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室突然響起劇烈的蜂鳴聲，鄧布利多從淺眠中驚醒，他湛藍的眼睛寒冷如冰。老人抓起一把壁爐上的飛路粉，踏進變綠的火焰裏頭。下一刻，巫師的身影就被火焰吞沒，再次停止旋轉的時候，眼前已經是另外一番光景，昏暗的酒吧裏只有老板獨自擦拭著布滿灰塵的玻璃杯。那是一個和鄧布利多長得有七八分相像的男人。

“阿不思。”老板冷冷地打招呼。

“阿不福思，德思禮一家出事了，我需要借你這裏幻影顯形。”阿不思急匆匆地說，阿不福思放下抹布，抓住兄長的胳膊，後者皺起眉頭，還是把他一並帶走。腳尖剛碰到地面，阿不思就看見房子上空盤旋的巨大黑魔標記。他擊破緊閉的房門，順著走廊來到客廳，呈現在他們面前的只有三具了無生機的屍體。阿不思蹲在佩妮身邊仔細檢查，女人的面色很平靜，仿佛已經意料到了自己的命運。弗農也沒有受到什麽額外的傷害。再明顯不過了，是被殺戮咒直接擊中死亡的。他扭頭望了達力一眼，那個麻瓜男孩的表情看上去很痛苦，死前還在大口喘息著。

“鉆心咒。”阿不福思肯定地說，“達力·德思禮生前受過折磨。你覺得這是誰幹的？”

“我有幾個猜測。”阿不思伸手把他們睜開的眼睛合上，他揀起還沾著露水的鮮花，華麗的花體幾乎灼燒了他的眼睛，“獻給我的愛，很有意思的信息。你認為是伏地魔還是湯姆？”

阿不福思癟癟嘴，冷冷哼了一聲。

“這裏很快會有警察過來，我們需要立刻回到總部，把這個事故告訴其他人。”

哈利今天一直有些心神不寧，連脾氣最好的斯普勞特教授都不得不對他扣了二十分，但這依然沒法讓他平靜下來。赫敏杵了哈利的肚子幾下，男孩迷茫地擡起頭來，手上的莢果已經被切成碎末狀，而課堂要求是丁狀。哈利嘆氣，再次回到奇形怪狀的植物前頭，小心躲過迎面而來的火球，把手伸進根莖的位置，黏糊糊的液體讓他忍不住作嘔。

“你怎麽了？”羅恩小聲問道，“斯普勞特教授已經盯你好一會兒了。”

“我不知道，”哈利沮喪地說，他馬不停蹄地剝開綠色的果皮，取出裏面紫紅的莢果，“總覺得要發生什麽大事。”

羅恩把自己的成品塞進玻璃瓶裏，瞥了草藥學教授一眼：“如果你再失敗一次，那才真的攤上大事了。”

“我——”

哈利的話被巨大的撞擊聲打斷，溫室的玻璃房門被某人用力打開，斯普勞特剛要訓斥來人，就看到表情慌張的麥格風風火火地沖進來，黑色的長袍在後面翻滾著。她對斯普勞特點點頭，腳下卻沒有停止，徑直走到哈利身邊，語氣沈重地說：“波特先生、韋斯萊先生、格蘭傑小姐——”她停頓了一下，望向斯萊特林方向，湯姆剛好擡頭對上女巫的視線，“還有岡特先生。事態緊急，阿不思讓我把你們帶離霍格沃茨。”

“發生了什麽，教授？”哈利壓抑不住恐懼蔓延全身。

“不是這裏，波特先生。”麥格教授抱歉地看了斯普勞特一眼，再次快步離開。哈利他們小跑著跟上女巫的步伐。很快，他們就通過校長室的壁爐來到格裏莫廣場12號，老宅裏都是激烈的爭論。哈利的到來引起了片刻的安靜，很快，他就覺得那些同情的目光讓自己難受得發緊。鄧布利多示意他們找空位坐下，哈利選擇了小天狼星旁邊的位置。

鄧布利多把一份報紙擺在哈利面前，上面有兩幅巨大的照片。第一幅拍攝的是座熟悉的小屋，周圍被黃色的布條圍攏著，那些麻瓜警察正在維持秩序，還有不少旁觀的人對著籠罩屋頂上方的黑魔標記指指點點。第二幅照片拍攝的對象是三個麻瓜的屍體。

哈利捂住嘴巴，酸澀的膽汁湧上喉嚨，他甩開小天狼星放在背部的手，沖進盥洗室大聲嘔吐起來。他不知道坐在冰涼的地磚上多久時間，腦袋都渾渾噩噩的。哈利覺得自己似乎把這些天的食物都吐了出來，現在胃裏還是很難受，但他還是不斷幹嘔，直到能吐出的只有黃色的膽汁為止。

“你沒事吧？”小天狼星手足無措地望著哈利，後者正掬起一把清水撲在臉上。

哈利搖了搖頭，撩起衣服擦幹凈臉上的水漬，扭頭往客廳走。在經過小天狼星身邊的時候，男人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語重心長地說：“你可以不用參加會議，鄧布利多會理解的。”

“不，我需要勇敢面對，”哈利深吸了一口氣，堅定地對上教父銀灰色的眼睛，“接下來還會有很多這樣的情況發生，這是戰爭，大腳板，我不能躲在別人背後。”

整個會議的氛圍都很壓抑，所有人都知道死者德思禮一家是哈利·波特最後的親人，縱使他們在對待男孩的態度上很糟糕，哈利的表現已經說明他依然很在乎那些麻瓜。鳳凰社少有的幾個女巫都挨著腦袋小聲討論著事故，不時還撇上哈利幾眼。鄧布利多示意哈利坐在小天狼星和韋斯萊夫人中間。赫敏和韋斯萊的孩子們想要安慰的話語都被鄧布利多舉起的手制止住。

“現在安靜下來。”鄧布利多嚴肅地說，“我和阿不福思是最早趕到小惠金區的人，我們註意到襲擊德思禮一家的巫師使用了殺戮咒和鉆心咒，兩個不可饒恕咒。”

“食死徒！”蒙格頓斯高聲喊道，“明顯是食死徒所為！”

“閉嘴，讓阿不思說話！”穆迪粗聲粗氣地說。

“謝謝你，阿拉斯托。”鄧布利多冷下臉來，整個房間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裏，老人全身向外輻射著力量，“從能發射黑魔標記來看，他至少是和食死徒相關的人。我和阿不福思都達成了共識，那是單人所為。屋裏沒有打鬥的痕跡，屏障也被輕易降下，這說明兇手是個強大的巫師，而且對麻瓜世界很了解，至少他在外表下了一番工夫。”

“波特先生不在屋子裏，魔法屏障會減弱很多。”穆迪分析道，他那只假眼轉來轉去，最後停留在湯姆身上。斯萊特林冷冷的哼了一聲，坦然自若地和老傲羅對視。穆迪沈默了片刻，扭頭望向鄧布利多：“你覺得有多少人能拿下你設計的保護魔法？”

“幾個高級的食死徒。”鄧布利多說，他示意斯內普往前走了一步，哈利這才註意到男人一直躲藏在陰暗的角落裏頭。他的臉色非常陰郁，語氣也有氣無力：“我可以勉強拿下變弱的屏障，食死徒裏和我差不多的只剩下貝拉特裏克斯和萊斯特蘭奇兄弟，是的，盧修斯能力在我之下，他爬上來靠的是靈活的政治手段，眾所周知，他在魔法部混得風生水起。”

“謝謝你的意見，西弗勒斯。”鄧布利多說，“再加上伏地魔本人，就是我們主要的懷疑對象。”

“不是伏地魔。”哈利突然插嘴打斷了爭執，大家都投來好奇的目光，“不是伏地魔，案發時間他正在羅馬尼亞。”

“哈利說的是事實。”盧平說，“他在那裏試圖聯合狼人部落，我有個好朋友很驕傲地表示會加入伏地魔麾下。”他的表情很愧疚，“我沒能完成任務，很抱歉。芬裏爾·格雷伯克的影響力太大，狼人們幾乎都毫不猶豫就選擇了伏地魔。”

“不需要為此感到自責，孩子，你已經努力過了。”鄧布利多溫和地說，“這本來就是我們預料中的情況。”

“違法的門鑰匙並不難得到。”穆迪把假腿敲得噠噠直響。

鄧布利多把整束百合放在桌面，鮮血一樣的紅色正在一點一點順著根莖爬上花瓣，美艷得令人發怵。哈利一刻都沒法把目光移開，他的呼吸卡在喉嚨裏。鄧布利多投來同情的眼神：“‘獻給我的愛’，那是兇手留下的信息，哈利。”

後來的會議，盧平還是一言不發，唐克斯把他的腦袋掰到自己肩膀，他們接近的雙手攪在一起放在女巫的大腿上。哈利發現相握的雙手上戴著一對款式簡單的銀戒。註意到他的視線，唐克斯對男孩露出疲憊的笑容，她伸出右手，把盧平滑落到眼睛的白發重新撩起來別到耳後。親眼目睹前教授這樣親密的交流讓哈利尷尬地別開腦袋，剛好和湯姆投給他的視線相接。

不知道過了多久時間，鄧布利多宣布會議結束，整個鳳凰社成員都被要求提高警惕，誰都不知道伏地魔會在何時發動攻擊。等到房裏只剩下韋斯萊一家和哈利他們，鄧布利多隔著桌子探過身來，他堅定有力的手掌包裹住哈利發冷的雙手，露出慈祥的笑容。

“別擔心，哈利，我們一定會找到殺害德思禮一家的兇手。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我已經和其他教授打過招呼了。回去霍格沃茨。”

哈利他們鉆出壁爐，麥格教授早就回到辦公室，正埋頭批改著厚厚一沓課堂作業。在火焰熄滅的時候，女巫擡頭想要說些什麽，幾次張開嘴巴又合上，最後起身把哈利緊緊摟在懷裏。麥格松開環住男孩的雙手，聲音還有一點顫抖：“你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我知道這件事對你的打擊很大，但是時間會治愈一切。打起精神來，別忘了我們都在你身邊。現在回去休息，哈利，你看上去累極了。”

哈利清了一下幹澀的嗓子：“謝謝您，教授。”

麥格把手放在哈利後背，輕輕把男孩推出門外。這似乎給了哈利力量，他再次扭頭道謝。走廊的畫像都疑惑地看著他們，畢竟現在是上課時間，沒有學生可以隨意走動。一路無話，羅恩和赫敏也不知該怎麽安慰他，或許安慰本身就是不必要的，哈利比他們堅強勇敢。四人保持著安靜的步伐直到走廊盡頭，哈利才跟羅恩赫敏分開，這期間，湯姆都默默跟在男孩後面。

湯姆的目光如芒在背，讓哈利嘴巴發幹。他很想就這麽回去房間休息，他太累了，隨時都能倒在地板上睡過去。

“你告訴我伏地魔已經不再聯系你了。”

湯姆的話讓哈利的心臟怦怦直跳，他理所當然會抓住自己說漏嘴的時候。伏地魔現在是哈利和湯姆之間的禁忌，這種如履薄冰的關系也是勉強維持住的。他困倦地合上眼睛。

哈利的沈默讓湯姆更加不悅，他加重了抓住男孩胳膊的力度。

“明顯我撒謊了。”哈利睜開眼睛說。

旁邊的畫像都停止交談，豎起耳朵偷聽他們的對話，哈利不耐煩地旋轉腳尖，抱怨脫口而出：“你不能找個別的時間嗎？我現在只想好好躺下睡覺。”

“今晚八點，密室等你。”湯姆說完就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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