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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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峰上的狼煙燃了多日,岑州六縣持續戒嚴。

不過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捷報傳下山,百姓信心大增的同時也從不安到淡定開始了正常生活。

欽差趙恒甫一行的車隊正是在此時踏入岑州地界。

“爺爺,您看這一片一片的稻田,齊雲山不是荒蠻之地嗎?哪裏貧困荒蠻了?”趙覆齡十分驚訝,他騎馬不時來回去看田間地頭裏都掛了穗的稻子。

趙恒甫撩開車簾,看著進入岑州之後沿路的景致,他心裏也不平靜,只是面上不顯。

進入岑州地界後這驛道兩旁連綿不絕的梯田,還有路上所見百姓衣著幹凈整齊,田間地頭的村落民房錯落有致。

這沿路所見所聞跟京城傳言齊雲山乃荒蠻之地完全相悖。

還有,他們一踏入岑州就從衛兵那知道了燕軍正在攻打齊雲山。

戰事已經打了多日,但是沿途卻不見百姓逃難。

百姓不僅不逃還有序的下田勞作,路過的縣城商販照常營業不見一絲異常,趙恒甫心裏嘖嘖稱奇。

“爺爺,這真是表哥管轄之地嗎?”趙覆齡總是有問不完的問題。

坐前面一輛馬車的趙吉章探出頭來斥道:“到了地問問你湛表哥就知道了,莫再吵著爺爺。”

此行,劉湛的外公趙恒甫爭取到了欽差一職,前往齊雲軍宣布聖旨順帶視察軍務。

說起這事,當時圍繞誰當欽差前往齊雲軍,在朝堂上周氏和陳氏呂氏還生了激烈的口角。

周氏不想讓朝廷與齊雲軍有接觸,力主與周氏親厚的太監為欽差,陳氏呂氏怎會讓周氏如意,以宦官不參政為由反對。

最後趙恒甫毛遂自薦,他是三朝老臣了,趙氏一向中立不參與周氏或陳氏呂氏任何一方,趙恒甫主動請纓,宣帝當場就禦批要他即刻出發。

當天夜裏,趙恒甫一行宿在定邊縣驛站。

因趙恒甫有意低調沿途都沒有驚動地方官吏,否則以他三品大員的身份去到哪都能引起一番震動。

次日一早,爺孫三人被敲鑼打鼓的喧嘩之聲驚醒,趙覆齡推開窗戶,只見石板長街上有衙役奔走相告。

“通天關大捷!!燕賊敗走!!”

到了中午又有衙役舉著布告在菜市口大聲宣讀。

“傳齊雲將軍令,全軍受賞!步兵賞地一畝,騎兵賞地兩畝,陌刀手賞地三畝,另有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

立即有百姓高興得手舞足蹈。“吾兒是陌刀手!此戰還拿了一等功!榜上有名!!”

周圍百姓紛紛恭喜,艷羨之聲不絕於耳。

趙吉章顧忌老父親的身體本想用了午飯再出發,這沿途所見讓趙恒甫完全坐不住,堅持一行人立即出發前往武源縣。

前往武源縣的路上,又只見沿途村莊有的農家披紅掛彩,原來是得了戰功的人家在慶賀。

據說有人一等功數賞累計下來竟得了十餘畝私地之多,對於普通農家來說無異於一夜暴富,可不是立即披紅掛彩的慶賀。

“爺爺,表哥有這麽多田地嗎?一個士兵一畝地都不得了啊。”趙覆齡又驚又奇。

趙恒甫看了眼這次孫,搖頭嘆息。“你啊。”

“爺爺?”趙覆齡心思單純也想不到太覆雜的東西。

“你看齊雲山漫山遍野都是地,你表哥最不缺的就是地。”趙恒甫一語道破。

劉湛如今是齊雲山之主,這荒山野地他都能做主,借著軍功賞出去的地就有人耕種,來年就能征上稅,既能創收又能激勵軍民此計秒極。

而提出此妙計的宋鳳林因讓齊雲將軍又一次刮目相看,這會正被拖著在床上胡天海地。

戰後百廢待興,宋鳳林手上還一堆的事要忙,劉湛跟一陣風似的將他扛走,宋鳳林丟盔卸甲哪裏有反抗的餘地。

“本將軍親自侍候你,得此殊榮感動嗎?嗯?”

誰侍候誰?宋鳳林趴著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劉湛積攢了一個月的欲望怎麽也得弄個夠,當宋鳳林回過神來時天已黑透,行吧,睡一覺睡醒再說。

一這覺睡到了第二天早晨。

“宋先生!!”張小滿倉惶沖進天蒼村劉家改建的總兵衙門。

“宋先生!!”

“發生何事?”宋鳳林剛起床洗漱。

他套上一身月牙白的交領儒服正在束腰帶,再三確定脖子都擋起來了這才踏出房門。

張小滿臉色看著嚇得不輕說話也不利索了。

“宋先生!!那!!那個有欽差來了!!說!!說有聖旨!!將軍一早上山晨訓還、還沒回來,這可怎麽辦啊?”

宋鳳林一楞,很快又鎮定下來。“莫慌!那欽差可有說姓名?”

“那、那位大人自稱禮部尚書趙恒甫!”張小滿咽了咽。

宋鳳林睜大了鳳眼,他立即甩袖大步走出總兵衙門。

只見衙門外的石板路上停了幾輛馬車,二十幾名侍衛簇擁著一名花甲老者。

那老者並未穿官服,但是氣度威儀教張小滿他們都不敢直視。

宋鳳林按捺住翻湧的情緒恭敬作揖行了晚輩禮。“見過老師。”

“世卿啊。”趙恒甫激動不已一把握住宋鳳林的手,又上上下下的打量宋鳳林見他很好才嘆息。

“當年沒能幫得上忙,老夫愧對你爺爺,此事一直壓在老夫心底,終於有了機會來看看,聽說你和湛兒闖了一番天地,如此便好啊。”

宋鳳林眼中有著動容。“學生知道,當年能發來齊雲山與劉家一樣的流放地是老師斡旋的結果,若不然怎會如此湊巧。”

“那時先帝舊臣人人自危,老夫也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念想。”趙恒甫緊緊握著宋鳳林的手。

“你跟你爹都受了刑孤身流放哪有活路,劉家好歹先你們而來,以老夫那女婿的品性若是能遇著肯定不會不管。”

宋鳳林含著淚光點頭。

氣氛正好時,一把刀鞘橫插了進來把兩人握住的手分開。

“你是誰?”劉湛蹙起眉,他剛晨訓回來身上只披了件單衣,松松垮垮的紮著露出一片古銅色的胸肌。

不只趙恒甫楞住了,趙吉章、趙覆齡都楞住了。

但見眼前青年身高八尺有餘,英挺勃發,幽深的眼中透著攝人的氣勢,雖衣衫簡便卻教人不敢冒犯。

劉湛身後還跟著一群平均身高都在八尺以上的漢子,正是跟劉湛一同晨訓的曹壯他們,這兇神惡煞的場面能止小兒夜啼。

宋鳳林忙拉住劉湛。“快見禮,這是你外祖父!”

劉湛包括這群漢子均是一呆。

認親的場面不加墜述,總兵衙門裏,趙恒甫被奉在主座,劉湛已經穿戴整齊,宋鳳林親自煮茶。

趙恒甫簡單說了此番來北疆的前因後果,劉湛和宋鳳林兩人才知道那份捷報還引起了這樣多的事端。

劉湛冷哼。“周澶此人披著一副正人君子的皮囊,實則為人處世都是小人行徑,我一早便知周澶昧下齊雲軍的戰功,一直隱忍不發就是等待一個能一戰成名的機會。”

如若不然宣帝又怎麽會重視齊雲軍,又怎會爽快的給予劉湛都督齊雲山的大權。

“難得你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心境。”趙吉章嘆道。

“舅舅過譽了,我們身在邊疆危機四伏不得不小心行事罷了。”劉湛稀松平常的笑。

他不時表現出來的謙虛闊達和深謀遠慮讓趙恒甫越發喜歡這外孫。

趙恒甫此番不辭勞苦的前來北疆,除了看看女兒更重要的就是想看看劉湛。

一直以來趙恒甫都是在信件中了解北疆和齊雲山,他很好奇劉湛把齊雲山經營得如何,又很好奇齊雲軍是一支怎樣的軍隊竟能在此逆境中一戰成名。

宋鳳林為趙恒甫趙吉章上茶,輪到趙覆齡時,趙覆齡一把握住宋鳳林的手滿臉仰慕。

“鳳林哥哥,你還記得我嗎?兒時還是你教我的千字文。”

“自然記得。”宋鳳林不動聲色的掙開手。

劉湛眼神微瞇,時刻關註著宋鳳林那邊的敘舊,他們這邊則聊到了睿王和周澶關系不覆往日。

“睿王和周澶之間生了嫌隙正是因為皇長孫一事。”劉湛解惑道。

趙恒甫和趙吉章表情嚴肅的側耳傾聽。

“皇長孫生母曹美人乃我差人從江南尋來的煙花女子。”劉湛坐得四平八穩不怒而威。

“也是她自己爭氣,同批進入睿王府的女子裏她最早懷孕,月份小的都被周澶打掉了,唯有曹美人的肚子有了胎動,睿王舍不得因此萬般維護。”

劉湛喝了口茶,平靜的概括當時發生的事情。

“這不周澶得知生下的是兒子立即帶兵闖入睿王府要私下處置皇長孫,第一次搶奪皇長孫被我擋了回去,之後許是睿王和周澶達成了交易,周澶把皇長孫送到城外鄉下圈養。”

知道完整的經過趙恒甫和趙吉章無不倒吸一口涼氣,同時父子二人立即就想到了周氏近來力主的提案。

“你們可知周氏近來力主恢覆前朝古禮,要立長子為太子。”趙恒甫面容嚴肅道。

劉湛表情微變,看向宋鳳林。

宋鳳林心思通透只一推想便猜到八九不離十。“如若推行了前朝古禮,這皇長孫便是準太子,周氏怎會允許不是周氏的血脈登上帝位。”

難怪周澶反應這樣激烈,難怪周澶不惜與睿王鬧翻也要控制睿王子嗣。

“正是如此!老夫此番前來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目的,就是想見一見皇長孫。”趙恒甫嚴肅道。

京城世家都知道皇長孫的存在,但沒人知道真偽,若能一見自然最好。

不過趙恒甫也沒強求,畢竟現在劉湛是一方將軍了,也許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沒想劉湛爽快的答應了。“皇長孫就在蒼雲鎮內,燕軍攻城前我們派人去接回來了,外公想見,隨時都可以。”

說起皇長孫,劉湛便冷笑一聲。“算算日子睿王也該知道皇長孫失蹤了。”

這兩舅甥的關系只會更加惡劣。

趙恒甫和趙吉章對看一眼,兩人都覺得劉湛應該別有深意,但是又一時猜不透。

宋鳳林解釋道:“待睿王知道皇長孫失蹤了只會認為是周澶派人下的殺手,兩人關系勢必更加惡劣,待睿王離開北疆時再告訴他皇長孫被我等從周澶手中救下。”

如此一來睿王只會更加信任感激劉湛,和劉湛的關系便牢不可破。

“此計秒極!”趙吉章撫掌長嘆。

“外公。”劉湛翹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他眼裏閃過只有宋鳳林才看得懂的唯恐天下不亂。

“您敢不敢賭一把?”

趙恒甫楞住。

在此之前劉湛和宋鳳林就已經商量過了皇長孫的去留問題,趙恒甫來得正好,此事可以當面商議。

“皇長孫身上有一把銅鎖,鎖裏藏著一份絹布寫的條子。”劉湛往趙恒甫那邊靠了靠低聲道。

“上書皇長孫姓名出生年月時辰,出生地生父姓名,身上何處有痣何處有疤等特征,還蓋了睿王大印為憑。”

也就是說,哪怕皇長孫跟睿王失散了,只要憑借這把銅鎖和銅鎖裏的條子也能驗明身份。

趙恒甫臉色巨變。

劉湛繼續道:“您把曹美人和皇長孫帶回京中秘密養大,若是他日睿王能登基稱帝……”

接下來的話就無須說透了,趙恒甫和趙吉章父子二人的臉色幾經變幻。

“齡兒,你到外邊去。”事關重大,趙恒甫支開心性還沒穩定的孫子。

趙覆齡滿臉不情願但還是聽話走出高堂。

如今周氏正如日中天,睿王毫無懸念會是下一任天子,周相年紀老邁,周澶遲早要接任周氏家主,可以這麽說大楚未來的天下遲早是睿王和周澶的。

“周氏利用宣帝覆滅宋氏排除異己奪得權柄,這是因為宣帝心中有恨,外公不覺得此時的睿王有幾分像當年還是王子的宣帝?”

劉湛放下茶盞眼中有熠熠光芒。“我們宋先生常說世事無常,誰又能保證周氏下一代依舊榮寵不衰?如今睿王還只是睿王,若是睿王登基。”

天子一言九鼎,項時這裏面可以操作的空間便變得無窮大。

“皇長孫是睿王心中的黑刺,是睿王和周澶之間不可彌補的裂痕,這個裂痕只會日益撕裂,周澶在北疆逼迫皇長孫的樁樁件件,日後都是他的催命符。”

劉湛平靜的說出能讓人瘋狂的話來。“外公,皇長孫的存在就是發動周氏催命符的契機,若是操作得當,成為太子也並不是沒可能。”

一時整個高堂靜得落針可聞。

此計是劉湛和宋鳳林兩人推演無數次後定下的計策,皇長孫不一定要成為太子才能用,借皇長孫把周氏覆滅足夠了。

宋鳳林眼中一片冷意。

兩人將此大禮拱手送予趙氏並不後悔,劉湛無意入朝,宋鳳林也不想回京,兩人只為覆仇。

趙恒甫面上看起來還能維持住不至於失禮,實則他右手死死的攥住太師椅的把手。

這個賭局贏的話收益自然難以估計,若是輸了……萬一洩露秘密家族恐有殺身之禍。

然則世間諸事無不是福禍相依,敢冒風險才能得到巨大的回報。

再看趙氏,因趙恒甫與劉氏宋氏走的近在宣帝一朝一直不得重用。

當年周氏黨同伐異,幸虧趙恒甫是當世大儒德高望重輕易動不得,宣帝才留著他在禮部尚書這個位置上養老。

但是趙氏的人脈就此被忌憚發展不起來,且看趙吉章乃狀元出身也曾名動京城,這麽多年了卻只得個五品的侍郎在工部磋磨。

如今宣帝沈溺女色仙丹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周氏要推睿王為太子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不過是早跟晚的問題。

在這樣的局勢下,與其去跟周氏打擂臺爭那渺茫的機會,不如暗自謀劃睿王登基為帝後的事。

趙氏劉氏雖然在宣帝一朝被打壓,但左右不過十二年,兩大家族的人脈關系具在,如何在京城藏匿皇長孫,他們自有妙計。

劉湛確信只要趙恒甫敢賭,此事十有八九能成,至於最終能達到怎樣的結果就看趙氏的能耐了。

一番權衡之後趙恒甫站起來朝劉湛拱手。“雖然我們是祖孫,湛兒,老夫代表趙氏謝謝你。”

言下之意是這盤賭局趙氏接了。

劉湛也站起來。“外公言重了。”

趙恒甫爽朗大笑握著劉湛的手。“帶老夫去見見你娘吧,已經十多年了啊。”

蒼雲鎮劉府提前收到消息,這會劉學淵宋宜均等正帶著一眾親眷在劉府外翹首以盼,並擺了香案迎接聖旨。

從天蒼村下山,為表對聖旨的尊重,趙恒甫父子、劉湛和其麾下將士全部換上官服。

宋鳳林本想跟在隊尾,劉湛不讓把他拉在身側並排騎馬,士兵們簇擁著一隊官老爺過路,讓沿途百姓無不敬畏避讓。

劉府外的長街,百姓知道有欽差要宣布聖旨都蜂擁而至,劉學淵不得不讓侍衛維持秩序。

當欽差真的到了,現場數千百姓鴉雀無聲分列在長街左右沒有一人敢上前沖撞。

看到老父親和哥哥,大夫人趙氏捂著嘴控制不住的哽咽哭泣,宋鳳熙扶著大夫人輕聲的安慰。

趙恒甫宣讀聖旨,在場所有人下跪匍匐山呼萬歲。

宣帝給劉湛的齊雲將軍正名,正式冊封他為三品齊雲將軍都督齊雲山,另外還有賞賜的金銀珠寶玉飾等物。

一並隨聖旨來的還有劉湛的三品正紅色官服和官帽玉帶,三品以上的官服都由朝廷督造賞賜,這精美的做工彰顯的是無上的權力。

劉湛雙手接過聖旨,他對官位並不在乎,唯有那五個字“都督齊雲山”!

有了這五個字他在北疆便能與周澶分庭抗禮,周澶再也不能在劉湛面前抖威風了。

劉湛手握聖旨站起身,他眼中熠熠生輝,往後行事再無人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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