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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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間齊腰深的大雪漫上窗臺,凜冬已至,整個齊雲山乃至整個北疆都仿佛沒了生息。

“你繼續睡,我自會解釋。”劉湛按住宋鳳林示意他別起了,劉湛倒是坦蕩,絲毫不見慌亂。

因劉學淵就在屋外,劉湛也沒多說什麽取了外袍披上便踏出房門。

“你跟我過來!”劉學淵低喝,黑著臉走在前面。

劉管家驅趕下人離開,又對劉湛道歉。“大少爺,對不住,我沒及時攔住老爺。”

“你們去忙吧。”劉湛表情淡淡。

從一開始劉湛就沒想過要瞞著家裏人,他跟宋鳳林是要在一起一輩子的,被瞧出端倪只是遲早的問題。

劉學淵的書房,劉管家遣了下人不讓人靠近,書房裏只有父子二人。

“你老實告訴我,你對鳳林可有動了旁的心思。”劉學淵面色森冷,這麽多年來這還是劉湛第一次見劉學淵動了真怒。

如果劉湛想搪塞過去也不是不行,只是抱著睡罷了又不是脫光了被捉奸在床,但是劉湛不想回避,正好趁這機會把事情說開。

“他是我的人。”

一個硯臺砸過來直直砸中劉湛的肩膀,劉湛也不躲,墨汁臟了衣裳也無所謂。

“無恥!”劉學淵憤怒得顫抖。

“他們父子二人流落至此已是十分不幸,你怎能逼迫鳳林委身於你!”

所謂知子莫若父,從劉湛這副八風不動的態度裏,劉學淵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必定是該發生的都發生了。

劉學淵暴怒,指著劉湛的手都在發抖。“你如今是齊雲將軍,要什麽人沒有!你怎能動宋兄唯一的兒子,你怎能忍心!”

想到宋氏就剩宋鳳林這麽一個子嗣了,流落至此還被劉湛玷汙當玩物,劉學淵便覺得晴天霹靂。

“宋兄愛若珍寶人中龍鳳的兒子竟讓你給糟蹋了,你讓我有何顏面再見宋兄,你這烏糟玩意,我怎麽生了你這樣一個不知廉恥的混賬!”

東西砸在身上,棍棒落在身上,劉湛不躲也不閃,任由劉學淵打罵。

沒錯他就是糟蹋人家了,他從第一眼看到宋鳳林開始就動了念想,他從一開始就鐵了心要將人糟蹋的。

這一點劉學淵沒有理解錯,劉湛也覺得自己挨打一點也不冤。

他步步為營的討好親近就為了能睡在宋鳳林床上,甚至趁著宋鳳林不經人事半推半就的欺負了他,然後一次又一次的誘導他沈淪。

但是他愛宋鳳林,愛到骨子裏了。

上輩子劉湛不知道情為何物,現在他知道了,就是這種沒有任何理由能讓他放手的偏執。

劉學淵打得累了也不想打了,他知道劉湛羽翼豐滿自己已經奈何不了他,哪怕明天劉湛又看上誰家小子姑娘要掠回來他也無可奈何,劉學淵痛心。

“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都是我的過錯。”如今一切都晚了,劉學淵頹然。

劉湛知道他在想什麽,待劉學淵冷靜下來了他才道:“我此生只鳳林一人,他是我的妻,我愛的人。”

“什麽意思?”劉學淵怔住。

“我會娶他,他是我的妻。”劉湛聲音平緩,但是態度中透著不容被質疑的堅決。

“你!”劉學淵捂著胸口,險些沒一口氣回不來。

“你!你要娶男妻?!”

“不是娶男妻,而是娶宋鳳林。”劉湛負手說出他心裏一直以來想做的事。

劉學淵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往後倒了兩步差點站不穩,幸虧劉湛眼明手快扶住了他。

此時此刻劉學淵才意識到劉湛是認真的。

如果劉湛說要娶男妻,劉學淵可以打他罵他跟他鬧,但劉湛說要娶宋鳳林,劉學淵就不得不正視這件事。

宋鳳林可不是外面那些凡夫俗子,與宋氏父子相處這些年來,劉學淵也十分了解宋鳳林,此子傲骨天成豈會輕易屈服。

“你說娶便娶?難道你還能強娶了人家?”劉學淵就不信了,宋鳳林怎會答應劉湛這荒唐的想法。

果不其然,劉湛沒有反駁,但是他下一刻說出的話完全打碎了劉學淵的僥幸。

“我天生對女子無感,除了娶鳳林,娶妻生子就別指望我了。”劉湛眼中坦誠。“正好今日說開,免得日後你們又湊合著給我納妾。”

聽到這裏劉學淵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當即又火冒三丈。“那仙人批命是你胡謅的話?”

“也不算是胡謅,我確實不會有兒女。”劉湛過去要扶劉學淵坐下。

劉學淵不坐,抓著劉湛質問。“你把話說清楚!你到底有什麽打算?”

他實在是被劉湛嚇怕了,今日這事必須得給他一個準話。

“以後我打下的這些家業都給淙兒繼承。”劉湛放緩了聲音,他也不想太刺激劉學淵,萬一氣出個好歹來就不好了。

“兄弟到底是不如自己的子嗣親近,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納妾也可以生子,並不影響你娶誰。”劉學淵當真是氣糊塗了,說了糊塗話也沒反應過來。

岑州營乃至於劉記商行劉家產業能有現在的規模,宋鳳林功不可沒,兩人休戚與共沒有他想的這麽簡單。

劉湛也不再多解釋,只說了一句。“爹,我此生只鳳林一人。”

劉學淵冷哼。“宋氏就這麽一個子嗣怎會嫁給你!”

“宋氏子嗣問題可以另外想辦法。”劉湛依舊堅決。

父子二人完全溝通不到一塊,爭執了良久都沒有結果。

最後劉學淵已然破罐子破摔,抓了劉湛的袍子扯著他去見宋宜均。“今日我就要斷了你的念想!你且看看宋兄會如何斥責你!”

今日這事劉學淵本就不打算瞞著宋宜均,他這一生光明磊落,這事他會給宋宜均一個交代,不管宋氏提什麽要求劉學淵都認了。

此時宋宜均的屋裏一片死寂。

劉湛出門之後宋鳳林便起來了,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劉湛,他一定不會隱瞞,想必父子二人已經吵起來。

有些事情與其讓宋宜均從別人口中知道,還不如他自己親口說。

而且這事遲早也是要說的。

“大夫……大夫真的這樣說?”宋宜均臉色震驚慘白,胸膛起起伏伏,良久才找回聲音。

宋鳳林面色沈靜,丹鳳眼裏也沒有多少波瀾,他平靜道:“五年前,李大夫就說過了,後來……後來劉湛替我遍尋名醫,批語也是我不會有子嗣。”

“怎麽會……”宋宜均整個一晃差點坐不穩。

那時在死牢裏,宋鳳林被帶走的場景還歷歷在目,當天夜裏仁帝皇後以命相搏來救,宋鳳林只一夜就回來了。

宋宜均受了刑雙腿盡斷人已神志不清,宋鳳林說沒受刑宋宜均便信了。

此時回想起來原來那都是宋鳳林安慰他的話罷了,宋鳳林強撐著不說,到了北疆又沒及時醫治,若不是那年冬天劉湛及時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宋宜均心如刀絞痛不欲生,他神思紛亂的握住宋鳳林的雙手不住的流淚。“吾兒,吾兒,是爹害了你啊。”

宋鳳林把心中的悲憤哽咽壓回心底深處,他半蹲在宋宜均身前輕聲道。

“我原還心存僥幸,直到……直到年歲漸大發現不如常人,劉湛替我遍尋名醫,這兩年也有所恢覆,只是……”

雖然不忍心打擊宋宜均,宋鳳林還是道出實情。“只是無一例外都說我不會再有子嗣,爹,我對不住宋氏列祖列宗了。”

宋宜均抱住兒子痛心。“爹怎麽會怪你,只要你能活著就足夠了,爹只希望你平安。”

“爹,我身體如此,若是娶妻只會害了人家,原是想等個合適的時機再跟你提,今日便一並說了。”

宋鳳林深吸一口氣,他低下了頭。“我不娶妻。”

宋鳳林從小早慧,別的孩童還是趴在地上玩泥巴的懵懂年紀,他已經像小大人一樣跟著祖父咬文嚼字的念詩詞。

宋芳成對宋鳳林視若珍寶,以出將入相的期盼寄予厚望,不僅親自教養更是重金聘請京城名儒大家當教習,君子六藝無一不精,宋氏覆滅前宋鳳林已名動京城。

宋氏族人一撥又一撥的被押赴刑場,仁帝皇後拼盡一切留下宋鳳林,最後更是以命相抵保住宋鳳林,就是想給宋氏留下一點血脈和希望,望宋氏能有再起之日。

然而千算萬算誰也沒料到宋鳳林依然是壞了身體。

宋氏與宣帝積怨已久,當年仁帝還是王子時宋氏便與宣帝結仇,之後仁宗登基宋氏不遺餘力的打壓宣帝。

哪曾想仁帝身強力壯卻無一兒半女,更是壯年暴斃,宋氏成王敗寇不過如此。

宋鳳林怎會不恨,回憶起曾經繁榮昌盛的宋府還有疼寵自己的祖父祖母難免痛苦,只是有劉湛陪伴那種鉆心刺骨的恨意已經許久沒有再出現。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劉湛已經是他餘生裏不可或缺的人,若是沒有劉湛,宋鳳林覺得自己充其量只是行屍走肉。

其實宋鳳林早就有了選擇,即便身體無礙,他也不會娶妻。

“你不娶妻要孤獨終老嗎?”宋宜均不理解,哪怕不會有子嗣有個體己的人侍候也是好的。

宋鳳林擡頭看著父親,他本不打算這麽早說,但是劉湛那性子想必現在已經跟劉學淵坦白了。

“爹,我……”宋鳳林穩了穩。“我願意跟著劉湛。”

宋宜均楞住。“什、什麽意思?”

“我傾慕他。”

宋鳳林從來沒有在劉湛面前說過這話,劉湛曾經用盡渾身解數誘哄也沒能讓宋鳳林開口說半句喜歡,他不是善於表達感情的人。

其實宋鳳林很早就知道自己是喜歡劉湛的,無論是少年時期爽朗灑脫賴皮逗趣的劉湛,還是現在運籌帷幄橫刀立馬的劉湛。

“你……你怎麽動了這個心思?”宋宜均不知道實情還以為是自己兒子單方面的想法。

就在這時劉湛推門而入,門外還有羞於見宋宜均的劉學淵,他本是押著劉湛來任憑宋宜均發落的,怎想竟聽到了這樣不得了的事情。

突然闖進來雖然無禮,但是劉湛聽不下去了,還不如無禮打斷,他不想宋鳳林把自己放得這樣低。

劉湛用眼神示意劉管家不能讓任何人靠近這裏,而後帶上房門擋住屋外的寒風。

宋鳳林還跪在地上,劉湛大步過去把他牽起來。“地上涼。”

“這是?”宋宜均還懵著。

“宋兄,那個……”劉學淵表情覆雜最終負氣的坐到一旁,指了指劉湛。“你自己說!”

宋鳳林只覺得心裏咯噔一下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還沒來得及拉住劉湛,便見他開口。

“宋叔叔,我願許以白頭之約,與鳳林良緣永結共締兩家之好。”劉湛表情認真嚴肅。

那邊劉學淵差點沒一個倒仰厥過去,他要劉湛來可不是為了讓他說出這驚世駭俗的話!

只見宋宜均臉上乍紅乍白,就連宋鳳林都楞住了。

劉湛常說要娶他為妻,夫妻稱謂時常掛在嘴邊,聽得多了宋鳳林便也習慣了,但僅止於說說!

此時此刻劉湛在雙方父親面前提出來結親,宋鳳林才意識到這個男人從來不說空話!

他說要娶,那就是真的要娶。

“鳳林就是我的結發妻,我此生不會娶妻納妾只他一人,同樣,我也不會允許他娶妻。”劉湛此話更像是宣布,而不是征求雙方家長同意。

宋宜均的臉色幾經變幻,結合方才宋鳳林的話,他現在算明白了,兩人早就好上了。

此時宋宜均完全清醒,昨天劉湛說的什麽仙人批命都是胡話,真正的原因竟然是因為自己兒子。

宋宜均逐漸冷靜下來,他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方才失態不過是大起大落之下失了理智。

“你們同為男子,於世俗所不容,所謂結緣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憑什麽相信你?”

先不論兩人怎會走到一起還做了這樣的決定,宋宜均沈著臉質問劉湛。

“再者說,我宋氏微寒,而你是手握岑州命脈的齊雲將軍,你若背信棄義我兒又能耐你何?”

宋宜均氣得胸膛起伏。“我兒即便身有隱疾,那也是天之驕子出將入相的麒麟兒,我們宋氏是沒人了,但根骨尚存寧屈不折。”

此番質問令劉學淵羞愧難當。

劉湛卻巍然不動,甚至沒有引起他的絲毫波瀾。“宋叔叔有所不知,我天生喜歡男子,對女子不能人事,若你不信盡管試我。”

劉學淵和宋宜均同時楞住,兩人也曾是世家公子自然知道許多陰私,確實是有這麽一類人,京中好男風不娶妻的浪蕩公子也不少。

趁此機會,劉湛幹脆把事情敞開來說。

“早在通天關上任城防巡備時我便把掌家的大權給了鳳林,直到今日賬上的銀子包括這諸多的產業和後來添置的上千畝良田全是記在鳳林名下,我們雖然沒有行夫妻之禮,但我一直以夫妻相待。”

寶山得到的那一批銀子,也是以宋鳳林的假名宋林存在各大銀號裏,可以說劉湛除了手上的兵,其餘一切都在宋鳳林名下。

一時突然得知真相的劉學淵和宋宜均大驚失色。

宋鳳林幾番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說,劉湛卻是鐵了心要說。

“北疆戰事吃緊,今年不知明年的事,若是哪一天我回不來了,岑州待得下去便繼續在這,待不下去變賣了這些產業用新的戶籍身份離開北疆也足夠一輩子衣食無憂。”

劉湛沒有停頓。“這是我從一開始就定了給鳳林拿著防身的,我相信鳳林的為人,他會替我照顧好一家老小。”

劉學淵和宋宜均哪能想到劉湛連後事都安排好了。

他們久居山上,許多事□□後才知道,便也無法體會當時的生死抉擇和驚心動魄。

此時此刻劉學淵聽到兒子的後事安排,才恍然明悟劉湛一直都是抱著赴死的決心在闖蕩,哪一次不是險象環生。

屋裏突然就靜得落針可聞,只有屋外下人掃雪忙碌的動靜。

“爹,你不要惱,即便把產業給你們,若我不在了你們也拿不住,沒有七巧玲瓏心如何能在北疆守得住潑天的富貴?”劉湛語氣平緩。

若他真的沒了,只靠劉家人想要守住產業,怕是用不了一年就被各種地方勢力瓜分殆盡。

劉學淵不傻,他冷靜下來之後也明白了劉湛的用心良苦。

只是突然知道真相,劉學淵的心情當真難以形容。

原來劉湛早就考慮了這麽多,甚至銀子產業都在宋鳳林那掌著,可以這麽說,哪怕真夫妻也做不到這份上。

“我有今日成就鳳林功不可沒,岑州六縣的政務,劉記商行的諸多產業,都是風林在打理,若沒有鳳林,我也不可能如此順遂。”

劉湛站得筆挺,坦坦蕩蕩。“宋叔叔,你現在還覺得我只是一時興起?”

屋裏再次安靜,宋宜均一時無話。

他一直質疑的是劉湛有這樣大的家業,怎會不想傳給兒孫?結果,劉湛的家業竟都是在宋鳳林名下,可以這麽說劉湛就是一個光桿司令。

至於劉學淵,此時已經沒了一半的精氣神,一來是心疼兒子的不容易,二來是明白了劉湛的決心,知道他言出必行。

宋宜鈞長聲嘆息,滿面疲憊。“此事……此事……往後再說。”

他想過會不會是劉湛逼迫自己兒子,也想過是不是自己兒子自暴自棄。

聽完劉湛一番話,宋宜均忽然就明白了。

劉湛能讓他那天之驕子的兒子順服,靠的不是強壓,而是這種不讓宋鳳林有一絲不確定的安全感,像山一樣厚重的安全感。

劉湛目光炯炯,一錘定音。“不管你們接不接受,鳳林就是我的妻,我的榮譽富貴權力都有他的一半,是這齊雲山上我之下的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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