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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聲長嘯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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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忽見面前男子神威凜凜,劍光映耀,手揮星漢,袖展天穹,直向自己身周罩來!本能地驟哭呼叫道:“不要殺我!”

步回辰知道謝如璋意在誘敵,劍作鞭勢,刷地卷住礙手礙腳的阿曼,將她抽離一箭之地,落入遠處草叢之中。便見謝如璋雙掌作切拳之勢,已搶進自己馬前方丈!他明白謝如璋是要借小巧騰挪之勢,搶自己馬上作戰的便宜,微微冷笑,軟劍一式“萬葉垂絳”,銀光灑落如瀑,無數垂垂利光,向謝如璋身形左右,灑落了下來。

謝如璋知道利害,右足疾點,斜竄忽掠,身法詭異地躲出了光圈之外。步回辰膝壓坐騎胸骨,圈馬回轉,軟劍護住馬匹下盤,微微皺眉道:“使車步?”謝如璋搶得先機,不容有失,又竄至步回辰馬頭之下,直向馬頸抓來。步回辰軟劍如龍,使一式東海派的“怒海興波”,接一式少林的“慈航普渡”,陡然轉成遼東海青門的“陰洞飛廉”,這幾下雖是各派武功雜糅,他隨手揮灑而出,劍勢竟渾然天成,將來敵攻勢封得滴水不漏。謝如璋只得又以“使車步”竄開,心下對步回辰的武功乍舌不已,更生畏懼之心。但他知道這是此時惟一能從步回辰手中奪人的機會,實在舍不下那絕世重寶,轉側之際,又猱身而上,四面搶攻步回辰坐騎圈轉不靈之處。

步回辰知他搶占上風之意,雖不懼他,但一時卻也奈何他不得。劇鬥數合,正想著要不要將沈淵留在馬上一刻,自己縱出殺敵。忽覺懷中一動,沈淵已伸臂環住他的脖頸,含糊輕聲道:“住松,將烏汪……”

步回辰微微一楞,心道劇鬥之時,這又是什麽稀奇古怪的刻薄話?但懷中人正偎縮在他胸前,兩人肌膚相貼,氣息相聞,仿佛便有心意相通一般,電光火石間就明白過來:“啊,是出‘訟’,搶‘無妄’!”右膝使力,馬頭一圈,果然轉到了正確的方位之上,正好堵在了謝如璋面前!他劍勢隨心而發,正正點向謝如璋疾伸而出的左掌!謝如璋縮手不及,擦的一聲,已被削下了半個手掌!大駭之下,側身向後滑出數步,方躲開了步回辰的封喉後招。

沈淵攬住步回辰脖頸,含混叫道:“搶巽位,點陰市!”步回辰笑道:“舌頭怎麽了?什麽熏肉腌柿子的?”卻依舊聽懂了他的說話,控馬前踏,軟劍劃弧,便向謝如璋膝上三寸處“陰市”穴勾去。謝如璋本要錯步進身搶攻的,卻又被他占了先機。若硬搶進去,不免將自己一只左腳全送到那削鐵如泥的神兵之下去。只得又撤身竄了出去,心道:“怎麽回事,中原武人怎麽在頃刻之間,便窺破了我危須千古流轉的絕妙武功?”

此時步回辰身邊眾軍,又與危須軍們戰作了一團。爾班察執著巨斧,不及上馬,便步下死戰,一般的悍勇劈殺。剛劈翻一名步回辰親兵,目光所及之處,正看見兩方軍眾四下裏點著了火把,步回辰策馬在火圈中兜轉,右手軟劍化作銀河傾波,籠住謝如璋周身要害,身手俊逸已極。而左臂擁護著的那人,修長手臂如柔枝橫曳,正附在他的胸前。

血火戰陣之中,卻觸目見此纏綿繾綣的難分難舍之態,已令爾班察血湧天靈,又見那纖弱手背上珊瑚珠鼓凸得艷紅流光,顯然是在勉力緊緊抱著自己畢生最大死敵的頸項!一時之間,他忽地忘了自己要戰場廝殺,結陣指揮抗敵;乃至於榮登帝王禦座,覆興危須國祚,各種家國大事,全被拋至了九霄雲外!惟怒氣直沖牛鬥,瞋目暴吼如雷,也不顧正與他對敵的袁昌已長槍刺到面前,反身高舉巨斧,劈頭蓋腦地向步回辰砸了過去!

步回辰內力絕世,耳目何等敏銳。爾班察斧風方動,他聲氣已聞,軟劍如怪蟒翻身,後發先至,已削向爾班察手中斧桿。只聽“哢嚓”一聲,爾班察的生鐵斧桿被硬生生削成兩段,那碩大的斧頭立時當頭落下。爾班察疾跳閃避,險險才沒被砸中腳背,後背卻被袁昌“噗”地紮中左肩,望前便撲通跪倒在地。他的親兵們立時湧了上來,舍生忘死地將自家大王搶了出去。

混戰之際,謝如璋心下已然明白,集世間兩大高手之智之力,雖只有一臂一劍在與自己過招放對,自己也是萬萬不敵。再不敢糾纏,見步回辰回劍削斷爾班察巨斧,知是良機,立時往後一個翻滾,便要疾閃入巖間。步回辰長聲喝道:“噫,輕瀾公子讓你走了嗎?”劍尖回旋,疾掃過來。沈淵雙臂緊攬步回辰,嘶叫道:“搶歸妹,倒劈‘百會’!”步回辰縱聲長笑,軟劍暴起,直向謝如璋腦上“百會”穴劈來!

謝如璋驚駭疾閃,步回辰笑道:“妖僧,你上了輕瀾公子的當了!”劍勢不變,劍尖一式“風雨下西樓”倒勾而下,已經轉到了謝如璋頸後“鳳池”穴上,正是謝如璋倒退之時的“歸妹”位所在!謝如璋閃躲不開,將心一橫,身形一斜,錯左肩相接步回辰劍勢。“嚓”的一聲,左肩連肩至臂,已被步回辰削了下來!他大聲慘叫,忽地踩在一塊松脫的山石之上,腳下一滑,連人帶石,向著山巖下的刷刷沙海之中跌去!

沈淵緊貼在步回辰溫暖關切的懷抱中,看著自己的百年死敵掉落山崖。良久良久,終於轉過臉來,擡眸看著步回辰。方才生死劇鬥之時,兩人意動心通,都覺得雖然別離只有數日,卻發生了多少驚天大事,又有多少恨海難填;心中有無數的話要對對方說,也有無數的問題要向對方問詢。但此時目光交匯一處,方覺不意今生尚能重逢,多少言語亦不能出口,終於相對無言。

許久,周遭有步天軍圍湧上來,忠厚袁昌倒提帶血長槍,策馬走近前來。見沈淵額角帶傷,發絲散亂,裹著的教主披風之下,微露赤裸雙足,足背上彎彎曲曲地烙著危須火印。心想沈公子舍身誘敵,落入危須人手中,不知受了多少殘酷折磨?心中擔憂,雖然教主在側,也忍不住叫了一聲:“沈公子……”

沈淵與步回辰兩人同時轉頭,看著圍上來的眾人。袁昌忽地生出些打攪了兩人的窘迫,想著面對教主之尊,不敢失禮,便囁嚅先對步回辰稟道:“危須人……退了……”步回辰微微點頭,明白謝如璋已死,爾班察重傷,阿曼早成驚弓之鳥,自然都是無心戀戰,當即道:“既如此,咱們也不必再在這等地方久呆了。”低頭看一眼沈淵,溫聲道:“咱們……也該回中原去了。”

沈淵身體輕輕一顫,轉頭看看荒涼冰冷,朔風陣陣的異域草原,嗚咽含糊道:“中原……”

第二卷 ·北鬥錯落長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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