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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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右手腕狠狠的一割,血濺四周,在場的盧警官連同我媽被我極端的舉動嚇壞了,最後被警車送進了醫院。

晚間夢醒,我沒有被嚇醒,父母已入睡,全身蜷縮成一團,只是臉上淌下淚水,撕心裂肺的哭了。面對生活,我已徹底麻木了,身體上的疼痛抵不過內心的無望,我已活不下去了,沒人能理解,那種說不出的無力感,對現實的無望,急得無數次紅了眼眶。

這是畢業後的第二年,改名字的事,便這麽一直擱淺著。這半年多來,我內心受挫,不知從何時起,一個大膽的念頭總在腦海浮現,自殺這個念頭,偷偷的埋在自己心中,灰色負面思緒侵襲半刻也不得停歇,情緒低落成為常態並加重,我自罪,把自己的內心封鎖起來,不敢見人,不與任何人交流,不想說一句話,一言不發,失了魂似的,沒有一絲生氣,僵硬的面部表情,似個空殼,木然間,腦中一動不動思考著,有過無數次輕生的念頭,不知自己還能支撐多久,太煎熬了,灰色的世界裏,對人生絕望了。每一天充滿苦難,死亡對我來說,是一種巨大解脫。

我由此開始自我懷疑是否得了抑郁癥?畢業後的情緒一直不好,從沒往那方面想過。

壓抑到頂點時,忍不住自言自語的道出來,“我累了,心累了,像個老人一樣……”

直到註意到我情緒瀕臨崩潰,我媽才重視起來,說幾句勸慰的話,“有什麽事說出來,別總憋在心裏。”之後不斷提醒帶著責備,“你找工作的事,怎麽又沒信了……怎麽不說話?”

我爸替我答,“有時我們不是不樂意搭理人,是心臟病一說話就心累,所以能不說就不說,能少說就少說。”

真的好痛苦,生活的不順,壓抑得喘不過氣,覺得沒有希望了,我真的不想再面對這個世界了。

在家裏呆的時間久了,終日凝眸,眉頭鎖緊的滿腹心事,我不好的情緒被我爸註意到,被他勸著下樓散散心走走。

出門的下暮,因風的緣故,柳絮被吹起在空中彌漫,肆意飄揚,我用長長的袖口,掃落這撲面而來的白色絨毛,不會兒又垂落而下,在地上散落成片,我的頭發淩亂,著實懶得洗頭梳頭,索性扣了頂帽子就出門,帽檐低得將眉眼遮去大半,在家呆的太久,性格愈發自閉自卑,時常覺著神情恍惚,自己身處的場景極不真實,眼神更是無法直視對方。

我們爺倆向未知的前方走去,走著走著,我爸好言開導自己,“人活著,沒有一帆風順的,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別勉強自己去做一些事,人會因為幾件事的疊加而想不開,覺得過不去了。咱家在最困難時,都過來了,現在這算什麽?在家裏,要是難受就說出來,發發火也就好了,宣洩出來,哪怕發洩到我和你媽身上也好,你自己心裏能好受點。別想得太多了,自己什麽事想開點,別跟你爺爺似的一根筋,有些事氣不過,早早就走了……學會忘記,學會把所有的痛苦全部忘記。沒事多出來走走,散散心。”

唉,可從我爸的只字片語中,能感覺到他想表達的意思。心裏有些話無處訴說,毫無生氣的自己聽在心裏,眼角瞬間濕潤,喉嚨裏憋著一股酸楚的滋味,咽不下吐不出,心中憋悶難以疏解,慢慢往前走,思緒攪動。

不疾不徐的在路邊並肩不住的散心勸解,回程過馬路,我爸將我換到內側走,他在外側。回去的時候逆風而行,走到橋頭,迎面突刮來一陣風,任由呼呼的風刮亂了自己幾縷發絲,頂著絲絲涼意的逆風,吹得我一哆嗦,只覺衣襟單薄,我順勢瑟縮著脖子,我爸見到頃刻脫下外套,披罩裹在我身上,一股暖意襲來。

=====

05

我躺在床上滑手機,把屏幕亮度調到最暗,在網上查詢起抑郁癥的相關癥狀,不出意料與自己的癥狀十分匹配,因此契機,無意中闖入了某個抑郁癥小組,我發了篇帖子——誰知道什麽食物藥物會中毒相克致人死亡的?

下面正文補上:先備著,以後會有用。

帖子充滿了負面輕生的念頭,想透過帖子把心中的難受傾吐出來。

一會兒的功夫,很多病友在下面跟帖留言,從頭至尾看了一遍,其中一位關心的留下了這樣的話:為什麽發這樣的帖子?有不開心的事不要憋在心裏,你可以跟我說說,每個人都會有不開心,會有自己的難處,你不要做傷害自己的事,看到了,一定要回覆我一下。這是我的微信,你可以加我,姑娘,你要是有事想傾吐,我願意聽!我可以陪你說說話聊會。

更是在末尾處,主動留下了微信。

心裏憋屈難受得厲害,我想傾訴一下,便加了微信,聽見微信提示音,好友通過,點開空白的頁面一看,我留了言。

姜姜:

只是抑郁癥比較低落,不用那麽緊張……

程希堯:

看了一下你以前寫的日記,可能你已經不開心不是一年兩年了,但真的不要做傷害自己的事。你現在是一個人住嗎?

姜姜:

沒有,我住家裏,跟父母一起。

程希堯:

放過自己吧,我一直在流淚,你看多少人都回覆你了,還有人為你流淚了。

姜姜:

謝謝,我感覺很溫暖。

我退出界面,再返回小組,發覺我發布的那個帖子已被移除了,不出所料。對方發來了微信,我再度點進去。

程希堯:

你也是抑郁癥嗎?

姜姜:

沒去醫院查過,看了網上的資料,比對了,那些癥狀都中了,我此刻感覺很痛苦,但找不到人傾吐……

程希堯:

你抑郁到什麽程度了?想自殺嗎?有這個傾向嗎?

姜姜:

想,一直在思考怎麽死輕松一些,經常想自殺。每天醒來躺在床上,都在感嘆自己還沒死。有時候希望自己得絕癥,就可以名正言順的什麽都不做了。

程希堯:

你去醫院看過醫生了?你家裏人知道嗎?

姜姜:

我沒看醫生,我沒敢和父母說想死,父母只是簡單感覺到我情緒持續性的郁悶,對抑郁癥也沒什麽了解。

程希堯:

你應該去醫院。

姜姜:

有時候覺得精神上特別空虛,可是我不想去醫院……

程希堯:

那樣你會越來越重的,到了我這種程度就晚了。

姜姜:

我覺得自己完全退化了,很多以前能完成的事,現在都無法完成,覺得做什麽都有困難,什麽都做不了了,也很疲累。以前什麽事都自己解決,能不告訴父母就不告訴父母,現在遇到什麽事都需要父母幫忙去完成,閃躲後退,不想面對,成了廢人,覺得誰都比自己有用。現在逐日像個在家養老的老人一樣,就想一個人一輩子躲在家裏,什麽都不做,整個人暮氣沈沈的。有時想去做一些瘋狂的事,讓我知道自己還活著,人的知覺好像已經沒有了……

程希堯:

你也不要太自責,抑郁癥的癥狀就是這樣,抑郁是深陷在個人痛苦的深淵裏難以自拔,有些抑郁癥是由於遺傳或是逐漸學會了負面思考形成的,觸發抑郁癥的原因是因為生活中的觸發事件。當然也有好的一面,抑郁癥迫使自我洞察力、防患於未然的能力,分析能力有所提高,抑郁癥病人思考說話很有深意。

姜姜:

我比較容易受外界幹擾,時而看到希望,時而感到無底洞的絕望,精神尤為脆弱,我現在特別容易因為一件不順遂的小事,而崩潰想死。好折磨人,不能出門見人,每日躺在床上,除了去廁所,基本不下地,甚至連家裏人都見不了,覺得任何人都比自己有用,成了個廢人。說不清為什麽好像喪失了生活能力一樣,出去買東西,都要父母陪同。很多人都無法理解,都覺得怎麽一個挺大的人了,還像小孩似的什麽都做不了,性格自閉,話越來越少,一句話也不說,也沒辦法跟他們解釋,很多時候寧願被誤解,也不想去解釋。處理事情的能力及言談舉止像個孩子一樣,有與年齡極不匹配的言行,別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向自己,長大了,除了父母,再也沒人當自己是小孩了,然而內心完全沒長大過。我曾經上學時,在父母關系不好時,覺得自己心理年齡大於同齡人,可是越長大卻越來越像小孩,害怕長大了。以前能完成的事,現在很困難,甚至完成不了,提前要做很多思想工作,好艱難,也許對別人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對我來說真的是一道坎。我是一個特別敏感的人,家人為了自己付出都會特別愧疚。我自己也很懦弱,完全不是個合格的成年人,沒辦法獨立撐起來,看著父母迅速老去,父親滿頭的灰白發,自己依舊如此,有時候會覺得精神空虛,極度沒有安全感。

程希堯:

抑郁癥就是這樣的。

姜姜:

是不是父母為我做的太多了造成的?小時候在平房基本上是放養長大的,很多事能自己解決就不告訴父母,現在想要做什麽事,腦子裏第一個念頭是想要父母幫我完成,很容易依賴一個人,我覺得現在的我,連小時候的自己都不如。

程希堯:

你小時候沒病,現在病了。

姜姜:

你抑郁的時候是什麽感覺?會不會覺得做一件小事都很困難,疲憊無力,墜入黑洞中,用盡力氣掙紮,卻怎麽也爬不出來,孤零零的自己一人看不到外面,喪失了表達的能力和表達的欲望,想去向外界求救,卻說不出來了。抑郁癥很難熬,時好時壞,很多次都想要離開了,更別說是精神上的脆弱了,情緒非常不好,內心在強撐著而已。

程希堯:

去醫院確診下吧,我覺得你是中度抑郁癥。

姜姜:

發覺我現在去個醫院都要思前想後,又想我媽陪同,又不想我想自殺的念頭讓她知道……

程希堯:

確診後,你至少知道自身情況了。

姜姜:

我不想去,只想神隱在家,感覺比前段時間已經輕了些許。

程希堯:

抑郁癥本來就是間歇性的,不過要恢覆正常也不容易……

姜姜:

好麻煩好糾結,去不去醫院這件事,算了,暫時不想了,先在家裏待著,觀察觀察再說。

程希堯:

你是很悲觀的人嗎?

姜姜:

是很悲觀,我自己的人生充滿了挫折坎坷,對人生非常悲觀。從小到大一直在掙紮的活著,內心深處有很多灰色陰暗的想法,有空虛和無助感。真羨慕有些同齡人,傻呵呵的什麽都不用想什麽都不用愁,那些問題就迎刃而解,一輩子都運氣爆棚,順風順水稀裏糊塗的過來了,唯有自己舉步維艱的從一條死路,換到另一條死路,當同齡人已經按部就班工作結婚,都獨當一面時,唯有我還在家裏,每天和死的念頭做抗爭,不想面對,不想長大,沒有一絲這個年齡該有的朝氣,還在原地打轉,依然迷惘。一丁點小事像是壓在心上的重石,心裏的那種空,空到一點安全感都沒有,別人沒辦法了解。我爸手上爬滿的老年斑,鬢角灰白的頭發,看著父母頭上爬滿的白發,光速地老去,我就知道自己不能夠再依賴父母活著了,心裏特別慌,極其焦慮,我自己完全不是個合格的成年人,不夠堅強,自己依舊如此,會覺得精神空虛,極度沒有安全感。很多情緒堆積到一起,心裏有很多問題,現實無法解決,不想繼續往前走了,開始非常恐懼時間,害怕長大了。我的很多感覺別人可能都沒辦法理解,我現在的言行,極度不成熟,根本無法適應社會,也不想適應,我什麽都不會,無法養活自己,我身上的棱角太鮮明了,根本不想把我身上的棱角抹去。我是個內心很有憂患意識的人,父母要是走了,該怎麽辦……極度沒有安全感……命運坎坷得不行,總期望未來能順遂點,現在索性破罐破摔了。

就像電影《亞當》裏的男主角一樣,活著對於自己來說太吃力了,也跟不上這個社會的節奏,適應不了這個社會,我有些地方還不如他,他起碼有自己的專業和天賦,這樣的人會極度依賴一個人,在戀愛中出軌率極低,因為不能沒有對方,我是那種連普通的生活都很難達到的人,更不是獨立自主獨當一面勇於與命運抗爭的新時代女性,我是個懦弱自卑沒能力的人,自己會是那種依附家庭,會委屈求全的古代女性。

程希堯:

我們都太悲觀了,你的很多想法,我都能感同身受,其實更多的是對未來的迷茫吧,你自己還不能夠承擔責任。不要看到別人都交卷了,自己也慌亂了,有緊迫的危機感,匆忙的跟著隨意填寫,選擇了錯誤的答案,便交了卷,記住不要看別人都在做什麽,要知道自己想做什麽,如果還想活著,那就慢慢接受現在的自己,慢慢修養調整自己。

姜姜:

很迷茫,可生活太現實太殘酷了,長大的代價是責任多了,肩上的擔子變重了,自然就被壓迫得累了。

程希堯:

我也是這樣覺得,別人不管快不快樂,起碼還在正常生活,可我們已經脫離了正常軌道太遠了,不能像正常人一樣了。

你什麽時刻才開始意識到自己長大了?

姜姜:

有一年家庭聚會時,在飯桌上,家裏長輩開始優先緊著照顧叔叔家的小妹吃喝,給小妹夾菜,家裏已有了更小的孩子需要照顧,而不再是自己,那一刻恍然間我還不能適應,當下無法及時調整自己,那種已長大的失落感,原來青春已經離我遠去了,是時候真正散場結束了。

回想小時候的自己竟傻傻的盼望長大,天真的以為長大就是可以自己賺錢養活自己,自由支配買任何喜歡的東西,按自己的心意買衣服,不受大人的管束,在一生中二十多歲最美好最羨慕的年紀,可以和喜歡的人戀愛,像小時候駐守在電視機前演的愛情劇那樣,是我想象得太好了,美好的不切實際,把生活想象得太簡單了,簡單得輕而易舉,把長大後的自己想象的太自命不凡了,不覺間長大了也就明白了,原來長大是要負擔作為成人的責任,以後要給父母養老,父母曾經承擔的責任,要慢慢移到自己肩上來,出社會才知道生活有多難,成人世界比孩童懵懂時艱難殘酷萬倍,父母輩們真的好堅強,家庭的責任就這麽生生扛在肩上,只要有父母在,就什麽都不用擔心,原來孩童時期才是人生中最美好最開心的時光,小時雖然窮但很開心,那時候有父母輩幫我們承擔,我真的好想回去小時候永遠都長不大,現在只是無法面對生活的自我逃避。

程希堯:

人都是被迫長大的,都是不得不去承擔。

姜姜:

孩童時盼望長大,長大後又幻想回去,人得到時,看到的永遠是當時負面不好的那一面,而忽略掉了好的那一面,所以人的內心永遠停留在得不到的是最好的幻想中,永遠是不滿足的。

程希堯:

懂得滿足的人太少了。

姜姜:

你現在的狀態怎麽樣?會特別想說話嗎?我現在簡直一出去,一句話都不想說,沈默到極點,發覺自己已無話可說了,一畢業就變成孤僻無趣的人,跟別人說話也特別乏味,我都討厭自己,索性現在就不說了,也找不到話題,我現在面部緊繃僵硬,沒有面目表情。

程希堯:

和抑郁也有關系,如果好了也許會好點,你這樣多久了?

姜姜:

有些時日了,特別是這半年多,一出去就像個空氣一樣,別人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也不想讓別人知道,更不想獲得別人的關註及憐憫。我的很多想法是極少數人的想法,找不到想交流的人,也覺得她們跟我不是一路人,很多想法沒辦法交流,所以就不說了,總希望身邊能有個懂自己的人,可以讓我無所顧忌地還原真實的自己,卸下自己的不安和防備,完全感同身受的理解我,不會因為我的話而厭倦,而不是每次心裏有無數的委屈,卻只能憋在心裏,話卡在喉嚨裏,找不到任何人訴說,就算找到人訴說,也被曲解了自己的原意。

程希堯:

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你以為你是個例,其實有很多人和你一樣。

姜姜:

也許吧,至少我不是主流社會的那種想法,可能我的要求太高了,表面沈默,內心藏著千言萬語,精神上特別孤獨空虛,總想著聊精神層面的東西,找到大致相同想法的人,大多數人只是聊聊生活瑣事,可能我不屑於聊那些淺薄的話題。

程希堯:

問你個很俗套的問題,一個人自殺了,你說是想通了還是沒想通?

姜姜:

我覺得是想通了想透了,也徹底絕望了……

很多抑郁癥患者不得不死的原因是這個快節奏的社會不準許你停下,被落下了,沒有人會等你,還有面對眼前現實的生活問題,高昂的抑郁癥藥費和生活費用無解。

程希堯:

我明白了……我已經把你當作知己了。以後,有想說的話,難受時你需要時,可以隨時來告訴我跟我說,咱們可以相互救贖。

☆、改名,打架法院,借錢,婚期

01

一次次往派出所、學校、居委會跑,花了大半年時間,走了太多 的彎路,被折騰的身心俱疲。警察為了阻攔你改名字,有時存心刁難,改名字這種受累不討好的事,警察打心裏不想管。不得已下,只好重新調整策略,我媽替我重寫了申請書,改了個理由,在紙正中央,落筆寫下:

申請書

因爸媽起的名字,本人不喜歡,給正常的生活帶來許多困擾,為方便以後的就業,所以特向貴局提出申請,將本人姜晶,更改名為姜惟安。本人承諾沒有任何違法犯罪記錄及其他經濟糾紛。

申請人:姜晶

2015.03.24

申請自此遞上去,不久又被戶籍警給我打電話來,不能接電話的自己,硬是接起來,被通知需要去派出所填張表。

紅橋區派出所。

我跟我媽約好兩點在派出所匯合,我已記不清自己來派出所多少次了,為改名字的事把派出所的門檻都踢破了。等我踏入派出所時,瞧著手機時間,已是兩點半了,眼見屋內有兩位警察,一位坐在電腦前,一位站在門口,墻邊的一排座位上還坐著位中年男人,全然沒有我媽的蹤影,見剛進去個人,我也只好去後院尋尋,擡腳想往裏走,只是這時的我沒註意到站立在門口的警察正向我投以目光,忽而聽見身後站在門口四十多歲魁梧高大的警察,語氣極不客氣的叫住,“你找誰?!”

起初我沒覺著在叫自己,接著往裏走。

耳後聽見的是一頓聲色俱厲的訓斥,“我叫你了,沒聽見嗎?叫著你還往裏闖!”

前面那個人明明可以進去,為什麽自己被警察區別對待,是自己的長相太懦弱可欺嗎?長著一張看上去好欺負的楚楚可憐的臉?還是警察心情不好,拿我來撒氣?為什麽自己總是招致這樣的命運?為什麽別人能夠隨意出入派出所解決自己要辦的事,偏偏我要向值班的警察匯報。你們不懂辦件事有多難,不知道這半年來,一趟一趟往派出所跑,已心力交瘁。為什麽就不能夠善待他人,站在對方的角度,用一顆同理心去對待呢,非要這般當上個警察就耀武揚威的俯視一切的架勢。用“往裏闖”這樣的詞,感覺如臨大敵。

心裏抑郁,情緒起伏跌宕,總有股氣吐不出來,肝郁氣滯,心裏氣不過,我沒像以前那樣顯露出懦弱,受了委屈,默默承受。這次,我回過身,見警察冷冷斜我一眼,臉上表情僵硬,戴著帽子的我怒不可遏地回瞪他,以此回敬,此刻的自己猶如赤身裸體,感知到被在座諸位看得無處遁形,如果不是有事要解決,此刻就想逃離派出所。我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快步往裏走,壓低帽檐,躲閉所有人異樣的眼光,擺脫掉身後警察對我不好的非議,逃離這個讓我下不來臺的局面。

經過長長的過道,朝走廊盡頭走去,向左拐直奔後院,快步走到後院的辦公室內,左看看右瞧瞧繞了一圈,我媽確實沒來,倒是被坐在電腦前的盧警官看個滿眼,我打算出了辦公室,在外面等會我媽,正回身往外走,被盧警官叫住,“別走!填表!”

盧警官拉開抽屜,抽出一張表,拿桌上的一支筆放到表上,讓我填寫。

我全程冷著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拉開椅子坐下來,通篇掃眼察看,原是自行承擔更改姓名後果的保證,用了幾分鐘就填好了,字跡隨著情緒一樣潦草,盧警官拉抽屜又取出印臺,最後摁上手印,他將表收走,抽出桌上的抽紙遞給我,“行了,沒事了啊,回家吧。”

哈?說是要填表,我還以為要填什麽重要信息呢,大動幹戈從家裏找來戶口本身份證等等證件帶著,沒想到全沒用上。

我低沈的道了別,用紙巾使勁擦拭印跡,落寞的走出了門,正要從派出所離開,走到前廳,幸好剛才與我有沖突的那個警察和墻邊座椅上的人都已不知所蹤,在門口處遭遇了姍姍來遲的我媽,風塵仆仆的問我:“填完表了嗎?”

我情緒低落,“填好了。”

我急匆匆的要往外走回家,而我媽偏要有事咨詢,生拉硬拽著我手臂往裏走,見盧警官正好在樓道,便松開了我的手臂,我扶著門邊探身子盡量不易察覺的往裏望,我媽和盧警官在樓道裏交談,“盧警官,剛才填的什麽表?我們這事辦的怎麽樣了?”

他難得的態度和緩,“今天填完這個表,還有上次那個申請書,都完事了,一塊給你往上報,等著局裏往下批,能不能通過,就回家等消息吧。”

今日是他這些日子以來,態度最好的一次。

聽到我媽說,“麻煩你了。”

我腳下迅速走出派出所,等在門口,和我媽道了別,各自分道揚鑣,她要繼續回姥姥家伺候姥姥,我就低頭尋著路回了家。

這半年多來,我過著灰色一樣的日子,跟警察慪氣,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上,不過改個名字而已,和警察周旋得太累了。起初並沒在意,不知為什麽,最近莫名的總是負面情緒在心中蔓延成災,驅趕不散,蹙眉沈思,以致極度的悲傷,心裏很灰,深不見底的絕望,行屍走肉一般。情緒很糟,想法漸扭曲,到偏執的狀態,自己跟自己生悶氣,越想越氣不過,痛苦的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裏,自怨自艾,心裏真的太累了,無時無刻都是煎熬,無數次想自殺解脫。

在家等消息的日子,淩晨睡,午時起,不洗臉不梳頭不洗澡,穿著睡衣,蓬頭垢面的躺在床上,倚在床頭玩手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了了,什麽也不想做,什麽不做都很累,很懶,不修邊幅的過活。整天躲在屋裏,杜門不出,出門要跟內心的自己大戰三百個回合一樣,我會發呆且僵化,好像魂已經沒了,覺著自己神情恍惚,只剩下個軀殼。已經不能像正常人一樣正常生活了,失去了基本生活工作的能力,成了一個廢人。

樓道裏有人經過,聽到外面的聲音恐懼得膽顫心驚,我不能見人,害怕見人,我見防盜門的窗簾沒拉上,極具費力的起身下地,站在門前,擡手把防盜門的門簾拉嚴實,覺著這還不夠,我幹脆關上門,隔絕掉了所有的聲響,回床上躲在房間裏。

被我媽瞧見問我,“是不是就真的這麽見不得人?”

我不敢正眼瞧她,極為自卑脆弱,沒說話,一句話也不想說,不想和人說話,連說話都很困難,表達能力都有障礙。

半晌無言,我自覺難言,“我得抑郁癥了……”

……

一個月後,下午14:00。

盧警官給我打來了電話,我硬著頭皮接起來,淡然的,“餵。”

那邊傳出鼠標的聲音,“餵,那個誰,我看見網站上你的名字批下來了,到時候你去重新照身份證就行了。”

我腦子略微遲鈍的反應不過來,“啊?確切的說,我名字改成了是嗎?”

“對,應該是,你去照身份證那,去問問就知道了。”

“哦,謝謝啊。”我聲音極具低沈,撂下電話。

這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沒想到會跟警察死磕半年多,軟磨硬泡,費盡心力,我根本沒想到改名字能通過,一直牽絆我和我媽的事,竟給辦下來了,不知怎麽,我卻絲毫沒有預想中一丁點的欣喜激動,鎮靜異常,早己有了輕生念頭的自己,卻被告知了這個消息,我不知這是不是上天有意的安排,想最後挽留我一下,或許人生還有轉機?還是給我最後的一點安慰?

17:25

爸媽買菜回來了,我爸進廚房把菜放下,我媽進臥室把包放下,我靠著床頭懶懶的,“媽,下午警察來電話了,說名字改成了。”

“真的?他說什麽了?”我媽從淡然的情緒變為面有喜色,不敢置信似的,嗓音很大。

“說從他們公安局內部網站上看見我名字審批通過了,應該改成了,讓我去照身份證那問問,連重照身份證。”

“真改成了!”我爸頓覺大喜,聞聲而來,比我還興奮。

望遠處的落陽,日照縮短,添了幾分森涼,我媽關上陽臺門,開始和我爸分析討論起,“沒想到這事還真辦成了,身邊人可沒聽說過成年人能改成名字的,咱是第一個。這事明明能改,警察卻說改不了。”

“有些警察就是找份旱澇保收的穩定工作,事少早下班,根本沒有為大眾服務的意識,只是為了自己不增加工作量,嫌麻煩,誰不想少幹活,不幹活,又能領工資啊,沒有好處的事,誰幹呀!他們只為錢服務,不為大眾服務。而且想改名字的人特別多,一說不能改,就給搪塞打發走了,只是推辭罷了。你得觀察,抓住對方的弱點,事就辦成了。”我爸轉頭對著我,“閨女,回來讓你媽陪你去照身份證。”

我媽滑著手機,跟我嘀咕著奇聞異事,“我那天看有個新聞,變完性想改身份證上的性別,警察不給改,出去找工作,人家看你性別也不對,也找不著工作。”

我忿忿地,“警察說辦不了,你就放棄了?國人怎麽就那麽逆來順受呢?卷鋪蓋住派出所去,身份證改不了,我反正沒飯吃,找不著工作,哭窮還不會?姥姥家樓上那個三十多歲的得帕金森癥的男的販毒了,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嘛。”

“他是隔幾天,就得看一次病,我還納悶哪來那麽多錢,他得想辦法掙錢吶,後來就販毒了,販毒還抓起來了,走路都費勁,邁一步得幾分鐘,生活都不能自理,這樣的人活著還有什麽質量呢?”

“最後不是照樣給放出來了,這社會拿沒錢的人沒辦法。就是因為太多人忍氣吞聲了,你的讓步,他才肆無忌憚,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拿你沒轍,我不相信警察不管,其他的事也一樣啊,就耗著,事在人為啊,誰不想少幹活不幹活多拿錢。以前咱門口的鄰居姐姐不就是混社會的自來熟,能力極強,除了一些大的規則制度,一些小的規則制度,在她面前暢通無阻,可以沒有規則。你以為有些人不是看人來,一看不好惹趕緊給辦,一看好欺負遵紀守法的就給推脫了,制度規則本來就是給遵紀守法的人制定的,特權階級和有本事的人可以沒有規則,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事在人為。”

“說的對。”

=====

02

近期家裏出了些事。

姥爺的房補錢下來了,這一消息被兩位舅舅知道後,兄弟倆各懷鬼胎,姥姥還在呢,就執意分錢。大舅急於分錢,是因為他現在生活困難,大舅工作的工廠效益不好,好幾年沒開支,簽了勞動合同,違約的話,拖欠的工資,損失只能自己承擔,他騎虎難下,現在只能依靠舅媽打工的那點微薄工資過活,且年近五旬,身體機能開始下降,潛藏的病癥開始爆發,有病卻沒錢看病,自己也沒個朋友,無人可借,不得已竟找前妻借了錢,難受得可想而知。最近大舅開始往姥姥家跑,一開始是因為員工得到消息,工廠並沒有給上社保,被欺騙的員工氣憤得包圍了領導的辦公室要求給個說法,最後鬧到這邊的法院打官司。

我媽覺著家裏的錢大部分都分給了老舅,跟大舅講應該沒老舅的份,遭到了大舅的一致同意,被老舅知道了,氣的直跳腳,揚言要去法院告我媽,當場,我媽簡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在他倆的執拗下,我媽同意分房補的錢,但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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