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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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是夏末在家門口附近的小店買的,至今未上過身,算起來已過去兩周了,唉,當時買時竟然粗心沒註意到,買到家裏也沒及時發現,不知還能不能退換,算了,等我媽回家再商量是不是去退換吧……

昨晚提前查好路線,從公交車上傾覆而出,離面試的公司大約兩站路,生疏地穿著高跟鞋,一路緩步前行,走了好長一陣。

朝不遠處辦公樓群走過去。我迷茫著低頭看著手機指示,輾轉來回在樓群附近穿梭,始終沒找到公司的具體位置。

朝門衛大爺詢問地址,大爺手指著,“前面右拐,從這裏數第四個大樓。”

我道了謝,順著手指的方向往辦公樓走過去。走進辦公樓,電梯在面前緩緩滑開雙門,我踏入電梯。

一轉身,一個聲音傳來。

“麻煩讓一下!”一個中年男人推著電瓶車,走進電梯。

我迅即閃到一邊,側身讓出位置。

中年男人回身掏出電梯卡刷了下,伸手按下十三層的按鈕,按鍵霎時亮起來,電梯門關上一層層上升,看著右上角跳動的樓層數字,臉上閃過一絲失望。原來只有內部員工才能乘電梯,看來一會兒只能走樓梯了。

跟著中年男人後面,出了電梯,這下只好走樓梯口了。

樓梯間裏一片漆黑,我掏出手機,劃開顯示屏,打開手電筒,霎時一束光亮起,腳下踩著高跟鞋,吃力地往上爬樓。

思緒湧上,心中開始胡思亂想,如若一會兒公司的門緊閉,內向的自己該如何面對,想著心裏像是積壓了塊重石。

伴隨高跟鞋的響聲,順手扶住扶手,一節節爬上數級臺階,千難萬險的爬到十六樓。一家家終於尋到,見門敞開著,往裏探了個頭,是家規模極小的公司,我放眼望去,辦公室所見之處二十幾平米左右,依次挨墻列著三張辦公桌和電腦,屋內只有寥寥兩位女員工,男老板看起來有三四十歲的樣子。

鼓足勇氣走進去,老板似是聽到腳步聲,便擡起頭來,我在辦公桌前站定,“您好,我來面試的。”

說完將手裏的簡歷,遞給男老板,恭敬的在老板面前,拉開椅子正襟危坐,我面部繃緊,略顯拘謹緊張,與文弱的外表相稱。

他低頭掃了幾眼,又擡起頭,“之前工作過嗎?”

我怯怯地慢半拍回答,“在一家公司短暫工作過。”

老板將公司情況大致介紹了下,便爽快地讓我直接上崗,“現在可以上崗嗎?”

“可以……”我訝異著應下,看起來這家小公司,是急需員工。

老板指著門後的頭一張桌子,叫我過去坐,“你坐那吧!”

我怔怔地在頭一位置挨門處拉開椅子落座,把包帶褪下,往椅背一放。

身後的同事姐姐用手指戳我後背,我霍然扭身回過頭,她主動和我攀談起來,“你好,你叫我袁姐就行,我後面的是小劉,你叫什麽?”

說完她推了推眼鏡,同事看樣子很親和,人還算好相處。

“小姜。”落音後,相視一笑,我轉過頭呆呆地坐在電腦前,眉頭一皺,腦子裏在想事情。

電話響了,坐在袁姐後面的小劉抓起座機話筒接起,是客戶的電話,“餵,您好……您要多少?”手底下拿筆記在紙上,“誒,好的好的。”

說完撂下電話,同事小劉應對自如。

我在心裏對業務還一無所知的自己嘆了口氣。

這時,幾步之遙外,墻上的可視門禁電話響起,老板開口命我,“晶晶!你去接下!”

我依言起身,慌張地伸指一按按鍵,那頭傳出聲音,“下來取一下貨!”

我神色慌張囁嚅,輕聲細語,說起話來慢條斯理,“知道了,馬上下去。”

老板說話幹脆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老袁,你陪她下去一趟!”

袁姐先我一步出了門,桌角有張電梯卡,我隨後抓起卡,飛步出門,這時電梯門正巧打開,一前一後走進去,按下關門鍵,下到一層。在一樓的會客區的沙發處,在客戶面前,袁姐手把手耐著性子,教我對賬單簽字,我在一旁微微緊張,怕忘記,手不住的慌亂顫抖的點開手機記錄下來要點。

午休間歇,與袁姐正面對面坐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館裏覓食,找了張裏面的空桌坐下,點好餐。袁姐的那碗面早早上好,唯獨缺我的許久沒好,她嘴裏咀嚼著,“你的怎麽還沒好,我幫你催催吧。”

我尷尬地趕緊擺手,“不用了,一會兒就上來。”

她吃著,我尷尬的點開手機,盡量不在意的掩飾住吞咽口水的動靜,在一邊不自在的找話題聊天,“袁姐,你住在哪個區?平時上班來方便嗎?”

“我住南開,坐地鐵挺方便的。你今天怎麽來的?”

“我坐公交來的,從站下了車,走了十多分鐘到的。”

“挺遠的。”

“還好……”

等了好久,袁姐面前的這碗面快見底了,我的那碗熱氣騰騰的板面才姍姍來遲的端上來。

我用筷子挑了挑面,熱氣隨之散開,以致撲到臉上,挽著自己的長發不至於紮到湯汁裏,埋頭急切的吃起來,拿筷子夾起豆皮送進嘴裏細嚼慢咽,喝了口湯汁,滾燙的湯汁,卻燙到了舌頭,舌頭即刻失去了知覺,麻麻的。

在家小館裏,草草吃完午飯,袁姐給小劉和老板外帶了午飯,回到公司,袁姐給各自分發到手。

我時感胸衣的內裏的鋼圈杵出來,紮的胸部隱隱作痛,肩帶也滑落下去,去下洗手間,整理一下。

老板辦公桌上的座機電話響起,接通後說幾句,便撂下電話,委派我,聲音中透著幹脆利落,“晶晶,你下去一趟,拿下東西!”

“哦……”我面露難色地接到老板下達的指令,茫然地著用柔柔弱弱的聲音應聲。

我一頭霧水地站在一樓大廳裏,想起老板並沒交代清楚找誰拿什麽,尋了一圈,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人,不知該找誰拿東西,拿什麽。沒法上去給老板回話,踏出大廳,傻楞楞地站在樓外不置可否,大廳這會兒進出好些衣著光鮮的職員,想著不知如何向老板交差,眼下無所適從地站著。

唉,一被念名字就有不大不小的災禍。

“晶晶!”不大功夫,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我轉頭,老板就站在我面前,無奈地看著我,手裏已然提著東西。

等不來我上樓,老板竟從樓上下來,現身於我面前,竟什麽也沒責備,靜默又尷尬的和老板一起上了樓,老板站在辦公室面前,“鐺鐺……”砸門,聽見裏面向門奔來的腳步聲,是袁姐給開了門,我恨不能鉆進地縫裏回了座位。

下午,我被叫到辦公桌前,畢恭畢敬地站著靜候老板委派工作。

“看見桌上的貨了吧,你出去跑一趟,把貨送到名片上這個地址。”

我遲鈍緊張的審視桌上的貨品。

老板手指著名片上的地址交代,“如果實在找不著,就打下面這個電話。”

我遲疑著,反應遲鈍,“是走著去是吧?”

“對!”老板站起身,轉身擡手一指身後的落地窗下,“就在遠處一排排的巷子裏那片密集的門臉!看見了嗎?”

我湊近一看,跟著手指的方向眺望下,“知道了。”

隨後,我抱著貨物,拿著名片擡腿出了門,緩緩把門虛掩上,欠開條縫。

我低頭審視著腳下踩的高跟鞋,本想穿高跟鞋來面試,沒成想直接上崗,而且上班的地點在下車後,還要走一段十五分鐘的路程,更沒想到,工作性質還要時時出去,去下樓按單據驗貨,跑腿去送產品。

出了一樓大廳,我獨自去往目的地的途中,步行至巷子裏。左懷裏抱著沈甸甸的重物,右手用名片對門牌號,輾轉一排排找,越往裏走,越覺巷子深。不熟練的穿著高跟鞋,走起路來兩腿打晃根本站不住,腳底有些微微作痛,簡直活受罪。

約莫十分鐘後,我幾乎狼狽地腳下挪著步,步態不穩且遲緩得移動進一家門店,把懷裏的產品放在桌上。店主用異樣的眼光打量著如此窘態的自己,並沒多呆,只停歇了會。

出來耽擱太久,得即刻趕回公司,我忙不疊原路折返,沒法快步踱了去,只能溫吞吞的一瘸一拐向前移,走走停停,腳疼得站立不穩,吃力挪動兩條打顫的雙腿緩步前行,直失態得引人側目,踉蹌著往前走,腳步虛度差點栽倒在地,實在狼狽。

無奈之下,想著這會兒我爸應該在家。掏出外衣口袋的手機,在路邊蹲下身歇會,往家撥通了電話求救,“餵,爸,我穿高跟鞋腳磨破了,能不能給我送雙帆布鞋來?”

“行,爸馬上就到!”

收起手機,我便一瘸一拐艱難的繼續往辦公樓挪著走,好久後,終於挪到一樓大廳,一路扶著墻在沙發上坐下歇會兒,舒了口氣。

我扒望尋著我爸的蹤跡,不會兒,眼見我爸提著袋子,急切地朝我這邊奔來,似見到救星。

我爸在我跟前蹲下,袋子擱在我腳邊。我伸手將高跟鞋襪子一並脫下,順我爸的意,把腳蹬在我爸的腿上。一看才發現,細嫩的嬰兒腳底前腳掌處,掀起了比硬幣還大些的皮,著實嚇人。只是順帶低頭細看擺弄腳的我爸的手背上,不知何時已布滿了老年斑,視線往上拉,記憶中的那頭發黃的烏發已漸漸變白,有點點心酸。

從袋子裏拿出酒精、紗布和剪子放在茶幾邊上,低頭反覆用酒精擦拭被掀起的傷口消毒,傷口一碰到酒精,沙得慌的我不禁“嘶……”地倒抽口氣,全程忍著一聲不吭。

處理完,麻利的用紗布包紮好,手持剪子剪斷,再用橡皮膏固定住。雙腳處理好後,從袋子裏,雙指挑出帆布鞋擱在我腳旁,把高跟鞋收進袋子裏,把桌上的物品一並通通收回袋子中。

我輕手輕腳地蹬上帆布鞋。

“行了,還有什麽事嗎?”

“沒事了。”

“沒事,那爸走啦!”我爸提著袋子走了。

目送父親的身影漸漸走遠,即刻消失在大廳拐彎處,我也步態輕盈地進電梯上樓了。

我敲門進屋,老板的視線落在我腳底,“換鞋啦?”

“恩。”我應了聲,坐回位置。

坐在電腦前,左腿搭在右腿上,兩腿相疊,心神卻魂不附體地在別處。忽見屏幕右下角閃爍著頭像,鼠標點開,彈出對話框,看時間很久了,是有客戶投訴產品且言辭激烈。

初到公司對產品還不熟悉,我緊鎖眉頭,手忙腳亂不知該如何解決,我猶豫須臾,還是轉過頭輕聲開口問袁姐,“有客戶投訴,這個應該怎麽解決?”

被聽見了,老板揚聲道,“她不知道具體情況,老袁,你幫她敲!”

袁姐起身替換到我的位置,我弓著身退到她一旁審視。

“對了,你把這個填上。”說著,袁姐把電腦轉過身來,凡事需指教點撥,“你寫完,給我看一下。”

寫完,袁姐審了一遍,確定無誤。

終日裏,我穿梭在樓宇之中,承接了一切跑腿打雜的工作,到樓下核對收據簽字,上來把貨品堆到小沙發上,幫忙去樓下取快遞外賣。不過各種差錯頻出,有時寫快遞單也會走神出錯,整日一塌糊塗。

臨下班,袁姐對著我與小劉發話,“你們倆先走吧,正好順道順路。”

聽到這話,我一想到馬上需要沿途走一段十幾分鐘的回家路,去搭公交,這中間與小劉如何交流,心情蕩到谷底,不由頭疼起來。

終於熬到下班,開始收拾桌面。我和小劉尷尬的站在走廊,等到電梯上來,雙雙走出公司大樓。

從公司大樓出來,只剩下自己和同事小劉兩人,空氣瞬間安靜下來,步調一致,沈悶不語地一同往前走,許久不知該和小劉說些什麽,沒話找話,在腦中摸索尋覓話題,“你來公司多久了?”

“剛來兩周,因為離家近才來的。”

“哦……”我神態恍惚的應了聲。

問問對方的姓名,年齡,學歷,此後再無話題。

走了會,眼神刻意註目著往來的公交車來緩解尷尬。一路上,在難捱的凝固空氣中,試圖沒話找話題來活絡氣氛,全程尷尬肆意,時間似乎靜止了,氣氛沈悶得想逃離,出來後的每一秒鐘,我都倍感煎熬。言語阻塞在喉嚨裏,無法流暢表達出來,相對無言,只好調整步浮,光速往前走,兩人奔流在便道牙子上,過了兩個路口,便穿過馬路,上了便道。

小劉回身對我打招呼,“走啦,拜拜!”

我對著擺手。

說著她便拐進了離公司只相隔兩個街口的小區。

我幸而松了口氣,終於結束了上下班路上和陌生同事一起走的尷尬,冷面的獨自徑直朝前方車站走去,走了一陣,十分鐘後,過了馬路,走到公交站臺。

我站在車站一旁默然等車,時間久了,天漸漸黑了下來,來往不絕的車輛倏來忽往,回頭看看,剛剛滿站臺的人,一個個上車離開,人越來越少,只剩自己孤零零站在原地,只見遠處熟悉數字的公交車呼嘯駛進站臺,隨前人灌進公交車。

搭上公交車,一眼望去車廂裏,我找了個靠窗空位坐下,順手掏出包裏的手機,耳機入耳,隨後音樂旋律響起,車內的一切聲響全部戛然而止,隨手將手機掖回包裏,拉上拉鏈,坐在車上挎著包聽音樂,眼神落寞地把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漸漸暗黑下來的街景,一天終於過去,臉色凝重起來。

下了車,天色幾乎漆黑一片,我往回走著,遠遠瞥見我爸站在街對面的彩票站,向我揚了揚手,正往我這邊小跑橫穿過馬路,與我並肩回家。

進屋,放下包,我一片落寞景象地坐在床上,撩開文胸的鋼圈紮出來了,低頭胸前顯現出血跡,發洩似的抽出內裏的鋼圈,扔進垃圾桶裏,脫下襪子,審視腳底磨破的腳,幾乎傷痕累累,連舌頭都被燙麻了,似乎只要被叫到名字,就會有事情發生,身心俱疲。

夜深人靜,我躺在被子裏,無數的念頭在腦裏盤旋,業務無法掌握,更是一想到明天要早起上班,希望天永遠不要亮,一切皆是永夜的狀態。

不知自己究竟是怎麽了,此後幾天,整天處於恍惚中,失常一樣,腦中混沌一片,腦子每天都是不清醒的,心裏想我改名字的事,有時會想一整個下午,想許多,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了,情緒不對的時候根本控制不住,不想和任何人說話,工作無法完成,我現在自閉到和別人在一起,越來越沒話說了,表達能力都有障礙。

早上臨出門上班前,站在床邊裏側,微弓著身子,我滿臉愁緒又不忍地,顧忌又猶豫著,把還呼呼大睡的母親叫醒,“媽,媽,媽……”

我媽微睜開睡眼朦朧的雙眼,含糊地吐字不清,“啊?”

“媽,你能不能幫我問下派出所,我想改名字,先把名字改了,再說。”

“恩,恩。”不知她聽清了沒,說完又閉眼,頃刻又睡去。

公司家裏,兩點一線的生活讓人枯燥,什麽工作都做不好,慌亂得手足無措,腦子死板的厲害,記憶力差,大腦像銹住一樣越來越笨,魂不知飄到了哪裏。成日恍惚,魂不附體,聽到安排工作,手忙腳亂的忙活,三天兩頭出狀況,每日機械的上下班,不知怎麽,沒力氣,更不想與人說話。

今天是我來公司的第五天,一如昨日,一早下了公交,準點輕漫地正走在沿途去往公司必經的路上,這一路走過去要十五分鐘。

我腦中想著事,手攥著包的肩帶往前走,突聽見熟悉的聲音在喚自己的名字“晶晶!”,這個聲音是……,我住腳尋著聲猛地回身,原是一輛黑色轎車在路上緩慢行駛,搖下半頁車窗,坐在副駕駛座上的袁姐對著我招手,我緊走幾步,拉開車後門坐進去,就這樣上了車,被一路送到公司。

到公司坐在電腦前,在網站上眉頭微皺的敲字發廣告,往椅背上一靠,失了神,覺著自己格格不入,上班實在異常艱難,什麽都不會做。

內向自閉且社交恐懼的我,內心只祈求著,可視電話別再響,不要當眾大聲講話,每次在眾人前說話,都好似一個巨大的負擔,偏偏墻上的可視門禁電話再度清晰地響起,我起身,伸手輕按下開關鍵,當著眾人的面,害怕顯得自己太突兀,聲音不自覺變小了,慌張地用細弱的聲音回覆,“馬上下去。”

“晶晶,你大聲點行嘛!”身後傳來老板的呼喝聲,聲音突兀極了。

對於我這種慢條斯理且神經纖細之人,有一點點難堪惹眼,我不敢回頭,感覺身後同事的眼睛朝自己齊刷刷看過來,一想到被眾人註視著,緊張得行為舉止也變不自然了。被批評,也只能默默聽著,什麽都不說。

面對電腦,我腦子昏沈沈的,心不在焉,情緒異常低落消沈,一整個早上過去,也不出聲。

午休間歇,我承接了跑腿的工作,到樓下取快件,連帶接同事的外賣,提著上樓,片刻過後,從樓下回來,推開半敞開的門,轉交給小劉,小劉站起躍過身,把身子探出辦公桌接過,先後落座。

室內寂寂無聲,袁姐起身離開位子,端著杯子到飲水機前,彎下腰接水,轉頭嬉笑著問我,“晶晶,你在家裏也這麽內向嗎?”

我全程疏離著不出聲,沈默到底,扯動下嘴角,抱已一抹苦笑,神色無奈又尷尬。近來不知為何,封閉自己,越來越沒話說了,不由被當作怪人,說話仿佛耗盡了我的全部氣力。

電話驟然響起,老板拿起聽筒接聽,原是客戶催促貨沒到,撂下又給快遞去了電話,老板急得怒火中燒,立時高聲跟快遞吵了起來,對著那頭厲聲喝道,“什麽?包裹在配送站得自己取,客戶那頭現在著急要,讓給送過去,難不成我還開車親自去?我開車兩個小時才能到那,我不管你怎麽解決,今天你必須得給我送到了!”

暴喝完,老板怦地一聲掛斷電話。

老板的脾氣暴躁且粗枝大葉,由於客戶不多,業績不太好,一到下午就開始發作罵人,劈頭蓋臉一通數落,唯有手腳麻利的小劉能幸免於難。

“老袁,你手裏那點活,弄了一下午,還沒弄完!”急脾氣的老板催促起袁姐。

袁姐不甘示弱地回擊頂撞起老板,兩人吵了幾句。

我被互相間的厲喝聲所驚住,顫抖起來。等到沈寂下來,緩緩回過頭,輕聲詢問不懂的地方,袁姐手把手教我,不巧被剛發完脾氣的老板擡眼見到,不耐煩怒喝一聲提醒,“你讓她自己解決!”

我這樣沒有絲毫工作經驗和能力的,當然不能幸免,我尷尬地垂下眼瞼,扭過身去,心頓時涼了半截。

寫□□走了神,不小心給寫錯了,不知為何,頭腦發出的指令與手執行的配合極度不協調,又捅了婁子,過會兒手機也跟著攪亂,來個騷擾電話,驚慌失措的按錯了,越罵越出錯,導致音樂聲音亂響一通,極具忙亂一番,才挽救,全被老板見個滿眼,氣得妄加指責。

下班前,袁姐進到內間的儲藏室,那裏整齊堆放著公司的產品,從裏面抱出產品放在沙發上,堆得小沙發滿滿當當的,袁姐和小劉兩人蹲在地上麻利地開始打包。

在工作中,找不到一點自信,麻木的重覆上下班,神情恍惚不說不笑,每日回家神情落寞的不成樣子,自己連平庸都算不上,更不能找到自己擅長的事,生存實在艱難。

終於熬到下班,小劉先走了,同事袁姐獨獨叫自己一人留下,猶如小學被老師留堂批改作業的那種感覺,室內只剩下我與袁姐,好容易有了片刻靜謐喘息的時間,不知有何事要與我說。

袁姐坐在她的位子上,我在我的位子上扭過身,一手搭在椅背上,被問,“上班這幾天怎麽樣?”

我略帶疑惑,“挺好的。”

“看你離家挺遠的,怕你適應不了。”

“還好。”

“從下周開始,可不像這幾天那麽輕松了,得打包提東西,這種粗重的活,怕你提不動。這樣,如果能承受,明天接著來上班,如果不能接受,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我先把這幾天的錢,給你結一下。”袁姐用手指撚錢,遞給我,“你數數對不對?”

我拿在手裏數了數,腦子慢半拍,遲疑片刻,才後知後覺的核實完,折好收進兜裏,“對對……”

“如果明天來,提前打電話告訴我一聲,如果想好了不來,就不用打了。看你的樣子,你家裏應該不缺錢吧,我覺得你不太適合工作。”

話中帶刺的話,像是心裏那塊最敏感的地方被刺穿了,鮮血直流。我臉色極難堪,嘴巴微張想試圖為自己辯白,話到嘴邊,語無倫次得一時語塞,又憋了回去,遲鈍的定住幾秒,覺著自己喪失了語言能力,話卡在喉嚨裏,無言申訴,一句話說不出。

“這個卡先給你。”我識趣地從外衣口袋裏掏出電梯卡,放到袁姐的桌上。

“那就這樣,你先走吧。”

我轉過身顫顫巍巍緊著收拾自己辦公桌上的東西,將桌面上的東西全部推入包中,把包挎到肩上,走到屋子門口,才剛說完,我腦子就忘記了,忙著確認一遍,“是明天來就打電話,不來就不打是吧?”

袁姐走到門前,握著門把手堵著,咧嘴略無奈的嘆氣道,“都可以,你來不來都可以給我打電話,不是同事,也能成為朋友嘛。”

“再見。”

“再見。”袁姐把門關上。

我不明就裏地站在門外,對剛剛袁姐說出的話,反覆思忖良久,腦子被阻塞似的,事後楞了幾秒才恍然反應過來,方懂話中意思,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原是被勸辭了。

我若有所思地走到電梯前,按了下按鈕,臉全程僵著,恨不得即時離開。半分鐘後,電梯門開了,我肩膀挎著包,灰溜溜的進入,按下按鍵門合上,擡頭落寞的仰望右側跳動的樓層數。

乘電梯下到一樓,門打開,從電梯裏出來,不巧與從外回來的老板撞個正著,我楞怔了下,老板對我點了下頭,打個照面,我眼神不敢直視老板,只是回敬給對方也點頭示意,什麽話都沒說,他從自己身旁匆匆步入裏側電梯門合上。

一個人蔫頭耷腦的從辦公樓裏出來,在紛亂的馬路邊緩緩游走,喪著臉,腦中反覆琢磨事情,郁結於胸,心事重重的樣子,走到車站,車剛好來了,只是高峰期車內人頭攢動,又多等了一趟才坐上公交,站在下車門邊,手扶著欄桿,目光呆滯的望向車外。

夜色漸暮。

我下車後,落寞地在公交站前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我呆望著,漸漸稀少的人潮在馬路匆忙地湧動,有些入神,唯獨我一人在靜靜坐著,人生好艱難,目光呆滯,行屍走肉。也不知過了多久,天已黑透。

我家就在公交站的後身,終於起身踏進小區,走到小區入口,卻發現平時空曠的出口,擡頭見被新安上了柵欄門,看來近期有物業進駐,這顯然無疑又是個壞消息,看來家裏入不敷出的經濟狀況又要加重了。

可幾步路程,跟失了魂似的。生活在我面前就是一排排的石子,不斷被絆倒,絆倒得血肉模糊,只不過那些傷,全在心裏看不見的地方,無人訴說。

失魂落魄的爬上三樓,我立在家門前,從包裏掏出鑰匙,捅進鎖眼,擰開半圈推開門,先一道打開防盜門,後一道打開大門。一進到家,審視空蕩蕩漆黑一片的屋內,心中的落寞又濃重幾分,我點開手機屏幕,才剛六點,我隨手將包扔在電腦桌旁的轉椅上,把手機放在電腦桌上的臺腳處,撲倒在床上,哭了。

就這麽一個人滿臉淚水的趴在床上,失神的長久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直到我媽進門,先我爸一步回了家,見我不開燈,埋在黑影裏,“誒,怎麽不開燈?”

話音落下,我媽摁下墻邊的開關,燈亮了。

我靜止了很長時間沒說話,才聲音極具低落的開口,“媽,你明天有時間嗎?買的衣服有殘次,能陪我退換去嗎?”

“要是拿去換了,周一上班還穿嗎?”

“不用了,我被辭退了……”我幾乎是有些哽咽的說出來,停頓了些許,實在忍不住了,只能找我媽念叨,“我心裏難受……”

我媽耳背起來,“什麽?身體難受?怎麽又身體難受了?”

我自小身體不好,我媽總害怕我身體出問題,一聽說女兒難受,我媽那根敏感的神經,立時提了起來。

我不耐煩的拉高聲音,“我說我心裏難受!”

“工作的事吧。”

我媽生性木訥,不懂我心中的所思所想。不過這一次,我媽沒有不過腦子去問緣由,知道我是為了什麽。

我不回答,已默認了。

隔了許久,“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不知道自己該學些什麽,該做些什麽工作。”

小時候失敗的代價並不可怕,而人長大後失敗的代價會越來越大,沒辦法接受失敗了。以前很想長大,現在長大了煩惱也多了,感覺自己是個廢物,沒有一技之長,連自己想做什麽都不知道。長大了,再也沒有從前開心了,事不如己意,不想為了適應社會,磨平性格中的棱角,找不到人生方向。

想完成的事情,在付諸實踐時,前面總有一堵無形的墻在阻擋著自己,永遠邁不過去,那種無能為力感,讓我一次次的絕望,一次次的跌倒再也爬不起來,生活充滿了苦難。長大對我來說,就是漸漸失去笑容的過程,面無表情是因為絕望,不想再去偽裝給自己帶上面具,被現實壓垮了,心累得爬不起來,生活已是一潭死水。

20:40

清晰聽見門外有腳步聲回響,我爸進了門,剛從朋友聚會那回來。

我媽逮著問到,“誒,閨女在馬路對面那小店買的衣服有殘次,你明天陪閨女退換去吧……”

“你明天不沒事嘛,也不伺候姥姥,你陪著去吧。”我爸轉頭見我情緒低落,問了句,“怎麽了?我閨女看著情緒不對?”

“就是被辭退了。”我媽不由聯想起,“現在的老板普遍不怎麽樣,用人狠。我們同事他爸給那時候遇到的那種老板,最早的私人打工,人家真是給養老送終,不幹了,也月月給工資,月月給他送家去,一看人家這老板沒聽說過,他爸後來病了,也給送錢來,一直到去世。”

“過去的人都特別講規矩,現在的人沒有規矩,不管就為非作歹,現在有些企業最缺德的地方是,用最低工資標準招員工,那點工資養活自己都困難,不管你死活,恨不得不花錢請員工才好,私企的員工是沒有健康,沒有休息的權力,可比人家資本主義國家資本主義一萬倍,私企老板橫行霸道,公司留不住人,所以有的人一輩子只能是小老板做點小生意,總想白用人,視野太窄,生意永遠也做不大,這就是該強權的時候不強權。”

“我記得我們那時候,每天上班和同事嘻嘻哈哈的,也沒太大生存壓力。計劃經濟年代也沒有辭退員工一說,全是終身制。”我媽一番寬慰,“失望了吧,別灰心,工作接著慢慢找。”

我哽咽了,嘴撇著苦笑,內心在說:不會啊,我從來就沒有期望過……

☆、退換衣服,婚外情,改名,借錢,病友

01

前幾日,在家門口服裝小店淘的一件春秋穿的薄款風衣,有殘次需要退換。我媽一周難得周日歇一天,我爸怕我應付不來,讓我媽陪我去退換,我的那點闖勁,全在上學時發光發熱,越長大越退縮,現在的自己做什麽事都需要父母陪著,或許被我爸識破,察覺到了一絲一縷變化,所以做此安排。

服裝小店。

是我媽在前推開玻璃門,我拉低帽檐緊隨其後,走進臨街的小店,店裏只有一位三十多歲的男人,不是那日我前來買衣服的女人,似是那個女人的丈夫,坐在最裏面角落,開著筆記本電腦上網。

我媽沖上去,替我沖鋒陷陣,“前幾天,我們在這買了件衣服有殘次,你給退換一下,還是怎麽辦?”

我媽從手下袋子裏抽出這件暗藍色後背印著白色字母的一件休閑風衣。

男人站起身,微胖的身材暴露無遺,攜裏走來,站在我媽身邊,低頭雙手擺弄衣服,“哪有殘次?”

我媽指認,“你看這個拉鎖和扣子,拉鎖拉上,就不能系扣子,否則兩樣都弄上,不對稱。我們孩子那天著急買,沒仔細看清楚就買回家了。”

我在一旁尷尬肆意。

“確實。”男人點點頭。

“你看是給換一件,還是怎麽解決?”

“這個你自己找找,看看那面架子上,還有沒有這件衣服?”男人手指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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