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俞亮啊！”

周日時光終於抽空休息了一天，俞亮最近賽程很近，有時候都不回家住，直接在俱樂部湊合一下。時光身為前職業選手對此深有體會，對此也並不苛責。

早上他起床後窩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他百般無聊隨手翻著昨天下班在報攤買的《天下圍棋》，一頁一頁翻過去，書頁上可全都是自己熟悉或認識的人。

這種感覺現在看來十分神奇，幾乎每個棋手都曾跟他有過酣暢淋漓的對弈。

時光看著媒體對於近幾年年輕選手的點評，心裏吐槽不已，他還沒吐槽過癮，手機先響起非常吵鬧的鈴聲，時光看了眼屏幕，竟然是江雪明打來的。

“江雪明？找我幹嘛？”時光大大咧咧完全沒有一絲對女生的客氣。

“時光！你還認識我啊，我還以為你失聯了呢！”那邊江雪明更是不客氣，日常擠兌時光。

時光嫌棄地看了一眼屏幕，“你有事沒事，打電話就為了看看我有沒有失聯？”

那頭江雪明也懶得跟他廢話，問他下午有沒有時間，十三中圍棋社的社員打算聚一下。

“我跟你說，十三中圍棋社下個星期開始打聯賽了，我想著你、谷雨、吳迪下午一塊去給十三中給那些孩子們打打氣。”江雪明的聲音十分清亮。

時光看了眼窗外的景色，路邊枯黃的樹葉被風吹起，在半空中打著旋地落地，街上有私家車飛快的駛過，揚起身後一片落葉。

時光嗤笑一聲，“都這麽多年了，去學校幹嘛？再說了，人孩子能認識你？”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江雪明的聲音卻意外堅定，“就算不認識我們，那些孩子也一定認識你！你可是時光呀！”

時光，帶著無數圍棋榮耀的名字。是一段熱血青春，又是一段值得傳承的信念。

“我知道了。下午學校門口見。”說罷，時光毫不猶豫掛了電話。有時候他也會問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冷漠了。

時光起身去臥室的衣櫃找下午出門的衣服，他的手表一時半會找不見，他記得俞亮的手表會放在床頭櫃裏，方便他隨時用。

時光手放在櫃子上時有點猶豫，但幾秒後他嘆息著拉開了抽屜，抽屜裏很整齊，除了俞亮的幾塊表，就只剩了四方形的絲絨盒子。

時光知道裏面是什麽，早在他搬進這個家沒幾天的時候他發現了。一直以來時光都以為俞亮會親自把戒指給他，但俞亮似乎早就看透了時光的心思。

俞亮坦然地把戒指放在這裏，他希望時光能心甘情願地自己帶上它，可到現在為止時光都沒說服自己。

那枚戒指真的應該屬於自己嗎？

時光從來不認為俞亮對自己的好是理所當然，如今他已經在努力回應俞亮，但還是不夠，他們之間的感情似乎從來都不對等。

從陷入沈思的情緒裏跳脫出來，時光從抽屜裏挑了塊俞亮不常帶的表，他出門發現外面的天氣有些陰沈，似乎是風雨欲來的前兆。

周日下午的路上川流不息，等時光到達十三中的門口，其他人已經到了。

距離上次見他們差不多有一個月時間，江雪明跟谷雨結婚那天，時光半路就被人劫走領證去了，跟這些朋友也有兩年多的時間沒好好聚聚了。

時光從出租車上下來，第一個看到他的是吳迪。吳迪比以前高了很多，連常帶的黑框眼鏡都換成了細邊框，顯得文質彬彬。

換成常服的谷雨跟江雪明兩個人依偎著，江雪明沖他揮手打招呼。

“至於嗎你倆，剛結婚就這麽膩歪？”時光走進他們，忍不住吐槽。他說完，先跟離他最近的吳迪擊掌示意。瞬間有種回到學生時代，大家還在一起下棋的日子。

他們相攜著進了學校大門，按江雪明的說法，其實這些年他們三個一直跟學校的圍棋社還有聯系，有時候圍棋社的經費不夠了或是被學校克扣了，江雪明都會友情讚助。

“沒看出來，你還是金主爸爸呢。”時光調侃江雪明，江雪明白眼一翻懶得跟時光計較。

谷雨這才插空問時光，“你消失這兩年幹什麽去了？上次問你，你也還沒回答呢。”江雪明跟吳迪也明顯很想知道答案，大家好奇的目光望向時光。

時光遲疑著撇開視線，而後才慢慢悠悠說，“我就是想跟那些民間的高手打打交道，之前勝負心太強，有段時間感覺下圍棋太累了。”

谷雨皺著眉，似乎很不理解時光給出得理由，“你難道不想贏嗎？”

時光沈默了幾秒，而後才開口，“可對我來說更重要的是對弈的過程，我每一個別出心裁的精彩路數，都是在實戰中跟人對弈進步而來的。”時光擡起頭看著不遠處臺階的轉角處，那裏曾經貼著他們畫的那幅超大的海報，可現在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輸和贏對我來說只是一種結果，我的圍棋不應該只在意結果，我所熱愛的圍棋，也不應該變成他人眼中，對一個人評頭論足的著眼點。”

時光拾級而上，其他人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時光不在意地繼續道，“也許是我太任性了吧，但我的圍棋本質是不會改變的。”

一瞬間，時光想起了那天晚上俞亮對他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真好呢。”吳迪停在所有人後面，他仰望著高處的時光，高中的那段記憶紛至沓來，在這個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地點下，吳迪曾經羨慕的少年逐漸與如今時光的背影相重合。

他們每個人都在岔路口選擇了那條最合適自己的路，並且義無反顧走下去。

在江雪明的引薦下他們見了十三中圍棋社的孩子們，時光因為多重身份被孩子們簇擁在中間，他們每個人都做了個十分鐘演講，鼓勵那些孩子繼續喜歡圍棋。

直到華燈初上，他們終於離開了學校，一起去吃飯。

時光坐在餐廳裏，就趕忙拿出手機開始搜今天俞亮的比賽，餐廳裏人多網速很慢，慢吞吞的網絡終於刷出了消息，俞亮今天對陣的對手是洪河。

俞亮輸了。

時光看到結果沈思了半天，連江雪明叫他都沒聽見。

“別叫他，看他那樣一定是圍棋的事。”谷雨對著江雪明聳聳肩。

吳迪拿著手機給他們看，“俞亮今天又輸了。難怪時光這會心不在焉的。”

“連敗嗎？那俞亮不就跟時光兩年前剛離開時的狀態差不多嗎？”江雪明好看的眼睛望著谷雨，希望得到認同。

時光聽見俞亮的名字猛然擡頭，“你們說什麽？”

吳迪解釋道，“你兩年前說去散心的時候，誰都聯系不上你，俞亮找你都快找瘋了。他那段時間比賽狀態就挺差的，連敗了好幾場，但是後來也算是及時調整過來了，之後的比賽就順風順水了。”

時光皺著眉，他可從來沒聽俞亮說過這事，“那他上次怎麽調整過來的，就沒人知道嗎？”時光心急地想找到答案。

江雪明抿著嘴沈默了半晌，突然開口，“大概是去見你媽媽之後吧。”

所有人目光都投向江雪明，氣氛沈默的讓人窒息。江雪明瑟縮了一下，靠近谷雨懷裏，小心翼翼問，“時光，你是不是和俞亮領結婚證了啊？我媽那天跟我說的。”

餐廳裏喧囂聲突然被放大，谷雨和吳迪的眼睛突然睜大，不敢置信地望向時光。時光腦子宕機了幾秒，而後悶聲說了句，“是啊。”

時光看著朋友們一副吃驚的樣子，認慫地低下頭，“那什麽，你們很吃驚嗎？”

“有點。”谷雨總算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點點頭。

“是有點吃驚，我還以為，你們早就確認關系了。”吳迪慢悠悠說出這句話。

這次換時光吃驚的看著他，谷雨和江雪明在一旁附和的點點頭。

“到底誰給你們的這種錯覺？！”時光掙紮的吼道。

“俞亮啊！”三個人異口同聲。

作者有話要說： 審核時間太長了，我提前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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