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於暗處看著眼前的一幕，不由得流下眼淚，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原處。

揚棄覺得心裏煩燥不堪，隨手披了件衣服走了出去，她延著走廊蜿蜒曲折的小徑摸索著緩緩走著，沒有目的，心裏也是一片的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想幹嘛，也不想幹嘛，漢白玉的臺階她幾乎都有背得出來哪個宮殿有幾級，這段時間皇甫璐安靜得有些出奇，對於他們日常在宮裏自由出入，也從來都沒有碰到過正面。

荷花池旁，青灰色的人影坐於亭內，表情哀傷，師父？認識師父這麽長的時間，她從不知道師父是哪裏人，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的武功造詣居然如此之高，而且，還有絕世醫術，她曾經私底下問過朔，朔也一無所知，只知道是師父主動要求留在朔的身邊教他武功，並培養他成材。

這一切聽起來都有點不可思議，似乎碧血的存在，就是為了造就她與朔似的，而且，師父從來都不跟他們說自己以前的事，他們身為晚輩，自然更不好問。可是，她卻是第一次在師父的臉上看到這種少女般的憂傷。

“師父。”揚棄忍不住輕輕的喚了一聲。

碧血拭去眼角的眼淚，轉頭看著揚棄，恢覆了如常般的淡然，只是，她看著揚棄的眼裏，那重深意和以往的一樣，揚棄看不明白，卻也從不追問。碧血輕喚道，“睡不著麽？過來，陪師父喝杯茶。”

揚棄撐著身子走了過去，碧血趕緊上前來扶著她，“怎麽不好好休息，你還不能下床走路的。哎，總是這麽不懂得珍惜自己的身子。”

“師父，我都睡了整整五天了，怕是想睡也睡不著了呀，本來想讓陌清陪我出來的，你也知道她那個人，能睡就絕不會醒著，而且，這幾天大家為了我的傷勢，也都累得精疲力盡，包括師父在內也是，徒弟知道師父你看著精神，其實你心裏對我的傷比誰都要擔心。”揚棄看著碧血，其實她很想問，最終，還是忍住了。

“你知道就好，下次做事切不可如此莽撞了。”

“是的，師父。”

“為了你妹妹的事心煩了是嗎？”碧血突然出聲，揚棄一挑眉，想到可能剛才的事被師父看到了，嘆了口氣，輕輕的點頭。

“陌嵐的心事很重，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到底心裏積壓了多少的仇恨和怨憤，但是，我能肯定的是，陌嵐的心，根本就沒人可以走得進去。或許，曾經有過那麽一個人，可是，那人死了，陌嵐的心也在那一瞬間和她一起死了。這種感覺，我比誰都清楚，一個連心都死了的人，活在這個世上的僅剩下一具行屍走肉，試問，這樣的人，怎麽可能還有感情？”

揚棄對碧血有著一種特別的熟悉感，她在她的面前是放松的，可以將自己的心事完全的擺在碧血的面前。

“你待你妹妹的心意，為師很感動，揚棄，其實或許在卉萌的心裏，值與不值和想與不想，根本就是兩回事呢？陌嵐是她真心想要愛的男人，可以為了她，不要性命，不要榮辱，可以為了他做任何的事情，就算是不值得，就算明知是飛蛾撲火，痛過之後的幸福重生，這種滋味你又可曾體會過呢？”碧血淡淡的笑著，但是眉眼之間浮出幾許惆悵與失落，“其實卉萌現在需要的，不是你的關心，而是你的成全。

對於一個心裏沒有自己的男人，她很希望身邊有個人可以給她力量，而這個人，她自然希望是你，因為，對她而言，你是她唯一的親人，她的心裏甚至是崇拜你的。而且卉萌也很清楚，陌嵐的心如三尺之冰，她要拼了命的擠，都不一定能擠進他的心裏，可是，她想那樣去做，她想試著去嘗試。

你也不想陌嵐背負著沈重的枷鎖過上一輩子吧？或許，卉萌的出現，正好是一個契機呢？為何不給卉萌一個機會，讓她去試試呢？”

“可是……萬一到最後卉萌拼盡全力仍然不能感動陌嵐呢？”

揚棄轉頭看著碧血，她真的很怕卉萌受到傷害，而且這種傷害是本來可以避免的。

“那你認為，若是換成了你，你會不會後悔呢？有的人，就算不能一生一世，可是，能夠在一起相伴一日，便可回憶一世，有的人在一起一輩子，卻也看不透對方是什麽樣的人，一子錯，滿盤皆輸。可是，在我們的一生之中，誰沒有過沖動的事呢？到老的時候，真正後悔的又有幾個呢？這都是我們一生人當中，會經歷的階段，給卉萌一個機會，也給陌嵐一個機會吧。”

碧血說完，起身扶著揚棄，“師父送你回去，你好好再想想。”

揚棄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碧血的話猶響在耳邊，青奕，如果是你，你知不知道應該怎麽做呢？

如果換成是自己，又會怎麽選擇呢？

天亮的時候，大殿之內已經放好了早飯，所有人都坐在桌邊吃了起來，卉萌坐得離揚棄遠遠的，眼睛時不時的看向外面，跪了一夜的陌嵐。

揚棄只是掃了卉萌一眼，仍然繼續吃著，皇甫朔給揚棄夾了一些菜之後，輕聲問道，“我不是說讓陌清給你拿些飯菜進去的麽，昨天才醒，今天就這麽著急著下床？”

揚棄嘆了口氣，“我天生就是一個勞苦命，在床上睡久了，昨天晚上失眠了一夜，到現在還精神百倍。其實師父的醫術很高明，我在你們的眼裏看來還是一個病人，其實我現在能跑能跳，就算是有刺客來了，我也可以百發百中。”話音剛落，就見揚棄把手裏的筷子往外面一扔，就聽見一聲悶哼，陌塵立刻提劍追了出去。

碧血滿意的點了點頭，“好像這一病倒是讓你的聽覺比起常人要靈敏了許多。”

皇甫朔起身，“你們保護好揚棄和師父。”看了揚棄一眼，便跟著追了出去。

皇甫朔與陌塵將刺客制住，皇甫朔給陌塵使了個眼色，兩人立刻將黑衣人帶去了地下室，這裏是先皇留下的，除了他與霜雙知道之外，沒有人知道。所以，他們平時有任何要事商量，都會集體躲在這裏。位於皇甫霜雙寢宮下面。

“你是何人？為何在此監視我們？是不是皇甫璐派你來的？”

刺客沒有說話。

皇甫朔突然輕輕一笑，“陌塵，你不用逼他了，他應該不是皇甫璐派來的，因為皇甫璐不會笨到讓一個刺客大白天的來監視我們，甚至是行刺，莫非，你是蒼國派來的探子？說，不然，本皇子立刻將你的頭給擰下來。”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呵，有骨氣，不過，我們梨玉宮的人向來都不會隨便殺人，因為死，是最便宜的，我會命人好好侍候你，給你一個難忘的記憶。”皇甫朔說完，便帶著陌塵離開，上來幾個人將刺客五花大綁了起來。

“大皇子，你認為這個刺客是什麽人派來的？”

“這麽大清早的來監視我們，可是，沒有任何的殺氣，他的目地，我暫時還不知道，所以才會找人嚇嚇他，看他會不會把實情說出來。我想不明白的是，一般的監視不都應該在晚上的嗎？這人的行事方法還真是有些奇怪。”皇甫朔說的都是真的，他還真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

看著兩人垂頭喪氣的出來，揚棄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大皇子，那是我陌殤門新收的弟子，跟你開個玩笑，看把你急成這樣。”

皇甫朔和陌塵皆是一驚，揚棄挑了挑眉，“是不是不能玩啊？我不過是想借你們的手，試試他的忠心。我給他說，我懷疑你……”她的手直指著皇甫朔，“可能是敵國的奸細，要他不分日夜的監視你。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已經被他監視了足足有十日的時間，這期間還包括我昏迷。你們都沒有發現他的存在，說明，他的武功已經足夠有資格加入我陌殤門了。”揚棄笑得很賊，皇甫朔哭笑不得的瞪著揚棄，“我手下的人還在對他用刑呢。”

“你那些刑法我都了如指掌，讓他吃些皮肉之苦，再受些驚嚇，如果這樣都沒有出賣我的話，足以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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