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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什麽?!”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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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她好不好?”青年保持著環保雙腿的姿勢,將下巴抵在膝蓋上,眼眶微紅,柔聲向父親撒著嬌。

似猜到什麽,顧逐風溫柔一笑,伸手拿過桌旁一直存放的與愛妻合影的相框,凝視、輕撫間,徐徐道:“你媽媽啊,她單純善良、嬌俏可愛,雖然偶爾也會有刁蠻任性的時候,但只要我一哄,她馬上就會與我和好如初;我們之間爭吵不會超過3分鐘。因為我們知道,對方是這世上與自己最契合的那一個人——無論是靈魂還是肉/體;而且再不會有第二個人。”他鄭重搖頭,隨即用力頷首,“所以我們舍不得讓對方生氣太久。”

顧逐風擡眸看向兒子,那一雙遺傳給顧暢青的深棕色眼瞳清澈且深邃,滿溢濃情,“孩子,認真傾聽你心底的聲音。相信自己的感覺,相信自己的選擇。”

088# 第88章 天色向晚,漫天皆是厚重雲層,逐漸積聚成難以壓抑的沈悶,成為一個完全將敦斯珀市籠罩的黑暗魔法屏障。……

天色向晚,漫天皆是厚重雲層,逐漸積聚成難以壓抑的沈悶,成為一個完全將敦斯珀市籠罩的黑暗魔法屏障。

公寓中,高戰天正在餐桌前邊看筆記邊吃菠蘿蜜汁烤火腿晚餐,忽而聽聞窗外雷聲隆隆,忙起身去將掛外窗戶外栽種著黑百合的花盆取下,才將其放在室內地板上,窗外的暴雨即時傾盆而落,隔絕汽車喇叭、警笛聲、音樂等一切世間喧鬧的人造聲響。

他佇立於窗前,默然看著一片蒼茫雨色,直至雨霧和水汽將他額前的劉海與面龐全部暈染濕,聚成水滴紛紛由他面上滑落時,他才回過神來,關上窗。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瞬間也將樓道處由遠及近至門口的激動說話聲放大數倍,令他不得不扭頭循聲看去。

鑰匙扭開鎖孔的聲響才落,房門就被高瞾葳儀推開,她快步走進屋內,身後尾隨著面色焦急的顧暢青。

“我從前就和你說過,我練習鋼琴時不喜歡有人在旁打擾!”少女步履匆匆,也不和高戰天打招呼徑自就步入自己房間,隨手緊閉上房門,將戀人隔擋在外。

“儀兒,我只是不想錯過那一瞬的你,所以忍不住拍了一張照片。我不會再犯了,你別生氣好嗎?”任顧暢青如何在房門外溫聲相勸,屋內再也沒有傳出過戀人的只言片語。

“過一會就好了。你越緊張她,她越不理你。”高戰天倒了一杯水,朝好友招手,示意他落座餐桌旁,“吃晚飯了嗎?”

墨瞳青年沮喪地落座,搖搖頭,抿唇輕輕嘆了一口氣,“我沒想到她會這麽生氣。”

高戰天拍拍好友肩膀,溫聲解釋間看向高瞾葳儀房間方向,“她從小練習鋼琴、畫畫和芭蕾時,就不喜歡有任何人打擾,原因之一,和你提過的,因為那條不成文的高家家規;我們無法在外人面前展示這些才藝,只能將那種日漸壓抑的欲望轉而在練習時釋放:而在那些沈浸於愛好的時段中,鋼琴、畫紙、顏料和舞步都不在只是工具,而成為唯一欣賞我們的最忠實的觀眾。”

“所以,你別放在心上。你捕捉打動你心的瞬間,她則沈浸於她的愛好中,誰都沒錯,相互包容就好。我昨天剛說過她,過兩天我再教育教育她。”

高戰天起身走向料理臺,“我剛做的菠蘿蜜汁烤火腿,要來一份嗎?”得不到回應,他扭頭回望向好友,但見對方煩悶、苦惱的神色雖有緩解,卻仍是有些怔怔,於是徑自盛了一份餐點進盤子裏,放到對方面前,並將刀叉塞進對方手裏。

見好友興致缺缺,碧眸青年語氣又放軟五分,柔聲哄道:“雖然不是為你而做的,但好歹也是我新學的菜式;做了三個多小時的,給點面子嘗一點,提點建議,好不好?”

顧暢青聞言,擡眸看向落座於自己對面的好友,不覺被他半撒嬌半哄勸,滿是期待的神情所打動,遂含笑點點頭,開始品嘗晚餐。

“我知道龍國傳統菜式裏有一道蜜汁火方,這邊也有用蜂蜜來烤制火腿的,加上菠蘿,酸酸甜甜的是不是很開胃、解膩?”

“好吃!四季豆也很入味。”

“那就多吃一點,還有很多。”高戰天滿意地看著好友重新打起精神,也輕松地拈起自己餐盤裏的一個牛角面包嚼咬。

“你廚藝這麽棒,你將來的妻子一定很幸福!”

幾乎是猝不及防的,高戰天的碧眸中飛快閃掠過一絲落寞,唇角滿是遮掩不去的自嘲,他忙起身再度走向料理臺,直到背對對方,不會洩露自己任何神情變化時,才應:“誰知道呢。”調整好神情,他拿起整盤菠蘿蜜汁烤火腿回到餐桌旁為對方布菜,“你既然喜歡,那我幹脆做些三明治給你明早做早餐。”

“好啊!那我不客氣了~!”

“幫我洗碗~!”

“沒問題!”

托腮看著黑眸青年歡快地大快朵頤晚餐,碧瞳青年不覺露出滿意的微笑。我只知道:我想讓你在當下,感覺到幸福。

夜已深,雨愈大,高瞾葳儀卻仍沒有原諒男友、開門見人的打算,沮喪的顧暢青只得起身告辭預備回學校,高戰天當即以雨勢太大不安全為由,挽留他暫住一夜。

洗完澡,擦幹頭發的顧暢青正準備落座沙發就寢,不想被拿過歡喜衣服正預備洗澡的高戰天看到,即時低呼阻止:“沙發不能坐!”驚得前者保持著深蹲將落座沙發的姿勢,驚訝地扭頭看向對方。

“我,我傍晚縫襯衣紐扣時掉了一枚針在沙發上,又找不到磁石,所以你最好別睡那,”高戰天說著,拉了拉好友的衣袖,領著對方走進自己的房間,“和我一起睡床吧。”

“好。”顧暢青對於好友的關心建議,絲毫沒有猶豫與考慮。一切都是如此自然,自然到仿佛兩人每天都共同享有同一張床、同一床被,甚至同一個枕頭。

僅餘一盞昏黃落地燈映照的臥室內,除了窗外隨風打落於窗玻璃上的依稀“啪嗒”雨聲外,便是兩個青年清淺的呼吸聲,安靜得仿佛連擺放在床頭櫃上沙漏中的細沙都不是跌落,而是以不疾不徐的速度優雅飄落於下層玻璃漏鬥中一般。

“雖然我母親在我十歲那年就病逝了,但是在我的記憶中,我爸媽從沒有為任何事爭吵過,一直都是甜蜜溫馨。”平躺中的黑瞳青年,偏著頭凝視於不斷沖刷、迷蒙了臥室玻璃窗的雨水。童年幸福的回憶,在他清俊眉眼間悄然蘊聚上迷茫與無措,“雖然我不至於認為,人與人的交往間全部都是協調與歡愉,卻至少在相愛的人之間應該是心靈相通,互有默契的。”

“你比我幸運很多,我媽因為生我難產而逝。我能了解到她的一切訊息都來自視頻、照片和我爸鮮少的講述。”高戰天伸手拿起沙漏顛倒後重新放置於床頭櫃上,話語的尾音悠長如同嘆息,卻又更多地帶著遐想,“或許我爸與我媽也曾有過甜蜜幸福的過往,只是我無法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他側過頭看向身邊的青年,“所以我不會對我……未來的感情生活有模板或框架;我只想要,我想要的。”

顧暢青莫名地從對方最後一句話裏品出如同誓言般的篤定,不覺翻身,面向那不知何時起也同樣側身面對自己的青年。

仿佛我和戰在一起的時候,都是如此的愜意、平靜,不需要去刻意說些什麽,做些什麽;只是這麽靜靜面對面躺著,相互看著對方,就會覺得滿足;滿足到希望時間在此刻停止。

高戰天徐徐眨著碧眸,同樣專註凝於與自己近在咫尺的青年。

我不知道此時青心裏所想的和我的是否一樣,我也並不奢望會是一樣。如果能把此時此刻裝進什麽容器裏永久保存,那麽我希望是裝進我和他的心裏,哪怕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記起,再拿出來回憶。

玻璃窗依舊因滂沱大雨而模糊、潮濕,雨聲卻仿佛依舊不曾透過窗戶入到室內。客廳一角地板上那於長方形花盆中九朵靜靜綻放的黑色百合,淺黃色花蕊中迷人清甜的香味,不疾不徐如同含著神秘微笑的月光女神拖曳長裙裙擺,赤腳款步入安靜的臥室內。

顧暢青兩人平緩的呼吸中,似乎還隱約有《Time in a Bottle》的歌聲在回蕩,平緩的曲調徐徐述說著歌者心中溫暖的願望,輕易令人迷醉其中,願與此曲共度難得閑暇的美妙時光。

說不清是因歌聲醉人,又或是花香誘人,恍惚之中,昏黃的燈光仿佛如兩周前在東西亞伯利山頂上的陽光般,燦爛卻不曾刺眼;連身下舒適的床榻都仿佛是記憶中那片黑百合花叢,軟軟地帶著些草的特殊清香與泥土潮濕的腥味。

或許是氛圍使然,或許是為彌補當日花海中未曾付諸行動的虛妄臆想,顧暢青徐徐擡起右手,探向那專註凝視於自己的碧眸青年,柔緩如同晶瑩花朵飄落於平靜秋水湖面般,落於他光滑彈性的面頰上,指腹順著滑膩彈性的觸感一直溜至唇角,輕輕按了按飽滿水潤的上唇,而後撫擦、描繪出整段唇線;又沿著圓潤的下巴,擦過清晰優美的下頜,降落至頸項的曲線上,大拇指指腹試探地撫壓過喉結,隨後又追隨著它的上下滑動形影不離。

顧暢青分不清自己此時觸碰對方,是出於尊崇自己對世間每一樣美好事物、藝術的崇拜,從而追尋、捕捉打動人心的極短暫一瞬,又或是順從心底深處那逐漸破土、萌發的欲念;或許他不清楚自己其實早已經明了,又或許他清楚自己不應當明了,因為那些情緒只適合埋藏於自己心底,成為自己的小秘密。

高戰天似笑非笑任由對方撫過自己面龐,靜靜將對方看向自己時,專註且溫柔的癡迷神態牢牢鐫刻入眸中。他同樣不會告訴對方:那日在黑百合花叢中,在他們躺於花海中隨性以手機自拍合影前,他就曾趁對方小憩入夢時,極小心地擡起自己的上半身湊近對方,俯身以自己的唇,輕且柔地貼近那雙自己朝思暮想人兒的唇角;明明只是蜻蜓點水般不帶任何欲望的軟軟擦過,卻又如同因這一觸,而霸道地想標記上對方為自己私人獨有的標簽,不容他人再染指分毫。

不應當被他人發現的,獨屬於他高戰天的隱秘瞬間,被他自拍後珍藏於手機之中,當真成為他才知曉的秘密。

無聲的歌曲於兩人心中無數次循環重播,直至雨聲不知何時停止,直至一個少女試探到近乎囁嚅的詢問,如同一枚小銀匙輕輕敲碎一片明澈的金黃色糖畫。“青、四叔,你們……”。

089# 第89章 顧暢青聽聞身後房門口處傳來女友的熟悉且疑惑的聲音,身軀伴隨面色驟變而一震,慌亂地匆忙地收回自己落於高戰天面肌

顧暢青聽聞身後房門口處傳來女友熟悉且疑惑的聲音,身軀伴隨面色驟變而一震,慌亂間忙收回落於高戰天面頰上的右手,坐起身扭頭驚慌看向依靠門框,怯懦地探出小半個頭的少女,既驚且喜地問:“……儀,儀兒?你不生我的氣了?”

“我,我……不是你在生我的氣嗎?”高曌葳儀慣素無理更不饒人,撅著菱唇,跺了跺腳。

“這麽好的男人你也要天天耍無賴氣人家,哪天他真跑了,我看你打著探照燈滿世界找都找不回~!”高戰天不慌不忙悠然坐起身,曲起右腿膝蓋支於身前,冷眼看著好友赤腳下床欣喜奔向自家侄女,拉著她的小手軟語哄勸。

高戰天由此眸色一寒,挑起下巴看向侄女,端出長輩的語氣,正色道:“高曌葳儀,你再耍大小姐脾氣,我就把青搶去——”,他語氣倏忽一轉,忽而似笑非笑,接道:“——演戲劇了!”

“別別別!”高曌葳儀忙拿起床頭櫃上那本《道林·格雷的畫像》劇本拍到高戰天胸口上,“道林·格雷少爺,您還是快點確認是否參演吧!人家社長還著急等你回音呢!”說著拉著自家男友匆忙走出房間,沒走幾步,又下意識回頭看向身後。

高戰天保持一腿屈膝支起,手拿劇本的姿勢,看似暗自出神,若有所思,實則碧眸落於顧暢青背影的眼神異常灼熱,甚至不經意間就於她心底烙出一處,彌漫不安濃煙的焦躁烙印。

高戰天發覺自家侄女的回眸,似無意掃過她與自己同樣的碧色眼瞳,揚手將劇本丟回床頭櫃上,脫下睡衣拋於摔至床尾凳上,伸手熄燈、躺下就寢。

高曌葳儀不安地握緊自己手中男友的大手,加快腳步將對方拖進自己的臥房。高曌葳儀,高戰天或許只是因為考慮劇情、入戲而已,他不過是在將自己代入道林·格雷,代入那個角色看霍爾渥德的癡迷眼神,沒有其他因素,沒有。

在她身後,窗外昏黃路燈依稀映入的臥室床上,面向房門口側身而臥的高戰天的視線依舊緊盯進入侄女臥房青年的背影。

似乎因背光的關系,俊顏幾乎完全為陰鷙所籠罩,碧綠色眼瞳幽深絕狠;側影健壯結實,如同原野之中率領眾狼俯視獵物,志在必得的孤傲狼王。

我一定會得到你,顧暢青!

一定!

∞∞∞

周一上午,顧暢青三人在去往下一堂公共課教室途中時,被戲劇社社長鄧肯等人趕上。

“凱撒,你考慮清楚了吧。”鄧肯,戴金邊眼鏡的儒雅青年滿懷希望,同時也篤定地道:“沒有其他問題的話,我們會在下午開始排練。”

高戰天看了一眼身旁的顧暢青,又面色無比平靜地看向鄧肯,“我有一個條件,如果社長你能答應,那我就沒問題。”

“請說。”

“如果由我出演道林·格雷,那麽我希望貝澤爾·霍爾渥德會由他來飾演。”高戰天微笑著,扭頭看向自己所擡手比向的好友,而對於高瞾葳儀意料之中隨即轉為意料之外的訝異則毫不以為意。

鄧肯順著視線看向顧暢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隨後重新對視上高戰天,“我們戲劇社雖然不是戲劇專業,但是挑演員也是相當嚴格的。”

高戰天了然地輕勾唇角,擡手撣了撣此時恰巧落於顧暢青肩膀上的兩瓣淺粉色落英,“其實你和我一樣,一早就發現他是飾演貝澤爾的絕佳人選。”

鄧肯聞言當即粲然,佩服地點點頭,“被你看穿了。你這位朋友初次‘登場’時,就令我十分驚艷;剛才見你們站在一起時,我的確在想象:如果是由你和他共同演繹這對畫家與模特之間的糾纏與對立,將會是何等帶感~!”他興奮地舒展雙臂朗聲頌唱般誇讚著,如同跨越出小說出現在現實,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活生生的兩個完美人物,隨後如常站直,朝高戰天伸出自己的右手。

高戰天亦笑著擡手與其交握,彼此當即愉快達成協議。

“瞧我們光顧著高興,還沒有問過本人的意思呢。”鄧肯歉意地看向顧暢青,鄭重詢問:“這位同學,請問你是否願意加入我們社團這次的年度戲劇演出,飾演《道林·格雷的畫像》中貝澤爾·霍爾渥德這個角色?”

顧暢青幾乎是下意識令視線落於身旁的高戰天面上,見對方好整以暇地回以淺笑,他即默契地品出對方的讚同與鼓勵,隨後看向鄧肯,微笑點頭,“雖然我完全沒有經驗,但是我願意試一試。請多指教。”

鄧肯在告知高戰天二人社團定於下午的排練時間與地點後,即告別他們興奮離去。

顧暢青雖然滿是期待與興奮,卻也不乏疑問與好奇,“戰,你之前不是說,高家家規不許你們參加任何演出嗎?”

“對於我來說,只有想做還是不想做。家規什麽的,從來都約束不了我。”輕描淡寫的一句,由眼前那沐浴於陽光中,舒展雙臂伸懶腰打哈欠的碧眸青年口中而出,卻無端浸潤著王者之氣。

碧眸青年背對陽光而立,蒙於他身上的萬丈耀眼金光仿佛為他自身所散發而出般,輕易令人產生崇敬與膜拜之感。

高戰天轉身附於顧暢青耳畔含笑徐徐低語,如同在訴說一個驚天秘密:“我深知自己就是道林·格雷,並且曾經認定,我不會遇到亨利勳爵,所以我選擇成為貝澤爾。然而後來,我又驚喜地發現,蒙上天眷顧,我幸運地找到了亨利勳爵,被他所吸引;卻又同時矛盾驚覺:其實我想要的——不過是一個貝澤爾。”

道林是貝澤爾創作道路上最重要的轉折點,貝澤爾又何嘗不是掌握了改變道林人生道路的重要契機?

誰又說得清,究竟是誰,改變了誰的一生?

還未待顧暢青回味高戰天語中深意,他早已被對方笑著輕扶上肩膀,“走吧,青。”

高戰天又回眸向高瞾葳儀,粲然一笑,“曌曌,上課鈴響了,還楞著做什麽?”

少女同樣明澈的碧色眼瞳中,映著面前熟悉面容卻異常陌生的碧眸,卻又仿佛看到的,其實是自己充滿陌生與疑問的雙眼。她猛地回過神,牽起唇角回以一笑,順著自家四叔攬向自己柳腰的姿勢,隨男友三人一起快步向教室而去。

∞∞∞

顧暢青新學期的校園生活就是如此再度逐漸被課業、打工、皮艇、甜蜜愛情和默契友情填滿,並增加一項新挑戰——戲劇。

日升月落,雲流風過,上下課鈴聲、激烈辯論、船槳劃破河面激蕩出的水花聲、河畔激勵歡呼鼓掌聲、打工時招待、清潔的聲音以及烹飪美食四溢的香味、戲劇劇情討論以及排練中來回的腳步聲,皆有序地依次出現在顧暢青往後每一天的校園生活之中,忙碌且充實;隨之而來,他與高曌葳儀獨處的時間大幅度減少,而與高戰天相處的時間卻隨之急速增多。

沒有人知道,這是新的開始,也同時也意味著即將結束。

這日,弗赫大學劇院中,戲劇社《道林·格雷的畫像》眾主創們立於舞臺之上,圍成一個圓圈,輪流分享各自對所飾演角色的理解。

“他視藝術為生命,直到他認識道林·格雷——那個令他走向藝術創作巔峰,卻又隨後將他推向生命終結死亡之淵的‘繆斯’。”

顧暢青垂下執劇本的手臂,朗聲談論著自己對畫家貝澤爾·霍爾渥德的角色理解,他的一雙墨色眼瞳下意識停留於立於圓圈對角線另一端的高戰天面上,滿是無法抑制的熱情與迷戀,“他激發他新的藝術創作,他是他的‘繆斯’,是‘他的全部藝術’;他熱愛他,哪怕他發現對方已然墮入地獄,仍試圖拉他一把,希望他能隨自己一起祈禱,祈求蕩滌降臨在對方身上罪惡。”

顧暢青頓了頓,面色虔誠,甚至是以獻祭般釋然、平靜的博愛神色,滔滔不絕,“或許在貝澤爾彌留之際,那逐漸模糊的視線仍會試圖去尋找,那自己生平最在意的那個人,奢望再看他一眼;仍會還懷有一絲希望:借由自己逐漸冷凝的殷紅血液,可以祈求得上天的垂憐,寬恕道林的惡行,洗凈道林心中的罪與惡,令他幡然悔悟,重新成為他此生最成功、傑出作品中那原本純凈、美麗,天使般的人兒。”

不知是因品讀並分享所引起的情緒波瀾,又或是因與他相互註視的人兒於淺笑間所回應給他的,某些他尚未讀懂的情緒所致,墨瞳青年的雙頰不知不覺間泛起層層玫瑰色的潮紅,愈發惹人矚目與愛戀。

高戰天在眾人給予顧暢青分享的讚許掌聲結束後,即刻相當入戲地如十九世紀獅國貴族對同階層人士行點頭禮般一一向在場眾人行禮,“那本是道林·格雷人生最後一次救贖的機會,然而他卻放棄了。”

“他憎恨貝澤爾的提醒:他不想接受的事實,即便他再如何像從前般擁有年輕與美貌,那也終究是他的皮囊,而不是他的心——那幅曾被世人交口稱頌的他的畫像就是最好的證明!然而如果不是貝澤爾為他畫了那幅畫像,他又怎會意識到自己擁有著世間罕見,卻終究敵不過歲月、易雕零的美貌?”

“所以道林他恨貝澤爾,恨他以畫像引誘了他!那種恨,遠遠超出之前他對他的愛,對他的崇拜。只有殺了貝澤爾,才能真正保守他們之間的那個秘密:他已經汙穢、已經墮落、已經不再擁有真正純凈的靈魂,甚至包括畫家與模特之間,那遠超於對藝術追求的愛,遠超於對藝術創作者的無上崇敬與癡戀!”

高戰天徐徐闔上眼瞳,仿佛他便是那正握著那柄淅瀝滴落血液匕首的貴族青年,不忍再看向已漸漸沒了氣息的畫家,不想再觸到那臨終前努力看向他,緩緩無神至黯淡的棕色眼瞳。

“道林·格雷親手葬送了曾經以最純凈、最崇敬目光看向他的人,親手斷送了自己獲得贖罪、重生的唯一機會,連同彼此間的欣賞、依賴與愛,統統在那一刀間斷得徹底、幹凈、絕不拖泥帶水、藕斷絲連。”

同樣熱烈、肯定的掌聲回蕩於劇院內,卻無法淹沒兩個青年四目相觸間流轉的波動,無論旁人或當事者是否敏銳察覺,都似有若無存在的情愫。

恰於此時,一個著湖藍色衣裙,衣襟別著純白色芍藥花的窈窕身影翩然進入劇院內,由人群之中一眼就找到兩個同樣出色的青年,還未來得及揮手向兩人招呼,微張的唇瓣就因註意到對視中兩人的神情,而滿腹狐疑致闔上唇瓣到緊抿。

090# 第90章 又到戲劇社約定排練的某天下午。“伊麗莎白,來啦!”見高曌葳儀背著畫板,提著兩……

又到戲劇社約定排練的某天下午。

“伊麗莎白,來啦!”

見高曌葳儀背著畫板,提著兩盒糕點步下劇院臺階,臺下一個負責劇務的棕色鬈發微胖女生輕聲和她招呼,走近遞上一瓶水,隨後扭頭看向舞臺上正著便裝對戲的顧暢青和高戰天,“他們正在排練貝澤爾向道林袒露心事那一幕,還沒那麽快結束喔。”

“謝謝。”高曌葳儀將手中的糕點遞給對方,接過水,落座於前排觀眾席上,“沒事,你忙你的,我在這看著他們就好。”

舞臺上,燈光投射於十九世紀獅國女王時代裝修風格的豪宅內,飾演道林·格雷的高戰天正面色驚懼、慍怒地展開雙臂,攔在那被巨幅屏風所遮擋的自己的畫像前,飾演貝澤爾·霍爾渥德的顧暢青則一臉不解、擔憂且不安地對視著他,對自己無權再次欣賞自己的畫作感到疑惑且失望。

一位是與生俱來擁有藝術家天賦與氣質,飾演頗具名氣並被上流社會認可,長相英俊貴氣年輕畫家的青年;另一位,則是擁有貴氣與無可替代美貌,斂藏孤傲與霸氣,飾演舉手投足間輕易顛倒眾生的貴族青年。

確實沒有他們更適合這兩個角色的人了!

如此投入地演繹,幾乎完全還原那個場景的人物沖突與劇情張力。

或許之前,是我太過敏感了。

高曌葳儀微笑地讚許頷首,打開畫板,拿出鉛筆開始速寫記錄舞臺上的男友。

挺拔身形的一舉一動,眼波流轉以及神情變化都被明澈碧眸毫無遺漏地捕捉,於筆尖與月白色畫紙的細微摩擦聲中,幻化為一道道或粗或細、或深或淺的筆跡,看似毫無意義的線條奇跡般組成青年憂郁、執著的年輕面容,以及傾慕、擔憂的神態。

臺上,兩個對視中的青年仿若浩瀚宇宙中兩顆原本相距遙遙的星球,因被彼此的引力所吸引,脫離各自的運行軌道,千裏迢迢向對方飛奔而去;哪怕最終的結果是相互撞擊致粉身碎骨,也絲毫不能阻止它們之間再不可控地相遇。

臺下,觀眾席上扶著畫板、手握鉛筆的少女因察覺到什麽而神色微變,懷疑與否定令她皺眉,並略偏著頭回憶、揣測著臺上相視而笑的兩個青年;陡然間,她一雙碧眸頓現光彩:那是如在千頭萬緒線頭中,最終因某些相似性而得以連接在一起的兩縷,給予那探索者得以發現某些隱秘蛛絲馬跡、繼而做出判斷的靈光。

難道他們真的……這……可能嗎?

是不是你多想了,高瞾葳儀?

“儀兒,你來了!”結束一次排練,顧暢青在社團其他成員的提醒下才發現女友來探班,忙快樂地蹦跳下舞臺,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對方面前,笑問:“我和戰演得如何?”

高曌葳儀正欲回答,視線餘光瞥見自家四叔優雅步下舞臺亦向他們而來,她旋即於莞爾間伸出藕臂攀上男友後頸,令他彎腰低頭,自己則踮腳快速於對方唇角落下輕吻,“我家青很有靈氣,演技收放自如,渾然天成,完全可以去科尼道出道,還能角逐國際大獎了!”

顧暢青因女友的親昵舉動頓時紅了臉,在察覺高戰天步至自己身邊時愈加有些不知所措,於是借肚子餓要看女友帶來什麽糕點,不著痕機地輕輕推開她,雙手各拿起一塊糕點,並將其中一塊遞來到面前的好友手中。

故意對小情侶親密行為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高戰天,因顧暢青親手遞一塊糕點給自己,即時回以淺淡卻意味深長的微笑,並拿起一瓶水與對方交換。

“你剛才在畫我嗎?”顧暢青看到靠放於一旁座椅上的畫板,訝異且驚喜地看向女友,“你還是第一次畫我。”

“伊麗莎白,戲劇公演時可以借你的這幅素描做海報嗎?”飾演亨利勳爵的戲劇社社長鄧肯也湊上前來,從顧暢青手裏接過素描,半玩笑半認真道:“你總不會也像霍爾渥德一樣,不舍得這幅洩露自己情感秘密的作品公布於眾吧?”

“怎麽會。戲劇歸戲劇,生活歸生活。對吧?”高曌葳儀語帶雙關,一雙碧眸別有深意地輪流掃過自家四叔與男友,隨後朝鄧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青他一定沒有發覺他的貝澤爾·霍爾渥德在看向四叔飾演的道林·格雷時,眼眸中滿是掩飾不去的傾慕;那絕對不止是一個畫家在看引發自己靈感的畫像模特時所該有的驚嘆、欣賞、愛慕,以及發自內心的渴求以及獨占欲。

∞∞∞

這日,依舊是春光明媚,顧暢青與高戰天分別劃著皮艇並駕齊驅於斯爾查河上,離弦之箭般沖向兩人約定的終點線。

“顧暢青,加油!”

聽聞岸邊傳來高曌葳儀的加油聲,察覺到顧暢青如獲得神賜力量般轉瞬超過自己皮艇半臂之遙,高戰天當即回眸瞥向岸邊那騎著自行車尾隨他們前行的少女,太陽鏡後的碧眸微瞇,不動聲色地稍稍收回劃槳的力度。

下一瞬,顧暢青便隨皮艇沖過約定的終點線,隨即興奮地振臂高呼。他將皮艇劃近好友,兩位青年擊掌相互說些玩笑話,又約戰下一回,便先後將皮艇劃至岸邊,離船登岸。

高曌葳儀第一時間輕盈奔上前,踮腳摟著男友頸項親吻,誇讚好幾句後才看向高戰天打招呼。

顧暢青接過女友遞上的毛巾擦拭面上的汗水與河水,不免有些好奇,“儀兒,你不是說你們社團下午會召開一個會議,你沒空來看我們練習嗎?”

“身為你的女友,自然不應該錯過男友每一次獲勝的時刻。”高曌葳儀將男友用過的毛巾拋給自家四叔,“戰天,皮艇和漿就交給你,我和青去約會了!”說罷,伸手挽向男友手臂,朝高戰天拋出一個飛吻,便拖著歉意回頭道謝的男友說笑著離開河岸。

大學附近咖啡廳內,小情侶坐於圓桌旁吃冰淇淋喝果汁,享受著久違的午後約會時光。

“儀兒,我覺得你最近似乎有‘監視’我的傾向?”顧暢青揚眉看向雙手托著下巴,含著吸管有些不悅瞪向自己的女友,“我排練戲劇時你在臺下看著,我劃皮艇你來加油,我打工時你也坐在一旁看書。”見她微微偏著頭默認,他不由得微笑伸手刮了刮她的俏鼻,“放心啦,我那麽乖。而且無論我去到哪,戰幾乎都在旁邊,有什麽風吹草動他都會告訴你的!”

“你得意什麽!”高曌葳儀半羞半惱地伸出蔥指捏上男友面頰,嬌喝:“顧暢青,你可給我記清楚,你到底是屬於誰的?”

青年左手托腮含著明媚微笑,看向眼前有些氣鼓鼓的女友,溫聲應:“你的,我的小月桂樹。”

少女一楞,隨即溫柔一笑,如同初春雪化,春蕾吐蕊。她身處素手覆於男友手背上,嬌道:“青,等你的戲劇公演,也差不多暑假了,到時候我們去旅行好不好。”她頓了頓,煙視媚行輕道:“小月桂樹,期待雄鷹棲息。”

待青年品出最後一句話其中的含義,頓時面色通紅,忙低眸含上吸管努力喝飲料,卻引發一陣通過吸管用力吸空杯子所發出的特有響聲,俊顏之上的赧意未消,又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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