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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她遠離了。”
“天底下那麽多人呢，人比人氣死人，氣得過來嘛！”
“所以她後來得癌癥，也是從氣上得的。”
那段時間，我媽執迷於給發小介紹對象，可發小要求高，幾經輾轉介紹，終一無所獲。
我半開玩笑，“我媽搭橋好幾個，一個沒成。”
我爸咧著嘴，笑意綻開，半晌收起笑意，叩問起我媽，“又給介紹什麽樣的？哪點不滿意？”
“這小夥子又有身高又有長相，還在大無縫工作，就是沒學歷，發小要求有學歷。”
我爸看不下去了，“學歷這個東西是最糊弄人的，國外人家從小教你怎麽適應社會，國內你這個教什麽了？學校凈在教些沒用的知識，只是在學習知識，有知識沒文化，明事理和為人處世的溝通能力壓根不教，素質禮儀道德教育呢？過去古代讀書是為了明事理，學人生的道理，過去不讀書不識字的人都很規矩本份，也懂得人情世故明事理，今天的人讀再多的書，不講理的人更多了，你看外面大聲喧嘩，一點教養都沒有，品質也更低劣了。古代真的是傳道授業，讀書是為了明理，教你如何做人，現代讀書不教你明事理做人，只是教你識字學專業技能，現在學校裏教的東西跟社會脫節，根本不實用，國內的學校是在教考試教育，而不是根據個人特點進行生存教育。學校應該先教育孩子的言行舉止要有教養吧，各種禮儀，然後按古書教做人的道理，再學知識，最後按照個人特點愛好做技能職業生存教育。你看看現在孩子都學的什麽？有多少在社會上有用的東西？有幾個懂歷史的？沒多少懂歷史的，遇到一點事就不行了，沒經歷過大事，沒見過世面。我還告訴你，大無縫永遠黃不了，造槍造炮離開不了槍管，它是專門做無縫鋼管的，包括槍管炮管。一個家庭婦女懂得什麽！你發小這人太是非，管不好還埋怨你，她的事能別管就別管。”
“哦，對，發小她老公也是大無縫的。”
“她會不懂？她男的是大無縫的，肯定不願意找大無縫的。”
我媽不解，“怎麽了？了解呀！”
“了解才不願意找呢。”
我默然良久，不緊不慢地在旁邊插了句，“不希望重蹈覆轍。”
說完剛落音，我爸在一旁撲哧一聲，咯咯樂出聲來，“我閨女有學問！對對對！”
我嘴角下意識地跟著上揚，笑顏清淺。
“閨女有詞。”我媽嘴角跟著浮現一絲淺笑。
=====
04
叔叔像往年一樣，給我爸來了條微信，提醒家裏明日小妹過生日，別忘了，在老地方家庭聚會。
我爸看看手機日歷，不覺間，轉眼到六月初，竟已到了小妹的生日，往年我媽都買好衣服送作禮物，今年看是來不及了。
我除了家庭聚會，整年幾乎都足不出戶。
次日，一家中高檔的飯店包間內，正舉行著生日宴會兼家庭聚會。
走進包間內，眾人早已圍著桌子就坐，仰頭見我們一家三口姍姍來遲，紛紛招呼坐下。我爸找了進門的空位坐下，我跟著坐到了我爸旁邊，隨之入席。
我媽則坐到了對面大娘和老嬸身邊，“坐你爸那邊了，閨女都跟爸爸親。”
我爸端起桌上轉盤的茶水壺，先給我身前的茶盞倒滿茶水，再將自己身前那杯也倒滿，才將茶壺放在轉盤上。
我端起喝口放下。仰頭往上揚，對著懸掛在屋頂的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呆呆的看得入神。
身前高腳杯，叔叔揚手給斟了杯可樂，杯子裏的小氣泡不停的跳躍破裂。
我回過神來，恍然間看到，試著握住杯角，仰頭喝下一口，席間桌上一家人高高興興舉杯喝酒。
服務員隔一段時間，把菜一道道端上來，桌上轉盤隨著大家各自夾菜而停頓又緩緩轉動，我拿筷子夾了只蝦放在平碟裏，自顧自地埋頭吃起。順便舉高腳杯入口，可樂很快見底，拿起手邊的可樂瓶又倒了一杯。
酒桌上，耳邊聽著長輩們高談闊論，聊些我不感興趣的話題，綻笑顏。堂哥則舉著手機給家庭聚會錄視頻，我暗自低頭狂滑手機，支著耳朵靜靜聽幾句，言談話語間，老嬸還在抱怨叔叔的性格，“……他是屬於該說話的場合說話，在家時，沒必要說話，話憋在心裏，也就不說了……”
我心如明鏡般，眼神銳利得洞察到我身旁叔叔的沈默，把細枝末節盡收眼底，搖了搖頭，輕聲嘆了口氣，悶聲不語。
我心想：即便是在一起十年的夫妻，還在抱怨對方的性格，還在一遍遍追問你性格為什麽這樣？從來不會去想，究竟是什麽樣的經歷造就了對方的性格。翻看叔叔早年的經歷，從小父親早亡，後來是大爺支撐著這個家，我爸給大爺當副手，和奶奶做家庭後盾。從小喪父的孩子，很難和家庭幸福無憂無慮長大的孩子一樣的，自身再堅強，內心也是跟父母雙全家庭幸福長大的孩子是不一樣的。如果你經歷一遍，對方曾經經歷的，就會明白他為什麽會成為今天這個樣子了，你就再也不會這麽說了。婚姻中很悲哀的一件事，就是原來相伴一生的伴侶一點也不懂對方，說出的話，永遠不解其意，這就是所謂的一個人的孤獨並不算孤獨，兩個人在一起內心依舊孤獨，那才是真正的孤獨，也是一種悲哀啊。相愛易相知難，可相知的心哪會孤獨。我身邊大多數夫妻也只是表面的夫妻，至少身邊的夫妻沒見到過一對了解對方心裏怎麽想的。真正的伴侶，是不用你事無巨細地告知對方所有的一切，對方依舊不解，真正的伴侶是哪怕留意到對方的一個神色，就能發現你微妙情緒的不對勁。有時候真正說出來的話，不一定是心裏話，有些心裏話也是說不出口的。
正想著，服務生端上一盤烤鴨片，長輩們招呼著小輩們吃。轉盤轉到我時，我左手托著薄餅，右手拿筷子夾鴨片，滾上醬汁，放在薄餅上，裹起來咬下，深褐色的醬汁驟然順勢溢出，正巧滴在了裙角上。
我懊喪地掏出兜裏的紙巾，展開幾折，試著一把抓掉，卻還是殘留一大片褐色痕跡。
我爸立時註意到了，把腦袋湊過來，“弄裙子上了，不行，去廁所沖沖。”
中途離席到洗手間，我關上門，在洗手臺前，按壓下洗手液，一點點塗抹到裙擺上殘留的印記上，雙手使勁揉搓反覆清洗。
一會兒的功夫，回到座位，拿起高腳杯將剩餘的可樂仰頭一飲而盡，用紙巾蹭了下嘴。
席間談話氣氛融洽，散席後從飯店走出，圍著交談了一陣，不久間各自道別，盡數怏怏離去。
☆、爺孫戀，張姨，放學，梳頭，垃圾箱
01
我媽正用手機瀏覽新聞，被一條訊息吸引住，像強迫癥一樣，逐字逐句輕聲讀出來，一聲驚呼，“我的天吶！”
我歪在床上的被窩垛看書，汗顏地制止，“別一驚一乍的……”
母親用驚呆的眼神，擡頭望著我，“你知道臺灣的爺孫戀嗎？”
我不以為意，“知道啊。”
“你說好好一個年輕女孩，非跟個糟老頭子在一塊，長得還那麽猥瑣難看，圖他什麽呢？有錢？還是青春叛逆期，與父母對抗報覆的心裏？要是個年輕女孩容易被那種三四十歲的成熟男人吸引，可以理解，這種完全就是匪夷所思。”
“我其實挺理解那女孩的心理的……”
此話一出，她反應猶大，“這還能理解？！”
我疲累地解釋，“你只看見媒體掐頭去尾片面的報道和聳動標題了，沒顧得上了解她自身家庭的原委始末和她說出的只言片語吧。只關註驚天動地的結果了，卻從不去探究甚至反思為什麽形成的。了解一個人的過去，才能理解一個人的現在為什麽會這樣。當你不理解她人婚姻的選擇時，如果不是因為錢的話，那就去看看她早年的家庭成長經歷，你就會明白為什麽了。但凡子女有出格的婚姻，或者說每段有違常人的感情背後，都有一個破碎的家庭。媽，你就看一個人早年的經歷，你都能猜到她以後會找什麽樣的伴侶。”
“這女孩過去怎麽了？”
“從她出生起，父母就分居了，唯一聽見父母在電話中吵架的聲音，是她十歲那年父母協議離婚，母親也早改嫁，又生了個孩子，與女孩的關系形同陌路，而有監護權的父親生活中又拒絕溝通，十三歲就自殺未遂過。我覺得她心裏創傷很大，很渴望能被人關懷，卻找不到可以依賴的人，看她的只言片語中，她說從對方身上找到家的感覺。一般父母離異去世家庭的孩子心裏都沒有安全感，大多喜歡年齡大的。這樣的女孩，在她最脆弱最需要關愛時，突然有個人出現在她面前，稍微對她好點，就死心塌地了。她自身的家庭一直沒有得到過完整親情的愛，心裏上的缺失，會寄希望於感情上彌補，只要有人愛自己，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這個過程像是尋找救命稻草般的盲目。這樣經歷的人，會極度依賴一個人，心裏創傷越是大，出軌率就越低，因為對方不能沒有你。”
“我說呢。”母親低頭掃了幾眼報道，又擡頭看我，“我看這個女孩家裏人，要跟她斷絕關系。”
“她家長指責孩子的時候，應該先反思反思自己在孩子年幼時，做了什麽導致這樣的結果。所有人都在質問你怎麽這樣，沒人在乎你究竟是什麽樣的經歷造成的。恰恰是她自身的家庭破碎帶給她的傷害，造成了這樣的結果，內心的創傷和性格的缺陷是永遠都彌補不了的，那是一輩子的傷疤……”
“我記得我們單位的一個比我大很多的女同事，和老公的關系很不好，經常吵架，後來和丈夫離異，她女兒那時候就說以後堅決不結婚，她女兒也沒有食言，果然後來沒有結婚，一直跟隨母親生活。若幹年以後，開始照顧已小腦萎縮的母親，為此不得不辭去工作，她母親有時清醒有時糊塗總說女兒的不是，說女兒吃自己喝自己的，時間久了，女兒就在家裏上吊自殺了。”
我無奈嘆息，“唉，這父母當的，簡直是無知……孩子對婚姻的態度，來自於父母對她的影響。單親家庭的孩子或是父母關系不太好的家庭的孩子，對感情的態度會比較極端，要麽對感情看待的特別重，要麽對婚姻徹底絕望了死心了，根本不想結婚。本來家庭離異的孩子就內心敏感，她媽媽總用言語刺激更是……”
“嘶，我想起還有一個我們單位的，有個女同事的兒子找了個離異帶孩子的女人，把他媽氣的夠嗆。都說這兒子長得瘦瘦的，挺精神的一個小夥子又未婚，幹嘛非要找個比他大很多，還離異帶孩子的女人，單位裏大夥都想不通。”母親眉頭緊蹙納悶不解又惋惜。
“那他爸呢？是不是離異，他父親常年在他身邊嗎，或是還健在嗎？”
“早些年他媽說是找了個華僑，光顧著跟別人炫耀了，連單位門口修車的都知道，可這華僑也不回家，也沒見過這人，後來兒子找了個離異帶孩子的老婆，她氣不順，早早就走了。”
我聽到這裏，“他媽怕是小三外室吧，早些年給人家當小三二奶的都是這類人吧？在貧窮落後時，這類人內心自卑虛榮心極強，自視甚高，崇洋媚外又目光短淺，攜外人在自己國人面前炫耀優越高人一等，狹洋自重，多不要臉這種人！光顧著在人前炫耀了，沒想過兒子心理有什麽缺失……父母離異或者早逝的，情感上有缺失的，如若自己不夠強大，大多喜歡年齡大的。”
“戀母情結！”
我無奈哀嘆，“不是戀母情結，是他和母親相依為命，而生活中看似最親近的媽又是一個活在條條框框的人，跟自己不是一類人，甚至還有很多隔閡，也無法理解自己，更不要說如何心靈溝通。心裏的缺失會在婚姻的選擇上顯現出來，所以找一個比自己大的女人，他心裏才有安全感。要是父母都在身邊，家庭幸福，兒子會找離異帶孩子的嗎？他媽媽自己種下的因，還怪罪孩子給她結出這樣的果來……我自己親身經歷過一遍，所以我太了解家庭對一個人內心的影響到底多大，但是很多做父母的，永遠意識不到這一點，不能理解孩子一生難以逃脫家庭潛移默化帶來的負面影響。那些同事也是，無知就別總發表意見，他們應該多看看心理學的書就明白為什麽了。”
“婚姻的選擇，不好說，有人是因為錢，有人是因為容貌在一起的。”
“那都是最膚淺的擇偶標準，還有人是因為家庭經歷才在一起的。”
“細說。”
“像爺孫戀和你們單位同事的兒子都是啊，就是人心裏面缺什麽，就去找什麽。媽，你知道那些為情自殺的人，都是什麽樣的人嗎？”
母親怔怔的瞅著我，顧不得思考便脫口而出，“什麽樣的人？”
“為情自殺的人，大多出自一個破碎的家庭，或是父母感情不好，自身歷盡坎坷，把心裏的缺失全然寄望執著於感情上，像是抱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當這根救命稻草要失去的時候，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否則失去就失無所失了，自身一無所有，才會不顧一切吧。”
母親說話不過腦子，“對，這倒是。你缺少什麽，就找互補的，這不都這樣嘛。”
“我不是說性格，我是說心裏的缺失。只有了解一個人的人生經歷，才能真正了解一個人的內心，經歷決定性格。比如說，男人找年齡大或是脾氣厲害的老婆，有很多是因為父母離異或早逝。包括同性戀也是，好多同性戀，有的人是天生基因裏帶的，有的人是後天形成的，後天形成的這種，主要是跟他的個人經歷有關，大多是家庭破裂不和睦，父母吵架，自己心裏有傷痛，作為男人又沒有獨當一面的能力，自己承擔不了責任，女孩還可以逃避，去依附另一半，男人怎麽辦，所以他只能找一個更強大的同性男人做依附，在兩個人的關系中，他自己就可以理所當然的扮演偏弱勢一些的角色了。”
說完，我媽怔怔的久久瞧著我，又消化著繼續低頭看手機。
久久後，我故而感同身受的被勾起童年在自己身上曾上演過的一段積滿塵埃的小插曲，往事如煙般在思緒中游走回放。
小時候家庭矛盾，我媽十天裏有八天和我爸吵架，我耳畔經常迎來聲嘶力竭的爭吵聲，成了我童年時的陰影。小學三四年級時，經歷了父母離婚的創傷，對我沖擊很大，我大概是我們班裏最早父母離異的，那段時間我精神上極其脆弱，性格變得自閉，身邊找不到一個傾訴的對象，還記得那段時間不與同學交流，常常冒冒失失，臉皮又薄又怯懦。
猶記得那之後突然生了一場大病，起了腮腺炎，因為生病請假缺課，在家休養了很長一段時間，老師指派與我同桌的男同學便擔起了每天放學，跑來家裏把課堂上發的卷子帶給自己，並說明課程進展的任務。我很感謝，一來二去，漸漸熟悉起來，兩人之中漸漸彌漫暧昧的情愫。
突然有一天放學再次來到家裏，男生偷偷往我手裏掖了個小香包，“香包裏藏了張紙條，不要當面拆開，下次我來時，再給我答覆。”
男生走後，等到家裏四下沒人時，我拆開，字條上寫著：你喜歡我嗎？
一瞬間，我心裏亂得炸開了鍋。
那時的小學生，男女感情上最多處於感情的懵懂期，同學會在老師不在時起哄緋聞男女主角，遠沒有實質發展成男女朋友，這張字條，在當時的自己看來實在太大膽了。
我心中泛起漣漪，糾結的不知該作何回覆。
第二天男生來時，我情怯猶豫了，糾結的將手裏握著的那張字條反覆折疊，心軟得不忍拒絕，鼓起勇氣，點點頭，期期艾艾的微弱聲音對他說：恩。
大概是那個時刻父母離異，在感情上最需要關心關愛時，又身體抱恙，拼命想抓住身邊這根救命稻草，想從他身上得到一些感情的慰藉依戀。
那個男生當時笑了，隨之而來的是幾聲譏笑。我楞在原地，清清楚楚看到的是滿面狡黠的嘲笑，這一幕，永遠定格在我的記憶中，在我心裏最脆弱敏感最需要關愛時出現，又在還未覆原的傷口處被那個男生又接著補上了重重的一刀，鮮血直流，太天真太心軟，被作弄戲耍了，傻傻的被耍的團團轉，臉色頃刻間蛻變得嚴肅晦暗。
被戲謔後，病愈初次回到班裏報到，我隱隱察覺出同學對自己的態度有明顯變化，同學之間在背後竊竊流傳我與他的緋聞，成了班中女生熱議的八卦流傳。面對外界的種種猜忌，我選擇隱忍不說。
我扔掉了那個香包，撕碎了那張字條，對那個男生有很深的憎恨。那個笑，以至於我之後的很多年間都無法忘卻，更無法釋懷。
自此這件事後，人驟變得防備心很重，形成了被動型性格，情感壓抑，深至骨髓的自卑，下意識的自我保護殼越來越硬，報覆心很強。我好像再也沒辦法勇敢對異性流露感情了，即便對方一再向我示好，總害怕自作多情，害怕被欺騙被傷害，會止不住的想對方是不是在戲弄自己，內心深處就有了防禦，再難卸下。
很多年過去了，不覺間該消散忘記的，卻始終飄彌在我的記憶裏。可能在對方的回憶中，對我做過的事是早已忘卻的惡作劇，卻成為我性格上一生都難以抹去釋懷的烙印，像一道疤一樣，被烙印在內心深處，被終身刻入性格中，卻再不願去提及這段塵封的往事。
很多年以後，我在一本書中讀到了這樣的一段話：
每個人性格中的每一點，背後都有一個故事，一段經歷。——《陌香》淺綠
=====
02
我媽到醫院開藥回來，躺在我爸的行軍床上，手機貼在耳邊，和楊姨不住的聊起來。
楊姨問了句，“誒，你最近看見張姐了嗎？她兒子也快結婚了吧？”
“我那天還見著了呢，張姐跟我念叨閑聊天，她兒子要結婚了。誒，你不知道她兒子找了個富家女。她弟弟的孩子全都結婚了，就剩下她們兒子沒結婚了。”
“我知道。這不挺好的嘛，要結婚了，誰發話了？”
“嗨，張姐拉著我說半天家裏的事，別提了……女方唄，女方家擠兌她們家去買房，要求買房買車，早買多好，還便宜。房子買了一百平米，買那麽大幹什麽呢，她兒子都聽女朋友的。問題女朋友是個富家女，你就是給人家騰完房，人家也不住你這呀，女方家裏住別墅，能跟你住幾十平米的房子？家裏住別墅，還不給買套房，張姐說我哪有那麽多錢，又找親戚借的錢，歸其你猜富家女家裏給添了多少錢？給添了八萬塊錢給交的首付。富家女家裏才給添了八萬塊錢嫁妝，女方家裏住別墅，還讓你買房，家裏那麽有錢，招女婿不就完了。”我媽話越說越多。
“啊，是嗎？這是女方家裏沒看上？”
“張姐她兒子肯定長得帥，個頭也高，一米八幾，要不富家女看上她兒子了呢，富家女肯定比他長得差點，就圖她兒子長得帥唄。可是兒子家裏條件一般，人家女方婚前看你長相，婚後就看你賺錢多少，工資太少哪行。要是女方爸媽真認可這個姑爺，給姑爺換個工作，跟女方家庭差距小點，你說呢。”
“凈有女方家裏有錢，家長直接給買套房的，小兩口住去唄。扣扣索索的給幾萬塊錢真拿的出手，還不如不給呢。”
“她也挺愁的，七湊八湊把首付交了，以後還貸還是個事呢，還沒錢給女方彩禮錢呢，房子交完首付了，張姐還得負責幫著還貸呢，得還一半，一個月怎麽也得還三千，張姐說我工資還沒有三千呢。兒子無意中說給新媳婦彩禮錢，給多少錢，張姐說給十萬塊錢行嗎？你猜她兒子說什麽，她兒子說給十萬塊錢可不行，好嘛！張姐說十萬塊錢不行啊，我手裏都沒有十萬，不行，你自己去解決去，她兒子立刻不說話了。咱也不好意思說，她兒子也不太懂事，家裏什麽經濟狀況，你不知道？張姐說你這麽多年上班，我可一分錢沒找你要過，女朋友過生日了，兒子還得找她要錢，一千還不夠，錢少了吧，人家看不上，一要就要三四千，錢多了吧，也負擔不起，沒法弄呀！你知道家庭條件這樣，就不應該亂花錢，自己的錢還不夠花，總找她要錢，她說她們兒子以前花錢不大手大腳，你不能跟人家比呀，女方家裏什麽條件。張姐跟我說，咱也滿足不了人家的要求呀，跟女方經濟不在一個水平線上，兒子賺錢也不多，還經常跟女朋友旅游去，女朋友也給他買衣服什麽的。張姐自己說，咱跟人家門不當戶不對，跟女方家裏差距那麽大，都不希望這個事能成。老兩口加一起工資也沒有六千塊錢，如果她們先生要是退休了，接著工作，那還能寬裕點，要是不工作，兩人工資還完貸，只夠基本生活，連看病都不夠，你想想，要是萬一病了呢？她正愁呢。”
楊姨以為自己聽錯了，在那頭問了句，“誰負責還款？”
“家長啊，張姐還得給兒子還貸。”
“他們自己呢？”
“張姐和她兒子各還一半，一個月一共得還五千，張姐得幫著兒子還三千。”
“我的天！”
“壓力夠大的。”
“這也挺難受的，為孩子沒生活質量了，每月工資還剩多少？”
“張姐說一個月還三千，我工資還不到三千呢，老兩口工資得去一半多，剩下工資只能夠生活費，別幹別的了。”
“我的天吶！”
“兒子逼得她特難受，你知道嘛，為了兒子的婚事，又要房子又要車，退休後還在外面打工，不容易啊，平常省吃儉用的，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張姐連一百塊錢都不舍得花，穿的衣服都是以前□□十年代的。她兒子有時還問她也不買衣服呢？也不想想自己的婚事是個大問題。”
“天呀，這日子怎麽過呀？那以後還生孩子嗎？”
“這哪知道去。張姐平時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真不容易，在外面還得為了兒子工作，她兒子也是，張姐有時候話裏帶出來了，說兒子白養了。”
“唉，還真是。女方來家裏上門了嗎？”
“沒有，倆人好了那麽長時間，沒上她們家登過門，她兒子倒是去女方家裏了，對方家裏倒是認可了。”
“唉，那就聊到這，我得出門買東西去。”
“那就這樣，有時間再聊，拜拜。”說完，我媽撂下了微信電話。
我問了句，“說的是誰呀？”
“嗨呀，跟楊姐一塊結識的張姐。”
我審視我媽靜默的一旁搭了句，“女方家裏是怕被沾上吧，怕看上了家裏的錢吧。如果不是這種家庭出身，最好別這麽做，這麽做其實最後的結果是自己禍害自己，女的婚前要很多彩禮，到最後會發覺，吃虧的是你自己，男的買房買車，自己有能力全款付還好，如果借一堆外債，女方最後不是自己坑害自己嘛，自以為聰明實際蠢到家，有小聰明而無大智慧。”
“買房的錢也是找親戚借來的。那次她兒子搖號，搖上號了，非要找她要買車，張姨說你買車幹嘛？買車不如買房。家裏沒錢還買車，不得先買房嘛。”
“智商不高。”
“智商還真不高。”
“臉長得太好看了，智商就抽走了。大多情況下，人的容貌和智慧成反比。”
“說的是，我發現周圍長相好的女人，大多命運婚姻都不太好，反倒長相一般的女人生活都挺安穩的，我身邊有個長相一般的，下崗後一直靠老公養著，命運特別好。”
“美女帥哥的婚姻不一定美滿，長相好不好跟婚姻幸福不幸福沒有一丁點關系。只有真正經歷過的人才知道，生活順遂如意比外表的漂亮與否，好一萬倍……如果這個好皮囊是在命運悲慘的前提上，你會高興嗎？長相它換不來家庭的完整，換不來婚姻的美滿。老天給你那麽一張臉是有代價的，它只是讓人賞心悅目的皮囊，或者說是上天給一個苦命的人一份禮物，當做補償，在最絕望時有一點慰藉。”
“說的很對。”
“如果我是他的話，我就選擇不結婚了。父母為了自己都這樣了，於心何忍。自己要學會給自己松綁，你非要走那條最痛苦最累的道路，那是你自己選擇的呀，別怪罪任何人。況且父母這已經不是養孩子了，是自己給孩子當奴隸。兒子沒教育，給自己留下後患了，得自己受苦受累，給兒子做牛做馬。媽，你說如果有個選擇讓入贅到女方家，你這輩子就可以從此吃穿不愁，但是得和父母斷絕關系，從此再不來往，大部分人會怎麽選擇呢？”
“分人吧，以前聽說過有不少這種自私自利的白眼狼兒子。”
“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要不就入贅，要不就讓女方跟你過小日子，別跟大小姐似的，弄得大家都累。”
“你總去遷就女方不是事，結婚得相互遷就。”
“結婚生子在現代社會是需要經濟能力的，眼前是結婚了，以後生活壓力更大，為什麽非要按照那一種生活方式活著呢，弄得自己和家人都很累……其實到最後你會發現都是自己在禍害自己，自己給自己帶來的生活壓力，痛苦的生活是自己選擇的。我想我承受不來，這個年代，生活就夠累的了，為什麽不能活得自由灑脫些呢？活得能有自己，瀟瀟灑灑過一輩子。”
“可是作為父母來說，兒子得結婚呀，很多人心裏這道坎過不去，老傳統嘛，還是希望子女能結婚生子。”
“放不下又能怎麽樣呢，現實還不是一樣，人活著已經很累了，把那些所謂的觀念放下吧，想開了真的就是海闊天空。生活壓力那麽大，結婚生子已經是奢侈品了。婚姻是責任啊，你得為對方的生活負責，要把那些壓力往身上攬。自己的經濟條件和性格想法，適合怎麽活著就怎麽活著吧，不然這個時代，這樣生活太累了。”
“人吶，沒戀愛沒結婚時，都盼著，這一結婚就沒什麽意思了，也就那麽回事。”
=====
03
窗外的寬巷，忽響起一陣鬧哄哄的聲音——是學生放學了。
人聲嘈雜，霎時炸開了鍋。
我媽從轉椅上起身，踱步到陽臺，透過窗子，探出頭，一眼望去，人群紛亂無序地來回穿梭，放學大軍擁堵在巷子裏，熙熙攘攘的家長們一個個把孩子接走。
過了許久，才又恢覆安靜。
我媽從陽臺回來，坐回墻邊的轉椅上，“我那天看見小學旁邊的幼兒園，現在都統一穿橘色的衛衣套裝，怎麽幼兒園還統一服裝呢？”
我歪歪嘴，無奈地道，“要不怎麽收錢呢？”
“也是，醫院和學校按理說都是免稅機構，收費真是越來越不像話。”
“商業社會的市場經濟就是這樣，金錢至上，都是為了賺錢而已，目的變了，很多事情就扭曲畸形了。”
我媽手指著外面的學校，跟我說，“別看咱家門口這個私立小學破破爛爛的，還不好進去呢，得花四五萬，還得拖關系才能進去，一年學費八千。”
“幸虧我不生孩子……哦，私立的是嗎？”
我媽鄭重地望著我，“你心裏究竟怎麽想的？你把你心裏的想法全都說出來。你不說出來，我都不了解你心裏想什麽。”
“我是丁克族，我這樣的廢物，連自己都養不活，更養不起孩子。生了孩子，人就像上了發條，停不下來了，連想暫停休息的機會都沒了。越來越覺得丁克是我做過最明智的決定，看到別人有孩子的家庭活得那麽累，在經濟壓力巨大的時代，結婚生子就沒有幸福可言了。”
“就因為這樣？”
“因為我自己都不想出生，怎麽會去想生孩子呢？再把孩子帶到這個令我厭惡的時代來。如果有選擇的話，我絕對不會出生在這個時代，心裏好累。”
“把你養這麽大，說這種話讓父母多傷心。”
聽到我媽的話，我倚在床頭，抑制不住稍稍哽咽，“……我不想在家人之間還要戴上面具，說些陽奉陰違的話，欺騙你……”
良久之後。
我媽慎重地問，“你想結婚嗎？”
“現實生活中，很難找到我自己想找的那個人吧，即便找到了，對方也不一定會喜歡我這樣的。我只是丁克族，不是不婚族。”
“我現在對你沒有要求，只要你能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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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那麽多人呢，人比人氣死人，氣得過來嘛！”
“所以她後來得癌癥，也是從氣上得的。”
那段時間，我媽執迷於給發小介紹對象，可發小要求高，幾經輾轉介紹，終一無所獲。
我半開玩笑，“我媽搭橋好幾個，一個沒成。”
我爸咧著嘴，笑意綻開，半晌收起笑意，叩問起我媽，“又給介紹什麽樣的？哪點不滿意？”
“這小夥子又有身高又有長相，還在大無縫工作，就是沒學歷，發小要求有學歷。”
我爸看不下去了，“學歷這個東西是最糊弄人的，國外人家從小教你怎麽適應社會，國內你這個教什麽了？學校凈在教些沒用的知識，只是在學習知識，有知識沒文化，明事理和為人處世的溝通能力壓根不教，素質禮儀道德教育呢？過去古代讀書是為了明事理，學人生的道理，過去不讀書不識字的人都很規矩本份，也懂得人情世故明事理，今天的人讀再多的書，不講理的人更多了，你看外面大聲喧嘩，一點教養都沒有，品質也更低劣了。古代真的是傳道授業，讀書是為了明理，教你如何做人，現代讀書不教你明事理做人，只是教你識字學專業技能，現在學校裏教的東西跟社會脫節，根本不實用，國內的學校是在教考試教育，而不是根據個人特點進行生存教育。學校應該先教育孩子的言行舉止要有教養吧，各種禮儀，然後按古書教做人的道理，再學知識，最後按照個人特點愛好做技能職業生存教育。你看看現在孩子都學的什麽？有多少在社會上有用的東西？有幾個懂歷史的？沒多少懂歷史的，遇到一點事就不行了，沒經歷過大事，沒見過世面。我還告訴你，大無縫永遠黃不了，造槍造炮離開不了槍管，它是專門做無縫鋼管的，包括槍管炮管。一個家庭婦女懂得什麽！你發小這人太是非，管不好還埋怨你，她的事能別管就別管。”
“哦，對，發小她老公也是大無縫的。”
“她會不懂？她男的是大無縫的，肯定不願意找大無縫的。”
我媽不解，“怎麽了？了解呀！”
“了解才不願意找呢。”
我默然良久，不緊不慢地在旁邊插了句，“不希望重蹈覆轍。”
說完剛落音，我爸在一旁撲哧一聲，咯咯樂出聲來，“我閨女有學問！對對對！”
我嘴角下意識地跟著上揚，笑顏清淺。
“閨女有詞。”我媽嘴角跟著浮現一絲淺笑。
=====
04
叔叔像往年一樣，給我爸來了條微信，提醒家裏明日小妹過生日，別忘了，在老地方家庭聚會。
我爸看看手機日歷，不覺間，轉眼到六月初，竟已到了小妹的生日，往年我媽都買好衣服送作禮物，今年看是來不及了。
我除了家庭聚會，整年幾乎都足不出戶。
次日，一家中高檔的飯店包間內，正舉行著生日宴會兼家庭聚會。
走進包間內，眾人早已圍著桌子就坐，仰頭見我們一家三口姍姍來遲，紛紛招呼坐下。我爸找了進門的空位坐下，我跟著坐到了我爸旁邊，隨之入席。
我媽則坐到了對面大娘和老嬸身邊，“坐你爸那邊了，閨女都跟爸爸親。”
我爸端起桌上轉盤的茶水壺，先給我身前的茶盞倒滿茶水，再將自己身前那杯也倒滿，才將茶壺放在轉盤上。
我端起喝口放下。仰頭往上揚，對著懸掛在屋頂的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呆呆的看得入神。
身前高腳杯，叔叔揚手給斟了杯可樂，杯子裏的小氣泡不停的跳躍破裂。
我回過神來，恍然間看到，試著握住杯角，仰頭喝下一口，席間桌上一家人高高興興舉杯喝酒。
服務員隔一段時間，把菜一道道端上來，桌上轉盤隨著大家各自夾菜而停頓又緩緩轉動，我拿筷子夾了只蝦放在平碟裏，自顧自地埋頭吃起。順便舉高腳杯入口，可樂很快見底，拿起手邊的可樂瓶又倒了一杯。
酒桌上，耳邊聽著長輩們高談闊論，聊些我不感興趣的話題，綻笑顏。堂哥則舉著手機給家庭聚會錄視頻，我暗自低頭狂滑手機，支著耳朵靜靜聽幾句，言談話語間，老嬸還在抱怨叔叔的性格，“……他是屬於該說話的場合說話，在家時，沒必要說話，話憋在心裏，也就不說了……”
我心如明鏡般，眼神銳利得洞察到我身旁叔叔的沈默，把細枝末節盡收眼底，搖了搖頭，輕聲嘆了口氣，悶聲不語。
我心想：即便是在一起十年的夫妻，還在抱怨對方的性格，還在一遍遍追問你性格為什麽這樣？從來不會去想，究竟是什麽樣的經歷造就了對方的性格。翻看叔叔早年的經歷，從小父親早亡，後來是大爺支撐著這個家，我爸給大爺當副手，和奶奶做家庭後盾。從小喪父的孩子，很難和家庭幸福無憂無慮長大的孩子一樣的，自身再堅強，內心也是跟父母雙全家庭幸福長大的孩子是不一樣的。如果你經歷一遍，對方曾經經歷的，就會明白他為什麽會成為今天這個樣子了，你就再也不會這麽說了。婚姻中很悲哀的一件事，就是原來相伴一生的伴侶一點也不懂對方，說出的話，永遠不解其意，這就是所謂的一個人的孤獨並不算孤獨，兩個人在一起內心依舊孤獨，那才是真正的孤獨，也是一種悲哀啊。相愛易相知難，可相知的心哪會孤獨。我身邊大多數夫妻也只是表面的夫妻，至少身邊的夫妻沒見到過一對了解對方心裏怎麽想的。真正的伴侶，是不用你事無巨細地告知對方所有的一切，對方依舊不解，真正的伴侶是哪怕留意到對方的一個神色，就能發現你微妙情緒的不對勁。有時候真正說出來的話，不一定是心裏話，有些心裏話也是說不出口的。
正想著，服務生端上一盤烤鴨片，長輩們招呼著小輩們吃。轉盤轉到我時，我左手托著薄餅，右手拿筷子夾鴨片，滾上醬汁，放在薄餅上，裹起來咬下，深褐色的醬汁驟然順勢溢出，正巧滴在了裙角上。
我懊喪地掏出兜裏的紙巾，展開幾折，試著一把抓掉，卻還是殘留一大片褐色痕跡。
我爸立時註意到了，把腦袋湊過來，“弄裙子上了，不行，去廁所沖沖。”
中途離席到洗手間，我關上門，在洗手臺前，按壓下洗手液，一點點塗抹到裙擺上殘留的印記上，雙手使勁揉搓反覆清洗。
一會兒的功夫，回到座位，拿起高腳杯將剩餘的可樂仰頭一飲而盡，用紙巾蹭了下嘴。
席間談話氣氛融洽，散席後從飯店走出，圍著交談了一陣，不久間各自道別，盡數怏怏離去。
☆、爺孫戀，張姨，放學，梳頭，垃圾箱
01
我媽正用手機瀏覽新聞，被一條訊息吸引住，像強迫癥一樣，逐字逐句輕聲讀出來，一聲驚呼，“我的天吶！”
我歪在床上的被窩垛看書，汗顏地制止，“別一驚一乍的……”
母親用驚呆的眼神，擡頭望著我，“你知道臺灣的爺孫戀嗎？”
我不以為意，“知道啊。”
“你說好好一個年輕女孩，非跟個糟老頭子在一塊，長得還那麽猥瑣難看，圖他什麽呢？有錢？還是青春叛逆期，與父母對抗報覆的心裏？要是個年輕女孩容易被那種三四十歲的成熟男人吸引，可以理解，這種完全就是匪夷所思。”
“我其實挺理解那女孩的心理的……”
此話一出，她反應猶大，“這還能理解？！”
我疲累地解釋，“你只看見媒體掐頭去尾片面的報道和聳動標題了，沒顧得上了解她自身家庭的原委始末和她說出的只言片語吧。只關註驚天動地的結果了，卻從不去探究甚至反思為什麽形成的。了解一個人的過去，才能理解一個人的現在為什麽會這樣。當你不理解她人婚姻的選擇時，如果不是因為錢的話，那就去看看她早年的家庭成長經歷，你就會明白為什麽了。但凡子女有出格的婚姻，或者說每段有違常人的感情背後，都有一個破碎的家庭。媽，你就看一個人早年的經歷，你都能猜到她以後會找什麽樣的伴侶。”
“這女孩過去怎麽了？”
“從她出生起，父母就分居了，唯一聽見父母在電話中吵架的聲音，是她十歲那年父母協議離婚，母親也早改嫁，又生了個孩子，與女孩的關系形同陌路，而有監護權的父親生活中又拒絕溝通，十三歲就自殺未遂過。我覺得她心裏創傷很大，很渴望能被人關懷，卻找不到可以依賴的人，看她的只言片語中，她說從對方身上找到家的感覺。一般父母離異去世家庭的孩子心裏都沒有安全感，大多喜歡年齡大的。這樣的女孩，在她最脆弱最需要關愛時，突然有個人出現在她面前，稍微對她好點，就死心塌地了。她自身的家庭一直沒有得到過完整親情的愛，心裏上的缺失，會寄希望於感情上彌補，只要有人愛自己，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這個過程像是尋找救命稻草般的盲目。這樣經歷的人，會極度依賴一個人，心裏創傷越是大，出軌率就越低，因為對方不能沒有你。”
“我說呢。”母親低頭掃了幾眼報道，又擡頭看我，“我看這個女孩家裏人，要跟她斷絕關系。”
“她家長指責孩子的時候，應該先反思反思自己在孩子年幼時，做了什麽導致這樣的結果。所有人都在質問你怎麽這樣，沒人在乎你究竟是什麽樣的經歷造成的。恰恰是她自身的家庭破碎帶給她的傷害，造成了這樣的結果，內心的創傷和性格的缺陷是永遠都彌補不了的，那是一輩子的傷疤……”
“我記得我們單位的一個比我大很多的女同事，和老公的關系很不好，經常吵架，後來和丈夫離異，她女兒那時候就說以後堅決不結婚，她女兒也沒有食言，果然後來沒有結婚，一直跟隨母親生活。若幹年以後，開始照顧已小腦萎縮的母親，為此不得不辭去工作，她母親有時清醒有時糊塗總說女兒的不是，說女兒吃自己喝自己的，時間久了，女兒就在家裏上吊自殺了。”
我無奈嘆息，“唉，這父母當的，簡直是無知……孩子對婚姻的態度，來自於父母對她的影響。單親家庭的孩子或是父母關系不太好的家庭的孩子，對感情的態度會比較極端，要麽對感情看待的特別重，要麽對婚姻徹底絕望了死心了，根本不想結婚。本來家庭離異的孩子就內心敏感，她媽媽總用言語刺激更是……”
“嘶，我想起還有一個我們單位的，有個女同事的兒子找了個離異帶孩子的女人，把他媽氣的夠嗆。都說這兒子長得瘦瘦的，挺精神的一個小夥子又未婚，幹嘛非要找個比他大很多，還離異帶孩子的女人，單位裏大夥都想不通。”母親眉頭緊蹙納悶不解又惋惜。
“那他爸呢？是不是離異，他父親常年在他身邊嗎，或是還健在嗎？”
“早些年他媽說是找了個華僑，光顧著跟別人炫耀了，連單位門口修車的都知道，可這華僑也不回家，也沒見過這人，後來兒子找了個離異帶孩子的老婆，她氣不順，早早就走了。”
我聽到這裏，“他媽怕是小三外室吧，早些年給人家當小三二奶的都是這類人吧？在貧窮落後時，這類人內心自卑虛榮心極強，自視甚高，崇洋媚外又目光短淺，攜外人在自己國人面前炫耀優越高人一等，狹洋自重，多不要臉這種人！光顧著在人前炫耀了，沒想過兒子心理有什麽缺失……父母離異或者早逝的，情感上有缺失的，如若自己不夠強大，大多喜歡年齡大的。”
“戀母情結！”
我無奈哀嘆，“不是戀母情結，是他和母親相依為命，而生活中看似最親近的媽又是一個活在條條框框的人，跟自己不是一類人，甚至還有很多隔閡，也無法理解自己，更不要說如何心靈溝通。心裏的缺失會在婚姻的選擇上顯現出來，所以找一個比自己大的女人，他心裏才有安全感。要是父母都在身邊，家庭幸福，兒子會找離異帶孩子的嗎？他媽媽自己種下的因，還怪罪孩子給她結出這樣的果來……我自己親身經歷過一遍，所以我太了解家庭對一個人內心的影響到底多大，但是很多做父母的，永遠意識不到這一點，不能理解孩子一生難以逃脫家庭潛移默化帶來的負面影響。那些同事也是，無知就別總發表意見，他們應該多看看心理學的書就明白為什麽了。”
“婚姻的選擇，不好說，有人是因為錢，有人是因為容貌在一起的。”
“那都是最膚淺的擇偶標準，還有人是因為家庭經歷才在一起的。”
“細說。”
“像爺孫戀和你們單位同事的兒子都是啊，就是人心裏面缺什麽，就去找什麽。媽，你知道那些為情自殺的人，都是什麽樣的人嗎？”
母親怔怔的瞅著我，顧不得思考便脫口而出，“什麽樣的人？”
“為情自殺的人，大多出自一個破碎的家庭，或是父母感情不好，自身歷盡坎坷，把心裏的缺失全然寄望執著於感情上，像是抱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當這根救命稻草要失去的時候，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否則失去就失無所失了，自身一無所有，才會不顧一切吧。”
母親說話不過腦子，“對，這倒是。你缺少什麽，就找互補的，這不都這樣嘛。”
“我不是說性格，我是說心裏的缺失。只有了解一個人的人生經歷，才能真正了解一個人的內心，經歷決定性格。比如說，男人找年齡大或是脾氣厲害的老婆，有很多是因為父母離異或早逝。包括同性戀也是，好多同性戀，有的人是天生基因裏帶的，有的人是後天形成的，後天形成的這種，主要是跟他的個人經歷有關，大多是家庭破裂不和睦，父母吵架，自己心裏有傷痛，作為男人又沒有獨當一面的能力，自己承擔不了責任，女孩還可以逃避，去依附另一半，男人怎麽辦，所以他只能找一個更強大的同性男人做依附，在兩個人的關系中，他自己就可以理所當然的扮演偏弱勢一些的角色了。”
說完，我媽怔怔的久久瞧著我，又消化著繼續低頭看手機。
久久後，我故而感同身受的被勾起童年在自己身上曾上演過的一段積滿塵埃的小插曲，往事如煙般在思緒中游走回放。
小時候家庭矛盾，我媽十天裏有八天和我爸吵架，我耳畔經常迎來聲嘶力竭的爭吵聲，成了我童年時的陰影。小學三四年級時，經歷了父母離婚的創傷，對我沖擊很大，我大概是我們班裏最早父母離異的，那段時間我精神上極其脆弱，性格變得自閉，身邊找不到一個傾訴的對象，還記得那段時間不與同學交流，常常冒冒失失，臉皮又薄又怯懦。
猶記得那之後突然生了一場大病，起了腮腺炎，因為生病請假缺課，在家休養了很長一段時間，老師指派與我同桌的男同學便擔起了每天放學，跑來家裏把課堂上發的卷子帶給自己，並說明課程進展的任務。我很感謝，一來二去，漸漸熟悉起來，兩人之中漸漸彌漫暧昧的情愫。
突然有一天放學再次來到家裏，男生偷偷往我手裏掖了個小香包，“香包裏藏了張紙條，不要當面拆開，下次我來時，再給我答覆。”
男生走後，等到家裏四下沒人時，我拆開，字條上寫著：你喜歡我嗎？
一瞬間，我心裏亂得炸開了鍋。
那時的小學生，男女感情上最多處於感情的懵懂期，同學會在老師不在時起哄緋聞男女主角，遠沒有實質發展成男女朋友，這張字條，在當時的自己看來實在太大膽了。
我心中泛起漣漪，糾結的不知該作何回覆。
第二天男生來時，我情怯猶豫了，糾結的將手裏握著的那張字條反覆折疊，心軟得不忍拒絕，鼓起勇氣，點點頭，期期艾艾的微弱聲音對他說：恩。
大概是那個時刻父母離異，在感情上最需要關心關愛時，又身體抱恙，拼命想抓住身邊這根救命稻草，想從他身上得到一些感情的慰藉依戀。
那個男生當時笑了，隨之而來的是幾聲譏笑。我楞在原地，清清楚楚看到的是滿面狡黠的嘲笑，這一幕，永遠定格在我的記憶中，在我心裏最脆弱敏感最需要關愛時出現，又在還未覆原的傷口處被那個男生又接著補上了重重的一刀，鮮血直流，太天真太心軟，被作弄戲耍了，傻傻的被耍的團團轉，臉色頃刻間蛻變得嚴肅晦暗。
被戲謔後，病愈初次回到班裏報到，我隱隱察覺出同學對自己的態度有明顯變化，同學之間在背後竊竊流傳我與他的緋聞，成了班中女生熱議的八卦流傳。面對外界的種種猜忌，我選擇隱忍不說。
我扔掉了那個香包，撕碎了那張字條，對那個男生有很深的憎恨。那個笑，以至於我之後的很多年間都無法忘卻，更無法釋懷。
自此這件事後，人驟變得防備心很重，形成了被動型性格，情感壓抑，深至骨髓的自卑，下意識的自我保護殼越來越硬，報覆心很強。我好像再也沒辦法勇敢對異性流露感情了，即便對方一再向我示好，總害怕自作多情，害怕被欺騙被傷害，會止不住的想對方是不是在戲弄自己，內心深處就有了防禦，再難卸下。
很多年過去了，不覺間該消散忘記的，卻始終飄彌在我的記憶裏。可能在對方的回憶中，對我做過的事是早已忘卻的惡作劇，卻成為我性格上一生都難以抹去釋懷的烙印，像一道疤一樣，被烙印在內心深處，被終身刻入性格中，卻再不願去提及這段塵封的往事。
很多年以後，我在一本書中讀到了這樣的一段話：
每個人性格中的每一點，背後都有一個故事，一段經歷。——《陌香》淺綠
=====
02
我媽到醫院開藥回來，躺在我爸的行軍床上，手機貼在耳邊，和楊姨不住的聊起來。
楊姨問了句，“誒，你最近看見張姐了嗎？她兒子也快結婚了吧？”
“我那天還見著了呢，張姐跟我念叨閑聊天，她兒子要結婚了。誒，你不知道她兒子找了個富家女。她弟弟的孩子全都結婚了，就剩下她們兒子沒結婚了。”
“我知道。這不挺好的嘛，要結婚了，誰發話了？”
“嗨，張姐拉著我說半天家裏的事，別提了……女方唄，女方家擠兌她們家去買房，要求買房買車，早買多好，還便宜。房子買了一百平米，買那麽大幹什麽呢，她兒子都聽女朋友的。問題女朋友是個富家女，你就是給人家騰完房，人家也不住你這呀，女方家裏住別墅，能跟你住幾十平米的房子？家裏住別墅，還不給買套房，張姐說我哪有那麽多錢，又找親戚借的錢，歸其你猜富家女家裏給添了多少錢？給添了八萬塊錢給交的首付。富家女家裏才給添了八萬塊錢嫁妝，女方家裏住別墅，還讓你買房，家裏那麽有錢，招女婿不就完了。”我媽話越說越多。
“啊，是嗎？這是女方家裏沒看上？”
“張姐她兒子肯定長得帥，個頭也高，一米八幾，要不富家女看上她兒子了呢，富家女肯定比他長得差點，就圖她兒子長得帥唄。可是兒子家裏條件一般，人家女方婚前看你長相，婚後就看你賺錢多少，工資太少哪行。要是女方爸媽真認可這個姑爺，給姑爺換個工作，跟女方家庭差距小點，你說呢。”
“凈有女方家裏有錢，家長直接給買套房的，小兩口住去唄。扣扣索索的給幾萬塊錢真拿的出手，還不如不給呢。”
“她也挺愁的，七湊八湊把首付交了，以後還貸還是個事呢，還沒錢給女方彩禮錢呢，房子交完首付了，張姐還得負責幫著還貸呢，得還一半，一個月怎麽也得還三千，張姐說我工資還沒有三千呢。兒子無意中說給新媳婦彩禮錢，給多少錢，張姐說給十萬塊錢行嗎？你猜她兒子說什麽，她兒子說給十萬塊錢可不行，好嘛！張姐說十萬塊錢不行啊，我手裏都沒有十萬，不行，你自己去解決去，她兒子立刻不說話了。咱也不好意思說，她兒子也不太懂事，家裏什麽經濟狀況，你不知道？張姐說你這麽多年上班，我可一分錢沒找你要過，女朋友過生日了，兒子還得找她要錢，一千還不夠，錢少了吧，人家看不上，一要就要三四千，錢多了吧，也負擔不起，沒法弄呀！你知道家庭條件這樣，就不應該亂花錢，自己的錢還不夠花，總找她要錢，她說她們兒子以前花錢不大手大腳，你不能跟人家比呀，女方家裏什麽條件。張姐跟我說，咱也滿足不了人家的要求呀，跟女方經濟不在一個水平線上，兒子賺錢也不多，還經常跟女朋友旅游去，女朋友也給他買衣服什麽的。張姐自己說，咱跟人家門不當戶不對，跟女方家裏差距那麽大，都不希望這個事能成。老兩口加一起工資也沒有六千塊錢，如果她們先生要是退休了，接著工作，那還能寬裕點，要是不工作，兩人工資還完貸，只夠基本生活，連看病都不夠，你想想，要是萬一病了呢？她正愁呢。”
楊姨以為自己聽錯了，在那頭問了句，“誰負責還款？”
“家長啊，張姐還得給兒子還貸。”
“他們自己呢？”
“張姐和她兒子各還一半，一個月一共得還五千，張姐得幫著兒子還三千。”
“我的天！”
“壓力夠大的。”
“這也挺難受的，為孩子沒生活質量了，每月工資還剩多少？”
“張姐說一個月還三千，我工資還不到三千呢，老兩口工資得去一半多，剩下工資只能夠生活費，別幹別的了。”
“我的天吶！”
“兒子逼得她特難受，你知道嘛，為了兒子的婚事，又要房子又要車，退休後還在外面打工，不容易啊，平常省吃儉用的，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張姐連一百塊錢都不舍得花，穿的衣服都是以前□□十年代的。她兒子有時還問她也不買衣服呢？也不想想自己的婚事是個大問題。”
“天呀，這日子怎麽過呀？那以後還生孩子嗎？”
“這哪知道去。張姐平時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真不容易，在外面還得為了兒子工作，她兒子也是，張姐有時候話裏帶出來了，說兒子白養了。”
“唉，還真是。女方來家裏上門了嗎？”
“沒有，倆人好了那麽長時間，沒上她們家登過門，她兒子倒是去女方家裏了，對方家裏倒是認可了。”
“唉，那就聊到這，我得出門買東西去。”
“那就這樣，有時間再聊，拜拜。”說完，我媽撂下了微信電話。
我問了句，“說的是誰呀？”
“嗨呀，跟楊姐一塊結識的張姐。”
我審視我媽靜默的一旁搭了句，“女方家裏是怕被沾上吧，怕看上了家裏的錢吧。如果不是這種家庭出身，最好別這麽做，這麽做其實最後的結果是自己禍害自己，女的婚前要很多彩禮，到最後會發覺，吃虧的是你自己，男的買房買車，自己有能力全款付還好，如果借一堆外債，女方最後不是自己坑害自己嘛，自以為聰明實際蠢到家，有小聰明而無大智慧。”
“買房的錢也是找親戚借來的。那次她兒子搖號，搖上號了，非要找她要買車，張姨說你買車幹嘛？買車不如買房。家裏沒錢還買車，不得先買房嘛。”
“智商不高。”
“智商還真不高。”
“臉長得太好看了，智商就抽走了。大多情況下，人的容貌和智慧成反比。”
“說的是，我發現周圍長相好的女人，大多命運婚姻都不太好，反倒長相一般的女人生活都挺安穩的，我身邊有個長相一般的，下崗後一直靠老公養著，命運特別好。”
“美女帥哥的婚姻不一定美滿，長相好不好跟婚姻幸福不幸福沒有一丁點關系。只有真正經歷過的人才知道，生活順遂如意比外表的漂亮與否，好一萬倍……如果這個好皮囊是在命運悲慘的前提上，你會高興嗎？長相它換不來家庭的完整，換不來婚姻的美滿。老天給你那麽一張臉是有代價的，它只是讓人賞心悅目的皮囊，或者說是上天給一個苦命的人一份禮物，當做補償，在最絕望時有一點慰藉。”
“說的很對。”
“如果我是他的話，我就選擇不結婚了。父母為了自己都這樣了，於心何忍。自己要學會給自己松綁，你非要走那條最痛苦最累的道路，那是你自己選擇的呀，別怪罪任何人。況且父母這已經不是養孩子了，是自己給孩子當奴隸。兒子沒教育，給自己留下後患了，得自己受苦受累，給兒子做牛做馬。媽，你說如果有個選擇讓入贅到女方家，你這輩子就可以從此吃穿不愁，但是得和父母斷絕關系，從此再不來往，大部分人會怎麽選擇呢？”
“分人吧，以前聽說過有不少這種自私自利的白眼狼兒子。”
“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要不就入贅，要不就讓女方跟你過小日子，別跟大小姐似的，弄得大家都累。”
“你總去遷就女方不是事，結婚得相互遷就。”
“結婚生子在現代社會是需要經濟能力的，眼前是結婚了，以後生活壓力更大，為什麽非要按照那一種生活方式活著呢，弄得自己和家人都很累……其實到最後你會發現都是自己在禍害自己，自己給自己帶來的生活壓力，痛苦的生活是自己選擇的。我想我承受不來，這個年代，生活就夠累的了，為什麽不能活得自由灑脫些呢？活得能有自己，瀟瀟灑灑過一輩子。”
“可是作為父母來說，兒子得結婚呀，很多人心裏這道坎過不去，老傳統嘛，還是希望子女能結婚生子。”
“放不下又能怎麽樣呢，現實還不是一樣，人活著已經很累了，把那些所謂的觀念放下吧，想開了真的就是海闊天空。生活壓力那麽大，結婚生子已經是奢侈品了。婚姻是責任啊，你得為對方的生活負責，要把那些壓力往身上攬。自己的經濟條件和性格想法，適合怎麽活著就怎麽活著吧，不然這個時代，這樣生活太累了。”
“人吶，沒戀愛沒結婚時，都盼著，這一結婚就沒什麽意思了，也就那麽回事。”
=====
03
窗外的寬巷，忽響起一陣鬧哄哄的聲音——是學生放學了。
人聲嘈雜，霎時炸開了鍋。
我媽從轉椅上起身，踱步到陽臺，透過窗子，探出頭，一眼望去，人群紛亂無序地來回穿梭，放學大軍擁堵在巷子裏，熙熙攘攘的家長們一個個把孩子接走。
過了許久，才又恢覆安靜。
我媽從陽臺回來，坐回墻邊的轉椅上，“我那天看見小學旁邊的幼兒園，現在都統一穿橘色的衛衣套裝，怎麽幼兒園還統一服裝呢？”
我歪歪嘴，無奈地道，“要不怎麽收錢呢？”
“也是，醫院和學校按理說都是免稅機構，收費真是越來越不像話。”
“商業社會的市場經濟就是這樣，金錢至上，都是為了賺錢而已，目的變了，很多事情就扭曲畸形了。”
我媽手指著外面的學校，跟我說，“別看咱家門口這個私立小學破破爛爛的，還不好進去呢，得花四五萬，還得拖關系才能進去，一年學費八千。”
“幸虧我不生孩子……哦，私立的是嗎？”
我媽鄭重地望著我，“你心裏究竟怎麽想的？你把你心裏的想法全都說出來。你不說出來，我都不了解你心裏想什麽。”
“我是丁克族，我這樣的廢物，連自己都養不活，更養不起孩子。生了孩子，人就像上了發條，停不下來了，連想暫停休息的機會都沒了。越來越覺得丁克是我做過最明智的決定，看到別人有孩子的家庭活得那麽累，在經濟壓力巨大的時代，結婚生子就沒有幸福可言了。”
“就因為這樣？”
“因為我自己都不想出生，怎麽會去想生孩子呢？再把孩子帶到這個令我厭惡的時代來。如果有選擇的話，我絕對不會出生在這個時代，心裏好累。”
“把你養這麽大，說這種話讓父母多傷心。”
聽到我媽的話，我倚在床頭，抑制不住稍稍哽咽，“……我不想在家人之間還要戴上面具，說些陽奉陰違的話，欺騙你……”
良久之後。
我媽慎重地問，“你想結婚嗎？”
“現實生活中，很難找到我自己想找的那個人吧，即便找到了，對方也不一定會喜歡我這樣的。我只是丁克族，不是不婚族。”
“我現在對你沒有要求，只要你能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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