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告白這種話，不是說給正主就沒有意義，一句話和那群暗戀的劃開了界線，沒有再像個楞頭青似的舉例證明，江波濤話題一轉，同蘇沐橙聊起了影視基地。

許多時候，江波濤都在想，孫翔能迅速融入輪回，或許自己這個粘合劑並沒有起外界說得那麽大作用，而是孫翔和輪回大部分人的氣場過於符合，不說話就是幹練帥氣的精英模樣，一說話就犯傻氣。

包括隊長。

但是長得帥，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有江波濤在，就算羅輯這種新人編劇都沒有感受到一點冷落，甚至走在片場裏有種如魚得水的感覺。好多只是聽說過的事物場景瞬間具現化，給他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雖然不到三分鐘羅輯就覺得這裏的布景不夠完美，墜到隊伍最後自己難受去了。

“幾位，那方可是出路？”聲音溫潤如玉，軟噥有禮，就好像三月春風拂過湖邊垂柳，柳條尖尖上的嫩葉點在湖面，心湖瞬間卷起圈圈漣漪。

聞聲，打頭的江波濤第一個看清來人，五官勉強稱得上是清秀，但他一路走來，長至腰間的青絲柔順的披散在身後，隨風而動卻不顯淩亂，平添幾分美感。步履輕盈矯健，眼中帶著寬容的笑意，目不斜視，每個人又都覺得他在看自己。

這人幾步邁過來走得筆直，讓人隱隱覺得他是踏雲而至，眾人竟不敢再高聲談論，生怕驚擾這分縹緲的仙氣。

身著一襲黑袍，款式就好像是主角所在門派的翻版，唯有袖口那一圈暗紫色刺繡在光亮下一閃而過，彰顯著兩者的不同。

相比起容貌，他腰間掛著的那塊並蒂蓮的翠色玉佩更加引人註目，若是一般的圖案模樣，兩朵蓮花定然大小一致，形狀對稱。他這塊，卻是一朵比另一朵大了一圈左右，再仔細看過去，那朵小的顏色更加濃郁，其中蘊藏著些微亮金色細絲，仿若脈絡。

“看傻了？沒聽見說嘛，讓開點，你們擋著路了。”那人走到眾人面前停下來，咳了一聲，再說話就換回了葉修那懶洋洋的京腔。

既然氣氛已經被打破了，剛才被震懾住的眾人齊齊拿出手機，開始瘋狂拍照。

“拍幾張就去化妝啊，他們化妝師雖然比不上王傑希，也還算不錯了。”葉修嘴上趕人，卻擺著pose任他們拍，到是看見江波濤也拍得認真，不禁抽了抽嘴角：“小江別跟著他們學壞啊，快刪了，萬一手誤劇透就不好了。”

有工作人員從葉修背後閃出來，接下給蘇沐橙她們帶路的任務。

空閑下來的江波濤轉身跟上葉修，道：“葉前輩這麽溫柔的模樣，我怎麽能錯過呢？前輩每次上新劇的劇照我都留著。”他舉著手機找到那個加密的相冊，劃了幾張給葉修看。兩個人肩挨肩，江波濤能聞見葉修面上妝容的香氣。

還有化妝水都壓不住的煙味。

有點想打噴嚏的江波濤昧著良心告訴自己這種混合香氣有點好聞。

果然戀愛容易讓人盲目。

葉修剛看了兩張就看見了自己年輕時候的黑歷史，想著娛樂圈更新換代這麽快，自己竟然還沒被滔滔後浪拍死在沙灘上，也不知道是該榮幸還是該裝失憶。

“我最喜歡這張，”江波濤揉了揉鼻子，還是堅持給葉修看他的收藏，照片上的葉修面容尚且青澀稚嫩，半瞇著眼睛，懶洋洋的氣質已經蘊含其中，一身紅色主□□色嵌邊的運動裝，和背景離去的幾個人服裝統一，“感覺這張和你特別像，就像是本色出演，若是你去打電競，必然是這個模樣。”

江波濤總是在笑，此時伴隨著話音落下，他依舊是笑著，葉修卻覺得他是真的很開心，發自內心的喜歡，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愛戀。

難道又是一個？葉修在心中的小本本上記下“江波濤”三個字，認真想了想：“不會，我若是去打電競，絕對不會對著鏡頭露臉的。”

好在江波濤的被動技能就是不會冷場，因此就算是自己順勢告白的小九九被徹底粉碎，他還是主動接話：“這倒也是，早年的時候直播連聲音都不願意發，若不是r站的聚會，我還以為前輩你是身殘志堅呢，我想我們很多人那個時候就對你產生了好奇。”

好奇加強了探究欲，探究越深，掉進名為“葉修”的大坑就越深。

葉修正想著自己回一個“哦”把天聊死是不是太殘忍了，就聽見江波濤說：“前輩你快點走吧，我看導演已經瞪我了。”

還有隊長。江波濤心道。

小江還是那麽會聊天。葉修心道，清了清嗓子，又端出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飄著過去了。

主角收到的第一個生日禮物是一塊蓮花形狀的玉佩，巴掌大點，荷花似開非開，雕刻的惟妙惟肖，他拿到的時候通體乳白色，唯有花朵底部的邊角帶著點淺綠。

過了半年，他神交了一位老師，一語道破他的內心，讓他割舍紅塵，踏入修行的道路。若說遺憾，那就是這個老師，從來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拜入上清派之後，他成功築基，驚喜地發現他竟然能隱隱約約看到老師的身影，雖然只是一個人形的輪廓。

主角第一次覺得他對一件事情充滿了期待——想要見到老師。

同時他也發現，自己的蓮花玉佩變了，之前只是底部的一抹異色，現在已經有過半的綠色鋪在其中。

“老師你住在我的玉佩中？”主角問。

“這麽說，到也無不可。”老師楞了下，才不慌不忙答道。

所以主角在神醫誆去他的所有錢財還要走他的玉佩的時候，他突然發現一件事——老師會被別人奪走。

當然，《六道撼天》的作者筆下的主角是把老師當父親看的，但是基腐盛行的現在，怎麽看都像是占有欲極強攻x風輕雲淡受的cp。

《六道撼天》是一本長達幾百萬字的長篇修仙小說，作者用最精彩的語句描寫出了一個世界，主角，老師，基友，女一，女二，女三……女八，小BOSS，大BOSS，每一個人的際遇錯綜覆雜，命運相互交織在一起，人物刻畫十分細膩，甚至單挑出來每一個人都能成一本小說，哪怕是反派都有不小的粉絲群。

因此《六道撼天》的電視劇不僅采用群像劇的形式，還仿照國外的電視劇，一季十二集，每集一個半小時左右，這樣可以保證盡可能多的吸引觀眾。

即便是這樣塞劇情，用了四集的時間，主角才剛剛打完一個秘境。並且這是主角性格轉變很重要的一個情節，不能一帶而過，於是導演下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徹底刪除女一到女八的感情線。

這麽改動既可以省去女性角色努力爭取打動主角內心的戲份，還可以讓那些宅男看見自己的女神登場並且不被染指，也不會顯得女性角色無腦倒貼或者把全部戲份堆給一個角色引起粉絲混戰。

最主要的是，只有這麽改，才有可能在十二集裏面完結。

就是改完之後更像占有欲極強攻x風輕雲淡受了……但是導演覺得還是可以過審的程度的！

放在演員身上，就不會思考太多這種問題，別看他們演繹的惟妙惟肖，有的演員可能根本就沒有看過原文，甚至聽都沒聽說過，只是片面的通過劇本來體會。

周澤楷則是另一種，在接下這個劇之後他便開始翻閱原文，又作了原文和劇本的對比，在一些臺詞旁邊還進行了註釋和動作提示，然後就被帶歪了。

兩相結合之下，周澤楷認為，主角對自家老師不僅有孺慕之情還信任他，依賴他，只要一想到老師不在自己身邊就會恐懼和慌亂，哪怕深受重傷也對老師不設防，只有老師能幫著受傷的主角上藥什麽的。更別提原作裏面哪怕是女一，這個在主角心中最重要的女人都是進行了幾十萬字的努力才贏得主角好感的，和老師一比簡直分分鐘輸在起跑線上。

對於很少演這種隱晦情感戲的周澤楷來說，這無疑有點難度，而且前期的老師只有一個影子，還是後期補上的特效，前四集裏面老師教導主角的場景只能他一個人對著空氣演。

好在他有喜歡的人，只要想象著在和葉修互動，倒也能滿足導演的藝術需要。

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葉修要來出演蓮，畢竟葉修雖然早年拍了不少東西，但並不算是影視圈的人。

他有心向導演推薦葉修，卻不知道怎麽開口比較好，還是江波濤察覺到了他的心意，每天端著手機看葉修的視頻合集，時不時的還晃悠到導演那裏。葉修的演繹技巧自然不用多說，導演迅速拍板就是他了。

“徒弟，難得見你皺著眉頭，這世上還有能讓你放在心上的？”

前輩！哪怕變了聲調，周澤楷依然辨認了出來，猛然扭過頭去，朝著出現在自己身後的人綻出一個笑容，驚喜道：“老師！”

註意到這一幕的導演瘋狂地拍打著副導演：“剛剛的拍下來沒？開拍了開拍了！很好！！保持！！”最後兩句是沖著周澤楷和葉修說的，他自己則換了好幾個角度，認真地註視著兩個人。

“我能看見你了，老師！”周澤楷的聲音用的是本音，幹凈澄澈，咬字清晰，並不含糊，雖然平時不怎麽開口說話導致語調有點控制不好，但是此時的主角應該興奮異常，所以並不顯突兀。

“應是你心境有所突破，”葉修淡然解釋，轉又言道，“化形本是我一心向往，但真到了這一天我卻開始擔憂起你來。”他伸手將周澤楷的手拉過來，從衣襟內掏出一塊手帕，細細拂去周澤楷手上的幹涸血塊。

周澤楷反手隔著手帕握上葉修的手，直視葉修的雙眼，讓他看清楚自己內心的堅定：“為了老師，我……嗯。”話到一半，他垂下頭，將後半句化為了應聲的一個音節。

他沒有按照本來的臺詞說，動作也和之前講好的不一樣，副導演正要喊cut，就被目不斜視的導演拽了一把，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卻滿心不解。

導演：“看三號機去。”

副導演湊過去將剛剛拍得那段導出來，三號機的角度正對著周澤楷的臉，他驚訝地發現，周澤楷的表情從恍然，到堅定，眼中的愛意幾乎濃得溢出來。

然而擡頭後，又是一副乖巧擔憂的模樣，仿佛剛剛的情感都是觀眾們的錯覺。

葉修的角度看不見周澤楷垂頭後的表情，只當他是臨場發揮，見他這般應答差點直接出戲。然後他就看見導演給他舉了一個大大的提示牌子，上面寫了一個字：綠。

幹什麽，讓我原諒他嗎？葉修維持著和周澤楷手拉手的動作不變，腦中閃過千萬個念頭，在掃到主角腰間那塊純白的並蒂蓮玉佩恍然，開口讚道：“你竟然又進了一階！如此進境，千萬年間當也前無古人。聽聞皇級獄深處有一汪皇玄泉，想來很是適合你現在的情況。”

葉修也是做過功課的，將後面的劇情提了一提，至於這幾個鏡頭能不能順了導演的心意，那就是cut之後再考慮的事情了。

這段戲拍得磕磕絆絆，不是葉修覺得不對，就是周澤楷覺得不對，要麽就是導演覺得不對，三個人圍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準確來說是導演和葉修嘀嘀咕咕了半天，在副導演耳中，就聽見周澤楷發了一個音：嗯。

有可能是四聲的，也有可能是二聲的。

“我是導演！我說這麽演就這麽演！”

“所以這裏主角就得痛哭流涕，望月傷懷，角色崩壞出大氣層？你說對吧，小周？”

“嗯。”

“對嘛，少數服從多數啊！”

“那這邊呢？你非要對著鏡子來一句‘這張臉還是太陌生了’！你這就不是角色崩壞了？”

“嗯。”

“我那是埋伏筆！要不然以後怎麽小周怎麽第一時間和我相認？一定要在心中埋下一個懷疑的種子。”

“嗯？”

“葉修你看到沒？小周都不同意！不許給我胡亂改戲！”

“要不我們投骰子吧，誰點大聽誰的。”

“滾蛋！這個就按我說得拍！”

“嗯。”

副導演：瘋了，都瘋了。

這周的戲在討論後拍得異常順利，導演十分滿意的喊了“cut”，雖然就在這一集裏，老師為了救主角不僅墜落懸崖，還被反派轟成了無數光點，魂飛魄散。

但這是原文裏就有的情節，如果有老師的腦殘粉來罵，導演可以理直氣壯地讓他們找作者聊人生去，還美名其曰：忠於原著。

場中，周澤楷跪在地上，楞楞地盯著葉修掉下去的地方，半天回不過神來，直到葉修從另一側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周，快點起來了，要不然一會盒飯沒你的份兒了！”

周澤楷聽見葉修的聲音，慢了半拍地扭過頭來，眸子中滿是驚訝和不可置信，試探的喊了一聲：“老師？”

“嗯？”葉修一邊朝著場外走，一邊攏了攏自己披散著的長發，完全是條件反射般的應了一聲。

剛才的打鬥場面比較多，沒有被束縛的發絲此時顯得十分淩亂，因此葉修滿心同假發戰鬥，不留神被周澤楷攬住腰，抱了個滿懷。

“老師！別走！”他情急之下，手臂使勁一帶，葉修站立不穩摔進他懷中，周澤楷將臉埋在葉修脖頸處，聲音中夾雜著未去的恐懼與欣喜的顫抖。

於是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了一個消息：演技精湛的準影帝周澤楷大神，入戲之後出不來了。

對於此，導演大手一揮：“別耽誤下周的戲，隨便你們怎麽搞。”

江波濤頭疼的看著拉著葉修不放手的周澤楷，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倒是陳果知道發生了這種事情之後，特別豪爽地拍板：“這好辦，杜明剛才和我說要和包子討論動作，晚上就住他房裏了，葉修那間房還少個舍友呢！”

當初被包子搶先一步的興欣男人們要是知道了這個消息，也不知道該痛哭還是該狂笑了。

20.

作為把老師轟成炸的反派，孫翔結束了今日的戲份立馬得意洋洋的找到江波濤：“我今天的動作很帥氣吧！我可是把葉修打倒了！怎麽樣，你說他會不會也開個小號偷偷關註我？哎呀，我每天被那麽多人關註，哪個才是他的小號呢？好擔心呀！”

江波濤：“……”相比而言，我覺得你還是擔心被蓮老師的粉黑成小智障的情況吧。

作者有話要說：

新的一年從蘇葉修大大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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