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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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雲山上天氣漸涼。

野松嶺內的建設進行得如火如荼,劉湛正式對野松嶺內的新城命名為蒼雲鎮。

此時建造中的蒼雲鎮匯聚了岑州各地的能工巧匠,劉府已經有了雛形。

從搭好的框架可以看到,劉府共八進院落,由劉湛親自繪的布局,格局正是劉湛上一世所熟知的四合院布局。

劉湛不想在房子上過分鋪張浪費,劉府的建造要求就是簡約,青磚為墻黑瓦為頂不多加墜飾,那些浮誇的雕梁畫柱全部被他否決。

因此劉府建造得很快,才一個月便已經把墻基框架都搭好了,按這進度大雪封山前能完工。

“什麽?你要跟我分開住?!”劉湛的大嗓門差點沒把屋頂掀了。

與劉湛的激烈反應相比,宋鳳林端坐在書桌前依舊不急不忙的批閱文書。

“我們父子二人總不能一直住在劉家,於情於理都不合適。”宋鳳林寫字的動作不停。

劉湛啪的按住他筆下的信件。“怎麽不合適!你是我媳婦你不跟我住跟誰住!”

“別胡說,男子之間如何能成親。”宋鳳林無奈擡頭。

“只要你願意我說能就能!”劉湛不容置疑道。

齊雲將軍當然有這個能力,宋鳳林只能溫言寬慰他。

“這也是我爹的意思,我們父子兩人一直承蒙你們一家照顧,如今大事已定,也是時候離開了,說是離開,我也不過是住到隔壁罷了。”

“難道我想睡你還要□□進去?”劉湛臉色黑如鍋底。

宋鳳林差點嗆到,這個問題倒真的是個問題。

劉湛像只被奪食的大獅子氣洶洶的隨時能炸起,旁的都好說,晚上不能抱著媳婦睡,這是萬萬說不通。

“還有一個原因。”宋鳳林拉了拉劉湛示意他坐下說話。

書桌旁還有椅子劉湛不坐非要跟他擠在一起,渾身上下都寫滿不爽。

椅子就這麽大已經坐一人哪能塞得下劉湛這大塊頭,宋鳳林好氣又好笑最終順了劉湛的意坐在他大腿上。

“我娘來信希望能來北疆一家團聚,其實早在去年我娘就提過要來北疆,當時我跟爹都認為山上條件有限且冬季氣候惡劣怕她和妹妹不適應。”

宋鳳林眼中有著期盼。“如今遷下山去,我跟爹才松口答應。”

說起宋鳳林的娘和妹妹,劉湛緊繃的表情才有了一絲松動,他知道宋鳳林一直期盼能一家團聚。

其實早兩年劉湛就提過派人去接,只是宋鳳林考慮到劉家總歸就這麽大,一家老小這麽多人,母親和妹妹也不一定住得舒心,因此就婉拒了。

若是宋鳳林的母親和妹妹到北疆團聚,一家四口再住在劉家寄人籬下的確實不妥。

劉湛也不是無理取鬧的人,但是要他跟宋鳳林分居絕對不行。

“你們的房子建在哪裏?”劉湛硬邦邦的問

宋鳳林從書桌上的卷宗裏抽出一份攤開,裏面是蒼雲鎮的布局圖。

宋府就建在劉府的東側,兩家確實挨著,就在宋鳳林想著怎麽哄劉湛妥協時,劉湛拿起毛筆刷刷刷改了起來。

“你們家改到西側,你這個院子要挨著我的院子。”劉湛霸道宣布。

宋鳳林哭笑不得。“劉府西側是大街,如何能改?”

劉湛目不斜視的盯著他。“那街不要了,改道!”

宋鳳林又指著一處。“劉府外圍有下人住的廂房。”

“西側廂房取消改到後面。”劉湛立即道。

宋鳳林知道劉湛打的什麽主意,只要兩人的院子挨著就能開個小門自由進出,這確實是個好法子,宋鳳林也知道這已經是劉湛最大的讓步了。

劉湛不容置疑。“我現在就讓工匠改建,你們家的圖紙也給我,我讓下面的人督造。”

房子的問題算是定下來了,言歸正傳,兩人繼續分居前的話題。

“岑州六縣想要發展起來,人口是個大問題。”宋鳳林想要站起來奈何腰間鐵臂紋絲不動。

劉湛把下巴擱在宋鳳林的肩膀上聽他細細的分析。

“自從燕軍南下北疆年年征兵,軍戶家庭的壯勞力都上了戰場,家中只有老弱婦孺,耕種軍田已經不易,談何發展富裕。”

齊雲山上不缺地,只要有人就能開荒,第二年便能征上稅,奈何人口不足。

“民富方能強國,同理,你治下的岑州六縣也是如此。”宋鳳林眼裏有一絲憂愁。

劉湛放空的眼裏深邃無波,他很慶幸自己沒有留在晉陽跟周澶爭鬥,岑州六縣表面看起來欣欣向榮,實則內裏問題頗多。

“還有稅賦的問題,這半年我翻閱了岑州各地記錄在案的稅賦情況,除了朝廷明征的稅項之外,還有各地不同種類的苛捐雜稅。”宋鳳林蹙眉沈聲道。

“這些額外的稅賦多是地方豪強擔任的濁官為一己之私巧立名目。”

這些巧立名目的稅賦收入最終流向了豪強們的口袋。

苛捐雜稅的存在已經是天下共識,歷朝歷代都默許的存在,劉湛和宋鳳林如果要拿苛捐雜稅開刀,恐怕又要樹敵無數。

但劉湛沒有猶豫多久便拿了主意。

“苛捐雜稅要免,總不能我們累死累活的經營,那些人卻跟在後面收割老百姓。”劉湛眼中殺氣一閃而過。

“我的治下不能任由這些蛀蟲為非作歹,早晚都要動這些人,不如快刀斬亂麻,省得日後煩心。”

大楚的地方官吏有極大的權力,像劉湛身為齊雲將軍又兼岑州尉,這岑州六縣便是他的藩鎮,他在岑州六縣就是這些人的天。

劉湛的管理無疑是強勢且霸道的,對於豪強來說是噩夢,但是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未來可見的光明。

稅收一事定下來,宋鳳林又提出下一個問題。

“從大牢裏挑選流犯開荒此計可行,官帽峰上開辟的新村已經有了雛形,我前幾日去看過,沒有一戶人家躲懶都願意做事。”

劉湛摟緊了懷裏的人。“這個好辦,回頭我四處打點,讓別的州府不願意接納的流犯都可以發到我們這。”

“還不夠,人口是長遠之計。”宋鳳林道。

劉湛幾乎秒懂宋鳳林的意思,軍戶家庭鰥夫寡婦眾多,還有窮人家的小子娶不上媳婦的多不勝數。

宋鳳林憂慮的是出生率的問題,生的少了人口自然就越來越少。

這個好辦劉湛得意道:“明天我就頒布一條政令,本將軍治下禁止單身,所有育齡男女限期婚配,不只是人連母豬母牛都要拉去配種,哪怕一只母雞都要懷孕生蛋。”

宋鳳林差點笑噴出來,忍了好久才沒有失態。

“想笑就笑憋啥呢。”劉湛故意掐他腰上的癢癢肉,終於惹得宋鳳林笑倒在他懷裏。

劉湛話雖然說得粗俗卻是十分簡單有效的方法。

三天之後,岑州六縣公布新政,一是取消地方巧立名目加收的苛捐雜稅,二是婚配令。

新政一頒布立即在岑州六縣引起了軒然大波。

要知道地方苛捐雜稅的比重幾乎跟朝廷征稅一樣,這一下子老百姓便少交了一半的稅,馬上就秋收了,在老百姓看來就像天上掉銀子了一樣不真實。

而新政在地方豪強既得利益者看來無異於晴天霹靂。

多少地方豪強小族就指望著這點收入維持家族的富貴,一時岑州六縣各地暗流湧動。

讓劉湛和宋鳳林都意料之外的是,最先站起來反抗的人竟然是章臺縣縣令柳如勤。

他寫了一篇千字文章陳述苛捐雜稅存在的合理性和必要性,以及取消後會產生的嚴重後果,此文章一出立即得到各地豪強聲援。

在劉湛的印象中柳如勤就是個書呆子。

他不像從前劉湛處置的縣令那樣不得人心,相反柳如勤在大楚百姓的標準裏他算得上是好官,辦案也相對公正,而且他在文人裏還有些地位。

像柳如勤這樣的人跳出來反對新政,劉湛便不能再跟從前那樣粗暴對待,否則損害的也是劉湛的名聲。

此事讓宋鳳林也頗覺頭疼,他可以寫一份文章正面駁斥柳如勤但那沒有多大的意義。

因為大部分老百姓不識字,而文人士子多為豪強小族的子弟,他們也不會去看駁斥的文章更不會理會。

硬的不行,軟的不行,那便只能來陰的,劉湛就不信他能沒小辮子。

數日之後,章臺縣傳出了柳如勤愛好畫春宮圖的流言,傳言他書房裏有一處暗室,裏面珍藏了他多年的畫作,全都是見不得光的春宮圖和淫詞穢曲。

當天流言就傳到了柳如勤耳裏,他當場整個人都懵了。

這個秘密只有他和幾個侍妾知道,這麽多年沒有走漏半點風聲,怎麽突然在這個關口傳出這樣的流言?

柳如勤不傻,他慌忙沖進書房打開暗室,卻見暗室裏的畫全都空了!

柳如勤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暈了過去。

“嘖嘖,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劉湛津津有味的一邊看一邊嫌棄。

“古人誠不欺我啊,這些花式讓老子也大開眼界,鳳林你看這個,每種姿勢還有註解,我去!這老家夥還男女通吃啊,看不出來,看不出來。”

劉湛派人去搜柳如勤書房的初衷只是想搜出些什麽便於捏造的詩詞,沒想到竟有如此驚喜。

“不得不說柳如勤的畫工確實上佳,你看這重點部位的細節,毛發根根分明。”劉湛搖頭晃腦的品評。

“你要看就看說什麽!”宋鳳林終究是忍不住開口,丹鳳眼都氣圓了,白皙的臉也染上了粉紅。

劉湛皮癢道:“這不是你不看我只好講解給你聽嘛,都是成年人了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宋鳳林咬牙一字一字道:“我,不,想,聽!”

“好好,不說不說。”劉湛把畫冊扔回箱子裏,討好的挨過去問了個討打的問題。

“鳳林,你啟蒙的時候是自己看書還是有人教你?”

宋鳳林的臉上又添了兩分霞色,他瞥開眼不看劉湛。

劉湛笑嘻嘻樓上他肩膀,忍住心裏貓爪子在撓似的癢意,湊近了吻他鬢角。“讓我猜猜看,你的啟蒙老師就是我對不對?”

那眼中的嘚瑟藏都藏不住十分討打。

宋鳳林多少有些惱羞成怒了。“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

宋氏家風嚴謹,滿門下獄那時宋鳳林十五歲還沒定親長輩又怎麽會為他安排啟蒙。

只是他早慧在書院念書時耳濡目染多少知道一些,不過劉湛說的也沒錯,宋鳳林的啟蒙老師確實是他。

劉湛知道他臉皮薄也不多逗他,免得把人逗急了晚上不讓上炕。

“接下來你想怎麽做?”宋鳳林問。

劉湛有兩個選擇,一是以此威脅柳如勤要他再寫一篇文章支持新政,二是把這些春宮散布出去讓柳如勤身敗名裂。

“這麽好的佳品不跟大家分享多可惜?”劉湛痞笑。

以他睚眥必報的性格怎麽可能就這樣放過柳如勤?

當天柳如勤從章臺縣趕來求見,劉湛避而不見,柳如勤去求沛萬善,沛萬善只說了一句話讓他好自為之便閉門送客。

沛萬善一直跟劉記商行合作早就賺得盆滿缽滿,哪裏會看得上苛捐雜稅那點小利,柳如勤這般自尋死路,沛萬善躲都來不及又怎麽會替他求情。

又十日後,柳如勤的佳作通過劉記商行的覆刻在岑州六縣的各大青樓開始流通。

這些佳作每一幅都有柳如勤的印章和賦詩,為了不讓柳如勤有狡辯的餘地,劉湛命劉成放出部分真跡。

此事很快在岑州乃至整個北疆引起軒然大波。

百姓面上都在討伐柳如勤斯文敗類偽君子,私底下都搶瘋了,更有人重金求真跡。

劉記商行聘請的代筆加班加點趕工,每一批覆刻本出來都立即售罄。

而此時被劉湛革職查辦的柳如勤已經收拾細軟攜家帶口灰溜溜的離開北疆。

柳如勤倒臺之後,劉湛順便將章臺縣上下濁官全部革職。

再由劉學淵和宋宜均親自考核在雲中書院選了三名秀才前往章臺縣任濁官,至於縣令的位置另外再做安排。

同時一並處置的還有山陽縣縣令,山陽縣縣令乃顏氏外婿,劉湛早就想清理幹凈,正好借著新政的風波一舉掃平。

整個岑州六縣動蕩了一個月之後歸於平靜,齊雲山終於迎來了一年一度的秋收,也是在這一天劉湛終於公布麾下職務的升遷。

武源縣衙門,齊軍軍麾下所有大小兵官齊聚一堂。

劉湛穿著藏藍色官服坐在主座,宋鳳林穿著月牙白圓領袍坐在劉湛左下首,然後依次是曹壯李小連等兵官按職務排序分次左右。

劉湛一手杵著刀,一手搭在椅背上,只是尋常姿態卻仿佛有千斤的威壓。

堂中在座所有人屏氣凝神打從心裏的敬畏劉湛,沒有一人有半分不尊。

在落針可聞的大堂上,劉湛沈聲道:“本次升遷所依據,一是戰功,二是能力,三是實力,官服頂戴印信早就備好了,現在才下發也是收收你們的心。”

所有人神情嚴肅大氣不敢出。

“燕軍還在山下虎視眈眈隨時來攻,官職越大只會代表你們身上的責任越大。”劉湛掃視他們,末了冷哼。

“誰要是升了官便忘乎所以,老子能提你上來就能擼你下去,這身官服多的是人想穿,咱們營裏也不缺能人,你們心中有數。”

一時大家都立即緊繃了神色,無不暗自警告自己,身上一切來之不易。

劉湛見差不多了朝堂外擡了擡手,立即有親衛端著碼放整齊的官服頂戴印信依次進來。

宋鳳林打開手中文書逐次宣布。

“曹壯,李小連,即日起升任六品副將,曹壯領左軍營為左副將,李小連領右軍營為右副將。”

戰後劉湛重整了軍營,把新並進來的岱州營和岑州營拆分重組,如今稱為左軍營和右軍營。

兩人按捺住激動的心情上前來叩謝劉湛。

“感謝劉將軍賞識,感謝宋先生賞識。”曹壯聲音洪亮。

宋鳳林有些詫異,本想說不用謝自己,劉湛搶了話頭。“嗯,接過你的印信吧。”

曹壯抖著手接過托盤,看著那件藏青色武官服以及威儀的頂戴心潮澎湃。

“謝謝大哥,不,感謝劉將軍賞識,感謝宋先生賞識!”李小連也沒有比曹壯好多少,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

“繼續吧。”劉湛示意。

餘下的人眼裏都是緊張和期待。

宋鳳林繼續道:“韋成貴、姜長林為左軍營校尉,曹鳴、黃午時為右軍營校尉。”

四人同時出列叩謝劉湛,同時覆刻了曹壯的話也叩謝宋鳳林。

“通天關一戰,曹鳴表現優異,本將軍很滿意。”劉湛備註道。

“謝、謝謝頭兒,不,謝將軍!”曹鳴都快激動哭了。

以上六人算是劉湛班底的核心將領,各有各的特長但是無一例外綜合能力都比較全面。

劉湛與宋鳳林多次商議,兩人都一致認為將領不需要個人能力特別強,而是要足夠穩重能在危難時刻守住軍心。

基本上最早跟著劉湛的兄弟們都受了官,就連聞青山都有一個縣令的大位虛位以待,一直沒聽到自己名字的張小滿緊張得直搓手。

他覺得自己應該授不上七品以上的正經官職了,心裏既遺憾又覺得不意外。

“張小滿為軍中參事。”這時宋鳳林念道。

張小滿呆住了,傻楞楞同手同腳的出列,小心翼翼的問。“敢問宋先生,參事是什麽官?”

“參事主管軍中糧草輜重各類軍需錄入分配,為七品官職。”

簡單來說就是一個負責後勤的官職。

一旁的親衛遞上參事的官服,跟校尉官服頂戴一樣,這時張小滿才相信自己居然真的當官了!

他一直有自知之明,自己武藝一般身體也不強壯也沒有帶兵的才能,平日只能跟著劉湛跑跑腿,怎想原來跑腿也是有跑腿的官職。

張小滿嗷一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作為劉湛身邊最早的兄弟,大家都那麽出色,他心裏一直有很大的失落感,此時此刻他覺得什麽都值了。

“好了好了,你怎麽這麽丟臉。”曹壯沒好氣的將他提溜回座,張小滿還是哭得直打嗝。

授官繼續。

宋鳳林再次念。“李福田、周子明為左軍營副尉,郭東虎、鄭風田為右軍營副尉,胡旭令為武源縣尉,孫志福為章臺縣尉,姜長富為山陰縣尉,張元為永寧縣尉,王樹才為定邊縣尉,朱慶為山陽縣尉。”

至於縣尉之下的千戶就不一一羅列。

這次提拔的兵官幾乎都出自劉湛的親衛,都是從最開始就陪伴著劉湛打基礎的兄弟,只有少數個別是劉湛後來相中提拔的人才。

劉湛命李小連領右軍營駐紮岑州,曹壯領左軍營駐紮通天關,至此劉湛班底的官職全部落實,第二天新官上任年輕人們各歸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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