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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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報很快遞送入宮,宋鳳林連日來懸著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了。

“啟稟王後,漢王請您到盧豐縣看海船。”士兵報捷之後傳達了劉湛的話。

此戰劉湛繳獲了十艘海船,可以說是意外之喜。

宋鳳林來到禾倉縣,便立即有等在這裏的親衛領他去江堤。

今日天氣正好,湟川沿岸都是綠油油的稻田,卻見百姓都擁擠在江堤上,有士兵不住的驅趕,但都架不住越來越多百姓聞訊趕來。

眼前有路的地方都有人,侍衛簇擁著王後車駕艱難前行。

“百姓為何都擁擠在此?”宋鳳林撩開車簾。

趙千戶打馬過來回稟:“回王後,都是來看海船的。”

什麽樣的海船能讓百姓蜂擁而至?

停泊海船的那一段江堤已經圍起了柵欄,有士兵層層把守不讓靠近,百姓只能擁擠在遠處眺望。

王後車駕緩慢前行,好不容易才進入士兵封鎖的區域。

當宋鳳林下車,眼前那仿佛樓宇一般的巨船讓他也不由得楞住。

泗陽就在淮水之畔,不過位於腹地,因淮水越往內陸越淺,泗陽也沒有多大的船,宋鳳林見過最大的船,就是外祖林氏的三桅商船。

他曾聽聞福州有巨舶,九桅十二帆,錨重千斤,能載千人,有破浪之力。

眼前的海船恰好是九桅十二帆,巍然如樓宇,巨無匹敵。

“王後!”劉湛站在海船樓頂上朝宋鳳林揮手。

宋鳳林擡頭。

江堤比湟川江面要高得多,然則海船的樓頂竟還要高出江堤數丈之多,實在是龐大得駭然。

“在那等我,我來接你。”劉湛笑容滿面。

自劉湛從軍,宋鳳林已經多久沒見他笑得這麽開心,仿佛得了大玩具的孩子。

不多時,一身玄黑龍袍的漢王大步而來,離遠了便忍不住分享心中喜悅。

“王後,你看到這船了嗎!這就是我跟你說的能渡海的海船!”

宋鳳林也笑。“方才一下車便嚇住了。”

劉湛哈哈大笑。“我帶你上去走走。”

戰後劉湛命人把海船上下清理幹凈,此時甲板上已經沒有一點血汙痕跡,

進入船艙甲板以上共有四層樓。

一層為一片打通的開闊空間,二層也與一層類同,三層分割成多個房間,有議事堂,供奉海神娘娘的神堂等等,四層只有五個房間無不裝潢華貴。

踏上頂樓,一時縱觀湟川兩岸,十艘巨船停泊在江畔,把湟川也襯得沒那麽可怕。

扶著橫欄遙望,宋鳳林也不由得心潮澎湃。

劉湛摟著他的肩膀,眼中跳動著光芒。“王後,我們有了這些海船,我們的商路便不局限於大楚。”

尤記得在北海岸邊跑馬時,劉湛說過天外有天,此時看著這些巨舶,宋鳳林對劉湛描述的世界深信不疑。

“你想要派人乘海船去番邦嗎?”宋鳳林仿佛劉湛肚子裏的蛔蟲。

“會有那麽一天的。”劉湛爽朗的笑。“現在先不著急。”

聽出了劉湛話裏有話,宋鳳林側頭看他。“你想做什麽?”

劉湛眼中具是自信。“南王能組建海軍,為何我不能?”

比起出使番邦,此時劉湛更想做的是,利用這些海船破譯制造海船的秘密,從而組建海軍。

當然這個理想化的目標需要時間去實踐。

海軍?宋鳳林楞住了。

在這數百年來北疆先後易主,這麽多代北疆之主,從來沒有一任想過在北疆組建海軍。

劉湛目光深遠。“北疆有北海,冬季並不封凍,湟川的深度也足夠進入海船,這是得天獨厚的港口。”

只要開通海路,不只是組建海軍,還有海上商路。

從此漢國的貨物可以走海路入淮水,也可以走海路到達陳留,節省了時間和人力不說,江南的海船也可以北上市貨。

宋鳳林想通這些關節,只覺得心如擂鼓。

若是打通了海上之路,漢國的繁榮絕對會更上一個臺階。

“若要開通海路,還需要能駕馭海船的人,那些俘虜的船工或許有用。”宋鳳林馬上想到關押在盧豐縣的南軍俘虜。

“先關他們幾天,把他們的脾氣都磨沒了再好好的審。”這方面劉湛向來有他的一套方法。

彼時船工雜役全都關押在盧豐縣地牢裏。

地牢環境陰暗潮濕,每人都戴著沈重的手鐐腳銬,他們看不到太陽不分晝夜,也就不知道已經過去了多少天。

每日都有士兵送來吃食,雜糧粥索然無味也吃不飽。

漸漸的這些船工雜役都面露絕望。

他們平日裏多在船艙底層工作,戰時沒有受到波及,但是南兵逃跑他們又因消息滯後沒有馬上跟上,這不被漢軍一網打盡。

當俘虜的日子必定不好過,此時這些人心裏想的都是,下輩子要在礦場服徭役度過餘生了。

不知過了多少天,之後在某一天,漢軍士兵到牢裏帶人走,那些被帶走的人就再也沒有回來。

餘下的人更加惶恐不安。

彼時楊賢文已經滿面頹敗,完全沒了往日的精氣神。

“你出來。”士兵又來帶人走。

楊賢文冷不丁被指著,心裏既恐懼又松了一口氣,總算不用再提心吊膽了,赴死也是一種解脫。

多日不見陽光突然被帶到地面上,楊賢文只覺得陽光刺目難受。

“你就是楊賢文?”張小滿看著手裏的名單。

“正是。”楊賢文有氣無力的答。

當他眼睛逐漸適應這才看清楚四周,這裏是地牢上方的縣衙。

張小滿合起名單。“來人,帶他去洗幹凈,送些吃食讓他吃飽再上路。”

很快就有士兵帶了楊賢文進入一旁的房間,有士兵送來幹凈的衣裳和兩菜一湯一飯。

楊賢文呆楞了一下,漢國對死囚都這麽好?

方才那官吏說吃飽再上路,應該就是押送刑場的意思吧?

想到自己曳然一身無牽無掛,楊賢文平靜的更衣吃飯。

當他再次踏出房間,卻不想張小滿還等在那裏。

“吃飽了就走吧。”張小滿漫不經心的招手,士兵立即上前左右帶著楊賢文坐上縣衙後門的馬車。

是馬車不是囚車,楊賢文更加困惑。

盧豐縣城經過年年擴建,如今已經形成內城和外城,街道兩旁都是密密麻麻的民居。

眼前所見的繁華完全不輸江南。

北疆在富饒的江南百姓印象中,一直都是荒蕪貧瘠的刻板印象,楊賢文以為北疆會是被戰火摧殘後的殘垣敗瓦。

那日被押送到地牢一路上已經讓他十分驚訝,此時重新走上這條路,再次看到城外一望無際的稻田,楊賢文又覺得他們此戰輸得不冤。

馬車一行來到停泊海船所在的堤岸。

十艘海船已經被清理得幹幹凈凈,上上下下都有漢軍士兵把守,看得出來漢國對這些海船的重視。

楊賢文越發的困惑,直到他被帶到三樓的廳堂。

才一進門便嚇得他慌忙下跪。

廳堂主座上,一黑一白兩個身影均身穿龍袍,在漢國自然只有漢王和王後方能如此尊貴。

楊賢文匍匐在地上心中紛亂如絮,漢王和王後為什麽要召見他?

“張管事說你便是船隊的領航使?”一把清冷殊異的嗓音傳來。

當即,楊賢文驚得一楞,張管事說的?漢王王後也召見張管事了?

“下官確實是領航使。”楊賢文吶吶的答。

“你日常工作就是負責給船隊指路?”另一把自帶凜然殺氣的嗓音插了進來。

楊賢文不敢擡頭,他心想漢王王後知道張管事,畢定已經在其他人口中問到更多的事情,自己沒必要隱瞞。

“下官負責判斷航線預判天氣,若有戰事時可充當副手。”

這正是船隊裏不可或缺的人才!也是劉湛眼下最稀缺的人才!

劉湛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但他不著急點破。“你們船隊除了你之外可還有別的領航使?”

“進入湟川的船隊裏只有下官一位領航使。”楊賢文如實道來。

“你以前來過湟川?”宋鳳林忽然發問。

若他沒來過如何敢把這麽龐大的海船開進來?就不怕擱淺了進退不得。

“並無,是下官的師父來過,曾口耳相傳。”楊賢文還是有所保留,師父留下的手劄乃他立世的仰仗,自然不能隨便透露。

“你師父可還在世?”宋鳳林順著他的話問。

“已經去世五年有餘。”楊賢文依舊低著頭。

在召見楊賢文之前,張小滿已經審問過了別的船工管事,正是楊賢文身份特殊,才得劉湛和宋鳳林親自召見。

從張小滿呈上來的口供得知,楊賢文乃孤兒,在江南並無親人家眷。

這便好辦了,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來人,給楊副使看座。”宋鳳林道。

領航使在南軍裏只是個不入流的濁官,楊賢文十歲跟著師父生活在海船上至今十五年,見到謝煜的次數不超過五次。

漢王王後突然的禮遇讓楊賢文無所適從。

宋鳳林姿態優容,不疾不徐道。“北疆沒有海船,你為我跟漢王說說這艘海船吧。”

劉湛端起茶小酌,一時廳堂裏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江風帶著絲絲的涼意刮入廳堂,春夏之交江南已然悶熱,但是在北疆依舊清涼。

目光裏是玄黑龍袍的下擺和銀白龍袍的下擺,楊賢文不敢直視,也不能違抗,如實的開始介紹海船。

“此乃江南船廠所能制造的最大的海船,名為五千料寶船,長四十四丈,寬一十八丈,滿載時可容納三千人。”

劉湛立即問。“你們船隊可去過番邦?”

沒想到漢王還知道海船能去番邦,楊賢文面露驚異,忙道。“最遠到過羅和異國,再遠便都是些沒有開化的部落。”

“你可有海圖?”劉湛眼中熠熠生輝。

“下官沒有海圖,不過下官可以覆刻一份。”楊賢文沒有多想,依舊如實回答。

殊不知劉湛已經興奮得按捺不住,不是宋鳳林握住他的手,他能馬上脅迫楊賢文繪圖。

收買人心還需一步一步來。

“本王剛得了這十艘海船,正是缺人的時候,你可願意到本王麾下擔當領航使,本王可賜你七品的官職。”劉湛爽快道。

七品官職!

楊賢文驚得站起,黝黑年輕的臉都是難以置信。“漢、漢王,您信我?”

此時楊賢文方看清了漢王的面容,年輕且鋒銳,那雙黑眸裏都是自信。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是劉湛的自信,他絲毫不擔心楊賢文有異心。

因為任何背叛他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只要你踏踏實實的給本王做事,不只是七品的官服冠戴。”劉湛銳利的眼直直的盯住他。“等你繪制出完整的海圖,本王許你為船隊正使。”

楊賢文哪能想到,半天前自己還是階下囚,僅僅半天之後,他的命運將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以船為家的他,若能成為船隊正使,此生無憾!

“謝謝漢王!”楊賢文忙下跪叩謝,一時高興得眼眶通紅。

這一天,劉湛宋鳳林跟楊賢文長談了整整一天,也從楊賢文口中知道了很多關於海船的事情。

例如,海船還分三千料、二千料、一千料的形制,其中最大為五千料,這已經是目前匠人技術的極限。

從楊賢文的概述中,劉湛推斷船隊最遠到過東南亞一帶,這也是目前船隊能航海的極限。

不過已經足夠了,劉湛的目的意在發展海上商路,吸引各地海船北上市貨,從而讓北疆的繁榮更上一個臺階。

至於發展海軍,還需要從長計議,並非一朝一夕能成。

次日宋鳳林便撥了一筆資金籌備造船廠,也向天下網羅造船人才。

一開始自然造不出大海船,那就造一千料的海船,一步一步來總有一天能摸索出一條明路。

同時劉湛命人加建盧豐碼頭,也擴建鹿鳴渡口為碼頭,為日後的海上商路做準備。

漢國這邊打了勝仗又得了寶船,正在如火如荼的新建碼頭和造船廠,而此事的大梁朝廷,噩耗正一個接一個。

先是慶軍與南軍組成的北伐大軍全部慘敗。

緊接著西戎攻陷了玉門關!漢中告急!

慶王在奏折中挑明,正是梁天子要他分兵攻打漢國,這才致使漢中兵力空虛丟了玉門關,為了彌補他的損失,慶王懇請梁天子派兵助他奪回玉門關。

這本奏折立即引起朝臣嘩然,不說梁天子的臉色有多難看,百官當即就吵了起來。

“西戎兵力高達五十萬,漢中要抵禦外敵已經不易,沛司農伐漢一策害了漢中!”

“陛下!臣當初就說過,伐漢乃下下之策,如今顧此失彼,漢中危矣!”

“臣等懇求陛下奪了沛司農的官職,以平民憤!”

跟沛公離不對付的朝臣紛紛落井下石。

但是經過這些年經營,沛公離也有自己的黨羽勢力,當即反唇相譏。

“慶王伐漢戰敗,如今又丟了玉門關,兵敗責任都在慶王,與沛司農何幹!”

“那慶王坐擁漢中,有黎民數百萬,區區西戎都抵擋不住,實在是草包將軍。”

“啟稟陛下,這封奏折就是慶王推卸責任的托詞。”

雙方各執一詞,最後話題又回到了要不要增兵漢中助慶王。

“哼,漢中又不是沒人了,慶王可自行征兵抵抗,動不動便向朝廷請兵,他這個藩王未免當得太輕松了。”

“正是如此,唐氏不拿出點本事如何對得起這超一等的王爵。”

“可若是慶王守不住漢中,一旦西戎南下,帝京危矣!”

“實乃危言聳聽!”

群臣圍繞漢中增兵一事爭論不休,梁天子只覺得頭痛欲裂。

他在前朝主持國事同樣是管著這些人,怎麽登上帝位反倒覺得面對這些人時更加疲倦了。

“朝廷應當以大局為重,漢中到中原一馬平川,絕對不能失去屏障,得把玉門關奪回來。”

“這是慶王應該考慮的事情,朝廷事事替他完成,還要他這藩王做什麽!”

異姓封王已經讓部分世家大族十分不滿,增兵一事成了他們爆發的□□。

說白了就是眼紅,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異姓封王打破了世家之間的等級規則,令人心湧沸,世家之間更加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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