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貳）

「嗯……是這裏嗎？」

看著門前石頭上刻的「雪漪浮廊」四個大字，與說明書上寫的一模一樣，只不過它不是一間玩具工坊，而是……紙紮藝品店。

所謂紙紮，是東亞地區一種傳統祈福、祭祀的用品。

東亞人相信先人會在陰間重新生活，因此在先人過世之後，會焚化紙錢與一些生活必需品給祂們，讓先人在陰間過好日子。

古時多半燒些金童玉女做為僕人，頂多再紮些房子車轎讓祂們有房可住，出門有車可乘。到了現代，除了生活必需品以外還多了許多奢侈品，像是３Ｃ產品與豪宅香車美人等等，別看這是喪葬用禮品，現代人十分講究，做出來的禮品仿彿迷你屋，手工之精緻令人讚不絕口。

一如他現在看到的房子，三樓豪華大別墅，裏面傢俱一應具全，附雙車庫，一臺勞斯萊斯一臺法拉利，還有游泳池網球場籃球場，後山那一片應該是高爾夫球場，更別說還有僕人管家，粗略數數有十幾個……

「要是現實世界也能這麽好命就好了……」無衣看得目不轉睛，不由得讚嘆著。

「你想要的話，我隨時都可以幫你蓋一棟，不用錢。」青年頭也不擡，不淡不鹹地應著。

「……謝謝你喔。」橫瞪過去，沒好氣地翻翻眼。

「不客氣。」

工作檯前的那人沒有起身招唿他的意願，自顧自地忙碌，無衣只好自立自強，自己找事打發時間。

打量四周，屋裏堆放著數座高級別墅、豪華游艇，墻邊角落還有俏女僕和帥執事，腳邊或坐或站著幾隻貓狗寵物，把地板占得滿滿滿，沒有多餘的空間可以設招待處，唯一的椅子正被青年坐著，只好繼續站著。

過了一會兒，青年才擡起頭來，卻不見來者身影，疑惑地起身眺望，在不遠處的角落發現正蹲著研究紙紮柯基犬的人，似是饒有興趣。

「喜歡就帶回家。」反正做一隻也不用多少時間。

「呃，我比較喜歡活的。」雖然知道對方沒有惡意，但聽起來還是怪怪的，要是真在門前擺一隻，隔壁鄰居又要來抗議了。

「嗯。」

青年應了聲，見那人站在原地不動，一副不知該做什麽的樣子，這才想起工作室現今狀況，遂轉身將後方散亂紙堆收拾一下，露出一張單人床來。

「這裏。」拍拍床面，示意可坐。

「謝謝。」

無衣慢慢踱到床邊就坐，拄著下頷凝視前方，青年依然沒有與他談話的閑情，逕自忙於手中工作，仿彿他的存在，只是讓這屋裏多了一尊會動的人偶。

「打擾一下。」再三猶豫，還是忍不住開口。

「說。」

「你不好奇為什麽我會找來這裏嗎？」

「不會。」凡走過必留下痕跡，何況他給了很多提示，是那人自己沒放在心上，現在想通了解開謎底，也只是剛好而已。

後方那人聞言不語，大概有些不甘心而不悅，青年也不在意，按他長期觀察下來，只要不是什麽大事，約莫一刻左右氣就會自動消退，恢復原來的模樣，因此放著不管也沒關系，頂多事後補償一下就行了。

不過，難得對方找上門，還是「抱恙」前來，不關心一下太說不過去了。

「身體，還好嗎？」

「……我很好，謝謝。」頰上紅雲一閃而過，很快又恢復原樣，努努嘴，小聲自嘲道：「身體健壯算是我的優點吧？」

不知為何，從小到大，就算極度不舒服，受了傷，身體也能在短時間就恢復，即使臉色蒼白像要昏倒一樣，他還是能站得直挺挺，繼續做事，也因此才能一邊工作一邊照顧即鹿。

「那就好。茶水點心放在那邊，自己拿。」昨天晚上這麽激烈，還以為會睡上一整天，看來是低估了。

「喔。」無衣點點頭，倒杯水給自己，也順便斟了一杯給他，順手摸來仙貝當點心。

不是有句廣告詞「認真的女人最美麗」嗎？在他看來，認真的男人也是最帥氣，雖然青年不是什麽縱橫商場的大老闆，也不是叱咤風雲的政要人物，只是個窩在工作檯前盯著一堆紙與竹條，專心一意地傳承古老手藝與研發創新的年輕紙紮師父，但認真時的表情與氣勢，完全不輸給任何人。

更何況，這個男人，還是他最愛的人。

不過就算這傢夥再怎麽迷人，該解決的事還是得解決一下，免得夜長夢多。

「為什麽你不訝異我找來這裏？」不死心地再問一次，順手掰了半片仙貝遞去，想用下午茶時間為藉口，讓那人放下工作和他談談。

「你都找來這裏了，我還要說什麽？」喀啦喀啦咬著餅幹，含糊不清地應著。「不就是發現這家店是我開的。」

「之前為何不說？」又不是什麽不好的職業，有這麽難以啟齒嗎？

「你沒問。」說得理直氣壯。

從他住進他家的第一天起，那人纏著磨著他，直球拐彎問了許久，做了半天的身家調查，問的不外乎名字、家住何處、年齡、以前在哪認識等等問題，當時一半是氣他完全不記得自己，一半是想逗逗他，所以故意不說，後來那人大概覺得沒什麽必要，也就不再纏著他問東問西。時間一久，錯過了自我介紹的時間，也懶得主動開口，於是就這麽擱著放著，直到今天才揭曉。

「……是我的錯嗎？」無衣瞠目瞪去，沒好氣地道。

「我沒這麽說。」藉著捧杯喝茶的動作避去追究目光，又將問題推回。「我只是在想，你究竟什麽時候才會記起，我倒底是誰。」

每回話題繞到這上頭時，無衣總是心虛，實在想不起究竟何時何地曾與青年相遇，更別說如何認識了。當他尋得時機，想直接開口詢問之際，只消青年投來疑似受傷的眼神，好似在提醒他的不是，哪裏問得出口，只能默默將問題吞回肚裏，自己慢慢琢磨找答案。如今一想，根本是某隻大麥町在捉弄他，不讓他這麽容易得知答案罷了。

無衣哼哼幾聲，以示他的不滿，卻不減興致，大方分享著「解題」心得。

「其實，在來這裏的路上，我還沒把你跟『每年送禮的巧手同學』連想到一起，只是懷著好奇與道謝的心情來拜訪，卻不想一箭雙雕。」

「很意外嗎？」

「說不意外是騙人的，不過回想起來，好像也不那麽難以接受。」

一開始確是有些不悅，隨著談話沈澱心情，整理思緒，倒有幾分莞爾與樂趣。

「你每年都寄禮物來，全都是一些『我剛好需要、正好想要』的小用品，加上即鹿在一旁敲邊鼓，我就算有所懷疑，也不會拒絕。於是幾年下來，習慣了這樣的方式，也不再追究原因，只是默默收禮，心裏對對方增添一份愛慕與感謝……你說，要不是『有所求』，誰會這麽用心，花上大把心思去探聽需求，送禮送到心崁裏？」

「你喜歡就好。」大麥町笑了笑，不反駁也不承認，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今年的禮物雖然別出心裁，但依我的習慣，縱然覺得飾品設計得極好，也不會主動戴在身上。換言之，這份禮物，是『我不需要』的物品。每年想盡辦法探聽我的喜好與需求的人，又怎會犯下這種錯誤？」

青年默然一陣，道：「如果，這戒指不是『那個人』送的，而是我『碰巧』向『他』訂購買來，然後送給你當情人節禮物呢？」

「這情況我也想過，不過，假如你不是『他』本人，又說這戒指是你買的，那……」擱下水杯，伸手向前。「今年他送的禮物在哪裏？」

「這嘛……」

瞟了一眼晃動的手，擡手「啪」的一聲打在掌上，不料無衣吃痛不退，拉著「兇手」不放，大有「不說明白就不放」的意味。

青年無奈，只好被強迫休息，離開座位轉到床邊坐，雙臂擁香環腰，頭靠在肩頸處，嗅著淡淡髮香。

「別鬧，你還沒回答我。」推推在肩頸肆虐的人，不滿催促著。

「嗯……今年事忙，忘了送？」

「若是一般人，或許會因為事忙而忘記。但對一個多年來，不管身在哪個國家，堅持每年七夕都要將禮物送達的人，我不覺得會僅僅因為『事忙』所以忘了。」

「沒想到你會註意。」紅瞳閃過一絲訝異，更多的是暖意。

「謎樣的寄件人、精美的禮物，很難不讓人留心來源，多看幾眼。」沒說出口的是，每年拆了禮物後，他都會將包裝上的郵寄單小心取下，保存起來，想像那人今年又到了哪裏，得了什麽靈感，才做了這樣的作品當禮物。

如今想來，早在當年收下第一份禮時，那人已經駐紮在他心裏了。

「還有嗎？」

「還有這個。」

從口袋拿出晨間他遺留的紙箋，青年瞟了一眼，不解其意。

「這張紙的材質，與你每年送的卡片一樣。」好心提醒著。

「那又如何？」

「這張紙看起來與一般棉紙沒什麽不同，但用手去摸，可以感覺到上面的紋路很特別，拿到陽光下看，當光線透過紙張，映出的光點就像雪花一般，十分特別，令我印象極深。

我特地找出所有的卡片，每一張卡片裏，夾著書寫祝福的短箋都是這種材質，可見這是一種特殊紙，非是市面所販售的普通貨樣。於是，我請人調查紙廠，才知道這款紙樣是由某家公司獨自研發，請人專制的紙品，除了該家公司，其餘人士無法由任何管道入手。」

「然後？」

「等待調查的同時，我到河堤散步，意外撿到一只風箏，發現這風箏的用料也是同樣的材質，說明書上的出品處，與紙廠所告知的公司名稱一模一樣。」

「所以？」

「所以，你就是即鹿『每年送禮的巧手同學』，也是生命禮儀業第一品牌〈寂井浮廊〉的少東家——殢無傷。」

就算再怎麽害怕禁忌，人總是有遇到葬禮的一天。〈寂井浮廊〉負責人腦子動得快，知道一般人們對這行業既排斥卻又需要，因此花了心思來個大改造。

早年時候，〈寂井浮廊〉只是一家小店舖，以販售禮儀用品為主，舉凡棺木、骨灰罈、香燭、紙錢、花籃、罐頭塔、紙紮用品等等，只要說的出來，〈寂井浮廊〉都能為客戶辦到。

後來客源漸多，人脈漸廣，便招了一些人手進來，轉型為葬儀社。內容包山包海，除了販賣相關產品，還提供了生前契約、完整禮儀服務——從逝者往生的那一刻起，〈寂井浮廊〉便會派專人到府，依所簽合約，為其舉行喪葬儀式，讓家屬在悲痛傷感無法面面俱到時，從旁協助輔佐各項事務，順利送往生者走完最後一程，讓家屬省了不少時間與精力。

隨著時代潮流，〈寂井浮廊葬儀社〉改名為〈寂井浮廊生命禮儀股份有限公司〉，又將負責接待、處理事務的人員改稱「禮儀師」，就連負責擡棺的「土公仔」也改叫「入殮師」，聽起來多麽高雅有氣質，又為每個員工制作一份專屬名片，自我介紹的時候讓客戶感覺很專業。

近年更引進了企業行號的管理方式，設計一套適用於殯葬業的BPMS，使客戶對流程更為清楚，並用電腦進行業務處理，例如輸入生辰年月日，就能馬上找出最佳時辰，以及哪個方位適合下葬。

剛開始客戶不信任電腦選擇，還是請了一個老師父來看風水選日子，最後發現兩者所說一模一樣，客戶驚喜之餘，自然是「吃好逗相報」，替〈寂井浮廊〉免費打廣告，讓其業務蒸蒸日上，公司規模越來越大。

身為〈寂井浮廊〉的少東，偶爾人手不足時也會被派往現場支援，這也是為什麽殢無傷身上常有艾草、香燭的氣味，口袋裏裝著白包與冥紙的原因。

〈雪漪浮廊〉則是今年新成立的子公司，對外聲稱為了提供更精美的紙紮藝品，所以特地從〈寂井浮廊〉中獨立出來，專作紙藝與竹編產品——其實只是因為殢某人不想待在老家被雙親碎唸攻擊，三不五時催促他結婚生子，才一時火大引發家庭革命，離家出走開個工作室，天高皇帝遠，樂得輕松。

雙親不是沒威脅過要與他斷絕往來，更動用了商界關系想聯合封殺〈雪漪浮廊〉，讓〈雪漪浮廊〉在業界混不下去，屆時不肖子自會乖乖回家認錯。不想祖父當年只將這門技藝傳給他一人，殢無傷又有天份，全業界的紙紮品沒人比他做的好，客戶還會特地指名要〈雪漪浮廊〉出品的，其餘不要，相關業者頂不住，紛紛回頭與之簽約。

近年更有不怕禁忌的年輕人喜歡收藏，畫了設計圖請他制作，拍了照放到網路流傳，訂單竟如雪花飛來，更讓殢某人有恃無恐，連家都不回了。

父親得知消息後，就算氣得半死也別無他法，只能先將私人恩怨放一旁，放下身段與〈雪漪浮廊〉合作搭配，繼續共同經營。

殢無傷與即鹿是中學同學，從國一開始與即鹿坐同桌，直到他們分道揚鑣，都沒換過共桌夥伴，感情自然比其他同學還要好——當然，只限於同窗情誼。

某段時期，由於家境狀況不穩定，無衣與即鹿迫不得以，只好選在市區某條殯葬街附近租屋居住。

所謂「殯葬街」，就是整條街上全是販售與殯葬業相關產品的店家，以及某某生前契約公司、宮廟、電子花車綜藝團之類的相關行業。想當然爾，附近幾條街的房價低到破盤，只要不忌諱這些，其實也是個省錢又舒適的好地方——像是夏天不用開冷氣也會覺得很涼之類的。

當時無衣忙著念研究所寫論文，沒有太多空閑時間管即鹿，只要即鹿每天有乖乖回家，成績不太差，其餘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其放牛吃草去。即鹿見哥哥整日又要學習又得打工養家，實在辛苦，便偷偷向殢無傷要了份差事，想幫忙補貼家用。

看在多年同桌，以及「有事相求」的份上，殢無傷自是一口應允，但太專業的工作即鹿學不來，最後安排在他家親戚開設的綜藝團打工，做著打掃店面、清潔花車器材等簡單工作。

即鹿生得可愛又會說話，很快就討得阿伯阿嬸們喜愛，不時偷偷教她一些跑場「眉角」與「演出技巧」，原本只是大家在休息時隨便演來玩玩，某次綜藝團出場時發現人手不足，遂讓即鹿頂替幫忙，沒想到即鹿做得得心應手，獲得阿伯阿嬸們一致好評，於是綜藝團出門做生意的時候，總會不忘記帶上即鹿，即鹿也因此賺了不少外快，偷偷放在客廳兄妹倆一起存的竹筒撲滿，待存滿後再與哥哥一起分享。

無衣忙得不可開交，對於撲滿存滿的速度變快雖然有所懷疑，但也只是認為即鹿打工勤奮，店家多給薪水罷了，未曾深入過問，即鹿樂得繼續留在綜藝團打工。

這份工作一直到高三上學期，那年的冬天很冷，許多年紀大的人不堪嚴寒，紛紛蒙主寵召，前往西方凈土世界。

某天，無衣與同學一起前往參加系上某位老教授的告別式，上完香獻完果，向家屬致意之後，原本就要驅車離去。臨行前，無衣不小心被淘氣的孩子撞了一下，手上的茶水潑了他一身，便借了洗手間整理儀容。

行至走廊，遠遠看見兩道身影，女孩穿著白色喪服、頭戴麻紗，正一邊喝著茶水，一邊與男禮儀師低聲說話，兩人靠得極近，模樣親暱，仿彿男女朋友一般。

本來這沒有什麽，只消說聲「借過」，直接走過即可，但當無衣越走越近，人影模樣越來越清晰的同時，發現那位「孝女白琴」十分面熟——可不就是天天和他生活在一起的妹妹嗎？

不知究竟是震驚於即鹿瞞著他從事這種「丟人現眼」又「靠爸靠母」的工作，讓他失了面子，或是責怪她高三生不念書偷交男友，還是其他不知名的原因……總之，那天無衣難得大發脾氣，當下不好直接發作，於是冷著一張臉，緊抿雙唇，摘掉即鹿頭上麻紗扔給一旁楞住的男禮儀師，拉著即鹿立即返家。

之後，無衣不管租約是否到期，馬上另找房子搬遷離開，完全不管即鹿意願，連學校也一併辦理轉學。至此，即鹿與殢無傷的同桌情誼結束，各分西東。

即鹿雖然想抗議解釋，但見向來溫文好脾氣的哥哥像火山一樣爆炸，雖然回到家後沒有罵過她半句，只是把自己關在房裏不吃不喝，看在即鹿眼裏卻比自己被罵還難過，只好將抱怨吞回肚裏，向哥哥道歉，保證絕不再犯，無衣這才釋懷。

現在一切謎底揭曉，回想當年，那個和即鹿在教授告別式上，躲在走廊盡頭聊天說話的男禮儀師，好像就是旁邊這隻大麥町嘛……

「我該高興你終於發現，還是傷心你居然完全忘了我的樣子？」青年不滿抱怨著。

「哎，這麽說就不對了。」無衣理直氣壯道：「當時我一心在即鹿身上，光顧著拉她回家，哪管得了旁邊站了哪個路人甲。」

「那次不算的話，我也去過你家。」

「有嗎？什麽時候？」聞言訝異，自己竟完全沒有印象。

「高二那年的中秋節，即鹿邀我去烤肉，記得嗎？」

「中秋節烤肉……？」

那年中秋，他剛失戀沒多久，心情煩悶，即鹿為了讓他轉換心情，趁著過節的時候邀了一些人到家裏玩，除了死黨楓岫與拂櫻，還有幾位同學，或許大麥町就在那群人之中……吧？

「我沒印象。」見到青年瞪來，無衣忙解釋道：「當時我心情不好，沒心思在上面，早不記得當天的情況了。不過你這身衣服這麽顯眼，我如果看過，一定會記得，但我又沒印象，表示你……」

「……我穿的是制服。」翻翻眼，有些無言。

「就是說嘛，難怪我認不得了，哈哈哈……」

「哼。」

無衣尷尬笑笑，突然一激零，訝道：「等等，這麽說來，你比我小了？」

「你介意？」挑眉睨去，大有不滿意也不準退貨的意味。

「呃……」

本來只是楓岫一時戲謔的玩笑話，豈知身邊這隻竟是貨真價實的小狼狗，想到楓岫知道實情後的嘴臉……嗯，該直接去滅口好，還是也學即鹿移民去國外算了？

「你若覺得累，不想動也沒關系，我可以自己來。」

「別小看我，好歹我也練過幾年國術，體力沒這麽差。」橫目瞪去，不滿對方小覷。

「那就好。」

解決完大麥町的「身世之謎」，所有煩惱一掃而空，無衣十分滿意，本打算先回家煮頓好料，帶便當來探班陪他工作，待完工後再一起回家休息，但……

「……請問一下。」按著不安份竄入衣衫的手，瞇眼瞪去。「光天化日的你想幹嘛？」

「做日光浴。」抽不回手，幹脆摟著人一起向旁倒臥，熟練地將鈕扣咬開，一扯一拉，雪花花的的肉盡現眼前。

「殢大師，容我提醒你一句，你還在工作，那不是今天要交件的嗎？」墻上白板寫得密密麻麻，還用紅筆圈了又圈，打上五顆星星做記號……敢情是畫好看的？

「少賺一筆不會死，何況就算這家店倒了還有你養我。」工作什麽的一邊去，沒聽過「吃飯皇帝大」嗎？

「餵！」還真當自己是小狼狗啊？

無衣哭笑不得地賞了一枚爆栗，卻是不再阻止，張臂環擁青年脖頸，將人拉得更近更緊。

「我等你等了十幾年，收點利息應該的。」

「那我被你瞞了這麽久，怎麽補償我？」

「你活該。」

「大、麥、町！」真是太過份，這些日子他可沒少為他操心煩惱，居然這樣說他？

「別再喊我大麥町了，聽了很煩。」

「哼，明明就是隻大麥町、啊！」看吧，現在像狗一樣咬他的人不知道是誰。

「叫我的名。」

「嗯……嗯……等等……」

「不等。」不理會拒絕，加快動作點火撥燎，在耳畔輕聲哄著。「叫我的名。」

「等一……下……」

「無衣……」細吻粉嫩耳珠，柔聲催促。「叫我的名。」

「大……殢無傷！」

叫是叫了，但聲音一點也不溫柔，還有些故意。

被打斷氣氛，就是再溫馴的大麥町也忍不住發火。

「什麽事。」惡狠狠地瞪著，最好是有個正經理由，否則……

「你忘了關門。」

「……」

「我是好心。」

「……」

他怎麽就忘了，這人永遠精明能幹，卻總在「關鍵時刻」短路煞風景。

無奈之下，殢無傷只能冷著臉，快速下了床將門關好上鎖，還貼心自動地拉上窗簾，以防春光外洩。回到床邊，那人果然滿意地朝他綻笑，笑得沒心沒肺，讓人恨不得立刻將他就地正法，以之洩恨。

「哎，殢無傷……」

算了，他高興就好，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等會兒讓他「加倍奉還」就是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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