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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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雲鎮。

窗外白雪皚皚,武堂裏燒著地龍暖和如春,劉明淙和劉攸寧練習揮刀汗如雨下,兩人顯然已經累極卻無人喊停都咬牙堅持。

宣和元年,劉明淙十四歲,劉攸寧十二歲,這個年紀骨架也結實了,一直看似不管不問的劉湛突然下令把兩少年帶在身邊親自授武。

往年兩人都跟著武先生學些基本功,無非是騎馬射箭紮馬步打拳,劉湛教的卻是實戰。

八斤重的長刀揮一百下對於少年來說並不容易,但是劉湛不打算放水。

劉明淙和劉攸寧自小沒吃過苦,身體素質也不如劉湛當年紮實,得在一次又一次的魔鬼訓練中先把身體練紮實了。

沒多久兩少年直接累癱了,雙手更是酸得舉不起來。

“揮了多少下這就不行了?”劉湛坐在太師椅上監督兩少年揮刀好整以暇的批評。

“軍營裏揮刀百下是每日晨訓基本功,你們兩個若連基本功也練不好,何以令諸將信服,別以為一個是少主一個是我兒子就能服眾,咱們齊雲軍講的是實力,明白了嗎?”

“明白了!”兩少年大聲答應。

“明日開始,每日晨跑之後揮刀五十下,一個月後增至百下。”劉湛單手撐著椅子扶手一臉嚴肅的看著地上的少年。

“開春隨我到晉陽,我另外安排人教你們武功,什麽時候能在營內大比贏得三甲,你們就有資格在我手下謀一個官職,若是不成,就讓你們的兒子來繼承齊雲軍,我手中的帥印不會給無能之輩。”

兩少年聽罷奮力爬起來然而沒有站起來的力氣只能跪在地上。“我們會拿到三甲!”

當天上午劉湛這番話就傳遍了劉家各房。

劉學淵眉頭緊皺,手中百兩銀子一錢的雨前龍井也沒了味道,止不住的嘆氣。

大夫人趙氏好笑道:“往年湛兒不管你也發愁,如今湛兒要管了你也發愁。”

“唉,這不太嚴厲了些。”劉學淵嘆息。“別的都好說,要在軍營裏贏得三甲談何容易,你一個婦道人家不懂,湛兒手下能人倍出,且都不是好相與的。”

要不怎麽說知子莫若父,劉學淵愁的是劉湛這性子斷然不會開後門,若是劉明淙真拿不了三甲怎麽辦?

趙氏道:“湛兒這樣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像曹家兄弟還有小連他們都是湛兒一手教出來,淙兒和寧兒只要肯學未必不能成。”

劉學淵還是愁。

武堂裏,兩少年已經下去休息了,劉湛一人在練陌刀功法。

宋鳳林急匆匆進來,三月齊雲山上的路一通他便收到了京城來信。

劉湛見他神色不對立即停下動作。

“沛公離來信,周澶打殺了周隨一雙兒女!”

信中沛公離把事件前因後果,還有管家因私報覆的內因也詳細述說,最後沛公離懇求劉湛和宋鳳林把他從周澶身邊摘出去,哪怕回北疆當個小官吏也行。

看完信劉湛仰頭哈哈大笑。“夫人,我們才說等待機會報仇,這機會就來了。”

這是一個契機,周澶殺了周隨一雙兒女,害其家破人亡,這對主仆必然決裂,於劉湛想要繼續往北擴張而言,是好消息。

其次,沛公離想投誠,可以從他身上得到許多周氏不為人知的陰私。

“沛公離此人或可利用。”宋鳳林眼神幾經變幻,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可以利用他扳倒周澶,但是回北疆就不必了,此人奸邪,不可用。”劉湛冷哼,這些年沛公離可沒少給齊雲軍找事。

可以這麽說,沛公離跟在周澶身邊,是一個合格的謀士,盡替周澶幹那些給人下套穿小鞋的事情。

如今眼看周澶越發癲狂,自知自身難保了才有這麽一封信,說得倒是光冕堂皇,實則都是為了保命罷了。

除了求劉湛讓他回北疆,他一個周氏走狗還能去哪?

為了保命,沛公離會把周澶賣得一幹二凈。

宋鳳林眼中有了決意。“帝京與晉陽相隔太遠,書信無法安排,我想去一趟帝京。”

旁人也許不知,但劉湛很明白宋鳳林等這一天等了多久,他必然是要親自去了結這一段仇。

“我陪你同去。”劉湛想也不想道。

“可是,我們兩人同時離開,北疆誰來主持?”宋鳳林還是覺得自己去就行。

劉湛伸手將人拉到跟前,望著他的鳳眼,劉湛語氣平緩但不容置疑。

“帝京這盤亂局,危險難測,你一個人去我怎麽放心?晉陽有聞青山,軍中有曹壯李小連,交給他們照看就行了。”

兩人與周澶遲早要有個了結,這不是宋鳳林一個人的事情,他們應該共同面對。

不過兩人也不能說走就走,離開前很多事情都要安排妥當。

次日一早,兩人啟程返回晉陽。

劉湛本來計劃帶上劉明淙和劉攸寧,因情況有變暫且將兩人留在蒼雲鎮。

一到晉陽,劉湛便到兵營安排事宜,宋鳳林則招來劉記商行的掌櫃安排進入帝京的事情。

他跟劉湛當然不能就這樣去,這裏面還得操作一番。

劉成一聽便立即自告奮勇。“宋先生,我與你們一同去。”

“不妥。”宋鳳林當即否決。“你留在晉陽安排商隊的事情,我不在的時候,由你代掌各地分號的要務。”

劉記商行的分號遍布天下,每日發來待批的文書也多,大部分都由秘書處分理,劉成只管跟秘書處共同負責就行。

如此一來就得另外安排人隨宋鳳林南下。

“不如就讓陳功侍候您跟將軍,正好今年陳功回北疆過冬,如今人就在武源縣。”劉成道。

正好陳功就是帝京分行的掌櫃,由他陪著兩人也適合不過。

當天劉成便差人去通知陳功。

武源縣,一大早的陳功那兩進小院裏便吵吵嚷嚷,他們一家子都沒分家,兩個弟弟娶了媳婦也是擠在一起住。

去年陳功在帝京過的春節,今年便不能再推脫不回來,這天才亮便吵得他睡不著,只覺得滿心煩躁。

“咱們家也得換個大宅子了,這孫子輩都七八口人,怎麽住得開唷。”陳功的娘一大早就在那嘆氣,故意把聲音說得極大。

劉悅馨也被吵醒了,她想靠著陳功再瞇一會,結果陳功一轉身背著她。

院子裏,兒媳婦也跟著嘆氣。“大爺只是個幹白工的掌櫃,賺得銀子也不多,我聽說東邊有賣一座四進的,可以去跟將軍說說呀。”

聽到這,劉悅馨火冒三丈的睜開眼,故意見陳功在家又演戲給她看。

“你去管管你娘,三天兩頭鬧著要搬家,我哪來那麽多銀子給她買宅子!”劉悅馨氣不順,口氣也偏重了。

陳功深呼吸了三次才沒有發火。

“家裏人多,你多擔待。”他背對著輕聲說。

“不如你開口分家吧,我嫁妝都花的七七八八了,再下去可如何過日子。”劉悅馨是個直腸子想到什麽便說什麽。

“分家的事,再說吧。”陳功閉上眼。

不分家也行,劉悅馨又有別的想法。“不如你今年帶上我和巧丫頭一同去帝京吧,我少些出門也就是了。”

陳功馬上轉過身來。“不可,萬一你有個閃失我可怎麽辦!”

想到自己的出身,劉悅馨滿臉無奈。

成親這些年兩人聚少離多,如今只得一個女兒,劉悅馨還想再生個兒子,眼看沒幾日陳功又要去帝京了。

陳功見她失落,忙好生安撫。

就在這時有人敲響了陳家的門,來人是劉湛身邊的親衛,穿著百戶長的兵服。

“宋先生有令,陳掌櫃人呢?”

陳大娘不敢怠慢,忙去拍兒子房門。

陳家總歸就這麽大,陳功聽到動靜忙爬起來,隨便套了外袍就往外沖,一看還是熟人。

“錢百戶!可是宋先生有指示?”陳功姿態放得極低。

“一邊來。”錢百戶示意他到無人的地方說話。

兩人進了屋,遣了所有人出去。

胡百戶低聲道:“將軍和先生要秘密進入帝京,由你來陪護,速速去晉陽安排。”

陳功一聽,卻剎那間如墜冰窖。

“陳掌櫃?”錢百戶見他整個人都楞了。“怎麽了?你有事走不開?這可不能啊,如此大事,你可推脫不掉。”

就這麽一句話的功夫,陳功出了一身的冷汗。

“沒、沒事,能去,我能去。”

錢百戶狐疑的看他。“那你現在收拾細軟跟我一塊走吧,我在外面等你。”

當屋裏沒了外人,陳功再也支撐不住跌坐地上,整張臉跟見了鬼似的。

他萬萬想不到劉湛和宋鳳林會去帝京!他們兩人不是流犯嗎?怎能去帝京?若是去了……陳功光是想便三魂沒了七魄。

可錢百戶催得急,根本不給他時間發楞,見他好一會沒動靜便又進來問。

劉湛的風格向來是雷厲風行,帶出來的兵自然不墨跡,這不很快就帶了陳功上路,一路趕往晉陽。

才到晉陽郡衙,劉成就逮了他去見宋鳳林。

陳功正眼不敢瞧宋鳳林,全程低著頭,恭敬又謙卑。

宋鳳林端坐在秘書處上首。“將軍的意思是要帶兩百親衛,你們要準備一批大貨,把兩百人喬裝成車夫鏢師。”

兩百親衛!這是要去做什麽?陳功呆滯。

那邊劉成馬上答應。“沒問題,我們正好有一批毛皮要運進帝京,路引文書俱全,五十車貨,配兩百人也不突兀。”

劉記商行的貨車都是兩匹馬才拉得動的大車,配四個人一車正合適。

“我跟將軍此行少說要離開北疆兩三個月,這段時間你們彼此互相監督,處事但求穩妥,若有急事,另外派人通知我。”宋鳳林又說了一些警示的話。

秘書處各人忙再三保證。

陳功全程雲裏霧裏,不在狀態之中。

“陳功,宋先生問你話!”劉成低喝。

宋鳳林捏起茶盞小酌一口,神情淡淡的又問了一遍。“帝京分行有管事幾人?可信得過?”

各地分行的人員情況,宋鳳林不說了如指掌也知道大概,唯獨帝京分行自兩年前陳功接手後他管得不多。

一開始的用意是想試試陳功的能力有幾何,到了後來便是一種試探。

雖然面上不顯,宋鳳林心中已經在嘆氣。

“有、有管事三人,王興順,張榮貴,還有一人,朱水明。”陳功低著頭戰戰兢兢的答。

宋鳳林放下茶盞。“去歲帝京分行的賬還沒呈上來,這次便到了帝京一並看吧。”

陳功大汗淋漓忙點頭答應,心裏卻松了一口氣,心道自己還有機會,帝京的賬他早就安排好,一準查不出錯來。

現在他只需要侍候好兩尊大佛,別讓他們瞧出端倪來就行。

三日後,劉記商行的商隊開拔,五十車貨物浩浩蕩蕩的南下。

也是同一天,一封信遞送到給陽關。

“上將軍,齊雲將軍有信給您。”士兵送來信時周隨還以為聽錯了。

周隨狐疑的拆開信只看了兩行便從頭涼到了腳。

“不、我不相信,定是劉湛捉弄我!”周隨往後踉蹌了兩步。

“上將軍!”副將忙扶住他。“發生什麽事了?”

周隨抖著手摸了把臉。“大丞相不會這樣對我……我替他賣命,他不會這樣對我……”

“讓末將看看。”副將拿過信也是只看兩行便臉色巨變。

信中通篇就三句話言簡意賅,周澶為了懲罰周隨丟了銀子打殺了周隨一雙兒女,其母也病亡了。

“劉湛騙我!定是劉湛騙我!對!沒錯!劉湛想用這雕蟲小技離間我和大丞相……”

但是周隨心中有另一把聲音堅定的說,周澶就是這種人!沒有人比周氏家奴更了解他們的家主,只要威脅周氏根基,周澶什麽都做得出來。

副將比周隨要冷靜一些他立即沖屋外大喊。“來人!立即派人進京秘密查探上將軍的親眷是否平安!”

周隨頭痛欲裂的坐下。

副將抓著那士兵又叮囑道:“務必日夜兼程快去快回!”

當副將轉身本想說什麽寬慰,卻見周隨雙目猩紅額頭青筋暴突,一雙手抓著額頭抓出一條條紅痕。

“上將軍……”

周隨壓抑到了極點。“我去年就跟大丞相提過要接親眷到北疆團聚,大丞相不讓,我明白,他這是不放心我,要把我的親眷留在京城當人質才寬心……”

副將心中悲涼,他們這些周氏家奴,從出生便帶著一紙奴契,哪怕像周隨官至上將軍,周澶也沒有歸還奴契,要打要殺全憑家主的喜惡。

但願只是劉湛捉弄他們,若是真的……副將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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