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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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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天子一意孤行給漢中和南邊都下了聖旨,在他眼裏已經是十拿九穩的事情,怎想不久便傳回了消息。

兵部尚書最先接到兩地遞上來的折子,這一看當即氣得不輕,忙告知其餘近臣立即進宮面聖。

“陛下!武威將軍和平蠻將軍竟獅子大開口要百萬軍餉!實乃莫大羞辱!”

“陛下!依微臣看,此事作罷,這王爵不能封!”

“至於北伐,可另外再想辦法。”

漢王自立,武威將軍和平蠻將軍自然也能自立。

但為什麽這兩年來漢中和沿海都沒有動靜?

這是因為漢中和沿海不像北疆那樣能完全脫離中原,兩位將軍都在衡量,若是自立能不能立得住。

梁天子封王的聖旨無異於是一個臺階,順著下來,王爵到手,皆大歡喜。

問題就出在沛公離提出的北伐上。

這是一個有代價的王爵,出兵等於出血,既然如此朝廷也應該割肉表示誠意。

兩位將軍開口每人一百萬兩的糧草輜重費用,正好是今年朝廷秋收的稅賦總和。

梁天子正好能拿出來這麽多。

“若是收回聖旨,天下人如何恥笑陛下!”沛公離尖銳的嗓音落下。

這些近臣都沒有通知沛公離,是太監偷偷報的信。

幾名近臣恨得咬牙。

“陛下!”沛公裏重重磕頭。“大梁立國,內外不服,正需要一場大戰來威懾人心!正如當年的大楚太/祖!”

這個內外不服裏的內,指的不正是這些動不動就跟天子嗆聲的大臣。

“你你你!”兵部尚書差點沒背過氣去。

“陛下!此子鬼魅奸佞不能信!!”近臣們急得紛紛磕頭。

梁天子頭痛欲裂。

“夠了!!!”他猙獰的吼。

“你們能不能有一次不要反駁朕!!”

近臣們全部怔住。

他們霎時間明白,沛公離的話,梁天子聽進心裏去了。

內外不服的梁天子,正需要威懾人心,他想效仿大楚開國皇帝的做法,以武力威懾人心。

梁天子指著戶部尚書。“你現在就把糧餉發往兩地,若是不發就給朕去死!!”

出兵北伐一事最終拍板。

十一月末,北疆進入寒冬。

禦書房裏燒著火盆,王後宋風林正在禦案後批閱奏折。

這些奏折都已經由內閣分類並寫下對策,對策的條子就粘在奏折上。

如果宋鳳林覺得對策可行,便在條子和奏折之間蓋騎縫章,如此下發讓地方執行。

若是對策不可行,直接打回去讓內閣重議,或拿到次日早朝上當面討論。

內閣的存在大大減輕了宋鳳林的工作,一個時辰多點他就把今天內閣呈上來的奏折簽發了。

“拿給聞首輔吧。”宋鳳林站起來。

李阿三忙應了,又喊來宮人把一摞奏折碼放進箱子裏擡走。

冬日無事,下了朝劉湛一般在禦書房後面的偏殿裏。

偏殿的功能等同於將軍府的議事堂,只是空間更加寬敞可以容納更多人。

而偏殿的內裏還有一個暖閣。

暖閣不大只有一張炕床和兩面書櫃,炕床又連著窗臺,若是夏季開了窗,外面就是一處獨立的園子。

宋鳳林沒在偏殿看到人,一踏入暖閣,果然劉湛靠在窗臺上擺弄棋盤。

“王後,過來坐。”劉湛拍了拍自己身邊。

“餓了嗎?我讓人送些點心進來。”宋鳳林正想喊人,忽然暖閣外傳來腳步聲。

“啟稟漢王,慶王來信!”禁衛隊長趙千戶站在暖閣外請示。

“進來。”劉湛立即坐直了身。

薄薄的一張紙,內容也不多,但是劉湛的臉色越發嘲弄,還有別人察覺不到的慍怒。

“要打便打,慶軍要跟西戎周旋尚且自顧不暇,還敢跟本王談條件?”劉湛嗤笑。

“王後也看看吧。”他把信遞給宋鳳林。

慶王在信中直言,若漢王願意花錢買平安,他可以演一場戲出兵佯攻岑州,兩軍只對峙不開打。

至於花多少錢,慶王竟開口要價一百萬兩並十萬石糧食。

要知道梁天子已經給了一百萬兩糧餉,他這是要兩頭吃啊。

“可笑。”宋鳳林把信按在小桌上。

“這慶王怕不是被西戎打壞了腦子,本王像是好拿捏的人?”劉湛冷哼,臉上具是殺意。“不說二十萬人了,三十萬人來又如何。”

今年齊雲軍已經接近四十萬,除去通天關、虎門關、松遼關這北面三關的守軍不算,洮河關有守軍兩萬,蒼霞平原上的中軍有守軍二十萬。

漢軍可是把燕軍鐵騎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雄師!

“傳中軍諸將進宮!”劉湛冷聲下令。

很快諸將入宮。

其中曹壯、李小連、曹鳴、姜長林被提拔為將軍品階,鄭風田、郭東虎、牛士祿、韋成貴、李福田、周子明被提拔為中郎將品階。

此十人是漢軍中軍的核心將領。

偏殿裏,劉湛和宋鳳林居上位,諸將分次左右。

“李小連,你即刻啟程前往洮河關主持防務,謹防慶軍在開春偷襲,若有變故,可調動岑州營守軍。”劉湛迅速作出指示。

“雪化路通之後,周子明,你率領五萬人前去洮河關支援。”

漢中與北疆毗鄰,隨時都能發動戰事,劉湛不得不防。

如今北疆正值寒冬,大雪封路,大軍行軍不便,只能先讓李小連過去主持。

李小連立刻領命啟程。

安排好洮河關的防務,劉湛把目光放在南軍上。

偏殿中央擺著沙盤和輿圖,劉湛負手立在輿圖前,他不發話,大家便屏息以待。

“你們覺得南軍會如何北上?”劉湛問。

南軍想要北上攻打漢國,要過淮水橫跨整片中原再過湟川,輿圖上面明明白白。

“這路程十萬人最少得走兩個月吧。”曹鳴道。

“兩個月能到都算快了,沿途每過一城每過一地都要請示當地州府批準。”姜長林道。

十萬大軍貫穿南北,這條路線未免太漫長太勞累,諸將議論紛紛,都是覺得南王莫不是腦子有問題,怎麽會敢北上。

“還有一條路線。”這時宋鳳林沈吟開口。

他想起了那一日跟劉湛在北海岸邊跑馬,劉湛說的海船還有渡海,給宋鳳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若是南王手中有大海船可以渡海而來……”宋鳳林猶疑道。

劉湛卻笑了,以眼神鼓勵。“王後請繼續說。”

得到劉湛的鼓勵,宋鳳林便敞開了說。

“北海沿岸是一望無際的淺灘,若是南王手中有數量足夠多的海船,只要乘船北上,到了北海隨處都可登陸。”

宋鳳林說完,抽氣的聲音便此起彼伏。

若真是這樣,他們根本防不勝防!

一時大家議論紛紛。

劉湛敲了敲桌面,討論的聲音驟停。“不用爭論了,本王現在就告訴你們,南軍必定會乘船北上。”

一時所有人無不神情嚴峻。

“北海岸邊適合登陸的地方幾乎橫跨整個蒼霞平原,如何守?”劉湛掃視這些如臨大敵的面孔。

蒼霞平原上可是萬畝良田,這些可都是百姓的命根子。

“區區十萬人本王不懼!”劉湛挺直了腰。“但是!我們的目標是,要在沿岸將其擊潰,不能讓戰火蔓延至內陸!”

這便需要周密的計劃。

整整一個冬天,劉湛幾乎每天窩在偏殿排演沙盤,夜裏便宿在暖閣,宋鳳林自然陪著。

雪大之後諸將也不能經常進宮,更多時候劉湛是跟宋鳳林商量戰略。

因著來年大梁北上伐漢,王宮裏的第一個春節也並未大操大辦,只簡單擺了宴席一家人團聚。

如此很快到了開春大雪消融。

漢王一聲令下,中軍全軍動了起來,五萬人前往洮河關,劉湛給李小連下了死命令,固守洮河關不出。

餘下十五萬中軍全軍往海邊移防。

北海沿岸廣闊,又被山巒島礁等分割成三片海灘,十五萬人共分成三股,分別駐守不同的海灘。

另外漢國上下加緊征兵,征來的新兵將駐守在內陸以隨機應變。

與此同時的慶軍大營。

“將軍,慶王召集眾將議事。”趙午光進到營帳來傳話。

張泰寧刀削般剛毅的臉都是慍怒。“西戎大軍就在玉門關外,自己尚且自顧不暇,為了一個虛銜出兵伐漢,糊塗!”

早在去年慶軍上下就傳遍了來年要伐漢,諸將的態度各異,有讚同的,也有像張泰寧一樣強烈反對的將領。

“可慶王意已決。”趙午光長聲嘆息。

也是因為劉湛回信言辭譏諷駁了他的面子,慶王覺得下不來臺,不打對不起自己慶王的身份。

“就說本將軍身體不適,他們要打便打。”張泰寧打定了主意不管。

卻不想慶王竟下王令要他必須去參與會議,張泰寧也只能憋著氣前往。

中賬裏,諸將神色各異,只有一身金黃從頭到腳都是龍的慶王鐵了心想打。

“如何攻下洮河關,諸將可有對策?”慶王架子端得極高。

自從受封為王之後,唐崇健便仿佛變了一個人,變成了高高在上的慶王。

有將領開口。“末將建議佯攻,拖個一年半載能給天子交差就行了。”

“愚蠢!”慶王面色一冷。“南軍乘海船北上定能殺漢軍一個措手不及,我軍正好趁漢軍內亂時奪下洮河關北上,只要拿下岑州我們便多了一條退路!”

沒想到慶王還妄圖奪岑州,一時諸將都楞了。

要知道齊雲山並蒼霞平原有百姓千萬,還有雄關數座。

且不說南軍在海岸登陸,十萬大軍能打到什麽程度,只要漢軍聚而擊破,想要覆滅漢國無異於癡人說夢。

張泰寧耿直,再也忍無可忍。“你們去看過漢軍那洮河關了嗎?如此雄關,還臨河而建,只要漢軍把橋斷了,我軍要渡河攻城,哪怕二十萬人去也不夠填!”

洮河關臨河而建,洮水河就是天然的護城河,想要攻城,大軍根本擺不開陣勢。

諸將紛紛點頭。

慶王一張老臉氣得通紅。“洮水河才多深!又不是那天險湟川!咱們有十萬大軍,直接把河填了!踏河攻城!”

洮河關確實不深,只在豐水期會漲到沒過人,平日裏河水都只有大腿深。

然而填河攻城?

諸將面面相覷,實在是無言以對。

張泰寧騰地站起。“末將自請駐守子午關,懇請慶王批準!”

這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駁斥自己,慶王感到面上無光,但是張泰寧手中有五萬人,他不能真的跟他翻臉。

當天張泰寧就率領麾下將士前往子午關戍守。

慶王下令十萬大軍開拔攻打洮河關。

彼時西戎聚集三十萬兵力在玉門關外,而玉門關守軍只有不到十萬人。

慶軍要守漢中本就不容易,此時抽調走了十萬大軍,整個漢中的防守便不足。

然而慶王一意孤行。

一則他接了梁天子的王服冠冕,就要履行承諾。

二則他看上了岑州這個得天獨厚易守難攻的城池,想趁機拿下作為慶軍後方。

慶王不知道的是,此時的洮河關已經被李小連布置得鐵桶一般。

洮河橋被斷得幹凈,洮水河也拓寬挖深,洮河關的城墻上布置了十數臺弩床投石機,射程正好能打到河對岸。

當慶軍前鋒來到洮水河畔,將士上下無不膽寒。

此戰率兵攻打洮河關的將領是慶王三子,此子傲慢剛愎,暗殺了自己親大哥之後,行事更加的張狂。

“渡河攻城!”三王子不管不顧的下令。

就在慶軍前鋒畏畏縮縮的動起來時,洮河關上傳來了動靜,只見數十根手臂粗的巨箭破風而來。

頃刻間聚集在河岸邊的慶軍便倒下一片!

這還沒完,緊接著投石機投來火油罐,火油落地火勢蔓延,且伴隨著嗆人濃煙。

慶軍前鋒亂作一團。

漢王下令死守,李小連不會讓這些賊兵踏入漢國半步!

洮河關的戰情每天都以八百裏加急的速度遞送到劉湛手中,彼時劉湛正在寶坪縣督軍。

寶坪縣在北海沿岸的中間,劉湛在此設臨時的中軍大營,他親自率領五萬兵,另分兩路兵馬駐守在另外兩片海岸。

不管南軍哪一片海岸登陸,位於中間的中軍大營要去支援也很快,騎兵一個時辰能到。

五月中旬,北海沿岸的草地長滿了小白花,海浪的疊送之中,遠方海平線陸陸續續出現了一些影子。

哨塔上的士兵只覺得渾身寒毛直豎!

漢王說天下有海船,巨大如樓宇,能渡海而來。

他既害怕又期待,如今親眼目睹,只覺得心神具顫,哨兵楞了有一會,反應過來忙敲響銅鑼。

“海船來了!!!”

“真的有海船!!”

一時原本寧靜的海岸邊炸了鍋,駐紮在林子裏的士兵紛紛沖到林子邊沿想看海船。

“看什麽看!準備迎戰!那是敵兵!!”牛士祿沒好氣的驅趕。

軍營裏鼓聲大作,等了足足一個多月的士兵們紛紛抄起武器各歸各隊。

他們早已排演了無數次,重甲盾兵、重甲槍兵、弓箭手、陌刀手、陌刀騎兵迅速到達自己的位置準備應戰。

同時哨兵以最快的速度奔赴寶坪縣中軍大營。

從海上往海岸眺望,只見海灘上空無一人,海灘深處的林子影影綽綽,看不清有什麽。

“將軍!岸邊果然沒人!”海船上的哨兵奔走相告。

率領船隊的將領乃南王謝煜的胞弟謝煥,岸邊沒人他一點也不奇怪。

“哼,北疆蠻夷哪裏知道世上還有海船?”謝煥不疾不徐的下令。“傳我軍令兵分兩路,命楊賢文率領十艘沿湟川而上,兩日後合圍盧豐縣。”

這片登陸的海灘位於湟川入海口附近,謝煥的計策是先拿下海口附近的盧豐縣,再以此為據點與漢軍周旋。

項時他再跟漢王談條件,只要漢王奉上足夠的財物,他們佯攻幾場便動身南下。

這南王的意圖倒是跟慶王不謀而合了。

謝煥自信滿滿,他此戰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定能快速奪下盧豐縣。

在牛士祿等人的視線中,越來越多的海船出現在海平線上。

那些像樓宇一般巨大的海船,一艘能搭載上千士兵,此時都往這處海岸靠來。

“怕什麽怕!沒出息!”牛士祿掃了一巴掌那發抖的士兵。

“那海船又不會吃人!漢王說了,海船巨大靠不了岸,待會他們一準劃小船過來。”

不怪士兵害怕,他們見過最大的船就是湟川裏上下運貨的商船,能有幾丈長就不得了。

而眼前的海船,竟比湟川上最大的商船還要大上數倍甚至十倍!

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士兵,可不就對這龐然大物心生畏懼。

果不其然,視線中數量眾多的海船停在了海灘不遠處,而後從船上放下了數量眾多的小船。

果真是劃船過來!

牛士祿那厚實的大掌握著陌刀,渾圓的黑目裏都是熱烈的戰意。

當第一批小船靠岸,牛士祿終於下令全軍進攻!

一時林中喊殺聲四起,林子後方的空地,箭雨沖天而起,正好落在海浪疊送的地方,那些剛下小船或還沒來得及下船的南兵紛紛中箭。

這一切都在劉湛的計算之中。

緊接著五千陌刀手,五千步勇從林子沖殺而出,牛士祿率領陌刀騎兵從海岸左右包抄。

突然沖出林子的漢軍打了南軍前鋒一個措手不及,他們以為自己要偷襲漢軍,怎想竟被漢軍伏擊。

不僅如此,重甲盾兵重甲槍兵五人一組出現在林子邊沿,形成了一條防線。

漢軍就沒想過會讓他們登陸!

不過一個照面的功夫,前鋒登陸的上萬南軍已經全軍覆沒。

但見海浪都染成了鮮紅,數量眾多的屍體在上面飄蕩。

遠處還沒靠岸的士兵慌忙劃船調頭,這可怖的一幕嚇得船上南軍魂神驚懼。

“弓箭手出來射箭!把那些小船上的賊子全部射殺!”牛士祿哼哧哼哧的怒吼。

弓箭手沖出林子,紛紛擡手射箭,遠處還在海上飄蕩的南軍一時都成了活靶子。

“快跑!”

“快點劃!”

海上飄蕩的南軍亂成一鍋粥。

謝煥震驚得半晌沒回過神來,哪怕他被漢軍伏擊,也不該如此不堪,僅僅一個照面便沒了上萬兵!

那些可怕的長刀,還有反著光的巨大盾牌,那些身手矯健的步勇,這一切都讓謝煥驚懼。

原來這就是擊潰燕軍鐵騎的漢軍,實在可怕!

作者有話要說:  海船的大小形制來自鄭和下西洋的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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