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什麽？！”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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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高戰天默許這一切發生，動機是什麽？難道，他和那個人已經開始借緋聞作為掩護，暗中開始了博弈？
我還能護得了唐信嗎？最危險的地方依然最安全嗎？
心，重如全集裝箱船舶的三十多噸船錨被拋離甲板，疾速墜入深海之中，轉瞬觸底，卻並未與沈重的錨鏈一同勾住海底的任何觸點。
正當顧暢青面對落地玻璃窗遠眺燈火輝煌的桂寧市皺眉沈思間，忽而聽聞放在身後辦公桌上的手機響起，他轉身伸手拿起手機解鎖、接聽，電話那頭隨即傳來熟悉的嗓音，極溫柔地問：“還沒忙完嗎？吃過晚飯沒？”
顧暢青聞言，掃一眼桌角那份幾乎被文件夾遮擋得只露出一角飯盒蓋，自己還不曾動過的晚飯，長長籲了一口氣，“吃過了。還差一點就完成了。”
“你聽著很累，”高戰天眉眼間不吝流露心疼與憐惜，下意識低眸看向手中的一個保溫壺，“我去接你，一起吃個夜宵，然後送你回家好不好？”
“我有點累，想早點睡，改天好嗎？”顧暢青揉著鼻梁兩側的晴明穴，話語中的倦意再明顯不過。無論對方是否是自己猜測的那個意思，他此時此刻的確不想見任何人，特別是他。
情感上，顧暢青越來越無法控制，更無法否認，他的確再次陷入與高戰天的溫柔與傾慕之中，哪怕其中仍摻雜著自己努力掩飾的憎恨；他也必須承認他對高戰天，再次動情；然而在理智上，他卻不允許自己愈陷愈深。
他不能忘了自己這次“回到”高戰天身邊的目的，不能忘了小白。
“好，那你趕快回家休息吧。”高戰天溫柔語調迅速轉成玩笑，“明天哪個時候再匯報給我，都沒人敢說你偷懶。”
電話那頭隨即傳來對方帶著笑意的輕松回應：“你也早點睡吧，晚安。”
“想你，晚安。”直至對方掛斷電話，高戰天楞神片刻，才將手機丟至身旁座椅上，由通話之初，就一直透過車窗仰望摩羯座頂層辦公室那間仍然亮燈辦公室的目光有些幽怨。他按動、收起後座與司機前座之間的隔板，將手中那個裝著海鮮飯的保溫壺遞了過去，“你拿去吃吧。回斯爾查宮。”
“謝謝高先生。”司機老張雖不清楚保溫壺內裝的是什麽吃食，然而知道能勞自己雇主大晚上地趕來摩羯座送給顧暢青的，必定是好東西，隨後又應：“是，高先生。”隨即平穩驅車調頭，平穩駛離摩羯座大廈附近的轉角。
雙手抱胸，靠坐於辦公桌邊緣的顧暢青又望著夜色沈思了好一會，伸手入褲袋中捏一捏某件小巧、冰涼的物件，隨後擡手看向腕表，發現已將近十點，遂收拾好桌面，關上電腦和燈便走出辦公室乘電梯下樓。
他修長雙腿踩著皮鞋走在地下停車場的地板上，發出清亮的響聲，於安靜的停車場內蕩起回音，坐進高戰天送他的一輛SUV，發動引擎驅車駛出停車場，一路往出城方向的高速路口而去。
明月托腮，慵懶側臥，偶爾擡手拂去遮擋於自己俯瞰世間視線前的幾朵雲彩，露出柔和、嫵媚的面容。
兩輛相距約200米汽車的前燈，一前一後映照著濃重如墨夜色中或筆直或蜿蜒的高速公路上；仿佛原野中兩只隨性飛舞的螢火蟲，一只孤傲前行；另一只則永不知疲倦地遙遙尾隨著同伴，不計前路地執著追隨。
顧暢青透過後視鏡，再度看了看跟在自己車後的那輛火紅色拉斯特ML5，唇角略略一牽，算是笑過。
026# 第26章 自兩小時前，顧暢青下到星系摩羯座地下停車場就察覺到有人盯梢，他保持步調不變，視線瞥過附近車……
自兩小時前，顧暢青下到星系摩羯座地下停車場就察覺到有人盯梢，他保持步調不變，視線瞥過附近車輛後視鏡所映出的影像，很快便知曉跟蹤者身份。
玩盯梢還開這麽拉風的一輛拉斯特ML5，生怕別人認不出嗎？
果然還是個孩子。
顧暢青淺淡的笑容轉瞬即逝，那道愈來愈深的豎紋追隨心事而顯於眉心。
之前，他一直篤定，即便他無法完全掌控全局，至少也不會令自己太過於受到局勢的擺布；然而此時此刻，他才相信，他已在不知不覺中陷入了那由兩人覆雜情感所結成的陷阱中，左右拉扯著他；區別只在於，哪個時候更受哪個人牽制多一點罷了。
又驅車半小時後，顧暢青駕車駛入海港市，中途停於市中心某家西點店門前，買一盒糕點後繼續驅車前行。直到海邊，他才下車，拿著一瓶紅酒和一個酒杯以及那盒糕點下車，在沙灘上隨性落座。
顧暢青拔出酒瓶木塞，為自己斟了一杯，長指捏著酒杯握柄，輕輕晃動杯中暗紅色酒液，揚聲道：“跟了這麽久，還是出來一起坐吧！”醇厚嗓音融入夜色、月光與海浪聲中，蕩漾著別樣的吸引力。
藏身於礁石後的唐信無奈地白了一眼天上的明月，只得走出陰影，佯裝驚訝地幹笑道：“咦，顧特助你居然也在這裏曬月光，好巧啊！”
“是很巧。”顧暢青無意拆穿對方借拙劣搭訕來掩飾被點破跟蹤的尷尬，仍是保持仰望墨色夜空明月的姿勢。
唐信瞥一眼對方身旁的酒瓶、酒杯，視線最終被那個已經打開紙盒的巧克力布朗尼蛋糕所吸引，努力吞了吞口水，“效仿古人‘舉杯邀明月’嗎？”
故意似乎並不太喜歡吃甜食，為什麽大半夜地千裏迢迢開車來到海港市曬月光，還要買個蛋糕？只為搭配紅酒？
慢著！現在不是想吃的時候！我來這裏是為了……
唐信忙搖頭驅趕著肚裏的饞蟲，發現對方遞了半杯酒給自己，遂道謝接過。
顧暢青隨即以雙臂撐於身後，身體後傾，繼續仰頭賞月，“我的原名，是你表姐告訴你的吧。”
猝不及防的一句，令正在品紅酒的唐信立時咳嗽不止，殷紅酒液順著唇角滑落，滴於沙灘上，如同點點紅梅淩寒綻放。
故意到底查到多少關於我的事情？！
正有些好笑覷著青年不知所措模樣的顧暢青陡然皺眉別過頭，不想再多看一眼那此時正於對方唇角綻放，足以令自己立時回憶某個悲愴時刻的妖冶殷紅。
順過氣後，唐信這才發現顧暢青不知道何時已經拿過自己剛才因嗆氣順水放下的酒杯，悠然小啜著自己不曾喝完的酒液，他忙扭頭佯裝遠眺月色，絲毫不曾發覺自己的臉頰已然泛起淺淡動人的粉色。
故意他，他居然喝我剩下的酒！
等等，不對，這，這杯子原本就是他的！
蠢啊，唐信，這裏就他一個人，自然就只準備了一個杯子，不然還要設宴席嗎？
唐信紅著臉低著頭，沈默好一會，虛咳一聲，終於打破尷尬與沈默。“那個，我到底該叫你哪個名字？”
“有區別嗎？”顧暢青的清冷嗓音有如天上明月，卻矛盾地隱隱帶著幾分極柔和的暖意。
唐信一句“當然有區別。”還沒出口，立即被對方“反正你也從沒叫過。”再度噎住。
難道他知道我偷偷叫他“故意”？還罵他“冷面隔離罩”？不可能吧！
唐信借眼角餘光，瞥向身旁那仰望海上明月的身影；似乎是因被柔和如水的銀光所籠，男人的眉眼不似平日時刻警惕提防時那般緊繃、冷峻，竟是無比溫和；入鬢劍眉下古井無波的眼眸倒影一輪圓月，凝著一泓似愁還悲的神色，唇瓣因為銀輝輕抹，折射出瑩潤誘人的光澤。
這就是他一直深藏，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嗎？
顧暢青。每次我念他的名字，總能回味出：回顧往昔，長情依舊的深意。
能得到自己喜歡的人對自己長情不變，怕是任何人此生唯一所求之幸吧。
“你，是不是和總裁吵架了……因為他和那些男明星……”。臥槽！唐信，你不幹脆把剛才候在停車場時，監聽到高戰天又跑去找某個當紅男星喝酒的事曝出來？！
顧暢青聞言，徐徐扭頭看向他，過了十幾秒才應：“我和高戰天，不是你認為的那樣。”言畢，他即露出忽如墜迷霧般的神情。
“啊？”唐信一怔，回味著對方的話，心猛然一跳。故意他剛才說，“他和總裁，不是我認為的那樣”的意思是，他和總裁不是……
不對，他為什麽要和我說這個？難道……怎麽可能？
不敢去深究那個在腦海裏呼之欲出的答案，唐信忙點頭，乖順地應：“喔！”
顧暢青眸色澄清，言語鄭重，再無平日裏的半分強硬與霸道，“所以，你真的不要再繼續陷入其中，那不是你應該涉足的。”
因對方極關切、擔憂的話語，唐信再度失了心神。陡然間，一道銀光晃花了他的眼，收回心神與逐漸失焦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註視向對方微敞衣襟，結實胸膛處兩片閃亮的銀色金屬身份牌項墜的含義，思忖後不覺脫口：“我總覺得，你……”。
聞言，顧暢青饒有興趣地扭頭看向身旁的青年，大約因如水涼月與濤浪聲的共同感染，青年五官中平添幾分平日少見的沈穩與靜默，愈加顯得眉眼如畫；仿佛與過往記憶中的某個身影有兩、三分重疊，卻又不甚相似。
唐信他自有其樂天的性格，有他自己的目標，而非圍繞著我而活；他，並不是小白。
因對方的註視而得到繼續話題的默許，唐信試探問：“你有著什麽隱秘的過往吧？”
“即便有，也不與他人相關。”顧暢青的眉目轉瞬清冷幾許，卻不像是譏諷，而是在自嘲。
“心底壓著不能對人言的事，久了，就會苦悶得連呼吸都忘記。”
“人生在世，誰心底沒有幾個不大不小的秘密？”顧暢青將身旁那個，自己來時途中電話預定的蛋糕遞給青年，臉上掛著自嘲的苦笑，“如果覺得苦，那就多吃點甜食。”
唐信順從地接過蛋糕，並不著急吃，只是靜靜地註視著對方，等待他翻開那個深埋於心底厚重故事的第一頁。
和緩浪濤聲中，男子低沈清冽嗓音如悠悠歲月，徐徐倒流於眼前，“我們顧家和鄰居宣家關系很好，大家相互照顧。宣叔叔獨子小白，自小就喜歡跑到我家來玩、住，讓我教他功課，寒暑假也跟在我身後，除了上課，我們幾乎是形影不離。”
“九年前……我父親意外離世，我就回了國；那時候，宣叔叔夫妻已經離婚好幾年，小白跟隨他母親到異地也生活了一段時間，沒多久，小白就選擇重新隨宣叔叔一起住。”
“其實父母離婚對小白他影響很大，雖然由始至終，他看上去都依舊和當初一樣活潑、開朗，但我知道，他只是從不在父母面前表現出任何受傷與擔憂而已；只有單獨面對我時，他才表現出脆弱，需要別人照顧、呵護的一面。大約是我也失去了父母，再沒有親近的親友，小白對於我來說，逐漸幾乎等同於全世界。我們像兄弟，卻又不是兄弟；其中微妙的感覺，當時忙碌於考研與工作的我根本沒時間去考慮。”
“小白有一點和你很像，初生牛犢不怕虎，所以當他清楚發覺他對我的感覺後，率先向我告白。”顧暢青驟然將拳頭擊向身旁沙灘，濺起淺淺的沙霧，卻也深深鐫刻下一個凹坑，“當時的我，震驚且憤怒！於是我疏離他；而他為了不讓我尷尬，也選擇待在不遠處靜待我的回答。”
“就在我覺得似乎可以面對小白，和他好好聊一聊對彼此的感覺時，他卻永遠地離開了我……”。
“經過我父親的老朋友反覆調查，得出的結果無一不是‘意外’。但我卻清楚知道這絕對不可能是意外！然而我卻找不到任何證據來支持。我不得不放棄，將這件事壓在心頭。除了等待，還是等待。”顧暢青雙拳緊握，指節泛出蒼白的顏色，一如此刻因憤怒煞白的俊顏。“我一直在等待查清真相的機會。”
因為以高戰天的權勢及影響力，能幫到故意他調查小白當年真正的死因，所以故意他才待在總裁身邊？
這就是他剛才說，“他和總裁，不是我認為的那樣”的原因吧。
還未待唐信思索結束，又聽聞顧暢青道：“而你，應該趁早離開星系，離開足以將你餘生吞噬的漩渦！”
唐信回過神，視線落於顧暢青面上，看清他面上悲痛、憤恨、堅毅與擔憂，卻沒發覺他自己已是微揪濃眉，杏眸為霧氣所蒙。
“或許當你在面對生死的時候，才能清楚，比起自己的性命，更怕失去的——是什麽。”唐信說著，低頭從牛仔褲口袋裏掏出一雙醫用無菌橡膠手套，“從我記事起，幾乎都握著筆在不停地畫畫。初一時，我爸媽就開始讓我傾向性學習計算機，為的就是大學時選讀計算機專業，畢業後找到前景廣闊且多金的工作。”他不疾不徐且熟練地戴上手套，隨後緩緩看著自己的掌心與手背，眼神覆雜地混合著些難以置信與堅定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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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這一年：
顧暢青/顧羿：28歲。
高戰天：28歲。
唐信：21歲。
高曌葳儀：27歲。
宣及白：23歲。
祁墨空：21歲。
027# 第27章 唐信眉眼間徐徐露出困苦、煎熬，且不甘心的堅定神色，“我明面上按照他們的安排學習計算機，暗地裏依然偷偷……
唐信眉眼間徐徐露出困苦、煎熬，且不甘心的堅定神色，“我明面上按照他們的安排學習計算機，暗地裏依然偷偷畫畫。但我知道，他們是絕對不會同意我再繼續畫畫了。”
“高三那年春節假期，我和父母一起參加家族聚會，我看似乖順邊吃飯，邊聽身邊大人們討論前途以及賺錢這些話題，實則受到內心深處某個聲音的蠱惑，慢慢將手指觸碰向排插上逐漸開始松脫，露出沒有插好的插頭接頭上，當場觸電昏厥……”。
顧暢青撐於沙灘的手陡然因緊張而握拳，擔憂地緊緊盯看著身旁的青年。過了一會，他才緩下呼吸，靜靜等待後續。
青年忽而站起身，神色輕松地舒展雙臂，微微仰頭迎風而立，頗有些終於掙脫束縛，得以展翅高飛鷹隼的自信、自得與自豪。
“我記得，那時我才蘇醒就哭問：‘爸媽，我是不是已經死了？我是不是再也不能握著畫筆畫畫了？爸媽，我真的很喜歡畫畫，真的！真的！真的！’後來，我爸媽就再不強迫我選擇什麽；而我，卻也從這之後，意外地不再排斥計算機，發自內心地開始喜歡計算機。或許是那次電擊，開發了我大腦的潛能也不一定。”他扭頭向男子吐了吐舌頭，眨了眨黑眸。
“唯一的後遺癥就是，我從此會隨身帶醫用無菌橡膠手套，必定要戴上手套，才敢去觸碰需要接通直流電的電子設備或者電器。”
“這就是那晚你在我辦公室裏，得以回答我那個問題的原因？”因為他經歷過生與死，原比我以為地，更清楚知道他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顧暢青忽而皺眉，否定自己突然生出的：任由唐信隨他所願的想法。
“這不意味著，你可以不聽旁人的規勸。要知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離開星系，才是你當下最應該做的事。”
唐信徐徐轉身，雙手握拳深呼吸，雙腿甚至有些微微顫抖，一副努力控制、平覆自己心緒與心跳的模樣。他凝向眼前坐於沙灘上仰頭看向自己的男人的目光中，是難以完全壓抑，即將奔湧而出的灼熱。
不知過了多久，唐信終究松開越握越緊的雙拳，深呼吸後啟唇，幽幽道：“有時候，人總會被一些明知是危險的事物所吸引，如同飛蛾撲火般不受控制、義無反顧地撲身而去。”
“或許是日子過得太平淡；或許，其實在血液裏，與生俱來就有不安分基因隱秘地存在，蠢蠢欲動著；也或許，是遇到可以令自己甘願用一切來換取的……”。哪怕那一切永遠……至少現階段，不會屬於自己。
聞言，顧暢青看向唐信的墨眸中閃掠過一絲難以描述的情緒，“或許此刻，危險——正在你身邊潛伏，也不一定。”
“或許我骨子裏，真的就有且無法控制的，越趨近危險事物越有安全感，越有自身真切存在於世的感覺。”唐信喃喃強調，忽而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那麽現在呢？”話出口後連他都驚覺不妥，忙惴惴不安地瞥向對方，似意圖透過眼神揣測，他到底是明白了自己的問題，還是沒有。
有些意外的，顧暢青沈默地註視著他，卻不像是在思考問題，仿佛回答就在他的眼眸中，不過同樣需要自己去讀懂罷了。
無賴！
唐信暗罵著，放下手中空空如也的蛋糕盒，扭頭望向由不遠處緩緩且反覆地推向岸邊的海浪，並沒有發覺自己雙頰早已通紅若大醉酡顏。
海風襲來，酒意上頭，睡意亦漸濃，唐信慵懶仰臥於沙灘之上，睡眼朦朧地數著嵌於夜空之中的星鬥，不一會便墮入夢鄉。
徐徐濤聲中，依稀聽聞身旁人夢囈，顧暢青側身臥下，湊近細聽，卻是：“你是光……是我此生，追尋的光……”。
“此生追尋的光？”顧暢青唇瓣輕蠕，恍惚間，似覺有水珠滑過面頰，懷疑地以指尖輕蘸過往與現下糾纏，而於他心裏留下的濕潤痕跡，不禁喃喃：“誰是我此生追尋的光？”
高曌葳儀？
高戰天？
宣及白？
還是……
顧暢青目光不自覺落在身旁蜷縮熟睡的身影，他眉眼間的傷悲，逐漸被溫暖所擊潰，終於略略勾起唇角，“我給過你離開的機會。”
然而熟睡中的人，一片靜默。
在理智上，他不應對身旁這個男孩動情，至少目前不可以，否則他將給這男孩帶來傷害；然而這個孩子卻自有他感染他人情緒的能力，令他不受控制地想要接近他、擁有他、獨占他。
“我當你默認了。”他笑得淺淡，卻柔情蜜意。
顧暢青闔上眸子，借浪濤聲陣陣撫平心緒。在他漸漸入夢前，再度有兩滴莫名出現的水滴，先後滑過他臉頰，落於幹燥的沙灘之上，印下似淺若深的印跡。
∞∞∞
夜，隨月高升，西沈；晝，自日攀枝，東升。
和煦暖陽，偶有一束映於熟睡的青年眉目之間，似調皮地捏了捏他鼻翼，將他喚醒。
唐信緩緩啟眸，依稀見眼前璀璨金光所籠處，有一人正沈沈入夢，反覆眨眼，醒神看去，因看清顧暢青熟睡而柔和的面龐而感莫名心安。
發覺身上仿佛蓋著半截薄被，唐信起身看去，認得是顧暢青的外套。一時間竟分辨不出，面上及身上暖洋洋的感覺，因何而起。
他起身取下外套為對方蓋上，而後重新雙手枕頭仰躺於沙灘上，望著一團團柔軟如棉花糖的雲彩飄過明澈碧空，耳畔濤聲鳥鳴，唇角不覺漾起甜而滿足的微笑。
如果能一直都這樣，該多好。
∞∞∞
三小時後，桂寧市，星系集團摩羯座大廈頂層，總裁特別助理辦公室內，坐在椅子上的唐信，時而擡眼看向與他一桌之隔，正專註審閱自己廣告方案的顧暢青，時而心緒不寧地低眸盯向自己交握的雙手，不斷旋轉著左、右手大拇指。
臥槽！這故意真是個“冷面隔離罩”，根本就沒法從他的神情裏窺探到任何情緒嘛！
今天清晨，他醒來後又迷迷糊糊睡著了。再度醒來時，他恰巧見男人立於不遠處正在打電話；見他醒來後便看向他這邊，看對方嘴型，似乎和電話那頭的人提到自己。
臥槽！我那時候為什麽會頓時莫名生出：與見不得光的情人甜蜜纏綿私會一夜後，第二天才醒起打電話給家人報平安的羞赧與心虛。
呸呸呸！唐信，你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麽跟什麽？！
鎮定，鎮定！唐信，你的方案已經按照他之前的要求改了，不會再出差錯了！
“和我單獨在一起，你很緊張？”陡然間，寂靜得連呼吸都可以聽見的辦公室內傳來男子低沈如夜之興嘆的嗓音。
唐信尤沈浸於低音炮的聽覺盛宴裏，半晌才反應過來對方在和自己說話，忙張口欲應，不想卻看到男子嫌棄又嘲諷的一皺眉頭，連他眉間那淺淺的豎痕都仿佛在嘲笑自己一般，唐信濃眉微蹙，就想反駁。
“你看過原著小說了。”顧暢青似自言自語，眼神卻瞥向面前有些呆滯的青年，“整體感覺不錯。同時，還可以再精致一些。你回去再改改。”他合上文件夾，放在桌面上，向對方推去。
唐信自顧自拿起文件夾，點了點頭。
難道是我的錯覺？怎麽覺得好像故意和我說話時，不像之前那麽冰冷刻薄了？
故意他今早還打電話給江經理，說臨時安排自己送一份重要文件去外地給參加重要會面的他——為自己的遲到編了一個相當合理的理由。
有種被寵溺、被呵護的甜蜜。嘻嘻！
唐信唇角不自覺又漾開帶著些傻氣，卻甜蜜的笑。
不想男人擡左手看了看腕表，隨後看向他，輕輕吐道：“五點半再拿來給我看。”
唐信下意識看向手表，在視線觸到表盤指針的那一刻起額頭立即瘋狂刷起彈幕：woc？！
17:30交？！現在已經16:49了，大哥！
減去等電梯、上下樓以及打開文件的時間……大爺你居然要你唐小爺我在半小時內交給你？！
故意！你小子果然其實就是在為難你唐小爺我！
唐信忿忿再擡眼看向眼前拿起茶杯潤喉的男人，對方眼神中“有問題嗎？”調侃又挑釁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沒，沒問題！”青年趕忙離開辦公室，向電梯口奔去，自然看不到仍端坐於辦公桌前的男人，露出“果然十分有趣”的笑容。
下一瞬，桌面上的手機便響起，顧暢青見來電顯示的是“未知號碼”，忙拿起接聽，神色隨即由平靜變為激動，“有結果了？！等我回去再說！半小時後見。”結束通話，他立即撈過自己的摩托車鑰匙，快步走近隔壁總裁辦、敲響辦公室門，待眾人看向自己後，交代一句：“抱歉，我胃痛，提早回家休息一下。有事打我電話。”說罷，便在諸位同事的關懷告別聲中，徑直邁步向電梯。
電梯廂朦朧的拉絲不銹鋼內壁，隱約映出顧暢青因神情緊張而緊擰為一線的濃眉。
“有結果了！終於有結果了！”
他心底雖然有一個聲音如向天地昭告般高聲叫囂，然而卻又另有一個聲音低低祈求：“千萬別是自己所一早下定論的那個結果！千萬別是！千萬別是！”
“可能不是那個結果？！”
最初的那個聲音憤怒地質問，質問他的背叛！
“覆查多少遍，都不會有錯！絕對就是那個人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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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狐貍我小學時，真在吃飯時不小心摸了臺燈插頭，就突然手被電刺痛一下，趕忙收回手，然後繼續吃飯。
（哭笑）
028# 第28章 顧暢青抵達地下三樓停車場，找到並跨坐於他那輛昂貴的流線型黑色摩托上，戴上頭盔、發動引擎，……
顧暢青抵達地下三樓停車場，找到並跨坐於他那輛昂貴的流線型黑色摩托上，戴上頭盔、發動引擎，即刻如一頭野性難馴的黑豹般狂野奔出摩羯座地下停車場，風馳電掣般沖出陽關普照的天地間，匯入車流中。
飆車直奔目的地過程中，他成功借助速度所引發的腎上腺素、轟隆隆引擎聲以及呼嘯風聲，將心底那越來越虛弱的申訴聲拋諸腦後。
22分鐘35秒後，他打開門鎖回到家中，見等候的人還不曾到，隨手將頭盔丟在沙發上，在吊式拳擊沙袋附近找到愛寵裹裹，抱在懷裏，來到客廳沙發上落座，微咬下唇，徐徐撫摸著小刺猬的硬刺，努力平覆下心情去等候來人。
∞∞∞
與此同時，星系集團摩羯座大廈38樓企劃部。
完成海報和方案修改後的唐信，看看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17:24；當即松一口氣。
唐小爺我就是棒棒噠！提前完成任務！
他拿起水杯潤潤喉，將文件轉存到筆記本電腦，哼著最近莫名很喜歡的《追光者》，離開座位向電梯而去。
來到大廈頂層，特別助理辦公室門前，唐信單手反握自己的銀白色筆記本電腦，擡手看看手表：17:29。
時間剛剛好。
他不疾不徐地整理好自己的服飾，清清嗓子，擡手敲響房門，靜候應允；然而過了五秒鐘，室內仍是一片寂靜。
嗯？莫非太專註工作，沒聽見？
唐信擡手正欲再敲門，恰巧見由隔壁總裁辦走出的首席秘書鐘清，下意識扭頭看去，打了聲招呼。
“唐信。你找顧特助？可是他回去了。”
唐信一楞，“回，回去了？現在還沒到下班時間吧？”你個“冷面隔離罩”，你果然就是故……
鐘清又補充道：“顧特助突然胃不舒服，回家休息。如果不急的話，你就明早再拿給他過目吧。如果急，就打他電話問一下。”
“謝謝。那我先下去了。”唐信道謝後，轉身就往電梯而去。
既然回家了，那我就明天再給他看……
不行！他這種“冷面隔離罩”杜絕一切人情、面子，如果我明天再給他，就算是他身體不適在前，也會怪我不懂變通……
發郵件給他？
會不會怪我沒有當面解說？到時候又挑刺？
一向信奉行動才心動的唐信，快步跑出電梯趕回企劃部，和上司交代一聲，回位置拿起自己的雙肩包便再度跑向電梯，忽略了心底極輕的那個呢喃：得了吧，唐信，你小子其實就是想多看一眼故意那家夥！
∞∞∞
此時，顧暢青家。
隨著一聲雌性貓咪的叫聲由屋外而來，沙發上正沈浸於撫摸愛寵刺猬裹裹的顧暢青並沒有循聲看去，更毫不在意一旁單人沙發上突然出現一個皮膚白皙，及肩短發，穿黑色毛衣裙的哥特風少女，一雙如同黑曜石般的大眼瞳滿是靈動、機敏、慧黠，令她擁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天使與惡魔共同占據同一具軀體的矛盾感，以及美感。
少女並不著急談正事，將寬松、破洞黑色毛線連衣裙相連的兜帽取下，視線餘光瞥見他面前擺放著的手提電腦暫停著某個視頻，忙側身去看，“嗯？你在看什麽□□視頻？”動作雖然極快，卻也只趕在對方合上電腦前瞥到是教授制作糕點的視頻。
“你一個除了只會煮面條和白粥的人，居然會對做蛋糕感興趣？”
見顧暢青作勢要將手中的那團刺猬紮向自己手臂，葉非忙嬉笑地坐回自己的單人沙發上，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當年，高戰天確實調查過宣及白與你的關系，也曾暗中跟蹤過他。”
觀察了2秒鐘顧暢青屏住呼吸的緊張神情後，她才篤定地接道：“不過，經過我的第9次調查，小白的死因的確沒有可疑之處。是‘意外’。”她強調著，塗著暗紅色系口紅的飽滿菱唇吐出與之不相符的甜美嗓音，將一份文件放在面前的茶幾上；塗著與口紅同色系的素手，隨手拿起一個紫紅色花香調的香薰蠟燭，放在俏鼻前嗅聞，“嗯！這款又玫瑰又依蘭花還曼陀羅的情趣蠟燭，你怎麽不用呢？”說話間，還戲謔地掃視了他一眼。
顧暢青並不理會對方，只是不由得皺了皺眉，“完美的‘意外’？”將愛寵放在沙發上，他扭頭對上葉非化著煙熏妝的黑亮眼瞳，拿過文件細細翻閱。
“是。全無人為的蹤跡。”葉非點點頭，又取出一個更厚的文件袋，放在茶幾上，“我把我歷年來進行的9次調查，和當年肖老那邊的官方調查結果、卷宗做過反覆對比，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說完，她從茶幾上拿過一個顧暢青早已準備好的信封，取出內裏一疊日出照片，哼著某首鷹國電視劇主題曲開始細細欣賞。
顧暢青拿起第二個文件，拿出內裏的文件細細看過後，神色中的失望中矛盾地混合著一些輕松。他將文件輕輕丟回茶幾，一聲冷哼，自嘲的意味更濃。“越是這樣，就越可疑。”
依他對高戰天的了解，對方絕對不會如此輕易就放手。
他面上閃掠過失望與憤恨，聲音雖不大，語氣卻甚為決絕，“如果不是高戰天他親口告訴我：這件事與他無關，我一輩子都不會相信。”
葉非聞言，擡眸對上他的黑瞳，頷首中所代表的不知是同情多，或是嘆息更多，於是岔開話題：“你那邊，進展如何？”
“有些意外……”，男人在回答時頓了頓，仿佛是因眼前探頭探腦出現，隨後又趾高氣昂挑釁的年輕身影半透明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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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能護得了唐信嗎？最危險的地方依然最安全嗎？
心，重如全集裝箱船舶的三十多噸船錨被拋離甲板，疾速墜入深海之中，轉瞬觸底，卻並未與沈重的錨鏈一同勾住海底的任何觸點。
正當顧暢青面對落地玻璃窗遠眺燈火輝煌的桂寧市皺眉沈思間，忽而聽聞放在身後辦公桌上的手機響起，他轉身伸手拿起手機解鎖、接聽，電話那頭隨即傳來熟悉的嗓音，極溫柔地問：“還沒忙完嗎？吃過晚飯沒？”
顧暢青聞言，掃一眼桌角那份幾乎被文件夾遮擋得只露出一角飯盒蓋，自己還不曾動過的晚飯，長長籲了一口氣，“吃過了。還差一點就完成了。”
“你聽著很累，”高戰天眉眼間不吝流露心疼與憐惜，下意識低眸看向手中的一個保溫壺，“我去接你，一起吃個夜宵，然後送你回家好不好？”
“我有點累，想早點睡，改天好嗎？”顧暢青揉著鼻梁兩側的晴明穴，話語中的倦意再明顯不過。無論對方是否是自己猜測的那個意思，他此時此刻的確不想見任何人，特別是他。
情感上，顧暢青越來越無法控制，更無法否認，他的確再次陷入與高戰天的溫柔與傾慕之中，哪怕其中仍摻雜著自己努力掩飾的憎恨；他也必須承認他對高戰天，再次動情；然而在理智上，他卻不允許自己愈陷愈深。
他不能忘了自己這次“回到”高戰天身邊的目的，不能忘了小白。
“好，那你趕快回家休息吧。”高戰天溫柔語調迅速轉成玩笑，“明天哪個時候再匯報給我，都沒人敢說你偷懶。”
電話那頭隨即傳來對方帶著笑意的輕松回應：“你也早點睡吧，晚安。”
“想你，晚安。”直至對方掛斷電話，高戰天楞神片刻，才將手機丟至身旁座椅上，由通話之初，就一直透過車窗仰望摩羯座頂層辦公室那間仍然亮燈辦公室的目光有些幽怨。他按動、收起後座與司機前座之間的隔板，將手中那個裝著海鮮飯的保溫壺遞了過去，“你拿去吃吧。回斯爾查宮。”
“謝謝高先生。”司機老張雖不清楚保溫壺內裝的是什麽吃食，然而知道能勞自己雇主大晚上地趕來摩羯座送給顧暢青的，必定是好東西，隨後又應：“是，高先生。”隨即平穩驅車調頭，平穩駛離摩羯座大廈附近的轉角。
雙手抱胸，靠坐於辦公桌邊緣的顧暢青又望著夜色沈思了好一會，伸手入褲袋中捏一捏某件小巧、冰涼的物件，隨後擡手看向腕表，發現已將近十點，遂收拾好桌面，關上電腦和燈便走出辦公室乘電梯下樓。
他修長雙腿踩著皮鞋走在地下停車場的地板上，發出清亮的響聲，於安靜的停車場內蕩起回音，坐進高戰天送他的一輛SUV，發動引擎驅車駛出停車場，一路往出城方向的高速路口而去。
明月托腮，慵懶側臥，偶爾擡手拂去遮擋於自己俯瞰世間視線前的幾朵雲彩，露出柔和、嫵媚的面容。
兩輛相距約200米汽車的前燈，一前一後映照著濃重如墨夜色中或筆直或蜿蜒的高速公路上；仿佛原野中兩只隨性飛舞的螢火蟲，一只孤傲前行；另一只則永不知疲倦地遙遙尾隨著同伴，不計前路地執著追隨。
顧暢青透過後視鏡，再度看了看跟在自己車後的那輛火紅色拉斯特ML5，唇角略略一牽，算是笑過。
026# 第26章 自兩小時前，顧暢青下到星系摩羯座地下停車場就察覺到有人盯梢，他保持步調不變，視線瞥過附近車……
自兩小時前，顧暢青下到星系摩羯座地下停車場就察覺到有人盯梢，他保持步調不變，視線瞥過附近車輛後視鏡所映出的影像，很快便知曉跟蹤者身份。
玩盯梢還開這麽拉風的一輛拉斯特ML5，生怕別人認不出嗎？
果然還是個孩子。
顧暢青淺淡的笑容轉瞬即逝，那道愈來愈深的豎紋追隨心事而顯於眉心。
之前，他一直篤定，即便他無法完全掌控全局，至少也不會令自己太過於受到局勢的擺布；然而此時此刻，他才相信，他已在不知不覺中陷入了那由兩人覆雜情感所結成的陷阱中，左右拉扯著他；區別只在於，哪個時候更受哪個人牽制多一點罷了。
又驅車半小時後，顧暢青駕車駛入海港市，中途停於市中心某家西點店門前，買一盒糕點後繼續驅車前行。直到海邊，他才下車，拿著一瓶紅酒和一個酒杯以及那盒糕點下車，在沙灘上隨性落座。
顧暢青拔出酒瓶木塞，為自己斟了一杯，長指捏著酒杯握柄，輕輕晃動杯中暗紅色酒液，揚聲道：“跟了這麽久，還是出來一起坐吧！”醇厚嗓音融入夜色、月光與海浪聲中，蕩漾著別樣的吸引力。
藏身於礁石後的唐信無奈地白了一眼天上的明月，只得走出陰影，佯裝驚訝地幹笑道：“咦，顧特助你居然也在這裏曬月光，好巧啊！”
“是很巧。”顧暢青無意拆穿對方借拙劣搭訕來掩飾被點破跟蹤的尷尬，仍是保持仰望墨色夜空明月的姿勢。
唐信瞥一眼對方身旁的酒瓶、酒杯，視線最終被那個已經打開紙盒的巧克力布朗尼蛋糕所吸引，努力吞了吞口水，“效仿古人‘舉杯邀明月’嗎？”
故意似乎並不太喜歡吃甜食，為什麽大半夜地千裏迢迢開車來到海港市曬月光，還要買個蛋糕？只為搭配紅酒？
慢著！現在不是想吃的時候！我來這裏是為了……
唐信忙搖頭驅趕著肚裏的饞蟲，發現對方遞了半杯酒給自己，遂道謝接過。
顧暢青隨即以雙臂撐於身後，身體後傾，繼續仰頭賞月，“我的原名，是你表姐告訴你的吧。”
猝不及防的一句，令正在品紅酒的唐信立時咳嗽不止，殷紅酒液順著唇角滑落，滴於沙灘上，如同點點紅梅淩寒綻放。
故意到底查到多少關於我的事情？！
正有些好笑覷著青年不知所措模樣的顧暢青陡然皺眉別過頭，不想再多看一眼那此時正於對方唇角綻放，足以令自己立時回憶某個悲愴時刻的妖冶殷紅。
順過氣後，唐信這才發現顧暢青不知道何時已經拿過自己剛才因嗆氣順水放下的酒杯，悠然小啜著自己不曾喝完的酒液，他忙扭頭佯裝遠眺月色，絲毫不曾發覺自己的臉頰已然泛起淺淡動人的粉色。
故意他，他居然喝我剩下的酒！
等等，不對，這，這杯子原本就是他的！
蠢啊，唐信，這裏就他一個人，自然就只準備了一個杯子，不然還要設宴席嗎？
唐信紅著臉低著頭，沈默好一會，虛咳一聲，終於打破尷尬與沈默。“那個，我到底該叫你哪個名字？”
“有區別嗎？”顧暢青的清冷嗓音有如天上明月，卻矛盾地隱隱帶著幾分極柔和的暖意。
唐信一句“當然有區別。”還沒出口，立即被對方“反正你也從沒叫過。”再度噎住。
難道他知道我偷偷叫他“故意”？還罵他“冷面隔離罩”？不可能吧！
唐信借眼角餘光，瞥向身旁那仰望海上明月的身影；似乎是因被柔和如水的銀光所籠，男人的眉眼不似平日時刻警惕提防時那般緊繃、冷峻，竟是無比溫和；入鬢劍眉下古井無波的眼眸倒影一輪圓月，凝著一泓似愁還悲的神色，唇瓣因為銀輝輕抹，折射出瑩潤誘人的光澤。
這就是他一直深藏，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嗎？
顧暢青。每次我念他的名字，總能回味出：回顧往昔，長情依舊的深意。
能得到自己喜歡的人對自己長情不變，怕是任何人此生唯一所求之幸吧。
“你，是不是和總裁吵架了……因為他和那些男明星……”。臥槽！唐信，你不幹脆把剛才候在停車場時，監聽到高戰天又跑去找某個當紅男星喝酒的事曝出來？！
顧暢青聞言，徐徐扭頭看向他，過了十幾秒才應：“我和高戰天，不是你認為的那樣。”言畢，他即露出忽如墜迷霧般的神情。
“啊？”唐信一怔，回味著對方的話，心猛然一跳。故意他剛才說，“他和總裁，不是我認為的那樣”的意思是，他和總裁不是……
不對，他為什麽要和我說這個？難道……怎麽可能？
不敢去深究那個在腦海裏呼之欲出的答案，唐信忙點頭，乖順地應：“喔！”
顧暢青眸色澄清，言語鄭重，再無平日裏的半分強硬與霸道，“所以，你真的不要再繼續陷入其中，那不是你應該涉足的。”
因對方極關切、擔憂的話語，唐信再度失了心神。陡然間，一道銀光晃花了他的眼，收回心神與逐漸失焦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註視向對方微敞衣襟，結實胸膛處兩片閃亮的銀色金屬身份牌項墜的含義，思忖後不覺脫口：“我總覺得，你……”。
聞言，顧暢青饒有興趣地扭頭看向身旁的青年，大約因如水涼月與濤浪聲的共同感染，青年五官中平添幾分平日少見的沈穩與靜默，愈加顯得眉眼如畫；仿佛與過往記憶中的某個身影有兩、三分重疊，卻又不甚相似。
唐信他自有其樂天的性格，有他自己的目標，而非圍繞著我而活；他，並不是小白。
因對方的註視而得到繼續話題的默許，唐信試探問：“你有著什麽隱秘的過往吧？”
“即便有，也不與他人相關。”顧暢青的眉目轉瞬清冷幾許，卻不像是譏諷，而是在自嘲。
“心底壓著不能對人言的事，久了，就會苦悶得連呼吸都忘記。”
“人生在世，誰心底沒有幾個不大不小的秘密？”顧暢青將身旁那個，自己來時途中電話預定的蛋糕遞給青年，臉上掛著自嘲的苦笑，“如果覺得苦，那就多吃點甜食。”
唐信順從地接過蛋糕，並不著急吃，只是靜靜地註視著對方，等待他翻開那個深埋於心底厚重故事的第一頁。
和緩浪濤聲中，男子低沈清冽嗓音如悠悠歲月，徐徐倒流於眼前，“我們顧家和鄰居宣家關系很好，大家相互照顧。宣叔叔獨子小白，自小就喜歡跑到我家來玩、住，讓我教他功課，寒暑假也跟在我身後，除了上課，我們幾乎是形影不離。”
“九年前……我父親意外離世，我就回了國；那時候，宣叔叔夫妻已經離婚好幾年，小白跟隨他母親到異地也生活了一段時間，沒多久，小白就選擇重新隨宣叔叔一起住。”
“其實父母離婚對小白他影響很大，雖然由始至終，他看上去都依舊和當初一樣活潑、開朗，但我知道，他只是從不在父母面前表現出任何受傷與擔憂而已；只有單獨面對我時，他才表現出脆弱，需要別人照顧、呵護的一面。大約是我也失去了父母，再沒有親近的親友，小白對於我來說，逐漸幾乎等同於全世界。我們像兄弟，卻又不是兄弟；其中微妙的感覺，當時忙碌於考研與工作的我根本沒時間去考慮。”
“小白有一點和你很像，初生牛犢不怕虎，所以當他清楚發覺他對我的感覺後，率先向我告白。”顧暢青驟然將拳頭擊向身旁沙灘，濺起淺淺的沙霧，卻也深深鐫刻下一個凹坑，“當時的我，震驚且憤怒！於是我疏離他；而他為了不讓我尷尬，也選擇待在不遠處靜待我的回答。”
“就在我覺得似乎可以面對小白，和他好好聊一聊對彼此的感覺時，他卻永遠地離開了我……”。
“經過我父親的老朋友反覆調查，得出的結果無一不是‘意外’。但我卻清楚知道這絕對不可能是意外！然而我卻找不到任何證據來支持。我不得不放棄，將這件事壓在心頭。除了等待，還是等待。”顧暢青雙拳緊握，指節泛出蒼白的顏色，一如此刻因憤怒煞白的俊顏。“我一直在等待查清真相的機會。”
因為以高戰天的權勢及影響力，能幫到故意他調查小白當年真正的死因，所以故意他才待在總裁身邊？
這就是他剛才說，“他和總裁，不是我認為的那樣”的原因吧。
還未待唐信思索結束，又聽聞顧暢青道：“而你，應該趁早離開星系，離開足以將你餘生吞噬的漩渦！”
唐信回過神，視線落於顧暢青面上，看清他面上悲痛、憤恨、堅毅與擔憂，卻沒發覺他自己已是微揪濃眉，杏眸為霧氣所蒙。
“或許當你在面對生死的時候，才能清楚，比起自己的性命，更怕失去的——是什麽。”唐信說著，低頭從牛仔褲口袋裏掏出一雙醫用無菌橡膠手套，“從我記事起，幾乎都握著筆在不停地畫畫。初一時，我爸媽就開始讓我傾向性學習計算機，為的就是大學時選讀計算機專業，畢業後找到前景廣闊且多金的工作。”他不疾不徐且熟練地戴上手套，隨後緩緩看著自己的掌心與手背，眼神覆雜地混合著些難以置信與堅定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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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這一年：
顧暢青/顧羿：28歲。
高戰天：28歲。
唐信：21歲。
高曌葳儀：27歲。
宣及白：23歲。
祁墨空：21歲。
027# 第27章 唐信眉眼間徐徐露出困苦、煎熬，且不甘心的堅定神色，“我明面上按照他們的安排學習計算機，暗地裏依然偷偷……
唐信眉眼間徐徐露出困苦、煎熬，且不甘心的堅定神色，“我明面上按照他們的安排學習計算機，暗地裏依然偷偷畫畫。但我知道，他們是絕對不會同意我再繼續畫畫了。”
“高三那年春節假期，我和父母一起參加家族聚會，我看似乖順邊吃飯，邊聽身邊大人們討論前途以及賺錢這些話題，實則受到內心深處某個聲音的蠱惑，慢慢將手指觸碰向排插上逐漸開始松脫，露出沒有插好的插頭接頭上，當場觸電昏厥……”。
顧暢青撐於沙灘的手陡然因緊張而握拳，擔憂地緊緊盯看著身旁的青年。過了一會，他才緩下呼吸，靜靜等待後續。
青年忽而站起身，神色輕松地舒展雙臂，微微仰頭迎風而立，頗有些終於掙脫束縛，得以展翅高飛鷹隼的自信、自得與自豪。
“我記得，那時我才蘇醒就哭問：‘爸媽，我是不是已經死了？我是不是再也不能握著畫筆畫畫了？爸媽，我真的很喜歡畫畫，真的！真的！真的！’後來，我爸媽就再不強迫我選擇什麽；而我，卻也從這之後，意外地不再排斥計算機，發自內心地開始喜歡計算機。或許是那次電擊，開發了我大腦的潛能也不一定。”他扭頭向男子吐了吐舌頭，眨了眨黑眸。
“唯一的後遺癥就是，我從此會隨身帶醫用無菌橡膠手套，必定要戴上手套，才敢去觸碰需要接通直流電的電子設備或者電器。”
“這就是那晚你在我辦公室裏，得以回答我那個問題的原因？”因為他經歷過生與死，原比我以為地，更清楚知道他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顧暢青忽而皺眉，否定自己突然生出的：任由唐信隨他所願的想法。
“這不意味著，你可以不聽旁人的規勸。要知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離開星系，才是你當下最應該做的事。”
唐信徐徐轉身，雙手握拳深呼吸，雙腿甚至有些微微顫抖，一副努力控制、平覆自己心緒與心跳的模樣。他凝向眼前坐於沙灘上仰頭看向自己的男人的目光中，是難以完全壓抑，即將奔湧而出的灼熱。
不知過了多久，唐信終究松開越握越緊的雙拳，深呼吸後啟唇，幽幽道：“有時候，人總會被一些明知是危險的事物所吸引，如同飛蛾撲火般不受控制、義無反顧地撲身而去。”
“或許是日子過得太平淡；或許，其實在血液裏，與生俱來就有不安分基因隱秘地存在，蠢蠢欲動著；也或許，是遇到可以令自己甘願用一切來換取的……”。哪怕那一切永遠……至少現階段，不會屬於自己。
聞言，顧暢青看向唐信的墨眸中閃掠過一絲難以描述的情緒，“或許此刻，危險——正在你身邊潛伏，也不一定。”
“或許我骨子裏，真的就有且無法控制的，越趨近危險事物越有安全感，越有自身真切存在於世的感覺。”唐信喃喃強調，忽而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那麽現在呢？”話出口後連他都驚覺不妥，忙惴惴不安地瞥向對方，似意圖透過眼神揣測，他到底是明白了自己的問題，還是沒有。
有些意外的，顧暢青沈默地註視著他，卻不像是在思考問題，仿佛回答就在他的眼眸中，不過同樣需要自己去讀懂罷了。
無賴！
唐信暗罵著，放下手中空空如也的蛋糕盒，扭頭望向由不遠處緩緩且反覆地推向岸邊的海浪，並沒有發覺自己雙頰早已通紅若大醉酡顏。
海風襲來，酒意上頭，睡意亦漸濃，唐信慵懶仰臥於沙灘之上，睡眼朦朧地數著嵌於夜空之中的星鬥，不一會便墮入夢鄉。
徐徐濤聲中，依稀聽聞身旁人夢囈，顧暢青側身臥下，湊近細聽，卻是：“你是光……是我此生，追尋的光……”。
“此生追尋的光？”顧暢青唇瓣輕蠕，恍惚間，似覺有水珠滑過面頰，懷疑地以指尖輕蘸過往與現下糾纏，而於他心裏留下的濕潤痕跡，不禁喃喃：“誰是我此生追尋的光？”
高曌葳儀？
高戰天？
宣及白？
還是……
顧暢青目光不自覺落在身旁蜷縮熟睡的身影，他眉眼間的傷悲，逐漸被溫暖所擊潰，終於略略勾起唇角，“我給過你離開的機會。”
然而熟睡中的人，一片靜默。
在理智上，他不應對身旁這個男孩動情，至少目前不可以，否則他將給這男孩帶來傷害；然而這個孩子卻自有他感染他人情緒的能力，令他不受控制地想要接近他、擁有他、獨占他。
“我當你默認了。”他笑得淺淡，卻柔情蜜意。
顧暢青闔上眸子，借浪濤聲陣陣撫平心緒。在他漸漸入夢前，再度有兩滴莫名出現的水滴，先後滑過他臉頰，落於幹燥的沙灘之上，印下似淺若深的印跡。
∞∞∞
夜，隨月高升，西沈；晝，自日攀枝，東升。
和煦暖陽，偶有一束映於熟睡的青年眉目之間，似調皮地捏了捏他鼻翼，將他喚醒。
唐信緩緩啟眸，依稀見眼前璀璨金光所籠處，有一人正沈沈入夢，反覆眨眼，醒神看去，因看清顧暢青熟睡而柔和的面龐而感莫名心安。
發覺身上仿佛蓋著半截薄被，唐信起身看去，認得是顧暢青的外套。一時間竟分辨不出，面上及身上暖洋洋的感覺，因何而起。
他起身取下外套為對方蓋上，而後重新雙手枕頭仰躺於沙灘上，望著一團團柔軟如棉花糖的雲彩飄過明澈碧空，耳畔濤聲鳥鳴，唇角不覺漾起甜而滿足的微笑。
如果能一直都這樣，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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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時後，桂寧市，星系集團摩羯座大廈頂層，總裁特別助理辦公室內，坐在椅子上的唐信，時而擡眼看向與他一桌之隔，正專註審閱自己廣告方案的顧暢青，時而心緒不寧地低眸盯向自己交握的雙手，不斷旋轉著左、右手大拇指。
臥槽！這故意真是個“冷面隔離罩”，根本就沒法從他的神情裏窺探到任何情緒嘛！
今天清晨，他醒來後又迷迷糊糊睡著了。再度醒來時，他恰巧見男人立於不遠處正在打電話；見他醒來後便看向他這邊，看對方嘴型，似乎和電話那頭的人提到自己。
臥槽！我那時候為什麽會頓時莫名生出：與見不得光的情人甜蜜纏綿私會一夜後，第二天才醒起打電話給家人報平安的羞赧與心虛。
呸呸呸！唐信，你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麽跟什麽？！
鎮定，鎮定！唐信，你的方案已經按照他之前的要求改了，不會再出差錯了！
“和我單獨在一起，你很緊張？”陡然間，寂靜得連呼吸都可以聽見的辦公室內傳來男子低沈如夜之興嘆的嗓音。
唐信尤沈浸於低音炮的聽覺盛宴裏，半晌才反應過來對方在和自己說話，忙張口欲應，不想卻看到男子嫌棄又嘲諷的一皺眉頭，連他眉間那淺淺的豎痕都仿佛在嘲笑自己一般，唐信濃眉微蹙，就想反駁。
“你看過原著小說了。”顧暢青似自言自語，眼神卻瞥向面前有些呆滯的青年，“整體感覺不錯。同時，還可以再精致一些。你回去再改改。”他合上文件夾，放在桌面上，向對方推去。
唐信自顧自拿起文件夾，點了點頭。
難道是我的錯覺？怎麽覺得好像故意和我說話時，不像之前那麽冰冷刻薄了？
故意他今早還打電話給江經理，說臨時安排自己送一份重要文件去外地給參加重要會面的他——為自己的遲到編了一個相當合理的理由。
有種被寵溺、被呵護的甜蜜。嘻嘻！
唐信唇角不自覺又漾開帶著些傻氣，卻甜蜜的笑。
不想男人擡左手看了看腕表，隨後看向他，輕輕吐道：“五點半再拿來給我看。”
唐信下意識看向手表，在視線觸到表盤指針的那一刻起額頭立即瘋狂刷起彈幕：woc？！
17:30交？！現在已經16:49了，大哥！
減去等電梯、上下樓以及打開文件的時間……大爺你居然要你唐小爺我在半小時內交給你？！
故意！你小子果然其實就是在為難你唐小爺我！
唐信忿忿再擡眼看向眼前拿起茶杯潤喉的男人，對方眼神中“有問題嗎？”調侃又挑釁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沒，沒問題！”青年趕忙離開辦公室，向電梯口奔去，自然看不到仍端坐於辦公桌前的男人，露出“果然十分有趣”的笑容。
下一瞬，桌面上的手機便響起，顧暢青見來電顯示的是“未知號碼”，忙拿起接聽，神色隨即由平靜變為激動，“有結果了？！等我回去再說！半小時後見。”結束通話，他立即撈過自己的摩托車鑰匙，快步走近隔壁總裁辦、敲響辦公室門，待眾人看向自己後，交代一句：“抱歉，我胃痛，提早回家休息一下。有事打我電話。”說罷，便在諸位同事的關懷告別聲中，徑直邁步向電梯。
電梯廂朦朧的拉絲不銹鋼內壁，隱約映出顧暢青因神情緊張而緊擰為一線的濃眉。
“有結果了！終於有結果了！”
他心底雖然有一個聲音如向天地昭告般高聲叫囂，然而卻又另有一個聲音低低祈求：“千萬別是自己所一早下定論的那個結果！千萬別是！千萬別是！”
“可能不是那個結果？！”
最初的那個聲音憤怒地質問，質問他的背叛！
“覆查多少遍，都不會有錯！絕對就是那個人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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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狐貍我小學時，真在吃飯時不小心摸了臺燈插頭，就突然手被電刺痛一下，趕忙收回手，然後繼續吃飯。
（哭笑）
028# 第28章 顧暢青抵達地下三樓停車場，找到並跨坐於他那輛昂貴的流線型黑色摩托上，戴上頭盔、發動引擎，……
顧暢青抵達地下三樓停車場，找到並跨坐於他那輛昂貴的流線型黑色摩托上，戴上頭盔、發動引擎，即刻如一頭野性難馴的黑豹般狂野奔出摩羯座地下停車場，風馳電掣般沖出陽關普照的天地間，匯入車流中。
飆車直奔目的地過程中，他成功借助速度所引發的腎上腺素、轟隆隆引擎聲以及呼嘯風聲，將心底那越來越虛弱的申訴聲拋諸腦後。
22分鐘35秒後，他打開門鎖回到家中，見等候的人還不曾到，隨手將頭盔丟在沙發上，在吊式拳擊沙袋附近找到愛寵裹裹，抱在懷裏，來到客廳沙發上落座，微咬下唇，徐徐撫摸著小刺猬的硬刺，努力平覆下心情去等候來人。
∞∞∞
與此同時，星系集團摩羯座大廈38樓企劃部。
完成海報和方案修改後的唐信，看看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17:24；當即松一口氣。
唐小爺我就是棒棒噠！提前完成任務！
他拿起水杯潤潤喉，將文件轉存到筆記本電腦，哼著最近莫名很喜歡的《追光者》，離開座位向電梯而去。
來到大廈頂層，特別助理辦公室門前，唐信單手反握自己的銀白色筆記本電腦，擡手看看手表：17:29。
時間剛剛好。
他不疾不徐地整理好自己的服飾，清清嗓子，擡手敲響房門，靜候應允；然而過了五秒鐘，室內仍是一片寂靜。
嗯？莫非太專註工作，沒聽見？
唐信擡手正欲再敲門，恰巧見由隔壁總裁辦走出的首席秘書鐘清，下意識扭頭看去，打了聲招呼。
“唐信。你找顧特助？可是他回去了。”
唐信一楞，“回，回去了？現在還沒到下班時間吧？”你個“冷面隔離罩”，你果然就是故……
鐘清又補充道：“顧特助突然胃不舒服，回家休息。如果不急的話，你就明早再拿給他過目吧。如果急，就打他電話問一下。”
“謝謝。那我先下去了。”唐信道謝後，轉身就往電梯而去。
既然回家了，那我就明天再給他看……
不行！他這種“冷面隔離罩”杜絕一切人情、面子，如果我明天再給他，就算是他身體不適在前，也會怪我不懂變通……
發郵件給他？
會不會怪我沒有當面解說？到時候又挑刺？
一向信奉行動才心動的唐信，快步跑出電梯趕回企劃部，和上司交代一聲，回位置拿起自己的雙肩包便再度跑向電梯，忽略了心底極輕的那個呢喃：得了吧，唐信，你小子其實就是想多看一眼故意那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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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顧暢青家。
隨著一聲雌性貓咪的叫聲由屋外而來，沙發上正沈浸於撫摸愛寵刺猬裹裹的顧暢青並沒有循聲看去，更毫不在意一旁單人沙發上突然出現一個皮膚白皙，及肩短發，穿黑色毛衣裙的哥特風少女，一雙如同黑曜石般的大眼瞳滿是靈動、機敏、慧黠，令她擁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天使與惡魔共同占據同一具軀體的矛盾感，以及美感。
少女並不著急談正事，將寬松、破洞黑色毛線連衣裙相連的兜帽取下，視線餘光瞥見他面前擺放著的手提電腦暫停著某個視頻，忙側身去看，“嗯？你在看什麽□□視頻？”動作雖然極快，卻也只趕在對方合上電腦前瞥到是教授制作糕點的視頻。
“你一個除了只會煮面條和白粥的人，居然會對做蛋糕感興趣？”
見顧暢青作勢要將手中的那團刺猬紮向自己手臂，葉非忙嬉笑地坐回自己的單人沙發上，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當年，高戰天確實調查過宣及白與你的關系，也曾暗中跟蹤過他。”
觀察了2秒鐘顧暢青屏住呼吸的緊張神情後，她才篤定地接道：“不過，經過我的第9次調查，小白的死因的確沒有可疑之處。是‘意外’。”她強調著，塗著暗紅色系口紅的飽滿菱唇吐出與之不相符的甜美嗓音，將一份文件放在面前的茶幾上；塗著與口紅同色系的素手，隨手拿起一個紫紅色花香調的香薰蠟燭，放在俏鼻前嗅聞，“嗯！這款又玫瑰又依蘭花還曼陀羅的情趣蠟燭，你怎麽不用呢？”說話間，還戲謔地掃視了他一眼。
顧暢青並不理會對方，只是不由得皺了皺眉，“完美的‘意外’？”將愛寵放在沙發上，他扭頭對上葉非化著煙熏妝的黑亮眼瞳，拿過文件細細翻閱。
“是。全無人為的蹤跡。”葉非點點頭，又取出一個更厚的文件袋，放在茶幾上，“我把我歷年來進行的9次調查，和當年肖老那邊的官方調查結果、卷宗做過反覆對比，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說完，她從茶幾上拿過一個顧暢青早已準備好的信封，取出內裏一疊日出照片，哼著某首鷹國電視劇主題曲開始細細欣賞。
顧暢青拿起第二個文件，拿出內裏的文件細細看過後，神色中的失望中矛盾地混合著一些輕松。他將文件輕輕丟回茶幾，一聲冷哼，自嘲的意味更濃。“越是這樣，就越可疑。”
依他對高戰天的了解，對方絕對不會如此輕易就放手。
他面上閃掠過失望與憤恨，聲音雖不大，語氣卻甚為決絕，“如果不是高戰天他親口告訴我：這件事與他無關，我一輩子都不會相信。”
葉非聞言，擡眸對上他的黑瞳，頷首中所代表的不知是同情多，或是嘆息更多，於是岔開話題：“你那邊，進展如何？”
“有些意外……”，男人在回答時頓了頓，仿佛是因眼前探頭探腦出現，隨後又趾高氣昂挑釁的年輕身影半透明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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