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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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將日暮留下的餘溫吹的幹幹凈凈,才清理過的戰場再沒有了將士,負責清理戰場的收屍人搬著屍體清理著兵器,老鴉跟著戰事一路遷徙,有死人的地方就有食物。

一隊人馬在戰場的邊緣疾馳,策馬之人專心趕路,沒有多看這戰場一眼,反倒是收屍人立了起來,好奇的看著這隊人馬,他們前進的方向正是戰場的中心,收屍人搖搖頭,又弓起了腰開始了他的活路。

“殿下,”有兔夾著馬肚子努力想追上姜青鸞,迎著風他說道:“距上京的本陣就在前方山腳下了。”

“嗯。”

姜青鸞聽聞目的地不遠,就更加快了馬速,符國的馬果真是日行千裏的良駒。

“話說,太子正等著殿下吧。”有兔說道,他們從符地快馬而來,日夜兼程都足足跑了半月,殿下是何等上心,但殿下的婚事並不被看好,上京世子當年也是一心想娶常嵐回去,只怕此番過去,會遭遇不公的眼色。

姜青鸞專心往前,她在意的是這次是否可以擊退下京聯軍,常嵐還在棲鵬城等著自己。

六裏路也就是兩柱香的功夫,一切倒是順遂,常岱禮貌相迎,又為他們安排了住所,下榻的帳篷也極是不錯,裏面早準備好了被褥、用水等生活用品,姜青鸞的帳篷更大更精細一些,就在太子的帳篷邊。

以禮還禮,姜青鸞對常岱也極是客氣,並捎上了常嵐叮囑她帶來的禮物。接著常岱引著姜青鸞見了霍顯和幾位上京的主將,一番客套之後,眾人就各自回屋休息。

姜青鸞這半月來馬不停蹄,今日方算是安心落腳,又令人燒了熱水在帳中沐浴。正是深秋時節,天氣有了三分涼意,浴盆之中加了艾草,一股淡淡的草藥味隨著氤氳之氣也蔓延開來,姜青鸞深深的吸了口氣,將自己埋入水中,再一次從水中出來,她將頭發全部順在了腦後。

深深的嘆息了一聲,姜青鸞看著向帳篷的頂端,緊繃了許久的肌肉總算得以放松,若不是已到了這裏,她都感覺自己像在做夢,現在還記得與常嵐離別那日,常嵐將她送到了城門口,那日的常嵐已是一身符國的蠻服,少了那些點綴,整個人也英姿颯爽了起來。

那日沒有多的纏綿話語,可以說連話都變得少了起來,空氣也沈重了,這次姜青鸞出兵上京,換之常嵐親自坐陣符國,各自都將面對自己的壓力,姜青鸞為一國之君,在鄰國的戰場上倒無性命之憂,按理說國與國之間都是親戚關系,死兵卒死將領斷然不可死公卿,更別說是國君了。只是深處異鄉,常嵐總擔心姜青鸞受人白眼,青鸞亦然,常嵐與自己尚未婚配,名不正則言不順,只因自己留旨讓她監國,她便要有壓下符國公卿的魄力。

“嵐兒,我已到了此地,不知你現在如何……”

遠在帝國之西,月亮已然升起,鳳翔宮中常嵐也正沈思著,姜青鸞已出發了快半月,五日前收到過一次回信,說是已到上京,信中不過三十字,多是囑咐常嵐註意身體,切莫過於操勞,自己定會速歸。

常嵐看到信時不由一笑,姜青鸞再了解不過自己了,在收信之前,她正是一夜未眠,直到寅時還在處理公務,看完了姜青鸞的信才想到乖乖的睡上一會,也就兩個時辰的安眠,她又再一次的處理國事。

“公主,洗漱已經備好了。”阿離站在門口,她的身後是帶著攀膊的宮女們,她們都準備著常嵐的召喚。

看著案臺上的公文,其實各郡縣送上來的事務也不是特別多,好些是都是她自己發起的,有時自己不幹掉實事,難以服眾,處理好了的十之有七,餘下的……

“罷了。”常嵐向阿離點點頭:“早些歇息了吧。”

阿離難得常嵐松口,怕這位主子一會反了悔,忙帶著宮人進去伺候。皇家的規矩更繁瑣些,常嵐將一身收拾幹凈已是戌時,阿離並退了其它的宮人,為常嵐點亮了守夜燈便在一旁的起了地鋪。

見常嵐還未躺下,還半靠在枕上,阿離道:“公主可是有其它吩咐?”

“沒有。”常嵐也不想再麻煩別人,又睡了下去:“事情沒做完,心裏還是有些不踏實。”

“這天下哪有做得完的事。”阿離說道:“就像我們,除了看著主子的時間,自己也有別的事情要忙,可總得停下來休息,才有精力把所有的事情處理好。”

道理常嵐都懂,卻是真正做起來便放不下了,反觀阿離,卻是越發的通透了。

“你整日守在我身側,怕是屈才了。”常嵐道:“也是治理過郡縣之人了,這符國對女子來講還真是個寶地,等我與符王大事定下,你便也領一方水土為我分憂吧。”

阿離倒沒有想過如此長遠,道:“公主如何安排,我便如何去做,做這嬤嬤也好,做那縣守也罷,全憑公主的意願。”

常嵐倒是希望阿離能憑自己意願活著,不過此時的阿離已比以往的她成長了許多,至少能接受離開自己去打一片天地。

不過想到這自己打天下,常嵐看著現在住著的鳳棲臺倒是感嘆,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甚至極逾越的幫姜青鸞治起了國,付出的代價不比任何人少,但此時心裏卻是空落落的。

她的青鸞呢?她的青鸞還在打拼,她自己要讓符國人接受,姜青鸞要讓辛國人接受,為了被這天下接受,二人從來沒有懈怠過。只是她更希望的是能少一些危險,多一些陪伴,想到這裏,常嵐又不由的搖頭。

人心不足啊。

“公主是想殿下了吧?”阿離小心問道。

“嗯。”常嵐大方承認:“我與殿下日夜相守,分離半月不曾習慣。”

“殿下洪福齊天,必會安定而歸的。”阿離說道:“阿離也很想看到公主穿上嫁衣那一天。”

常嵐抿嘴笑著:“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傻?明明可以就這麽和殿下廝守,分得為了個名分搞得我與她都不得安生。”

阿離若有所思,又道:“若是以前,阿離會愚鈍的以為公主迂腐。”

“那現在呢?”

“現在只覺得公主是勇士。”阿離說得極是誠懇。

“勇士?”

“公主為自己的爭取,”阿離接著道:“憑什麽兩個女子之間一定不能被祝福呢?憑什麽公主就不能爭取自己想要的呢?為什麽現在這樣的生活就註定要被禮教所否定呢?”

阿離坐了起來:“既然要否定,那就用實力讓他們認同。”

常嵐不由的笑了起來,沒想到阿離越發的睿智了。

“所以我以為,公主像勇士一樣,雖然沒有拿劍,雖然沒上戰場,但你與殿下一同證明著不可能的會成為可能,就像我……我從來沒有想過我也可以像今天這樣與您說話,甚至沒有想過我也可以說如此多的話,公主還能笑著聽我說。”

“你還可以出仕為官。”常嵐肯定道。

“嗯,我還可以出仕為官。”阿離也自信了起來:“這些都是公主教給我的,而我有一天也可以教給別人。”

常嵐笑出了聲,她想過要為天下人爭取,卻第一次看到爭取到的結果,這結果在阿離的身上如陽光一般閃亮,她如今看到的阿離不再是以前跟在自己身後唯唯稱諾之人。

“你這麽說,我心裏好過多了。”常嵐重重的吐了口氣,當她再一次把姜青鸞送入戰場時,她的心中是懷有內疚的。

阿離突然又害羞了起來:“奴不敢。”

“睡了吧。”常嵐再一次躺好:“明天還要見朱婉兒呢……”

旭日生機勃勃,營地裏炊煙騰起,發放食物的老兵大叫著新兵們老實排隊,才換了崗的哨兵們正拉著馬去休息。姜青鸞換好了那副玄鐵鎧甲與自己的符兵們已經開始磨劍了。不少上京的將士對這位符國君主也很是好奇,圍在他們的營地旁打量著這個女人,這些在死亡邊緣的男人們總是有很多的遐想,不過姜青鸞起身一個試刀的順劈讓他們又老實了起來,不過還是好奇的觀望著這裏,直到有千夫長過來斥責,那些士兵們才不情願的離開。

“殿下!”有兔從營門口跑入,手裏拿著符國傳回的信:“巴勒將軍的主力軍馬明日便到。”

“去給霍大夫說一下。”姜青鸞說道,霍大夫便是常嵐的老師霍顯。

“喏。”有兔讓屬下速去傳話,又看著姜青鸞的彎刀,道:“殿下一早磨刀,這是等著凱旋啊。”

“昨日與下京聯軍才打了一仗,估計雙方都得休養一下。”姜青鸞收刀入鞘:“孤傍晚一些準備與霍大夫去周邊看看,這場戰役我是後來者,還需向他請教。”

“嗯。”

有兔點點頭,此時剛才被他派走的人又跑了回來,那士兵走到有兔和姜青鸞跟前說道:“霍大夫過來了,說要與殿下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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