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時光，我們之間的關系，讓你很難以啟齒嗎？”

時光第二天醒來很早，俞亮早上要去俱樂部，於是兩個人一起先在路邊買了些早點，在車上吃完，俞亮開車先送時光去了弈江湖棋院。

車子穩穩停在棋院門口，時光順帶著把車裏的垃圾帶走，他要下車時轉頭看了眼俞亮，“謝謝啊。”

俞亮面無表情點點頭，欲言又止最終保持沈默一直到時光下車。時光有點二丈和尚摸不到頭腦，但他終究是沒有發出提問。

時光站在棋院門口上下打量著久違的棋院，這個地方每個角落都充斥著他少年的身影。這裏說到底是他真正踏入職業圍棋的第一步。

在門外站了好一會，時光這才收拾好心情重新回到弈江湖道場。

時光有段時間沒有來這裏了，裏面被翻修了一番，看上去可比當年他在這裏練棋時氣派多了。邊走邊瞧，時光輕車熟路找到了老師辦公室。

裏面響起一陣時光熟悉的聲音，門裏面兩個老師不知道在爭執些什麽，他感到些許好笑，這麽多年兩位老師倒是一點也沒改變。時光裝模左右整理自己的衣服，禮貌地敲敲門，推門探進去一個腦袋。

被敲門聲驚擾的老師們，這會正一起望著門口，正跟時光的眼神對上。

“時光？”大概是對時光的出現太多差異，兩位老師異口同聲喊他的名字。

時光嘿嘿一笑，推門進去給了兩位老師一個一個擁抱。

“好小子，你還知道回來看看我們？”大老師難得笑得開心，手裏的保溫杯都趕緊放一旁。

扳老師拉著時光做來下，問問他近況有問他為什麽跑出去兩年，時光只是敷衍的說了句，“之前比賽不是好幾連敗嘛，就出去散散心！”

“那你這次回來，還準備下職業嗎？”大老師旁聽了時光的經歷，他心情有些沈重的發問。

時光楞了楞而後笑起來，“老師，您放心吧！等我調整好了狀態，我肯定回去下職業！”時光這句話倒不是隨便說說而已，他可從來沒放棄過職業這條路。

大老師點點頭表示讚同。

“那個老師，我有個不情之請。”時光趁著這會氣氛挺好的，趕緊把自己的想法提出來，“我想回道場再修煉修煉。”

聞言，扳老師一臉茫然，“你現在可是下過名人戰，參加過圍甲的人，我們這小道場還能讓你修煉什麽啊？”

時光不好意思地笑著，口氣裏滿是認真，“我想來當老師。”說這句話時，時光心裏十分忐忑，他心裏對這個決定倒是很堅決，但他摸不清兩位老師會怎麽想。

其實按昨天俞亮的說法，只要時光願意，俞亮可以給他找關系，隨便哪家道館，只要時光點頭俞亮都能幫他進去，但時光還是想自己找。

實在不行，時光還能去找找白川老師，但那是他保底的選擇了，但教小朋友下棋跟沖段少年比當然還是後者更有參考的意義。

時光有點緊張的咬著下嘴唇，他盯著兩位若有所思的老師。

“可以！”

“我不同意！”

半晌時間，兩位老師得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大老師眼睛瞪得銅鈴般大望向扳老師，“你可以什麽啊？他是職業選手！你讓他來這教學生，不是浪費他時間嗎！”

扳老師卻不以為意，他沒搭理朱大勇，反而拍了拍時光的肩膀，問道，“你這個決定是認真的嗎？”

時光同樣回以認真的目光，“是的。”

弈江湖道場下午上課時，二組的練習室響起一片歡呼聲。

時光這還是第一次正兒八經以老師身份站在講臺上，他出現在門口的一刻，所有人都停下自己手裏的動作看著他。時光整理一下自己的著裝，站上講臺，“大家好，我是時光。今天起，由我代替大老師給你們講課，直到大老師養好病回來為止。”

學生們像是才聽懂時光的話，反應慢半拍才歡呼起來，時光轉身開始擺死活題的棋面。

時光心裏想，這群兔崽子肯定是因為大老師不在了，才這麽開心的。

晚上回去時，俞亮還沒到家。看上去最近幾天都很忙，時光打開電視節目，看了眼體育臺正巧看見有記者采訪俞亮的畫面，俞亮的臉色不太好看。

時光趕緊上網查了查，下午圍達CG跟其他隊伍打了場練習賽，圍達CG的結果不如人意。時光找了下午練習賽的棋譜，圍達CG1:2輸了比賽，但令時光沒想到的是，俞亮竟然輸了。

時光不太明白這場棋是不是對俞亮來說真的太過重要，那天以後他連著兩天沒見過俞亮。

時光白天教課的間隙還會給俞亮打電話，俞亮只接了兩次，每次聲音聽著都沒什麽精神。俞亮簡單給他匯報了一下這兩天的行程，便匆匆掛了電話。

時光老覺得這事不對勁，下午本想結束課程就去圍達CG俱樂部去看看俞亮，可他沒想到，這群小崽子倒是一個個抱著他的胳膊撒起嬌來。

“時光老師我們今天晚上組個局，慶祝你來給我們講課！”

“老師你晚上跟我們一塊去吧。”

“對啊時光老師，我們都可喜歡你了！”

小兔崽子們滿眼都是對時光的崇敬，把時光都給看不好意思了，時光趕緊扒拉開這群學生的手，“老師今天晚上還有別的事呢，你們這時候給我老老實實上晚上的自習！該打譜打譜，該解死活題解題去，別整天吊兒郎當！”

學生們一聽嗚嗚泱泱地又要給時光洗腦，有跟時光關系還不錯的男生一把攬上時光的肩膀，時光左右推脫。

“把手給我放下！”一道冷清的聲音從眾人背後傳來，所有人目光隨著聲音望去，只見教室門口正站著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俞亮？你怎麽來了？”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時光，他趕緊上下打量著俞亮，“你俱樂部的事忙完了？”

俞亮走過來點點頭，但看上去他的表情並沒有放松，心事很重的樣子。

時光還想說點什麽，卻見俞亮皺眉盯著時光的肩膀不耐煩的說道，“手！”

剛才攔著時光肩膀的男生趕緊灰溜溜把手放下來，眼神有點好奇的在俞亮跟時光之間看來看去。

“我還想找你去呢，學生想讓我晚上跟他們一塊吃飯去，你……”時光還想著正好俞亮過來，他倆跟學生一塊去吃飯倒也可以。

“晚上跟我回家。”俞亮打斷時光的話。他心情十分煩躁，本就因為心態的關系沒能贏棋，他來找時光沒進門就看見有人自然而然把手搭在時光肩膀上。

時光到底有沒有一點，已婚人士的自覺？

“老師，你跟俞亮九段什麽關系啊？”時光身邊有小姑娘看著氣氛不對，捂著嘴靠近時光身邊，輕聲問道。

時光尷尬的清清嗓子，“我跟俞亮九段是……”一時語塞時光頓了頓腦子裏面轉的飛快，趕緊說道，“我來可是從小一塊下棋長大的！關系好著呢！”

等時光跟學生寒暄完，轉頭已經找不見俞亮的人影了，時光在狠狠罵了自己兩句，他趕緊下樓去找人。

俞亮就這點好，就算心裏不高興也不會不負責任的把人晾一邊。於是時光下樓到道館的停車場果然找到了俞亮的車。

俞亮開著駕駛席的玻璃，指尖夾著一根點燃的煙，煙尾忽明忽暗。時光不不自覺地有點心疼，但他並明白這心疼感有何而來。

時光拉開車門坐進去，他擔心地看著俞亮的側臉，猶豫了會問，“你什麽時候開始抽煙了？”

俞亮像是才意識到時光的存在，他下車把煙滅了扔進不遠處的垃圾桶，坐回駕駛位時才像是不經意的回答時光，“兩年前你走之後才會的，心情不好才抽一根，你不喜歡以後不會抽了。”

俞亮身上的煙味很淡，時光知道他最近壓力很大，也不多糾結這事，“除了前兩天輸了棋，你還因為什麽心情不好？”

俞亮略感意外瞥了眼時光寫滿擔心地臉，時光瞬間就明白俞亮這會再想什麽，“你意外個什麽勁啊？我又不傻當然能看出來你心事很重！”

俞亮別開視線勾起嘴角起來，他有點想問時光，你這麽了解我，那為什麽你從來不給我哪怕一點回應呢。

俞亮大概最失望的是，那些學生問時光他們什麽關系時，時光猶豫地神情，最終只說了句他們關系好著呢。俞亮餘光瞥見自己手上的戒指，在昏暗的光線下那戒指反倒顯得有幾分礙眼，俞亮在心裏嘲笑自己的一廂情願。

可他回不了頭了。俞亮知道自己的占有欲已經強烈到想讓時光眼裏只有自己，俞亮曾經以為只要時光跟他結婚，他就不必再這樣患得患失，事實證明，他心裏還是沒有安全感。

那枚戒指已經放在臥室床頭櫃的抽屜裏幾天了，可他還是沒見到時光自己主動帶上那枚戒指，時光甚至都沒有跟他問過這件事。

似乎，從頭到尾只有自己沈浸在這個假象當中。

“俞亮？”時光見俞亮半天沒說話，只好擡手去觸碰俞亮的手。

“時光我問你。”俞亮轉頭對上時光的眼眸，昏暗的車廂裏時光看不清俞亮的表情，他只能等著俞亮的後話，“時光，我們之間的關系，讓你很難以啟齒嗎？”

有瞬間，時光想要落荒而逃。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比較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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