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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百年成敗興亡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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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裹腹之用。但是沈淵與小猴子還是興高采烈地采了不少,沈淵撩起衣服下擺,兜了大半兜,小猴兒在他身邊跳上跳下,伸手來撈。沈淵見它又是一爪子抓了七八個,劈裏啪啦地又從毛茸茸指縫間漏了下去,連忙幫它兜住,哈哈笑道:“你爹爹媽媽沒教過你:貪多嚼不爛麽?”小猴兒嘰嘰亂叫,仿佛在回答他說話一般,又伸爪到他懷中來掏摸果子。

此時金烏西沈,玉兔東升,四野天幕已昏暗起來。山間依舊洪水奔流,高崗上的樹叢大多沒在了水面之下,惟剩幾棵高壯大樹的茂密樹冠暗沈沈地露在汪洋之上。忽然之間,仿佛應和著小猴子的叫聲一般,遠遠的一棵黃楊樹梢上,傳來了一聲悠長淒哀的猿啼之聲。

沈淵一怔,便見小猴兒忽然間仿佛發了狂一般,將果子往天上一拋,不顧一切地往樹梢高處攀去。嘴裏呵呵哈哈地尖叫起來,叫聲中的歡悅狂喜,便是傻子也聽得明白。對面的猿啼聲也越發高昂急切,不一時,黃楊樹的樹冠中,果然隱隱約約地冒出了幾個毛茸茸的猴頭來。沈淵笑道:“噢,你爹娘來找你了。”

猴兒們隔水相望,卻奈何洪水阻攔,沒法相會。小猴兒急得吱吱亂叫,它已經把沈淵當作了朋友,不住地回頭向沈淵投過來哀求的目光。沈淵度量兩樹的間隔,猜想步回辰的軟劍使開來足有丈許,大約能夠奏功。但聽著從樹葉間偶爾飄上來的幾星嬌聲笑語,他就萬不想下去求援。只得搖搖樹枝,對小猴兒勸道:“明兒早上水就退了,你就在樹上跟爹娘分離一晚上唄。”小猴兒哪聽得懂他說話?只是吱吱亂叫,眼巴巴地瞧著他。沈淵摸摸鼻子,只好攀折樹枝,想為這群性急的猴子紮根長桿兒搭橋。

猴子們見他將樹枝接在一處,恍然大悟,也有樣學樣地折起樹枝來。它們比肩上有傷的沈淵氣力要大得多,一只大猴子“哢啪”一聲,便將黃楊樹的一處側枝扳斷。那枝幹又長又粗,足以伸過水面。猴兒們齊聲歡呼,同心協力地將樹枝擡起,一只長毛母猴跳上枝頭,從水面上攀了過來。沈淵見狀,也將自己紮的桿子舉在小猴兒面前。小猴兒連忙躍上桿頭,乖巧地抱住長桿,讓沈淵慢慢地將它往母親的懷中遞去。

眼看著母子就要重逢,忽聽猴群們大聲驚叫。沈淵擡頭一看,瞧見天空中幾道黑影,在夜色中盤旋而下,閃電般的向水面上的兩只猴子撲來。沈淵手疾眼快,長桿疾擺。撲在最前方的那只黑影受驚,長嘯一聲,掠水而起,原來竟是只草鶚!

沈淵雖非獵手,但在邊關時亦聽人說過:草鸮愛吃猴腦。心知不妙,正要揚聲叫步回辰上來幫忙。卻聽對面一聲巨吼,震得山野回響,林間瑟瑟。一只黑毛大猴閃電般地縱上高枝,震懾住了亂成一團的猴群。又三縱兩撲,一下就跳到了枝頭之上,將那只嚇呆了的母猴揪了起來,自己踴身一躍,後爪緊緊抓住一根細枝,一個“水中撈月”,便將自己的孩子抱在了手中。

沈淵大聲叫好,長桿順勢亂揮,草鶚們尖聲大叫,只得紛紛飛散。一只草鶚心有不忿,見那兩猴正往回攀,忽地一個尖嘯,又自上而下地俯沖下來,利爪直向黑猴的腦門抓去。

草鶚爪尖喙利,一個不慎就會被啄開了天靈蓋。黑猴知道利害,趕緊躲閃。但是它身在晃悠悠的半空之中,閃避不易。若是側身翻滾,便會將自己的寶貝兒子送到鷹爪之下,黑猴一個橫心,聳肩疾縱,護著兒子從鷹爪下飛竄過去。那草鶚下撲之勢極猛,利爪瞬間入肉,狠狠地抓在了黑猴的頸椎之上!

黑猴忍痛,揮動長臂,將小猴子拋了出去,正落在張臂來接的母親懷中。草鶚抓住了獵物,振翼欲飛。沈淵大吼大叫道:“滾開!”正要扔出手中樹棍去嚇阻那嗜血猛禽,忽聽風聲尖利,一根枯枝如箭離弦,倏地把那草鶚眼睛紮了個對穿,立時斃命,雙翅軟垂下來,搭拉著癱倒在了黑猴背上。

步回辰躍將上來,靠在一處樹杈之上,幾乎是無奈地瞧著他,道:“吵鬧成這個樣子,原來是你在幫猴子打架?”

沈淵聽他口氣不耐,並未在意,笑道:“你是嫌我擾了你尋芳清興?那可多有得罪,在下陪個不是便了。”步回辰哼了一聲,道:“無論什麽事,都比猴子要緊。”沈淵瞧著那黑猴扔開背上的死鶚,一瘸一拐爬回樹梢,舒了一口氣,微笑道:“不然。能和自家人好好地在一處,就是天地間最要緊的事情了。”

他隨口說來,聽的人卻別有心境。步回辰噢了一聲,緩緩道:“這倒也說的是,和自家人在一處,確實要緊。”沈淵笑道:“尼堅摩嘉那雜碎已經沒了,你就別再噢了,聽著怪瘆人的。”說著,從枝上翻到他身邊坐下,忽然一眼瞧見他系在腰間的皮袋已不知去向,驚道:“那皮袋呢,你放哪裏去了?”步回辰隨手向樹下指了指,沈淵驚道:“你怎麽能給了那危須公主?”說著,急匆匆翻身就要向下攀去。忽又想起什麽,扶抱著樹幹遲疑一刻,終於輕聲央道:“你……你去拿回來吧,好不好?”

他鳳目晶明,在夜色中也有著動人的幽光,步回辰看得心中一震。如何不知他是因曾受阿曼羞辱之故?嘆了口氣,道:“我怎會給她?只不過怕在樹間失落,放在穩妥之處罷了。”看一眼他的憂心神色,淡淡道:“不必擔心阿曼如何。我嫌她括噪,點了她的昏睡穴,讓她安靜幾個時辰。”沈淵喜笑顏開,笑道:“步教主,你好絕情啊。”步回辰狠狠剜他一眼,沈著臉道:“沈輕瀾,你便是沒心沒肺,也要有個限度!”

沈淵一怔,方才瞧出他是一直壓抑著怒火。他習慣了步回辰對自己輕言細語,忽聽如此重斥,頓時心中一沈。本是伶牙俐齒的,此時卻一個字也回不出來。沈默一刻,倔強地將頭偏了開去,看著幽幽水面中的閃濼波光。

步回辰亦是沈默無言,但瞧著樹影間單薄身形,終於還是軟了心腸,開口道:“尼堅摩堅魂魄受制,肉身失蹤,你的大事,已經做完了。可是天底下還有許許多多的要緊事,那卻是沒完沒了的。”他望著波濤漣漪的水面,慢慢道:“你大約又要說:你沒了心肝,這些事與你無幹——”沈淵猛然扭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步回辰卻不動聲色,還是那般一字一頓地說道:“現下這件大事,與你有沒有幹系,憑你自決——阿曼告訴我:爾班察率危須王庭困守死地,這個冬天,危須國內凍死餓死了無數的奴隸與牛羊。他恨我入骨,意欲與定泰朝庭攜手。在我的冊封典禮之上,羞辱逼迫於我。”

他終於將目光投向了沈淵,目光中映著天上的星光,仿佛將湖水的波光倒映在了深黑色的天幕上一般。沈淵胸口窒抑得無法呼吸,聽他還在平靜地道:“阿曼道:危須國中草枯水涸,來年春天,急須辟塵珠救命。因此,她願解開辟塵珠上的血咒,將它獻給我——作她的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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