祁墨空將放在床頭櫃上的全家福相框一起裝進雙肩包裏，背起自己的大提琴，敲響她的臥室門，立於房門口，面色平靜地凝於那個靠於床屏，坐於床上閉目養神的年輕女子，“我，走了。
你……”。沈默終究取代所想說的話，他略略牽了牽唇角，再度帶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徐徐轉身而去。
“等一下。”看似挽留的話語卻毫無溫度，甚至帶著極地風雪的氣息。
他聽到她搖搖擺擺起身，打開並翻找自己的包包，以及筆尖在紙質上劃過的刮擦聲，隨後是撕扯紙張的輕微聲響，最後是不疾不徐赤腳向自己而來的腳步聲，他循聲轉身看向向自己而來的嬌小。
塗著玫瑰色蔻丹的蔥指遞上一張長方形的紙片，“自己在支票上填一個數字。”
“我沒有用錢的地方。”他的唇角看似上挑，蓄滿的卻是譏諷與鄙夷：自己終究還是被她看成是這樣的人。
祁墨空，你還有什麽理由不馬上離開？
免得惹她心生厭惡，連彼此間最後一絲看似曾經美好的記憶都抹去。
她卻不由分說地抓起他的右手，將支票塞進他掌心中，“我高曌葳儀從來不會虧待自……男人。”並幫那雙指腹帶著薄厚繭的手握上，同時低眸，斂藏著自己才發現，並興嘆的惋惜。
他的視線至始至終都凝於她面上，極力壓抑著深情與貪婪，努力去記憶眼前人的一顰一笑，半分鐘後，他終開腔：“我走了。”嗓音莫名沙啞，語調也低沈了幾度，只是轉身離去的腳步依然堅定，不帶一絲猶豫。
頎長瘦削的身影於轉身離去間仿佛帶上一陣清爽晨風，又仿佛是晨風擅自入內，擡手甩開米黃色的紗簾，霸道地當著她的面，倨傲冷笑間強行帶走眼前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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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第105章 七日後。“近日，鷹國星系集團全球總裁高曌葳儀女士以個人名義向國內各大基金會、慈善機構捐出總額為50……
七日後。
“近日，鷹國星系集團全球總裁高曌葳儀女士以個人名義向國內各大基金會、慈善機構捐出總額為500萬的善款……高小姐，請問你為什麽會突然向國內各基金會捐款？”一個長相溫婉的女記者引領攝像機鏡頭，轉向身著酒紅色套裝，正步向座駕的高曌葳儀。
“我有二分之一的龍國血統，這次回國也是想看看祖父曾經生活過的地方。”端莊大方的女子面對鏡頭微笑點頭，卻保持著步調不變，“我了解到，國內不少慈善機構和基金會都需要我們這類富貴閑人，在利用資本賣力賺錢的同時，也需要我們裝裝慈眉善目的樣子、做點善事，所以就身體力行為自己添上這麽一個討巧的人設。”言畢，她戴上太陽鏡，擺手告辭。
“高小姐真是幽默且優雅。的確既擁有萬裏挑一的皮囊，同時也擁有有趣的靈魂。”女記者止住腳步，再度轉身面向攝像機，“據悉高小姐會立即前往機場搭乘私人商務機返回鷹國。T尚新聞，實時報道。”
高曌葳儀在眾保鏢簇擁下款步登上私人商務機、落座後，透過舷窗看向停機坪，塗著“晚秋楓葉”色口紅的朱唇微微上彎出一個讚賞的弧度。
祁墨空，幹得漂亮啊！只以我的名義捐500萬？怕我找你討回來，沒能力償還嗎？
一旁正低頭看平板電腦處理公務的秘書眉頭一皺，遂起身至她身旁，輕聲匯報：“高小姐，這兩天網絡上傳出些與您還有祁先生有關的新聞……”。
“都說了些什麽？”
秘書吞了吞口水，邊劃動平板電腦屏幕，邊念出新聞標題：“‘提琴瓷娃娃’與其經紀人星系全球總裁高曌葳儀分道揚鑣、‘提琴瓷娃娃’的‘桃色’音樂人生路、疑靠皮囊上位古典音樂界暧昧關系終止後何去何從？古典音樂界傳奇愛情盤點……”。
“你在我身邊這麽久，看到這些‘新聞’還是這種反應？”
秘書見她面色一凜，音量越低，“可是高老先生他……”。
“喔~，我才知道原來你的雇主是他啊~！”甜美嗓音幽幽上揚高幾度。
“不，沒有。”秘書忙不疊否認，借空服人員的提示趕緊回到自己位置上、系好安全帶，私人飛機隨即起飛、直沖天際。
我已經以我之力，助你登上你想要的舞臺，剩下的靠你自己了，祁墨空。
她心底，友善並帶著期望的祝福循碧眸透過舷窗玻璃，傳入萬裏晴空之中，逐漸散於地面，融入繁華內。
與此同時，桂寧市市中心七岔路口，背著大提琴正行走在斑馬線上的祁墨空，聽聞熟悉的聲音傳來，循聲仰頭望向坐落於對面馬路某商業中心外墻LED屏幕上熟悉倩影的短暫采訪，略略一笑，隨即堅定邁步向前。
高瞾葳儀，祝餘生，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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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爽午後，遠在大都市，顧羿提著大袋小袋的食材、生活用品由超市中走出往家裏趕，同時低頭再次檢查著自己有沒有漏買。
小白不喜歡吃肝啊、腎啊這些內臟，所以豬肝還得煮成湯哄他喝下去。
還要多放些紅棗，紅棗也補血。
阿膠也買了，一起放湯裏……
“顧暢青？”
顧羿於行色匆匆的人流中，驀然聽到一個陌生又有些耳熟的聲音喚著自己曾經的名字，思索、回憶間，他疑惑且好奇地轉身看去。
是誰？我在大都市認識的人中，知道我曾用名的，就只有小白一個人。
顧羿的視線中終於在人流中落於一個與自己同樣西裝革履、都市精英模樣的同齡年輕男子面上，驚喜、好奇地問：“江友？！你什麽時候回國的？”
兩個多年不見的弗赫大學同學兼曾經室友，於是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吧落座、敘舊。
顧羿與江友兩人雖然都曾在鷹國留學並生活過一段不算短的時間，卻依舊沒有改變喜歡茶更甚於咖啡的喜好，遂都點了一杯紅茶，徐徐聊著各自的近況。
“你是什麽時候回國的？”
江友牽唇笑得有些落寞，將近半分鐘才答：“……那年退學後大概過了半年，我就回國了。”他呷一口紅茶，似乎是借茶香留於齒頰，方不致接下來所要說的話完全染上無奈與苦澀，“我和她退學後，各自找了兩三份零工來兼職，雖然日子過得還是拮據，但畢竟也依靠著我們的雙手慢慢在異國他鄉活了下來。”
“那天，我用攢了很久的錢買了戒指，約她到一家餐廳，正預備向她求婚，結果卻遇上一個男人闖入餐廳槍殺情敵，她的手臂被子彈擦傷，進了醫院。就在我去醫院接她準備出院時，卻被醫生告知：根據檢查報告，她的腎臟正在衰竭，如果不能及時接受良好治療、更換器官，她的生命將很快被定格……”。江友的聲音開始有些哽咽，忙端起茶喝了一大口，緩了緩。
顧羿聞言，心中一驚。難道……
“為救她，要我的腎要我的命，我都不會猶豫。然而花盡了我們所有微薄的積蓄、透支信用卡，我甚至去借了高利貸，依舊不能給她提供良好且穩定的治療。那時我甚至動了，去搶劫的念頭。”青年說著，手指緊緊握於茶杯耳上，令人產生：他試圖將曾經遭命運掐住他喉嚨時所感受到的所有痛苦，都盡數還施彼身般於茶杯的錯覺。
“就在我將買來的槍揣在口袋裏，準備走進銀行時，我接到了她的電話……她說她想我了……”。
顧羿聽到這裏，心終於放緩下來，卻又隨之再度為朋友戀人的生命擔憂起來。
“最終，我還是給雙方家裏都撥打了電話，她被家裏接回國治療……前年，她和家裏安排的相親對象結婚了。”青年苦澀一笑，仰頭飲盡那杯已經半冷的紅茶，隨後很快露出釋然微笑，“我終究還是沒法給她幸福。”卻無端摻雜著悲愴的苦與祝福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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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內，顧羿正照著食譜在煤氣竈上熬煮豬肝香菇紅棗阿膠湯，怔怔盯著由紫砂鍋裏徐徐冒出的水蒸氣，眼前仿佛出現從前同學兼室友江友滿是水霧的眼睛，而與對方午後短暫小聚時最後所說的話，也似由鍋內飄出，未被抽油煙機盡數吸走的香氣般，透過皮膚，滲入心底：“……或許，我最終沒法親自給她帶來幸福，不過我想，我和她一樣，都會在餘生中偶爾想起，那段我和她曾經為追求幸福、爭取幸福而努力過、拼搏過，短暫卻甜蜜、溫馨的日子；而不會在終老時回想起時，悔不當初。”
追求過、爭取過、努力過，就像小白那樣吧？
“小白……”，充滿思念的低吟不自覺由顧羿唇間溢出，一如今天上午突發事件時，宣及白為他擋住刺向胸口那把利刃時，不去理會自己的傷勢，反而焦急問他：“青哥哥，你沒事吧？！”時，話語間的關切、慶幸，以及思念。
那時的自己，也在上下打量為救自己而被割傷手臂的青年，在沒有發現其他傷口後慶幸地緊緊擁向對方，喃喃：“小白，你沒事吧？！你為什麽這麽傻？！”
他顧羿害怕失去他宣及白，不止是因為害怕只剩他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而是……
三個小時後，顧羿提著滿滿一保溫壺的湯去到醫院，先找到宣及白的主治醫生詢問其傷勢情況，被告知：宣及白的手臂被菜刀割傷兩處，傷口雖然有點深，但沒有傷到筋骨，住院觀察幾天，待傷口愈合得差不多就可以出院回家休養；只要按時回醫院拆線即可。顧羿聞言，這才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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