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兩百一十一章春去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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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冬至春又來,三年之間,人和事都變了一番。

劉大娘的身子被陸慕秋調養的越來越好,精神抖擻,身強體健的。

而劉亦秋不再是那個凡事都咬著牙自己扛的小姑娘,她也學會了偶爾露出柔軟的一面,把頭靠在別人的肩上。

再說陸慕秋,他再也不是聽到中風就面露不屑的郎中,不再是只救富人之病的華佗之子,他的小攤子變成了城裏最大的亦秋醫館,可謂是名聲鵲起,遠近聞名。

正也因此,那些曾經想把他殺之卻沒有得手的人得到消息,聞風而動,悄悄地趕來想一探究竟。

就在陸慕秋快與劉亦秋成親的前五日晚上,他因救治一只把腿摔折的狐貍而耽擱了許久,等他從醫館走出,已是深夜。

回家的路上,他察覺到在黑暗中,隱匿了不少滿身殺氣的人。

陸慕秋停住腳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他長舒一口氣,笑著說:“該來的,終於來了。”

這麽多年,悔恨、羞愧、內疚一直在折磨著他,今日總算能夠有個了結了。

那些藏在暗處的人紛紛走出來,有的人抓著一把剪子,有的人拿著一根木棍,有的人提著一把砍柴刀,有的人握著一柄鐵銹的劍。

他們手裏的武器不一樣,身份性別也不一樣,唯一一樣的,就是都曾看著奄奄一息的至親死在面前,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他們的親人原本還有一絲絲的希望,只要這個被奉若神明的神醫肯幫,就一定還有救。

可是,他沒有,他只告訴他們一條人命一百兩。

雖然時過多年,卻無一人能夠忘懷,有的人蒙著面,有的人就穿著本來的衣裳,他們滿面怒容地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人面獸心的“神醫”。

陸慕秋閉上眼,一下又一下地向他們磕頭,沒有出聲求饒,只是磕頭。

他不僅是在向這些活著的人磕頭,更是向那些死去的人磕頭,他以為,自己眉間血多流一滴,他作的孽就能消一分。』

白秋意說到這裏戛然而止,重重地嘆了口氣,喝了口茶。

離歆悄然覆住她的手,追問道:“後來呢?陸慕秋可還活著?”

“後來他還是死了,那些人恨了他那麽多年,怎麽肯放過他……”

『陸慕秋被人以木棍當頭一棒,鐵劍穿腹,柴刀剁去左臂,剪子絞去手指,死在了亦秋醫館的那條街上,他鮮血淋漓,死狀恐怖,臉上卻有一抹釋然。

而被他救治的那只狐貍目睹了這一切,她是一只千年狐妖,為了報恩,她以法力續給他最後一口氣。

狐妖問他:“恩公,你可有什麽心願未了?”

陸慕秋搖搖頭,說:“我的罪孽已贖清,我現在……只想最後再吃一碗亦秋做的餛飩,奈何橋頭怕是吃不到……”

那狐妖心想著她就是把餛飩弄來了他也吃不了,就又問他:“恩公再好好想想,可還有別的心願?”

“那就請姑娘替我寫一封信,轉交給我娘子……”

狐妖依他的意思,變出紙筆,他說一句,她便寫一句。

待信寫完,陸慕秋便咽下了那口氣,黑白無常從地府趕來,用鎖鏈將他的魂魄給勾走了。

狐妖把陸慕秋的屍首化成灰燼放於一個木盒中,又尋到劉亦秋家中,睡在了她屋中的美人榻上。

一夜過後,劉亦秋醒來,那狐妖就把那封信交到了她手裏,並告訴她陸慕秋已死。

劉亦秋滿眼震驚,她顫巍巍地展開這封信,只見信中寫道——

「亦秋親鑒:

吾平生夙願,便是與汝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奈何滿身罪孽,終生難以贖清。

汝乃世間最好的女子,該由世間最好的男子相配。

再不能伴你左右,莫要傷心,望珍重。

吾身雖死,愛汝之心依舊。

生當覆來歸,死當長相思。

慕秋謹啟。」

劉亦秋在床塌之上又哭又笑,而後穿上衣服,不顧還在屋中的狐妖,急急跑出門去尋陸慕秋。

她本不信,一直到她看到醫館不遠處的大片血跡,和掉落在血泊中,染成紅色的手帕。

上面有她親手用金線繡的“慕秋”字樣。

她撿起帕子,回到家中,將裝著陸慕秋的骨灰的盒子埋在院子裏的松柏樹下,立了一座墳,說要給他守一輩子寡。

劉大娘知道了,急得頭發大把大把的掉,卻怎麽都拗不過她。

劉亦秋從小便固執,長大了還是固執,固執著、固執著,她就固執了一輩子,終身未嫁。

自陸慕秋死後,不論風吹雨打,她都會早早的去擺攤,蒸上包子,煮上餛飩,添柴時往竹筐裏看上幾眼,看看裏面是否藏著一個滿身傷痕的男人……』

白秋意說完,鼻子一酸,眼眶濕潤,一滴清淚不自覺地從眼角滑了下來。

她以為,這世間的人分三種,一是薄情花心,二是癡情專心,三是沒有心。

而劉亦秋便是第二種,只可惜癡情一生,最終卻沒有個好結果。

當她獨自面對銅鏡時,看到的除了自己愈加蒼老的容顏,還有存在心裏的執念,遙不可及,終其一生都無法觸及。

離歆對這個故事也有些動容,但臉上卻沒多少表情,可一見她哭,他便慌了。

手忙腳亂地伸手替她擦掉眼淚,卻看她握住自己的手,可憐兮兮地說:“你別笑話我,我這人就愛看能與親人團聚、能與愛人長廂廝守的戲碼。最看不得也聽不得這些生離死別,所以一時沒忍住就……”

離歆輕撫她的額頭,他沒有哄過女人,也不擅哄人,故而只溫聲細語地說:“我不笑話你。”

白秋意聞言,眨巴了一下杏眼,淚水流得更加洶湧,一串兒一串兒地在她臉頰上滑落。

離歆拿著手帕替她拭淚,心中思忖著,忽地,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天界時,佛祖曾給眾神講過的話。

遂臉色一正,像個教導小和尚的老和尚一般說道:“佛說世間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蘊盛,故眾生皆苦。有陰必有陽,有喜必有悲,所以這生離死別乃人之常情,梨兒你要學會看開一些。”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白秋意怎會不懂,可懂是一碼事,能夠釋然又是另一碼事。

人人都滿肚子道理和良言,可真正過得好這一生的又有幾人。

只是白秋意見他難得多話,還是為了自己,故心中竊喜,破涕為笑:“上神說的是,小女子謹遵教誨!”

末了,又十分寬慰地添了一句:“只是別人的生離死別我能學著看開,自己的卻是萬萬看不開的。好在離歆你是神仙,長生不老,這愛別離苦我便不用親身經歷了。”

離歆一楞,良久才聽懂她話中的意思,他低低嗯了一聲,耳根子又忍不住紅了。

白秋意吸了吸鼻子,她心中因離歆的勸解舒暢了許多,眉眼中的愁也盡數散了。

她拿過他手中的手帕仔細擦了擦臉,而後伸了個懶腰,看著外面雨勢減弱了不少的秋雨道:“對了離歆,我昨日在街上聽人談及戚小姐,據說她已經昏迷了兩日,我今日想去探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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