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什麽？！”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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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裏，你還不能跟我去找他，乖！”
然而動靜仍然驚動在廚房做飯的唐母，她探頭而出，“信信，快吃飯了，還出門？”
“呃，媽，媽我上司急著找我回公司加班，我路上隨便對付一下晚飯就好。爸~，你快來幫我拉著玄武啊！玄武乖，我改天再帶你去好不好？”
一家三口又哄又勸又拉，才把已經成年的德國黑背犬留在家中，讓唐信順利抓上電車鑰匙出了家門。
連玄武都覺察到我是要去見故意，連當時還是小奶狗的玄武都記得故意；為什麽故意他就是認不出玄武，認不出那是他曾經和小白一起養過的那只德國黑背？
難道真如高戰天所言，故意他一直以來都貪戀年輕男孩……
“不，我不相信故意他是這樣的人！”唐信駕駛著電單車狂飆向顧暢青家方向，即便太陽下山依舊滾燙的晚風難以平覆他焦躁的心情，不由自主大喊出聲。
顧暢青他是溫暖的光，是吸引人不顧一切奔向他的火；令人甘願成為他的影子，只為他存在的影子！
哪怕不被發現、不被重視也沒有關系，只要能待在附近靜靜地看著他，就好。
那樣就好！
唐信扭動電單車能源開關，將車速又提高一個檔。
半小時後，他走出到達顧暢青家樓層的電梯，看向走廊另一端那扇越來越熟悉的防盜門。
他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與顧暢青之間產生如此深的牽絆？
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將去到那個人面前，告訴那個人……
年輕身影一步步堅定走到門前，頓住腳步，調整呼吸。
無論如何，總要試一下。
這無關他的選擇和決定，而是與我自己有關；無論是放棄還是祝福，都要等我試過後、被否決，才做出最後的反應，否則我至死都會後悔的。
053# 第53章 唐信忙借蹲下撿起掉落在地的文件夾，掩飾自己面上過於明顯的受傷、失落與艷羨，“總，總裁，抱歉打擾了。我，我！
唐信深呼吸三次後，擡手正欲敲向那扇棕色防盜門，門卻突然從內裏被人打開，有年輕女音驚訝地問：“是你？”
完了！人家女友在，我怎麽就這麽會挑時間。“呃，你好！”唐信扯開微笑，尷尬地擡手向葉非招呼：“打，打擾了。我，我和顧特助他約好了，有些事情想請教他。”
“暢青哥？”用力咬向一個蘋果的少女，很殷勤地後退讓出門口，並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拖鞋給唐信，“他還沒回來，快請進來坐吧。”
“打擾了。”
“上回我們不是見過了嗎？你不用這麽拘謹，我和你一樣都是客人。”葉非見唐信俊顏上混合著失望、訝異的神色，頓時猜到對方誤會，邊忍住笑，邊去倒水，“我是暢青哥世伯朋友的女兒，算暢青哥他妹妹。”
原來是妹妹。
唐信不由自主地松一口氣，在對方邀請下落座於客廳沙發上，接過對方遞上的磨砂玻璃杯，沈吟良久，終究還是問出口：“你，是不是在幫他調查些什麽？”
葉非面色立時一滯，“這個，還是留待你親自問他吧。
”
“抱歉，是我八卦了。”
“不，只是因為這是暢青哥心裏的一個檻。”葉非的視線由正前方小幾上的一個粗陶花瓶，移到青年那雙清澈黑瞳上，“你——最好不要輕易嘗試觸碰。”
“因為即便是你，我也不能百分百確定，在觸碰他的那個禁區後，還能……”。少女的話語戛然而止於最後一抹映入客廳的夕陽光束黯淡的同時，仿佛被魔法奪走嗓音。
即便是我？她為什麽這麽說？我對於故意來說，有這麽特別嗎？
唐信還待詢問，就見對方盯著墻上的掛鐘站起身，隨後走向陽臺張望樓下，“這都飯點了，他怎麽還不回來。”
“他有和你說他幾點回來嗎？”
“他只回了我一句‘嗯。’，其他沒說。”
“……這回答真有夠顧暢青式的。”
“是啊！”
“你不會是在等他回來做飯吧？”
“你看老娘不像是會進廚房做飯的那種人吧。”葉非摸了摸發出咕嚕嚕饑餓叫聲的肚子，拿起茶幾上的薯片遞給唐信，“我當然是慣例來蹭飯的！”說著，女孩還自豪地揚了揚一雙秀眉。
唐信禮貌性地拈了一片薯片送進嘴裏，“雖然我廚藝也不怎麽樣，但弄個泡面煮個粥還是會的，不然我來吧？”
與此同時，一輛造型大氣豪邁的黑色座駕沿通往問天山的蜿蜒盤旋公路快速前行，車頭燈射出的光束如利劍般決絕劈斬開夜色，一如其駕駛者的眼神般堅毅。
顧暢青停好車，這才拿出之前新信息提示音不斷的手機，看到來自葉非的信息：
小葉子 18：21 你的小秘密來找你了喲~！
小葉子 18：36 不用求你也有美食吃！
緊接著發過來的，是一張賣相不錯的三菜一湯圖片。
小葉子 18：46 托你的福！你家小秘密廚藝不錯，你有口福了！
你說你的命怎麽就這麽好，每次都能找到，願意為你下廚的另一半呢？
小葉子 18：58 哈~羅~！人家等你很久了，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
小葉子 19：04 別讓我猜中你是在躲人家。
小葉子 19：23 顧暢青！還是男人嗎，你？！
顧暢青緊了緊眉心，拇指拖動屏幕，視線再度落於那張豐盛晚餐圖片上，不經意彎了彎唇。
信信的廚藝看起來很不錯！
希望我以後會有機會嘗一嘗，他的手藝。
下一秒，顧暢青唇線一抿，利落將手機鎖屏，下車步入問天山——那座龐大的龍國古典風格建築內。
朦朧月色、泛黃紙燈籠映照下，透過一扇扇各式鏤空花紋的仿古窗棱可窺見荷塘、假山、軒榭，以及疏密有致、高低錯落點綴於建築前後、假山池塘四周的綠植；所有一應陳設、裝飾皆按我國古代傳統樣式，精雕細琢，盡善盡美，令這座建築儼然一座歷史悠久的王族權貴府邸。
高戰天正於那被蔥郁修長竹子環抱，約八十平米的石砌浴池內闔眸養神，聽聞踏於木地板的沈穩、熟悉腳步聲隱約而來，他將手中的酒杯放於浴池邊上，轉身雙肘搭放於池邊，枕著下巴，笑看向走近自己的頎長身影，溫聲道：“來了。你的戀人，不是工作嗎？”
顧暢青似笑非笑地，並沒有答話，徑自在浴池邊平臺上脫下皮鞋與襪子，步下臺階，至高戰天面前蹲下，伸手托起對方的下巴仰視自己，這才面色清冷地徐徐應：“我不來，怎麽知道，你會不會帶其他人來。”
碧眸青年彎唇笑得志得意滿，依靠結實雙臂撐於池岸上，使身體脫離水面，輕啄於戀人唇上，隨即笑綻頑劣的笑容，眨眼、松臂、後仰落水，雙腿彎曲於池壁上一蹬，即以仰泳姿勢游離池邊，並帶出一道湧動前行的水波浪快速游向浴池中心，佩戴於他胸前的那串十字架項鏈亦隨水波晃動，所折射的寶氣珠光於漣漪波光下尤顯迷人。
來到泳池中心的碧眸青年略偏著頭，挑眉招手，笑道：“那來啊~！”本就磁性惑人的嗓音越水而來，夢囈般格外溫柔而虛幻——那是海妖塞壬充滿致命吸引力的召喚。
顧暢青依舊面色平靜，不疾不徐一件件脫下身上所著的所有衣物，隨手棄於岸邊，手機更隨後從袋中跌落於地，意外磕碰上按鍵、關機；而他的視線都不曾離開過眼前池水中那惑人的藍眸，而後順著延伸入浴池的臺階步步走入粼粼池水中。顧暢青，你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麽，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顧暢青徐徐將身體浸入溫泉水中，陡然間舒展雙臂與雙腿以令人吃驚的優雅蛙泳泳姿快速游近高戰天，並繞著對方游了三圈，這才浮出水面，飛快輕啄於對方濕潤的唇上。
顧暢青隨後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點上對方的唇瓣，而後沿著頸項一直滑入水中那串徐徐浮動的十字架正中紅寶石上，將項墜按於對方胸口處，“在我記憶中，你並沒有入教，這串十字架項鏈有什麽特別之處嗎？”
“你沒記錯。”高戰天伸出手臂攬於戀人的頸項上，滿意地微笑連連輕吻上對方豐潤的雙唇，“九年前去奔牛國散心，隨性逛了維安納聖瑪利亞大教堂的展覽，其中就有凱撒·博爾吉亞的一些遺物，出乎意料地看上這個，就拿過來了。”
“拿”過來？這其中的過程，恐怕不是這麽一個“拿”字可輕描淡寫描述。等等，凱撒·博爾吉亞？！那不是……顧暢青猛然想起在獅國時的那件命案，心中一緊，面上卻仍是凝視戀人的眷戀情深模樣。這就是高戰天與那件命案的關聯之一！
高戰天送開手，身體後仰浮於水面，望向夜空中的閃耀群星，動情揚聲如頌詩：“毒藥公爵、教皇私生子，凱撒·博爾吉亞是真實存在過這世上的人，是曾在這個世上呼風喚雨的人，是比道林·格雷擁有更精彩人生的傳奇人物！”
“你的人生，還不夠精彩嗎？奧運會冠軍？”讚嘆、傾慕與自豪經由大提琴般地動人嗓音，一字一句隨蕩漾水面，傳入耳中。
高戰天聞言，雙腿一收、身體一沈，便雙足踩水，宛若美人魚半浮出海面般一沈一浮，欣喜異常地雙臂攬上戀人的頸項，微微偏著頭，以那雙濃艷如寶石的碧綠雙眸，細細描摹著眼前男人那被溫水浸潤後逐漸柔化的俊顏，良久方柔聲傾訴：“我的人生裏有你，才算得上精彩。”
幾串昏黃紙燈籠，映於一雙溫情擁吻的人兒玫瑰色的唇上、彈性的面頰上、線條緊致結實的軀體上，顯得格外迷離、夢幻。只是隨著情深欲濃，逐漸激蕩、翻湧的水面連朦朧燈火倒影都被震碎成粼粼湖光，自然掩蓋不去那令人意亂情迷的濕濡聲與悶哼聲。
此時，顧暢青家中。
唐信洗完碗，捧著一盤切好片的水果從廚房走出，見葉非正低頭捧著手機，不由得脫口問：“小葉子，他有回覆嗎？”
葉非拿著水果叉戳起一片蘋果，這才將自己的手機屏幕轉向對方：“知道了。好胃口。”
青年清澈眼瞳中的唯一一點希望，明顯因看到這句簡短的，極具顧暢青式的回答而被溺斃，無力地徐徐沈溺於無望的深淵之底。
幾乎過了2分鐘，唐信面上才慢慢升起時明時滅的祈盼星火，他轉身走到起居室一角——小刺猬裹裹的小窩旁盤腿坐下，將左手心裏的蘋果丁放在小生靈旁，靜靜註視著裹裹在嗅聞到食物後不緊不慢地走近，細嗅辨認後，開始大快朵頤。
葉非一直註視著青年的舉動，連小嘴裏含著那片蘋果都忘記嚼咬，幾乎過了一分鐘，她才開始極緩慢地咬動，以避免發出任何聲響，打擾到那個被落地燈昏黃光束愛憐籠罩並溫暖的青年。
“他不喜歡我在他家裏待太晚，我先走了。你要是困了，就去他臥室休息。”
直到葉非單手撐著陽臺欄桿輕盈躍下15樓，消失於夜色之中，屋內才傳來青年輕聲的道別：“……再見。”
“顧暢青，你現在在哪裏？”
054# 第54章 夜，深沈得足以隱匿世間凡人所想遮掩，不欲讓人知曉的一切密辛。問天山，五、六百年歷史精致華麗的攢骸
夜，深沈得足以隱匿世間凡人所想遮掩，不欲讓人知曉的一切密辛。
問天山，五、六百年歷史精致華麗的攢海棠花櫸木圍拔步床榻上，顧暢青翻身背對著身後的男人，他後背上的抓痕與吻痕縱橫交錯，在如水月光好奇地探究下尤其顯得妖艷且惑人。
顧暢青透過架子床四周的海棠花鏤空圍廊，望向十數米外的屋外池塘；夜風與月光相伴而過所留下的粼粼波光，如一直在他耳畔回響不絕的高戰天的話語，令他越來越睡臥不寧。
碧眸男人伸手撫上他臉頰，皺眉凝於他墨瞳，仿佛沈默猜度、審視，又如以目光貪婪地描繪意中人的容貌，半晌，才似自言自語又似告解、懺悔，問：“是不是因為，我曾經帶走過別人的所愛，所以上天讓我嘗盡失去你的苦痛？”
他終於承認了，高戰天他終於承認了！
顧暢青握緊雙拳以壓抑心底翻騰，再度翻身平臥，一雙明澈黑瞳落於上方那海棠花朵更繁茂、雕工更密集的圍廊頂時，心中被遏抑許久的禁錮感與窒息感越來越強烈，迫使他無時不刻想要逃離。
“睡不著嗎？”靜夜中，身旁傳來熟悉的男音，帶著激烈□□後的微啞，惑人至極。
顧暢青輕而緩地平覆呼吸，故作煩惱又無奈地應：“……我沒穿連體睡衣，睡不著。”
“我去熱杯牛奶給你？”高戰天半側身而起，右手托腮看向戀人，極溫柔地建議。
“……不了，你睡吧。我還是回家睡。”顧暢青起身落吻於對方額上，幾乎是不由分說地掀開被子下床，撿起四散於臥室地板地上的衣服利落穿上，回頭見不著寸縷便下床註視自己的碧眸青年，遂微笑地上前輕吻於對方唇上，柔聲哄道：“快睡吧。明早我打電話給你道早安。”
“那你路上小心。等你電話。”高戰天迅速啟眸目送，告別時的溫柔笑顏與眷戀不舍，在人兒身影消失於他視線範圍內後，即刻冷凝、僵硬至如身處絕對零度。
既然不穿連體睡衣就一定臥不安枕，那你為什麽還要來找我？！
為什麽，顧暢青？！
思之如狂？
明明幾小時前，那個男人還將他上半身按在床榻上，單手將他雙手反剪於身後，另一手按在他後脖子，整個人霸道地覆於他後背上，附於他耳畔低聲問：“高戰天，其實你是希望你自己擁有我，還是我擁有你？”
他則於舒爽的顫栗中，含淚高聲應：“只要我們兩人能永遠在一起，就沒有任何區別！”
“哈哈，哈哈哈哈哈~！”高戰天猛地淒然一笑，快速闔上眼眸，昂起下巴，緊咬牙床深深呼吸。
他高戰天，滿以為與顧暢青靈肉契合的極致□□，終究不過是顧暢青迷惑自己的手段而已，而已！
好一會，高戰天才轉身走進浴室，連鏡子都不肯照便徑自跨入浴缸，往身上塗抹一層又一層沐浴露，用洗澡刷狠命反覆刷洗自己的每一寸軀體。
我絕不容許他以在我身上留下的任何一處痕跡來嘲笑我，我高戰天絕不容許！
他直至將他歐亞混血，微微糅合著淺黃的白皙肌膚刷得泛紅，甚至徐徐溢出血珠，才驟然將刷子甩到十幾米外的浴室另一端，隨後整個身子沈入浴缸底，浸沒於水中，血絲仍不受控制地繼續由肌膚滲出，張狂飛舞出如夢似幻的軌跡，奔向自由！
即使高戰天眼簾再如何緊閉，終究仍是於微微顫動間滿溢出幾滴液體，只是自溢出起便渺小地被浴缸水吞沒、掩蓋。
顧暢青，你便是如此踐踏我高戰天對你的癡心的嗎？！
男人猛然如潛伏深海中的潛艇浮出海面般由浴缸中坐起身，無數水流由他身上傾瀉如註，又重新歸於浴缸水中，仿佛費盡心思苦求到的一切，都玩笑似地重新回到原點。
高戰天陡然睜開一雙碧眸，任他如何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卻仍是字字皆痛徹心扉：“顧，暢，青！”
∞∞∞
顧暢青由地下停車庫步出時，東方天際已經依稀露出一線魚肚白，他擡頭遙遙望到自己家中客廳方向隱約有燈光亮著，前行的步子不由得停頓下來，佇足原地保持著遙望的姿勢。
期盼又忐忑半分鐘後，他終究還是膽怯地走到住宅區小路旁的長椅上落座，偶爾擡頭註視家中2秒鐘，隨後低頭繼續猶豫。
直到晨曦透過幾縷繚繞晨霧，於蔥郁扁桃樹樹冠間隙落於他側顏上，他才終於頓悟般，鼓起勇氣起身快步向家中走去。
推門快步進入自己家中，最先進入眼簾的是餐桌上簡單，卻絕對充滿關心的早餐。客廳沙發旁落地燈溫暖的光束已被晨光所完全包容，無從知曉，燈究竟是從什麽時候，亮到現在的。
或許是信信他從昨晚七、八點便打開；又或者是他失望將離去時，又忍不住回頭看向漆黑的屋子，終究於心不忍，又回到客廳，打開那盞代表著來自他關心與等候的落地燈，替代他迎接自己的歸來。
“唐信。”溫柔呢喃中還蘊著極深的歉意。
顧暢青走近餐桌，見早餐旁還有擺著一個紅艷艷的蘋果，下面壓著一張貼著鋼鐵俠造型便簽紙的信：“早上好！如果你還沒吃早餐的話，那麽多少吃一些吧，你的胃經不起折騰。”
他拉開椅子，落座於餐桌旁，深深看著眼前觸手仍溫的一碗白粥、點綴著幾顆枸杞的芙蓉蛋、一杯牛奶、一個蕎麥饅頭和兩個肉包子。
一個熟悉身影的殘影依稀出現於他眼前：將自己的愛寵抱在懷裏落寞地蜷縮於起居室沙發上，神游在外的模樣於柔和落地燈的圍擁下尤其惹人疼惜。
青年嚶嚀一聲，於朦朦朧朧間徐徐睜開迷蒙雙眼，擡眸看向客廳墻上圓形掛鐘的指針指向，待看清時間後，小心翼翼將懷裏的小生靈放在沙發上，起身快速步入廚房，捧著一碗白粥步出廚房，又繼續戴著隔熱手套捧出一碗蒸騰熱氣的面點……
青年站在客廳中央，滿懷依戀與不甘地環顧顧家，面上不自覺露出自嘲微笑，卻很快被重新燃起的希望所充盈整個年輕的身體，握拳朗聲鼓勵：“唐信，加油！”
“……即使你從未發現，在你身後的影子的我。
即使世上再沒有光，我依然忠誠於你。
因為，你就是我的光……”。
幹凈嗓音清唱著一首名為《逐光之影》的情歌，如訴衷腸般融入夜色中，徐徐滲入顧暢青五內。
他微微顫抖，手一松，信箋即“啪”地掉落於桌面，極輕微的聲響打斷他的遐想。
待他帶著埋怨與惋惜，擡眸欲找尋唐信身影時，對方半透明的虛影已猝不及防地穿越他身體而過，步向從窗外映入室內的晨曦中，消散於他眼前。
抱歉，讓你等了一晚上，我卻……
顧暢青懊惱又愧疚地將雙手插入濃密的發絲間，長長嘆著氣。
幾乎過了十分鐘，他才醒起青年給自己留了一封信箋，趕忙拆開信封，取出卡片。
大約是這張卡片背後的填字游戲幾乎均勻地占滿了整張卡片，所以繪制者並沒有再額外寫上什麽話，只簡單畫了一個笑臉；不是顏文字，而是由三段弧度組成的笑臉，簡單，卻輕易令人聯想到其主人陽光溫暖的笑顏。
無論自己有多想遠離他，無論自己執意離他多遠，只要瞥見一眼他的笑顏就會忘記自己之前的一切決定，決意飛奔到他身邊，緊緊地擁上他，再也不離開半步，也再不讓他離開自己半步。
顧暢青雙手捂遮面龐上的歡愉與羞赧、仿徨與甜蜜，後仰於椅子上。
顧暢青，你是從什麽時候如此迷戀唐信的？
從什麽時候起？
顧暢青微微松開手，透過指縫凝眸於卡片上的笑臉，看了七、八分鐘，這才松開手，坐直身體，留心去看填字游戲的謎面：兩縱兩橫；第一縱列是，“逗號”、“使”、方框、“淪亡”；第二縱列與“使”字並排開始，分別是方框、“言”、方框和“伯”。
第一橫行，分別是第一縱列的“使”與“淪”之間的方框左邊，一個“與”；之後是第二縱列“言”字右邊，一個“兮”字。
第二橫行，在第二縱列第二個方框的右邊，一個“之”。
一個半小時後，顧暢青斜靠於廚房門框，正琢磨著手中卡片裏的填字游戲，便聽聞烤箱響起《Jingle Bells》的聖誕歌曲，遂轉身將卡片放回書房，再回到廚房，戴上隔熱手套打開烤箱門，濃郁熱烈的甜香當即興奮地從內裏奔湧而出，並由廚房一直狂歡至客廳、起居室。
他取出烤箱內三個小巧的桃心形巧克力布朗尼蛋糕，心中的祈盼與不安幾乎各占半壁江山。
信信他，應該會喜歡吧。
遐想還未來得及興起，放在書房的手機即響起，顧暢青因而濃眉略微一皺，快步進書房拿起手機，接通來電：
“我說你現在到底在哪？知道小信昨晚等了你很久嗎？你個渣男，昨晚肯定又和那個禍國塞壬整夜笙歌！嘖嘖嘖，我一直很好奇，憑你們倆的性格，到底是誰……”。
“……小葉子。”顧暢青抿了抿唇。每當葉非邊吃核桃補腦邊腦補自己“緋聞”時，他都覺得自己誤交一個甩不掉的狗皮膏藥損友。
“妹子我不是關心哥你的生活嘛~！你別說，讓我猜！嗯，你們肯定是互……”。
055# 第55章 “……嘖。真沒勁。”手機那頭的葉非意興闌珊地嘆了一口氣，半分鐘後才正色接道：“根據你提埂
“……嘖。真沒勁。”手機那頭的葉非意興闌珊地嘆了一口氣，半分鐘後才正色接道：“根據你提供的思路，肖老那邊已經開始著手調查高戰天和章孝國私生子塞繆爾·金的關聯。”
“按照現有資料推斷，塞繆爾·金雖為章孝國的私生子，卻因其母的關系歷來最受章孝國寵。只是這人嗜賭如命，這些年欠下數次天價賭債，已經惹得又為他還債，又得承受來自孫子章奕賢與獅國上流社會閑言碎語的老爹不快，已經動了念頭，將大部分股份留給章奕賢，而非他。”
“所以，意為奪取章孝國手上所握的星系股權的高戰天與塞繆爾·金一拍即合；塞繆爾·金定時在章孝國的食物裏投入含氫氰酸的蘋果籽粉末，同時又利用章孝國這老一輩鷹籍龍國人信奉龍國傳統醫術的心理，長期、大量食用不利體質的熱性食物，造成心率過速；臨死前魚湯裏的□□，則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們巧妙地將一切引至章奕賢身上，讓章奕賢做了替死鬼。”葉非感嘆地搖了搖頭，“不過最後塞繆爾·金也沒落得好下場，被債主雇人打死。最終所有的一切，都落入高戰天手裏。”
“嘖嘖嘖，從頭到尾，高戰天不但沒動過手，反而還用一出自虐戲碼洗刷全部嫌疑，不得不說你那個男朋友心腸歹毒。話說你和他在一起，會不會擔心他也動什麽心機，謀了你的命啊？”
顧暢青無奈地牽一牽唇線，“這一切都還只是我們的推論，等獅國場蘭格蘇那邊的調查吧。”
“好。你整晚沒睡，我就不打擾你了。冥王~，走，睡回籠覺去~！”葉非打了個呵欠，掛斷電話。
顧暢青放下手機，轉身看向廚房料理臺上的三個小蛋糕。
時間，剛剛好。
∞∞∞
“……是，我從他離開顧羿的家，就一直跟到現在……對，他現在已經回家了……好的，知道。”唐信家所在住宅樓樓下長椅上，一個戴著漁夫帽和口罩的年輕豐腴媽媽，反覆輕緩推動著身旁的一輛嬰兒車，另一手拿著手機，同時仰頭註視著眼前建築的第十層住戶。
掛斷電話後，她又凝視了一會唐信家所在樓層，眼眸中凝著難以置信、興奮與好奇。
再說，唐信輕手躡腳地才跨進家門，就聽見熟悉的聲音由身後傳來：“昨晚加了一晚上的班？”
“爸~，你嚇死我了！”青年撫著胸口，轉身埋怨著父親，好一會才應：“是，是啊，上司讓我加了一整晚的班，還好，終於完成了。”要是讓爸媽知道我昨晚其實是在心儀對象，還是一個男人的家裏等了對方一個晚上，又幫人家準備早飯，會不會氣到斷絕關系？
唐信，你想太多了，這八字的一撇說不定才提筆，就斷了。
直到我七點鐘離開，他都還沒回到，是加班，還是……
你是故意躲開我的吧，顧暢青。
唐信垂頭喪氣地坐在餐桌前，看著自家父母如平日般恩愛地邊摘菜、剝花生，便看新聞，愈加沮喪地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豆漿、油條。不知道故意回到家後，會不會吃我為他準備的早餐。
“信信啊，快點吃飽了，就去睡一會。”
“喔。”唐信話音才落，放在桌面的手機即響起。
會是他打來的嗎？
他因驚喜而加速的心跳，轉瞬又因來電顯示為陌生號碼而即時一沈。一定又是騷擾廣告。“你好。”
“我青鳥快遞啊，是唐信嗎？你有一個快遞到了。”
“快遞？你打錯電話了，我沒買東西。”唐信放下吃了一半的油條，扯過面紙擦嘴，起身向臥房而去。
“你是不是叫‘唐信’？有個網名‘故意’的人給你發的同城快遞。”
“‘故’……顧？！”唐信心率再度驟然增速，“是是是，謝謝謝謝！我現在馬上下樓，你等等我！千萬等我！”他沖進房間拿了樣東西，和父母交代一聲立即拿著手機狂奔出門、下樓。
唐信奔出小區門口，微喘呼吸環顧四周，果然見一個身影頎長的快遞員站在電動車旁，查看著手機。
“你好！請問有唐信的快遞是嗎？”
“對。”戴著棒球帽，留著小胡子，還頂著個啤酒肚的快遞員與唐信核對電話號碼後，從電動車後座箱子裏取出一個正方形的天藍色蛋糕盒，同時拿出一張單據讓他簽收。
是蛋糕嗎？故意給我做的蛋糕！
唐信止不住唇角笑意，快速簽單完畢，捧著手中比平時大了三四倍的蛋糕盒，低眸嗅著熟悉的巧克力甜香，轉身就朝小區門口走去。
不遠處，一輛沿著人行道徐徐緩行黑色越野車忽而加速，迅疾沖向那仍沈醉於驚喜之中的青年。
“小心！”
聽聞身後熟悉的警醒聲，唐信下意識扭頭循聲看去，還未及對向自己直沖而來的車輛有所反應，就已被另一個人攬住腰撲向安全方向，蛋糕盒失手跌落，被緊隨而來的車輪碾壓成扁平紙板，溢出棕色的蛋糕爛泥。
越野車司機見撞人未遂，立即轉向快速逃逸。車內，駕車者瞥一眼坐在副駕的同事，疑惑確認：“老板突然改變主意？”
“嗯，說‘留著他，還有用。’”
“他付錢，他說了算。我們不過少拿些錢，不用背上人命債，也是好的。”
“的確。”
再說顧暢青緊緊擁抱著懷中的唐信，驚惶地反覆問：“你沒事吧？！沒事吧？！”他分不清是因失而覆得而極致歡愉，又或是慶幸自己幸運及時保護了等同他全世界的人。
故，故意？快遞員？
唐信純凈的墨瞳被瞪得又圓又大，怔怔地任顧暢青松開自己一個手肘的距離，上下前後打量找尋自己身上的傷口，也顧不上四周逐漸圍攏向他們兩人的路人，只是兀自費力地分辨著自己差點被車撞死，和顧暢青偽裝成快遞員親自送蛋糕給自己，哪個更能令他震驚。
“唐信？信信？你別嚇我，回答我。”顧暢青語氣焦急又不乏溫柔，握著青年的雙臂，註視他雙眸，輕聲呼喚：“信信？信信？”
信信？顧羿他喚我信信？唐信的雙頰立時被紅暈迅速覆蓋。“……我……沒事。”
得到意中人夢囈般的輕聲回應後，顧暢青才慶幸地放心地緊擁上青年，長長舒了一口氣。
原來被暗戀兩年多的男人擁在懷裏是這麽幸福的一件事。
唐信因驚嚇而驟然加速仍未減緩的心跳，在被安全感與幸福感包圍後一個急轉彎突然加速，面色愈加通紅地溫聲應：“故，故意……”。
顧暢青正貪婪地享受緊擁懷中人兒的甜蜜，陡然因呼喚醒起自己的言行，忙松開懷抱，扶著對方站起身。
“你為什麽會假扮快遞員？啊！”青年忽而右腳一軟，整個人一歪，立時被男人及時扶住，“我的右腳好像崴到了。”
“我送你去醫院！”
“沒事，我回家擦擦跌打藥酒就好了。”唐信輕輕掙脫顧暢青的攙扶，單腳向前跳了兩步，轉身朝對方輕松一笑，又跳回來；才跳了一步，對方早已快步上前扶住他，“剛才那司機是怎麽回事，醉駕嗎？”
顧暢青默然不語，還待接話，就聽聞青年驚呼向剛才差點被車撞的地方跳去：“啊！……我的蛋糕！我的巧克力布朗尼！”
唐信慢慢蹲下，看著滿地狼藉，委屈地咬著嘴唇，皺著眉頭幾乎哭出來。故意他這次會在蛋糕下放什麽字的字牌，會和我說什麽悄悄話啊！！全都毀了！！都怪那個司機！！
青年惋惜地伸出手正準備拈起一小塊蛋糕碎品嘗味道，不想立時被顧暢青握住手，制止，“已經臟了，別吃。我會再做蛋糕給你。”
唐信扁著唇，看看地上的蛋糕碎，又看看朝自己鄭重點頭做出保證的男人，恃寵而驕指著對方，撒嬌令道：“你發誓保證，你要是不做蛋糕補償我，你，你，你就……”，發狠的詛咒在喉嚨裏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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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動靜仍然驚動在廚房做飯的唐母，她探頭而出，“信信，快吃飯了，還出門？”
“呃，媽，媽我上司急著找我回公司加班，我路上隨便對付一下晚飯就好。爸~，你快來幫我拉著玄武啊！玄武乖，我改天再帶你去好不好？”
一家三口又哄又勸又拉，才把已經成年的德國黑背犬留在家中，讓唐信順利抓上電車鑰匙出了家門。
連玄武都覺察到我是要去見故意，連當時還是小奶狗的玄武都記得故意；為什麽故意他就是認不出玄武，認不出那是他曾經和小白一起養過的那只德國黑背？
難道真如高戰天所言，故意他一直以來都貪戀年輕男孩……
“不，我不相信故意他是這樣的人！”唐信駕駛著電單車狂飆向顧暢青家方向，即便太陽下山依舊滾燙的晚風難以平覆他焦躁的心情，不由自主大喊出聲。
顧暢青他是溫暖的光，是吸引人不顧一切奔向他的火；令人甘願成為他的影子，只為他存在的影子！
哪怕不被發現、不被重視也沒有關系，只要能待在附近靜靜地看著他，就好。
那樣就好！
唐信扭動電單車能源開關，將車速又提高一個檔。
半小時後，他走出到達顧暢青家樓層的電梯，看向走廊另一端那扇越來越熟悉的防盜門。
他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與顧暢青之間產生如此深的牽絆？
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將去到那個人面前，告訴那個人……
年輕身影一步步堅定走到門前，頓住腳步，調整呼吸。
無論如何，總要試一下。
這無關他的選擇和決定，而是與我自己有關；無論是放棄還是祝福，都要等我試過後、被否決，才做出最後的反應，否則我至死都會後悔的。
053# 第53章 唐信忙借蹲下撿起掉落在地的文件夾，掩飾自己面上過於明顯的受傷、失落與艷羨，“總，總裁，抱歉打擾了。我，我！
唐信深呼吸三次後，擡手正欲敲向那扇棕色防盜門，門卻突然從內裏被人打開，有年輕女音驚訝地問：“是你？”
完了！人家女友在，我怎麽就這麽會挑時間。“呃，你好！”唐信扯開微笑，尷尬地擡手向葉非招呼：“打，打擾了。我，我和顧特助他約好了，有些事情想請教他。”
“暢青哥？”用力咬向一個蘋果的少女，很殷勤地後退讓出門口，並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拖鞋給唐信，“他還沒回來，快請進來坐吧。”
“打擾了。”
“上回我們不是見過了嗎？你不用這麽拘謹，我和你一樣都是客人。”葉非見唐信俊顏上混合著失望、訝異的神色，頓時猜到對方誤會，邊忍住笑，邊去倒水，“我是暢青哥世伯朋友的女兒，算暢青哥他妹妹。”
原來是妹妹。
唐信不由自主地松一口氣，在對方邀請下落座於客廳沙發上，接過對方遞上的磨砂玻璃杯，沈吟良久，終究還是問出口：“你，是不是在幫他調查些什麽？”
葉非面色立時一滯，“這個，還是留待你親自問他吧。
”
“抱歉，是我八卦了。”
“不，只是因為這是暢青哥心裏的一個檻。”葉非的視線由正前方小幾上的一個粗陶花瓶，移到青年那雙清澈黑瞳上，“你——最好不要輕易嘗試觸碰。”
“因為即便是你，我也不能百分百確定，在觸碰他的那個禁區後，還能……”。少女的話語戛然而止於最後一抹映入客廳的夕陽光束黯淡的同時，仿佛被魔法奪走嗓音。
即便是我？她為什麽這麽說？我對於故意來說，有這麽特別嗎？
唐信還待詢問，就見對方盯著墻上的掛鐘站起身，隨後走向陽臺張望樓下，“這都飯點了，他怎麽還不回來。”
“他有和你說他幾點回來嗎？”
“他只回了我一句‘嗯。’，其他沒說。”
“……這回答真有夠顧暢青式的。”
“是啊！”
“你不會是在等他回來做飯吧？”
“你看老娘不像是會進廚房做飯的那種人吧。”葉非摸了摸發出咕嚕嚕饑餓叫聲的肚子，拿起茶幾上的薯片遞給唐信，“我當然是慣例來蹭飯的！”說著，女孩還自豪地揚了揚一雙秀眉。
唐信禮貌性地拈了一片薯片送進嘴裏，“雖然我廚藝也不怎麽樣，但弄個泡面煮個粥還是會的，不然我來吧？”
與此同時，一輛造型大氣豪邁的黑色座駕沿通往問天山的蜿蜒盤旋公路快速前行，車頭燈射出的光束如利劍般決絕劈斬開夜色，一如其駕駛者的眼神般堅毅。
顧暢青停好車，這才拿出之前新信息提示音不斷的手機，看到來自葉非的信息：
小葉子 18：21 你的小秘密來找你了喲~！
小葉子 18：36 不用求你也有美食吃！
緊接著發過來的，是一張賣相不錯的三菜一湯圖片。
小葉子 18：46 托你的福！你家小秘密廚藝不錯，你有口福了！
你說你的命怎麽就這麽好，每次都能找到，願意為你下廚的另一半呢？
小葉子 18：58 哈~羅~！人家等你很久了，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
小葉子 19：04 別讓我猜中你是在躲人家。
小葉子 19：23 顧暢青！還是男人嗎，你？！
顧暢青緊了緊眉心，拇指拖動屏幕，視線再度落於那張豐盛晚餐圖片上，不經意彎了彎唇。
信信的廚藝看起來很不錯！
希望我以後會有機會嘗一嘗，他的手藝。
下一秒，顧暢青唇線一抿，利落將手機鎖屏，下車步入問天山——那座龐大的龍國古典風格建築內。
朦朧月色、泛黃紙燈籠映照下，透過一扇扇各式鏤空花紋的仿古窗棱可窺見荷塘、假山、軒榭，以及疏密有致、高低錯落點綴於建築前後、假山池塘四周的綠植；所有一應陳設、裝飾皆按我國古代傳統樣式，精雕細琢，盡善盡美，令這座建築儼然一座歷史悠久的王族權貴府邸。
高戰天正於那被蔥郁修長竹子環抱，約八十平米的石砌浴池內闔眸養神，聽聞踏於木地板的沈穩、熟悉腳步聲隱約而來，他將手中的酒杯放於浴池邊上，轉身雙肘搭放於池邊，枕著下巴，笑看向走近自己的頎長身影，溫聲道：“來了。你的戀人，不是工作嗎？”
顧暢青似笑非笑地，並沒有答話，徑自在浴池邊平臺上脫下皮鞋與襪子，步下臺階，至高戰天面前蹲下，伸手托起對方的下巴仰視自己，這才面色清冷地徐徐應：“我不來，怎麽知道，你會不會帶其他人來。”
碧眸青年彎唇笑得志得意滿，依靠結實雙臂撐於池岸上，使身體脫離水面，輕啄於戀人唇上，隨即笑綻頑劣的笑容，眨眼、松臂、後仰落水，雙腿彎曲於池壁上一蹬，即以仰泳姿勢游離池邊，並帶出一道湧動前行的水波浪快速游向浴池中心，佩戴於他胸前的那串十字架項鏈亦隨水波晃動，所折射的寶氣珠光於漣漪波光下尤顯迷人。
來到泳池中心的碧眸青年略偏著頭，挑眉招手，笑道：“那來啊~！”本就磁性惑人的嗓音越水而來，夢囈般格外溫柔而虛幻——那是海妖塞壬充滿致命吸引力的召喚。
顧暢青依舊面色平靜，不疾不徐一件件脫下身上所著的所有衣物，隨手棄於岸邊，手機更隨後從袋中跌落於地，意外磕碰上按鍵、關機；而他的視線都不曾離開過眼前池水中那惑人的藍眸，而後順著延伸入浴池的臺階步步走入粼粼池水中。顧暢青，你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麽，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顧暢青徐徐將身體浸入溫泉水中，陡然間舒展雙臂與雙腿以令人吃驚的優雅蛙泳泳姿快速游近高戰天，並繞著對方游了三圈，這才浮出水面，飛快輕啄於對方濕潤的唇上。
顧暢青隨後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點上對方的唇瓣，而後沿著頸項一直滑入水中那串徐徐浮動的十字架正中紅寶石上，將項墜按於對方胸口處，“在我記憶中，你並沒有入教，這串十字架項鏈有什麽特別之處嗎？”
“你沒記錯。”高戰天伸出手臂攬於戀人的頸項上，滿意地微笑連連輕吻上對方豐潤的雙唇，“九年前去奔牛國散心，隨性逛了維安納聖瑪利亞大教堂的展覽，其中就有凱撒·博爾吉亞的一些遺物，出乎意料地看上這個，就拿過來了。”
“拿”過來？這其中的過程，恐怕不是這麽一個“拿”字可輕描淡寫描述。等等，凱撒·博爾吉亞？！那不是……顧暢青猛然想起在獅國時的那件命案，心中一緊，面上卻仍是凝視戀人的眷戀情深模樣。這就是高戰天與那件命案的關聯之一！
高戰天送開手，身體後仰浮於水面，望向夜空中的閃耀群星，動情揚聲如頌詩：“毒藥公爵、教皇私生子，凱撒·博爾吉亞是真實存在過這世上的人，是曾在這個世上呼風喚雨的人，是比道林·格雷擁有更精彩人生的傳奇人物！”
“你的人生，還不夠精彩嗎？奧運會冠軍？”讚嘆、傾慕與自豪經由大提琴般地動人嗓音，一字一句隨蕩漾水面，傳入耳中。
高戰天聞言，雙腿一收、身體一沈，便雙足踩水，宛若美人魚半浮出海面般一沈一浮，欣喜異常地雙臂攬上戀人的頸項，微微偏著頭，以那雙濃艷如寶石的碧綠雙眸，細細描摹著眼前男人那被溫水浸潤後逐漸柔化的俊顏，良久方柔聲傾訴：“我的人生裏有你，才算得上精彩。”
幾串昏黃紙燈籠，映於一雙溫情擁吻的人兒玫瑰色的唇上、彈性的面頰上、線條緊致結實的軀體上，顯得格外迷離、夢幻。只是隨著情深欲濃，逐漸激蕩、翻湧的水面連朦朧燈火倒影都被震碎成粼粼湖光，自然掩蓋不去那令人意亂情迷的濕濡聲與悶哼聲。
此時，顧暢青家中。
唐信洗完碗，捧著一盤切好片的水果從廚房走出，見葉非正低頭捧著手機，不由得脫口問：“小葉子，他有回覆嗎？”
葉非拿著水果叉戳起一片蘋果，這才將自己的手機屏幕轉向對方：“知道了。好胃口。”
青年清澈眼瞳中的唯一一點希望，明顯因看到這句簡短的，極具顧暢青式的回答而被溺斃，無力地徐徐沈溺於無望的深淵之底。
幾乎過了2分鐘，唐信面上才慢慢升起時明時滅的祈盼星火，他轉身走到起居室一角——小刺猬裹裹的小窩旁盤腿坐下，將左手心裏的蘋果丁放在小生靈旁，靜靜註視著裹裹在嗅聞到食物後不緊不慢地走近，細嗅辨認後，開始大快朵頤。
葉非一直註視著青年的舉動，連小嘴裏含著那片蘋果都忘記嚼咬，幾乎過了一分鐘，她才開始極緩慢地咬動，以避免發出任何聲響，打擾到那個被落地燈昏黃光束愛憐籠罩並溫暖的青年。
“他不喜歡我在他家裏待太晚，我先走了。你要是困了，就去他臥室休息。”
直到葉非單手撐著陽臺欄桿輕盈躍下15樓，消失於夜色之中，屋內才傳來青年輕聲的道別：“……再見。”
“顧暢青，你現在在哪裏？”
054# 第54章 夜，深沈得足以隱匿世間凡人所想遮掩，不欲讓人知曉的一切密辛。問天山，五、六百年歷史精致華麗的攢骸
夜，深沈得足以隱匿世間凡人所想遮掩，不欲讓人知曉的一切密辛。
問天山，五、六百年歷史精致華麗的攢海棠花櫸木圍拔步床榻上，顧暢青翻身背對著身後的男人，他後背上的抓痕與吻痕縱橫交錯，在如水月光好奇地探究下尤其顯得妖艷且惑人。
顧暢青透過架子床四周的海棠花鏤空圍廊，望向十數米外的屋外池塘；夜風與月光相伴而過所留下的粼粼波光，如一直在他耳畔回響不絕的高戰天的話語，令他越來越睡臥不寧。
碧眸男人伸手撫上他臉頰，皺眉凝於他墨瞳，仿佛沈默猜度、審視，又如以目光貪婪地描繪意中人的容貌，半晌，才似自言自語又似告解、懺悔，問：“是不是因為，我曾經帶走過別人的所愛，所以上天讓我嘗盡失去你的苦痛？”
他終於承認了，高戰天他終於承認了！
顧暢青握緊雙拳以壓抑心底翻騰，再度翻身平臥，一雙明澈黑瞳落於上方那海棠花朵更繁茂、雕工更密集的圍廊頂時，心中被遏抑許久的禁錮感與窒息感越來越強烈，迫使他無時不刻想要逃離。
“睡不著嗎？”靜夜中，身旁傳來熟悉的男音，帶著激烈□□後的微啞，惑人至極。
顧暢青輕而緩地平覆呼吸，故作煩惱又無奈地應：“……我沒穿連體睡衣，睡不著。”
“我去熱杯牛奶給你？”高戰天半側身而起，右手托腮看向戀人，極溫柔地建議。
“……不了，你睡吧。我還是回家睡。”顧暢青起身落吻於對方額上，幾乎是不由分說地掀開被子下床，撿起四散於臥室地板地上的衣服利落穿上，回頭見不著寸縷便下床註視自己的碧眸青年，遂微笑地上前輕吻於對方唇上，柔聲哄道：“快睡吧。明早我打電話給你道早安。”
“那你路上小心。等你電話。”高戰天迅速啟眸目送，告別時的溫柔笑顏與眷戀不舍，在人兒身影消失於他視線範圍內後，即刻冷凝、僵硬至如身處絕對零度。
既然不穿連體睡衣就一定臥不安枕，那你為什麽還要來找我？！
為什麽，顧暢青？！
思之如狂？
明明幾小時前，那個男人還將他上半身按在床榻上，單手將他雙手反剪於身後，另一手按在他後脖子，整個人霸道地覆於他後背上，附於他耳畔低聲問：“高戰天，其實你是希望你自己擁有我，還是我擁有你？”
他則於舒爽的顫栗中，含淚高聲應：“只要我們兩人能永遠在一起，就沒有任何區別！”
“哈哈，哈哈哈哈哈~！”高戰天猛地淒然一笑，快速闔上眼眸，昂起下巴，緊咬牙床深深呼吸。
他高戰天，滿以為與顧暢青靈肉契合的極致□□，終究不過是顧暢青迷惑自己的手段而已，而已！
好一會，高戰天才轉身走進浴室，連鏡子都不肯照便徑自跨入浴缸，往身上塗抹一層又一層沐浴露，用洗澡刷狠命反覆刷洗自己的每一寸軀體。
我絕不容許他以在我身上留下的任何一處痕跡來嘲笑我，我高戰天絕不容許！
他直至將他歐亞混血，微微糅合著淺黃的白皙肌膚刷得泛紅，甚至徐徐溢出血珠，才驟然將刷子甩到十幾米外的浴室另一端，隨後整個身子沈入浴缸底，浸沒於水中，血絲仍不受控制地繼續由肌膚滲出，張狂飛舞出如夢似幻的軌跡，奔向自由！
即使高戰天眼簾再如何緊閉，終究仍是於微微顫動間滿溢出幾滴液體，只是自溢出起便渺小地被浴缸水吞沒、掩蓋。
顧暢青，你便是如此踐踏我高戰天對你的癡心的嗎？！
男人猛然如潛伏深海中的潛艇浮出海面般由浴缸中坐起身，無數水流由他身上傾瀉如註，又重新歸於浴缸水中，仿佛費盡心思苦求到的一切，都玩笑似地重新回到原點。
高戰天陡然睜開一雙碧眸，任他如何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卻仍是字字皆痛徹心扉：“顧，暢，青！”
∞∞∞
顧暢青由地下停車庫步出時，東方天際已經依稀露出一線魚肚白，他擡頭遙遙望到自己家中客廳方向隱約有燈光亮著，前行的步子不由得停頓下來，佇足原地保持著遙望的姿勢。
期盼又忐忑半分鐘後，他終究還是膽怯地走到住宅區小路旁的長椅上落座，偶爾擡頭註視家中2秒鐘，隨後低頭繼續猶豫。
直到晨曦透過幾縷繚繞晨霧，於蔥郁扁桃樹樹冠間隙落於他側顏上，他才終於頓悟般，鼓起勇氣起身快步向家中走去。
推門快步進入自己家中，最先進入眼簾的是餐桌上簡單，卻絕對充滿關心的早餐。客廳沙發旁落地燈溫暖的光束已被晨光所完全包容，無從知曉，燈究竟是從什麽時候，亮到現在的。
或許是信信他從昨晚七、八點便打開；又或者是他失望將離去時，又忍不住回頭看向漆黑的屋子，終究於心不忍，又回到客廳，打開那盞代表著來自他關心與等候的落地燈，替代他迎接自己的歸來。
“唐信。”溫柔呢喃中還蘊著極深的歉意。
顧暢青走近餐桌，見早餐旁還有擺著一個紅艷艷的蘋果，下面壓著一張貼著鋼鐵俠造型便簽紙的信：“早上好！如果你還沒吃早餐的話，那麽多少吃一些吧，你的胃經不起折騰。”
他拉開椅子，落座於餐桌旁，深深看著眼前觸手仍溫的一碗白粥、點綴著幾顆枸杞的芙蓉蛋、一杯牛奶、一個蕎麥饅頭和兩個肉包子。
一個熟悉身影的殘影依稀出現於他眼前：將自己的愛寵抱在懷裏落寞地蜷縮於起居室沙發上，神游在外的模樣於柔和落地燈的圍擁下尤其惹人疼惜。
青年嚶嚀一聲，於朦朦朧朧間徐徐睜開迷蒙雙眼，擡眸看向客廳墻上圓形掛鐘的指針指向，待看清時間後，小心翼翼將懷裏的小生靈放在沙發上，起身快速步入廚房，捧著一碗白粥步出廚房，又繼續戴著隔熱手套捧出一碗蒸騰熱氣的面點……
青年站在客廳中央，滿懷依戀與不甘地環顧顧家，面上不自覺露出自嘲微笑，卻很快被重新燃起的希望所充盈整個年輕的身體，握拳朗聲鼓勵：“唐信，加油！”
“……即使你從未發現，在你身後的影子的我。
即使世上再沒有光，我依然忠誠於你。
因為，你就是我的光……”。
幹凈嗓音清唱著一首名為《逐光之影》的情歌，如訴衷腸般融入夜色中，徐徐滲入顧暢青五內。
他微微顫抖，手一松，信箋即“啪”地掉落於桌面，極輕微的聲響打斷他的遐想。
待他帶著埋怨與惋惜，擡眸欲找尋唐信身影時，對方半透明的虛影已猝不及防地穿越他身體而過，步向從窗外映入室內的晨曦中，消散於他眼前。
抱歉，讓你等了一晚上，我卻……
顧暢青懊惱又愧疚地將雙手插入濃密的發絲間，長長嘆著氣。
幾乎過了十分鐘，他才醒起青年給自己留了一封信箋，趕忙拆開信封，取出卡片。
大約是這張卡片背後的填字游戲幾乎均勻地占滿了整張卡片，所以繪制者並沒有再額外寫上什麽話，只簡單畫了一個笑臉；不是顏文字，而是由三段弧度組成的笑臉，簡單，卻輕易令人聯想到其主人陽光溫暖的笑顏。
無論自己有多想遠離他，無論自己執意離他多遠，只要瞥見一眼他的笑顏就會忘記自己之前的一切決定，決意飛奔到他身邊，緊緊地擁上他，再也不離開半步，也再不讓他離開自己半步。
顧暢青雙手捂遮面龐上的歡愉與羞赧、仿徨與甜蜜，後仰於椅子上。
顧暢青，你是從什麽時候如此迷戀唐信的？
從什麽時候起？
顧暢青微微松開手，透過指縫凝眸於卡片上的笑臉，看了七、八分鐘，這才松開手，坐直身體，留心去看填字游戲的謎面：兩縱兩橫；第一縱列是，“逗號”、“使”、方框、“淪亡”；第二縱列與“使”字並排開始，分別是方框、“言”、方框和“伯”。
第一橫行，分別是第一縱列的“使”與“淪”之間的方框左邊，一個“與”；之後是第二縱列“言”字右邊，一個“兮”字。
第二橫行，在第二縱列第二個方框的右邊，一個“之”。
一個半小時後，顧暢青斜靠於廚房門框，正琢磨著手中卡片裏的填字游戲，便聽聞烤箱響起《Jingle Bells》的聖誕歌曲，遂轉身將卡片放回書房，再回到廚房，戴上隔熱手套打開烤箱門，濃郁熱烈的甜香當即興奮地從內裏奔湧而出，並由廚房一直狂歡至客廳、起居室。
他取出烤箱內三個小巧的桃心形巧克力布朗尼蛋糕，心中的祈盼與不安幾乎各占半壁江山。
信信他，應該會喜歡吧。
遐想還未來得及興起，放在書房的手機即響起，顧暢青因而濃眉略微一皺，快步進書房拿起手機，接通來電：
“我說你現在到底在哪？知道小信昨晚等了你很久嗎？你個渣男，昨晚肯定又和那個禍國塞壬整夜笙歌！嘖嘖嘖，我一直很好奇，憑你們倆的性格，到底是誰……”。
“……小葉子。”顧暢青抿了抿唇。每當葉非邊吃核桃補腦邊腦補自己“緋聞”時，他都覺得自己誤交一個甩不掉的狗皮膏藥損友。
“妹子我不是關心哥你的生活嘛~！你別說，讓我猜！嗯，你們肯定是互……”。
055# 第55章 “……嘖。真沒勁。”手機那頭的葉非意興闌珊地嘆了一口氣，半分鐘後才正色接道：“根據你提埂
“……嘖。真沒勁。”手機那頭的葉非意興闌珊地嘆了一口氣，半分鐘後才正色接道：“根據你提供的思路，肖老那邊已經開始著手調查高戰天和章孝國私生子塞繆爾·金的關聯。”
“按照現有資料推斷，塞繆爾·金雖為章孝國的私生子，卻因其母的關系歷來最受章孝國寵。只是這人嗜賭如命，這些年欠下數次天價賭債，已經惹得又為他還債，又得承受來自孫子章奕賢與獅國上流社會閑言碎語的老爹不快，已經動了念頭，將大部分股份留給章奕賢，而非他。”
“所以，意為奪取章孝國手上所握的星系股權的高戰天與塞繆爾·金一拍即合；塞繆爾·金定時在章孝國的食物裏投入含氫氰酸的蘋果籽粉末，同時又利用章孝國這老一輩鷹籍龍國人信奉龍國傳統醫術的心理，長期、大量食用不利體質的熱性食物，造成心率過速；臨死前魚湯裏的□□，則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們巧妙地將一切引至章奕賢身上，讓章奕賢做了替死鬼。”葉非感嘆地搖了搖頭，“不過最後塞繆爾·金也沒落得好下場，被債主雇人打死。最終所有的一切，都落入高戰天手裏。”
“嘖嘖嘖，從頭到尾，高戰天不但沒動過手，反而還用一出自虐戲碼洗刷全部嫌疑，不得不說你那個男朋友心腸歹毒。話說你和他在一起，會不會擔心他也動什麽心機，謀了你的命啊？”
顧暢青無奈地牽一牽唇線，“這一切都還只是我們的推論，等獅國場蘭格蘇那邊的調查吧。”
“好。你整晚沒睡，我就不打擾你了。冥王~，走，睡回籠覺去~！”葉非打了個呵欠，掛斷電話。
顧暢青放下手機，轉身看向廚房料理臺上的三個小蛋糕。
時間，剛剛好。
∞∞∞
“……是，我從他離開顧羿的家，就一直跟到現在……對，他現在已經回家了……好的，知道。”唐信家所在住宅樓樓下長椅上，一個戴著漁夫帽和口罩的年輕豐腴媽媽，反覆輕緩推動著身旁的一輛嬰兒車，另一手拿著手機，同時仰頭註視著眼前建築的第十層住戶。
掛斷電話後，她又凝視了一會唐信家所在樓層，眼眸中凝著難以置信、興奮與好奇。
再說，唐信輕手躡腳地才跨進家門，就聽見熟悉的聲音由身後傳來：“昨晚加了一晚上的班？”
“爸~，你嚇死我了！”青年撫著胸口，轉身埋怨著父親，好一會才應：“是，是啊，上司讓我加了一整晚的班，還好，終於完成了。”要是讓爸媽知道我昨晚其實是在心儀對象，還是一個男人的家裏等了對方一個晚上，又幫人家準備早飯，會不會氣到斷絕關系？
唐信，你想太多了，這八字的一撇說不定才提筆，就斷了。
直到我七點鐘離開，他都還沒回到，是加班，還是……
你是故意躲開我的吧，顧暢青。
唐信垂頭喪氣地坐在餐桌前，看著自家父母如平日般恩愛地邊摘菜、剝花生，便看新聞，愈加沮喪地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豆漿、油條。不知道故意回到家後，會不會吃我為他準備的早餐。
“信信啊，快點吃飽了，就去睡一會。”
“喔。”唐信話音才落，放在桌面的手機即響起。
會是他打來的嗎？
他因驚喜而加速的心跳，轉瞬又因來電顯示為陌生號碼而即時一沈。一定又是騷擾廣告。“你好。”
“我青鳥快遞啊，是唐信嗎？你有一個快遞到了。”
“快遞？你打錯電話了，我沒買東西。”唐信放下吃了一半的油條，扯過面紙擦嘴，起身向臥房而去。
“你是不是叫‘唐信’？有個網名‘故意’的人給你發的同城快遞。”
“‘故’……顧？！”唐信心率再度驟然增速，“是是是，謝謝謝謝！我現在馬上下樓，你等等我！千萬等我！”他沖進房間拿了樣東西，和父母交代一聲立即拿著手機狂奔出門、下樓。
唐信奔出小區門口，微喘呼吸環顧四周，果然見一個身影頎長的快遞員站在電動車旁，查看著手機。
“你好！請問有唐信的快遞是嗎？”
“對。”戴著棒球帽，留著小胡子，還頂著個啤酒肚的快遞員與唐信核對電話號碼後，從電動車後座箱子裏取出一個正方形的天藍色蛋糕盒，同時拿出一張單據讓他簽收。
是蛋糕嗎？故意給我做的蛋糕！
唐信止不住唇角笑意，快速簽單完畢，捧著手中比平時大了三四倍的蛋糕盒，低眸嗅著熟悉的巧克力甜香，轉身就朝小區門口走去。
不遠處，一輛沿著人行道徐徐緩行黑色越野車忽而加速，迅疾沖向那仍沈醉於驚喜之中的青年。
“小心！”
聽聞身後熟悉的警醒聲，唐信下意識扭頭循聲看去，還未及對向自己直沖而來的車輛有所反應，就已被另一個人攬住腰撲向安全方向，蛋糕盒失手跌落，被緊隨而來的車輪碾壓成扁平紙板，溢出棕色的蛋糕爛泥。
越野車司機見撞人未遂，立即轉向快速逃逸。車內，駕車者瞥一眼坐在副駕的同事，疑惑確認：“老板突然改變主意？”
“嗯，說‘留著他，還有用。’”
“他付錢，他說了算。我們不過少拿些錢，不用背上人命債，也是好的。”
“的確。”
再說顧暢青緊緊擁抱著懷中的唐信，驚惶地反覆問：“你沒事吧？！沒事吧？！”他分不清是因失而覆得而極致歡愉，又或是慶幸自己幸運及時保護了等同他全世界的人。
故，故意？快遞員？
唐信純凈的墨瞳被瞪得又圓又大，怔怔地任顧暢青松開自己一個手肘的距離，上下前後打量找尋自己身上的傷口，也顧不上四周逐漸圍攏向他們兩人的路人，只是兀自費力地分辨著自己差點被車撞死，和顧暢青偽裝成快遞員親自送蛋糕給自己，哪個更能令他震驚。
“唐信？信信？你別嚇我，回答我。”顧暢青語氣焦急又不乏溫柔，握著青年的雙臂，註視他雙眸，輕聲呼喚：“信信？信信？”
信信？顧羿他喚我信信？唐信的雙頰立時被紅暈迅速覆蓋。“……我……沒事。”
得到意中人夢囈般的輕聲回應後，顧暢青才慶幸地放心地緊擁上青年，長長舒了一口氣。
原來被暗戀兩年多的男人擁在懷裏是這麽幸福的一件事。
唐信因驚嚇而驟然加速仍未減緩的心跳，在被安全感與幸福感包圍後一個急轉彎突然加速，面色愈加通紅地溫聲應：“故，故意……”。
顧暢青正貪婪地享受緊擁懷中人兒的甜蜜，陡然因呼喚醒起自己的言行，忙松開懷抱，扶著對方站起身。
“你為什麽會假扮快遞員？啊！”青年忽而右腳一軟，整個人一歪，立時被男人及時扶住，“我的右腳好像崴到了。”
“我送你去醫院！”
“沒事，我回家擦擦跌打藥酒就好了。”唐信輕輕掙脫顧暢青的攙扶，單腳向前跳了兩步，轉身朝對方輕松一笑，又跳回來；才跳了一步，對方早已快步上前扶住他，“剛才那司機是怎麽回事，醉駕嗎？”
顧暢青默然不語，還待接話，就聽聞青年驚呼向剛才差點被車撞的地方跳去：“啊！……我的蛋糕！我的巧克力布朗尼！”
唐信慢慢蹲下，看著滿地狼藉，委屈地咬著嘴唇，皺著眉頭幾乎哭出來。故意他這次會在蛋糕下放什麽字的字牌，會和我說什麽悄悄話啊！！全都毀了！！都怪那個司機！！
青年惋惜地伸出手正準備拈起一小塊蛋糕碎品嘗味道，不想立時被顧暢青握住手，制止，“已經臟了，別吃。我會再做蛋糕給你。”
唐信扁著唇，看看地上的蛋糕碎，又看看朝自己鄭重點頭做出保證的男人，恃寵而驕指著對方，撒嬌令道：“你發誓保證，你要是不做蛋糕補償我，你，你，你就……”，發狠的詛咒在喉嚨裏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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