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山溪雅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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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與大祭司交談之後,莫思幽才知道這不是夢。那一日在碧草山莊,他被水玲瓏的力量震得暈了過去,是大祭司將他和紫鳶帶走。他現在是在映月教!

可是他不明白,典籍記載,五百年前那場大戰之後,映月教就從人界消失,那他現在到底是在人界還是魔界?

這裏自然還是人界,不過是被結界保護起來的部分而已。魔界,倒是想回也回不去。後一句話,大祭司是自言自語一般地嘆息著說。莫思幽雖然不明白這其中更深意味,但也沒有追問。他打量著大祭司,這個穿著鬥篷的女人,給他一種很不好的感覺,她身上散發出一種淩厲的氣息,看向他的眼神總帶著些意味深長的色彩。

紫鳶在哪裏?不管眼前這個女人打著什麽主意,莫思幽最關心的只有這一個問題。既然大祭司說,她將自己和紫鳶一起帶回了映月教,那紫鳶應該也在這裏才對。

大祭司眼裏的色彩變得更深了一些,泛著幽冷的光,讓莫思幽心裏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會帶你去見她。不過你還是先養好身體吧。你本是肉體凡胎,若不是有炎火護體,我也不敢輕易帶你穿越結界,即便如此,你的身體還是受了不小損傷。這幾日,我會讓人送藥給你療養,你就安心在山溪雅築休養就是。大祭司並不立即回答紫鳶的下落,反而是給莫思幽做了安排。

這讓莫思幽心裏更加不安。他未有理會大祭司的安排,語氣堅定地說道:我要見紫鳶。

莫思幽。大祭司皺起眉頭,臉上流露出一絲不悅的神色。停頓一刻之後,她才又說道:別忘了這是在映月教,是我魔族的地盤,尊者不在的時候,這裏由我說了算。你最好安分一點,不然別怪我不給尊者面子。

說罷,拂袖吩咐剛才那個丫鬟帶莫思幽回山溪雅築。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莫思幽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現在還斷沒有理由和大祭司鬧掰。既然這裏是映月教,這個女人又是魔族的大祭司,那麽紫鳶在她那裏應該不會有什麽事。

莫思幽其實擔心的是紫鳶身上的劍傷。那一劍,他真真切切地意識到,是刺進了紫鳶的心臟,她……還能活下去嗎?

公子你不用太擔心了。尊者是教主的徒弟,受點傷也不會有什麽大礙的。何況有大祭司在呢。那個丫鬟倒是一副天真的模樣,不像大祭司那樣冷酷,甚至帶著一點兇殘。這丫鬟看莫思幽在大殿上那般著急地詢問,竟是好心地安慰起來。

莫思幽聽得一楞,方才在大殿上也聽大祭司提起過尊者這個詞,他心內還有些疑惑,尊者的面子跟他有什麽關系。現在聽這丫鬟這麽一說,莫思幽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你們說的那個‘尊者’,是紫鳶?

對啊。丫鬟很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好像還對莫思幽不知道這一點感到奇怪。她的修為,除了教主以外,就是咱們整個魔族最高的了。聽很多長老說,尊者的天資是咱們魔族千年難得一遇的呢,所以教主才收她做徒弟的。五百年前映月教被圍攻的時候,多虧了有尊者在呢……啊,我好像說得太多了。

她連忙捂住嘴,露出尷尬的神情。

你似乎很了解紫鳶?莫思幽看這丫鬟也蠻健談,想要從她嘴裏套出更多的話來,於是追問了下去。

那丫鬟果然又點頭說道:我從兩三百年前就開始伺候尊者了,還沒看見過什麽事能難住她呢,除了……丫鬟的神情黯淡了下去。

除了什麽?莫思幽心頭一緊。聽起來,紫鳶曾經似乎為什麽事情很煩惱。

丫鬟卻搖搖頭,不願意說下去了:沒什麽。公子你還是好生歇息吧。這裏是尊者從前的閨房,大祭司說這裏離市鎮遠,比較清靜,沒有上面的允許,一般人是不敢進來的。公子你畢竟是人身,還是不要到外面亂走得好。

莫思幽收下這幾句叮囑,他也明白,如今身在映月教中,他的處境並不樂觀。那大祭司雖說,看在紫鳶的面子上,不會對他做什麽,還替他療傷,但這究竟是魔族地盤,凡是怕是由不得他自己了。

後幾日,大祭司果然是依諾送來療傷藥丸和一日三餐。莫思幽在谷中倒也樂得清閑,這樣的日子,是他從前在碧草山莊難得奢求的。環顧這寂靜山谷,不知為何,莫思幽心中生出一片從容,仿若是這漫天飄零的楊花,讓他有種似曾相識之感,使他安心。只是偶爾想起,在他面前如同綿羊般溫順的紫鳶,竟然是魔教中叱咤風雲的尊者,這一點讓莫思幽還很有些不能適應。

想起那個丫頭也會一本正經的模樣,莫思幽的嘴角不由揚起淡淡的笑意。

可是轉而想到他竟然誤會於她,害她心傷如斯,竟甘願以死明志……

傻丫頭!莫思幽一手攀著楊柳枝,不自覺折下一截,一手握成拳頭,目光茫茫然投向眼前這煙霧裊裊的溪水。

眼前這一條由瀑布飛流而下匯聚成的小溪,竟然不似人間的冰冷溪水,而是溫熱甚至帶著一點滾燙的溫泉水,這倒是莫思幽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瀑布。

百轉思緒之間,忽聞得身後一道女聲傳來。

眼前之景可是讓你想起了什麽?

莫思幽回過頭,見那大祭司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她動作之輕,竟讓他無半分察覺。

冷了片刻之後,他又恢覆面色如常:你這是何意?難不成,我以前也見過這場景?

大祭司默然一笑,搖了搖頭:只是忽然想起五百年前,紫鳶那丫頭任性胡為,將這裏的楊樹盡數毀去,如今此處的楊柳又是郁郁蔥蔥,一片繁榮之景了。

她……本是想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不過話到臨了,莫思幽卻沒有問,只是兀自笑了笑,這倒符合她的性子。

你當真是了解她?大祭司卻這麽反問一句。

莫思幽楞了楞,不是不明白大祭司的話,而是這個問題難住了他。他真的了解紫鳶嗎?或許從前,他能篤定點頭,但是自從知曉紫鳶的身份以後,他覺得她身上有太多他不了解的謎。她就好像九天之上突然降下的女子,渾身帶著繚繞雲霧,讓人看不真切……

思量片刻,拋開這些雜念,莫思幽凝眸看著大祭司:你來找我,不會是為了跟我拉家常吧?我們好像還沒熟到這種地步。

大祭司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神色,映在她眼中的那張臉是如此的熟悉,語氣卻是這般的生疏……是啊,他不是他,他與她不熟。即便真是那個他,,莫問,她與他又熟到了哪裏去呢?至始至終,都不過主上與下屬的關系而已。

莫問的眼中,哪裏會容得下別的人和事……

她也整理了一下情緒,冷冷地答道:若不是為了紫鳶的事情,你以為我會親自來找你?

聞到紫鳶二字,莫思幽果然神情一變,緊緊追問:紫鳶她在哪裏?她現在怎麽樣了?她身上的傷……

你還知道她身上的傷?大祭司提高了聲調,略帶嘲諷的語氣止住莫思幽一連串發問。她又緊接著說道:她如今命懸一線,都是拜誰所賜?若非水玲瓏護住她的心脈,怕是她也撐不到現在。

此刻莫思幽已然顧不得大祭司的責問,倒吸一口冷氣:她……

命懸一線?靠著水玲瓏才能撐到現在?

說起來,倒是多虧了她肚子裏的孩子,凝聚住了她的真元,讓她體內真氣不能一時全部散盡,這才拖延了時間。只是可惜了那快要成形的嬰兒,卻是怎麽都保不住了……這孩子,是用他自己的性命,救了他娘親一命!大祭司幽幽嘆息了一聲,話音鏗鏘,聲聲入耳,如同鐵錘敲擊莫思幽心坎。

孩子!紫鳶肚子裏的孩子!

你是說……丫頭她……話未說完,已然哽咽在喉頭間。

想起那一晚,她仰著頭,面帶紅暈,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說,想為他生一個孩子。終是等到這一日了,卻是這樣的結局!

莫思幽面色慘白,雙手緊握成拳頭,雙肩止不住地顫抖。他已經失去了他們的孩子,若是連她也失去了,這天地間,還有什麽值得他牽掛?

你能救她,救活丫頭,對不對?莫思幽的眼中帶著一絲恐懼神色,生怕大祭司會給出否定答案。畢竟她剛才說了,紫鳶現在命懸一線,緊靠著水玲瓏支撐。不過,大祭司既然拖到今日才跟他說這件事,一定是有了什麽主意。

誰知大祭司卻搖了搖頭說:我救不了她。

莫思幽身子一震,眼中流露出驚詫的光色。

不等他問話,大祭司便接著說道:六道輪回,生死有命,我們魔族置於六界之中,同樣受六道之約,又何來起死回生之術?

那,我就去地府,將她的魂魄搶回來!莫思幽聞言,一字一頓,語帶絕望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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