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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九章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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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意握住他的手,將那調羹推到他的唇邊,說道:“咬大口些,再喝一口湯。”

離歆聽話的把整只餛飩都咬入嘴中,又舀了一勺湯,將一張嘴塞得滿滿當當的。

這薄而滑順的餛飩皮,豬肉香菇青蔥和的餡,加一口鮮而不膩的湯汁,讓人不禁產生一種滿足之感。

白秋意見他吃得開心,將那一屜小籠包也推至他面前,催促道:“離歆,你再嘗嘗這個,一口一個,可好吃了。”

“嗯。”離歆用筷子戳進一個小籠包裏,低著頭將之塞進嘴裏,真好。

“對了離歆,你知道姜亦世上神做什麽去了嗎?”白秋意問,卻見他看著自己不語,目帶疑惑,她便知曉他也不清楚了。

“是這樣的,我早上出去買餛飩的時候遇到了姜亦世上神,他走的很急,見到我什麽也沒說,不太像他的作風,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呀?”她解釋道。

雖和他們相識不算久,但也看得出姜亦世上神是一個禮數周到的神仙,肯定是有事,否則一定會客客氣氣的與她打個招呼。

離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是,但他沒告訴我。”白秋意不說,他還沒太在意,她這一說,他才發覺姜亦世這幾天確實反常的很……

“嗯,你快吃吧。”白秋意看著門外,不再說話。

二人紛紛安靜了下來,檐下雨,碗中香,使得大堂中一片靜謐。

離歆一邊吃著餛飩,一邊偷偷看著白秋意,她無論穿什麽樣的衣裳都很好看,粉衣襯得她嬌俏,白衣使得她出塵。

她哪裏都很好,但最讓他喜歡的當屬她的雙眼,沒有他想象中狐妖的妖媚,有的只是狡黠靈動,可愛無比。

只是現在,她看著雨聽著雨,眼睛也像在下著雨,眼底倒映出灰蒙蒙的天色,很悶悶不樂的樣子。

離歆咽下包子,剛欲說話,身後趙川就左手提著茶壺,右手托著一套茶具從廚房走了出來,他蠕動一下嘴唇,只好先作罷。

而趙川見他們二人竟坐在一起,不由楞了楞,他慢慢地走過去,一邊彎腰倒茶,一邊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

這一個是水中月鏡中花,一個是紅塵仙凡塵女。

他之前還在想,這樣兩個出眾的人物有誰能夠與之相配,卻不敢把二人想在一塊兒,總覺得他們肯定不合適。

現而今一看,他又覺得二人登對極了,這離歆公子沾了些煙火氣,而此時的別姑娘又像個脫俗的仙子。

趙川將兩杯茶分別放在二人面前,心中好奇,想問什麽,卻覺得眼前一黑,身子輕輕一晃,險些倒下。

他晃了晃腦袋,道:“離歆公子,別姑娘,您二位慢用,小的先下工了。”

說完,趙川走進廚房,穿戴上掛在墻上的蓑衣笠帽,奔出大門口回家去了。

離歆見趙川走了,這才問道:“梨兒,你怎麽了?”

白秋意回過神來,見他總是一副古井無波的模樣,可他的眼睛裏分明是波瀾起伏的大海,流光溢彩。

好比此時,他的眼裏就含著對她的關心。

白秋意心頭一暖,愁雲轉瞬間便散開,雨霽天晴。

她雙手捧著溫熱的茶杯,透過裊裊白煙望著他,笑瞇瞇地說道:“我沒事。”

她喝了口清香適口,略有一絲絲苦澀的茶水,又轉頭看著外面的秋雨:“我只是想起了一個故事……”

“離歆,你知道嗎,這人世間的每一個人,都像是一本傳記。在他們的傳記裏,寫滿了各種悲歡離合、跌宕起伏,屬於他們的故事。而我,就像是一個過客,因此在我的傳記裏,寫的都是別人的故事。現在,我想把這些故事都說給你聽,你可願意?”

離歆點點頭:“願意。”

“我方才在想的故事也與一場秋雨有關,而故事的主人公,便是做這碗餛飩的劉阿婆……”

『劉阿婆,本名叫做劉亦秋。

她如今雖已變成了滿頭白發,老態龍鐘的老婦人,可年輕時,卻也是一個小家碧玉的美人。

劉亦秋家境貧困,家中全靠她父母擺的小吃攤子為生。

她從小便很懂事,得體沈穩,別的孩子在外面嬉戲玩鬧,而她卻是在幫襯著父母幹活。

這日子雖過得貧苦,可好在還有劉亦秋的父親,吃苦耐勞,又溫厚敦實,是家中的頂梁之柱。

可有一年隆冬,她父親日日早起擺攤,辛勞成疾,加之風寒又高熱,竟就倒在了雪地中,再也沒有爬起來。

頂梁柱一倒,青磚灰瓦便只能轟然倒塌,她母親聽隔壁嬸子傳來的噩耗,氣急攻心,白眼一翻,竟中了風。

等劉亦秋的母親再醒來,已成了一個不能人言,無法自理的活死人。

當時城裏雖有幾個郎中,卻也只能治一治頭疼腦熱的毛病,對於中風,那是無計可施。

劉亦秋親自尋了一處地方,土一刨,把她父親一埋,入土為安,而別的人則勸她把他娘也一起埋了算了,也圖個幹凈利落。

可那時的劉亦秋很固執,她將母親安置在家裏,小心翼翼地照顧著,每日還陪她說說話。

有人讚賞她孝順,有人反駁說這是愚孝,半死不活比活著痛苦,何況她連自己都養不活。

劉亦秋全都置之不理,她父親死的絕了,可母親還有一息尚存。

那時劉亦秋只有十一歲,頭發稀松泛黃,面頰凹陷,眼神平靜的像一汪死水,沒有半分這個年紀小女孩該有的樣子。

後來,她便繼承了她父母的小吃攤子,做餛飩、包子、餃子等一些尋常的吃食,但味道好,加之旁的人見她可憐,也願意多來光顧。

只是這賺來的錢銀,一則要用來購買食材,二則又要照顧她母親,三則還有自己的吃穿用度,雖不必太好,起碼也要吃飽穿暖。

因此,這劉亦秋再怎麽拼死拼活的幹,也只是可以勉強度日。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這日子過的是一成不變,直到她十四歲那年深秋。

那一日風大雨大,與今日毫無二致,劉亦秋披著蓑衣,天還未亮就去擺攤了。

在她的攤子上,有一把用木頭做的巨傘,傘下擺著一張小竈臺,以及一張木桌子。

她先把在家中包好的包子放在竹蒸籠上,又把手伸進那張桌子底下的大竹簍裏。

她天氣晴好的時候會去砍柴,然後把柴火放在裏面,又在最下面和上面鋪了些幹草。

只是劉亦秋這一次摸到的卻不是幹草,而是濕答答的衣料和人的身體。

她素來膽子大,用力把那竹簍一推,那人和木頭都一齊滾了出來。

劉亦秋這才發現,她的手上都是血,而那個躺在地上的人的身上也是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她走過去定睛一看,發現是個年輕的男子,他閉著眼,面色發紫,唇色蒼白,渾身發抖,像快要死了一樣。

她拍著他的臉問:“你怎麽了?”

那男子眼睛半睜,只說冷,一個勁兒的說冷,劉亦秋只好把他扶起來,移到竈臺邊上,然後添柴起火,一邊蒸包子一邊給他取暖。

過了半晌,男子的臉色好看了一些,神志也清醒了不少,他虛弱地指著桌子底下的一個木箱子說:“小姑娘……勞煩你幫我拿一下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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