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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赦生篇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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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大爺已經多大了,更是貴為萬魔之上的將領,這樣的我還要你那多餘的關心做什麼,省省吧!」

聽著那話,薄冷的唇接著淡然而道:「看來,確實如此。」

「你──」意料之外的一句簡短斷然,讓他立即回身,氣憤地難接下話。

見他如此反應,那薄冷的唇角淡淡揚起一抺淺笑,緩緩走向一旁,接著言道:「有時候,某些堅持、某些偽裝,確實可以達到欺敵致勝的效果,同時也可以達到模糊他人耳目之判斷,身為一名前線將領,值得稱許。習慣已成自然,汝確實貫徹此等能力,所言之言論,令人無法掌握。對汝的這等習性,吾無意置否,同時也因此而習慣縱容。然而,言不由衷的話語縱然可以掩飾自己,卻不足以代表任何的真心,若然汝曾經希望某些關系可以獲得改變,那麼未來的相處,就不該全以猜測度日。」

停下腳步,回身凝視那怔楞而立的身影,然後再言:「所以,只要汝一句由衷真話,不論是什麼,吾都可以接受,甚至給予汝希望的任何改變。」

這段兀長的發言,雖然以著平舖直述的冷淡語氣說著,但他可以感覺,這是他為了自己而開放的最大誠意與承諾,所以,只要他敢開口,只要他一說出口,他知道他的願望便可以實現,他的翼求將會成真……

只要一句話……一句由衷的真話……

「我……」

驀然間,一個沖動,他心底最由衷最真實的心意就要破口而出,然而就在他那雙透著興奮與期許的眼對上了那冷漠平靜的眸子時,另一個事實、一個他一直刻意忽略的事實瞬間沖擊著他的胸口,讓他一度張口不語。

對了,為什麼我沒有意識?為什麼我沒有發現?

他的眼神,他的態度,他的言詞,由始至終都是這樣的平淡,這樣的冷漠,情緒完全毫無波瀾的冷靜模樣,他未免太過理性了,理性得連一點緊張、一點沖動也感受不到……

「螣邪郎?」

那半張的口在一陣遲疑過後,以著探試的語氣緩緩地道出此刻心中的疑慮:「那你呢?要我說可以,不過你也得說出你的!」

「吾說了,只要汝一句話。」他再度重述。

「我的?為何必須是本大爺的?你就沒有意見,難道你就他媽的一點想法也沒有?」他更加堅持。

微頓之後,他用著一貫平淡地語氣簡潔而道:「一直以來,吾視汝為可敬的戰友,這個想法從來未曾動搖,但汝若願意開口,吾可以嘗試改變。」

那顧名思義,是說你……沒有感覺,沒有所謂,沒有喜好,你的這個決定只是為了配合,單純配合而已羅?

一時間,認清現實的打擊讓那直立的身影有些站不住腳,他難掩狼狽地依靠那石壁之上,一手撐著額頭,試圖按捺下那在胸口不住催化的痛苦與悲傷。

沒有感覺,他一點感覺也沒有,所以只是配合……全部都只是單純的配合而已……而我……竟然還就這樣一頭熱得栽了下去,怎麼會這麼可笑,怎麼會這麼愚蠢……笑死人了……真是活活地笑死人了……哈哈……

「哈哈~~~~」自嘲似苦笑不禁由那苦悶的唇瓣中一陣陣流洩而出。

「嗯?」見那反應變得如此異常詭怪,便動身向那身影靠近。

眼角餘光一發覺他的接近,立即止下笑聲,一聲瘋狂大吼:「不淮過來!」

聞言,那向前邁進的腳步旋即停了下來。

「哼~~~~呵呵呵~~~~」一陣詭異的低沈笑聲接著響起,他放下了那扶額的頭,狠刺的寒冷視線透過淩零的發絲直盯著那挺然而立的白袍身影,然後咧開不屑的唇形,壓低聲音而道:「你白癡啊!到現在還看不清楚嗎?那不過就只是一個行為,一場游戲,你幹嘛那麼認真啊!呵呵呵~~~~」

「游戲?」突然間,他也被這話給迷惑了。

「對啊!就是游戲!本大爺就是看你不爽,特地裝來耍你的!不然你以為會有什麼?傻鳥,你還當真相信啊!看你這認真的表情,真夠滑稽有夠好笑的!噗哇哈哈哈~~~~」指著那瓷白俊顏,嘲弄的人笑到腰都彎了。

「這是汝的真心話?」任由著他嘲笑,焰眉不禁微凝。

「當然啦,不然你想聽什麼,你說啊!乾脆直接指明算了,本大爺倒是可以配合你的意思說給你聽聽!噗哈哈哈~~~~」

「汝──」

正當他要再說些什麼之時,一名魔兵遠遠地發現了他們的存在,立即朝著這裏直奔而來,對著白袍長影作揖而道:「吞佛童子,魔君在大殿候你已久,特地命在下前來找尋,還請您盡管前往。」

「既然你有事在身,本大爺也尋夠開心了,那偉大的魔將不陪啦!」

拋下一句,隨即離開石墻,踏著有些癲狂的腳步,就這麼搖搖晃晃,邊走邊笑的遠遠而去。

「螣邪郎!」

一聲急喚仍然阻止不了那遠去的身影,望著那顛行已遠的背影,不禁深深一個長嘆。

這聲嘆息,似惋惜、似不解、似疑惑,更包含了許許多多難解的情緒。

之後,魔者也踏出腳步,然而他的方向卻是指向大殿……

那顛行的身影在走出魔殿範圍後,愈行愈快,交錯的步伐已由快走變到小跑,接著奔跑。

那行進的速度就像是一種發洩,像是要耗盡所有氣力般地瘋狂,他其實並無目地,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空茫的意識裏只知道他就是要跑,尤其跑得愈快愈遠愈好,最好跑出魔界,跑到天崖海角,跑到一個他不需要承受任何痛苦的地方。

隨著汗水的淋漓,眼前所見的世界也開始跟著扭曲模糊,他的眼框好熱,他的胸口好痛,痛得他就要咆哮嘶吼。

然而,愈是奔跑,他愈是疑惑,明明已經是竭盡全力在奔跑了,但為何胸口的痛,就是不能減少半分?為何眼睛會漲痛得像有火苗在燒的那般火熱?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變成這樣,明明這都是那個混帳的責任,明明是他讓自己變成這個樣子的,為什麼他卻可以無動於衷的毫不在意?

是自己愚蠢嗎?還是自己真的蠢到了極點,明明對方無心,明明知道他只是配合,卻還是在他觸碰自己的隔天,笨得沾沾自喜,在等他幾天不到之後,蠢得失魂落魄。

為什麼?這明明是再清楚不過的事實,為何我他媽的鬼遮眼地看不清?明明知道是事實,但為何在他那平靜的聲調中,聽來特別刺耳傷人?

打一開始,我明明只想壓抑,我明明只想置之不理,是他,都是他!都是他瞹昧不明,都是他刻意接近,所以,我才他媽的開始以為會有可能,以為可能不同……所以,才鼓起了勇氣,邀了他那夜的溪畔會面……所以,才帶滿了酒,希望壯足了膽可以有機會說出口……

結果,一切都只是……只是我他媽的癡心妄想!

驀然,急奔中的腳步一個打岔,那昂長的身影立即跌入泥土之上,揚起一陣塵土飛揚。

「馬的!馬的!真他媽的混帳!真他媽的愚蠢!真他媽的癡心妄想!」

一跌入泥地,那壓抑許久的憤恨立即咆哮而出,他跪坐在泥上,接著雙掌握拳發洩似地用力鎚打著地,那拳下的泥沙更隨著他這樣的舉動,被震得飛高數尺。

「他媽的戰友!真他媽的什麼一句話!給本大爺聽著!本大爺不是乞丐,才不屑你那他媽的憐憫!」

此話一出,在飛沙彌漫之間,驀然他停下了手。

憐憫?是了,就是憐憫!明明沒有意思卻還一幅曉以大義地將選擇丟給了我,這不是憐憫是什麼!

「你……在同情我嗎?你這是在同情我嗎?看本大爺搞得這麼狼狽你很得意,很驕傲是嗎?所以你憐憫我,你他媽的在憐憫我!是不是!是不是!」

說著吼著,他的情緒隨著逐漸拉高的音量開始愈來愈激動:「哼!本大爺不需要!本大爺才不屑你那惡爛無比的憐憫!什麼同情、什麼憐憫,那全都留給你自己!留給戰敗、掛點時候的你,自艾自憐去!我才不需要!一點都不需要!聽見了沒有!聽見了沒有!吞佛童子!」

最後那個名謂,他雙手握拳,拉直了頸項,昂著頭,用盡了力氣竭聲大吼。

他就這麼保持了這個動作,許久許久,直到那回蕩的吼聲遠去消失,他才慢慢地垂下了臉,然後在茫然間,他再度感受到眼角的火熱與刺痛,用那沾滿泥沙與血漬的手指碰了碰自己的面頰。

才發現,他的面頰早已濕漉一片,更有許多水珠由下顎點點滴落,弄濕了他的衣襟,他的手指,還有膝前的那片泥地。

似乎已懶得再追尋這片水漬由來的意思,此時此刻的他,只覺得眼睛好痛,身體好累,心也好累,他再也不想再思考什麼了,他再也不想再期待什麼了……

他開始懷念起許久以前那簡簡單單的武將生活,享受著那殺戮與勝利的快感,除此之外,沒有什麼特別在乎,也沒有什麼足以讓他如此難受,單純的只是如此而已,如此簡單的快樂而已……

夠了,夠了……這一切都夠了……我不要再想了……什麼都不要再想了……

我要回去,回去以前那沒有他存在的單純生活……

慢慢地他將十指插入發際之間,抱著頭,然後彎腰伏在泥土上,除了偶爾會有一陣類似抽泣的抖動之外,他就保持這樣的姿勢再也沒有任何動作。

朋友,是一種感情,同時也是一種界線。

明明白白的疏離,清清楚楚的至此為止。

如果打破這層關系……

那麼,在破碎的那頭,等待我的──

也只不過是一段引人發嗤的雜耍猴戲。

之後,曾經感情好到被魔君稱許的二位魔將,關系開始漸行漸遠。

那僵硬的氣氛,甚至連曾經的友好都像只是一種錯覺……

多年後,其中一名魔將為了任務即將遠行,在那送別的路上,二位魔將再度相遇。

那我行我素的邪將看也不看那冷靜的魔將一眼,只是在那身影交錯之時,似乎聞見了一句不經意的玩笑:

「這期間那黃毛小鬼就麻煩你了!」

然而,幾乎已至盡頭的關系,將因這句無心之言,以另一種形式於未來開始延續……

《 本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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