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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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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陽關戰後近一個月,大將軍周澶終於召集諸將會議。

徐牧遠和張泰寧提早一天從給陽關趕回北軍營,劉湛高升如今也是一軍將領,趁此機會劉湛於情於理都該宴請徐牧遠和張泰寧。

“營裏條件有限,還請徐將軍和張將軍恕罪,我先幹為敬。”劉湛捧著酒杯朝徐牧遠和張泰寧恭恭敬敬的分別幹了一杯。

徐牧遠哈哈一笑。“劉將軍此番冒死救下睿王也等於是救了我等,恕罪的話就不提了,好不容易過了一坎,今晚就不談那些了吧。”

“徐將軍說的是。”張泰寧附和。

他心裏對劉湛有幾分欣賞同時也有幾分忌憚,劉湛如何從他麾下一個小小的縣尉爬升到現在這個位置,張泰寧再清楚不過。

想起趙午光對劉湛的評價,此人陰險狡詐詭計多端慣會鉆營。

此時,張泰寧不禁有些讚同,想想最近北疆發生的大事幾乎都與劉湛有關,如今他更成為睿王的心腹,可謂前途無量。

“末將還是要感謝徐將軍願意相信我借我六千騎兵。”劉湛為自己的酒杯滿上朝兩位將軍示意自己一口幹了。

徐牧遠擺手,他有更要緊的事問劉湛。“你一直在晉陽,可是知道最近傳聞?聽說睿王府裏的小妾生下了皇長孫?”

說起這個連張泰寧那張黝黑的臉都有了些好奇。

徐牧遠出身的徐氏在京城也是一等世家,這些個世家大牛都是人精。劉湛轉念一想,皇長孫一事傳出去了才有意思,周氏不是手眼通天嗎?且看看他們會如何應對。

劉湛沒有說話,他用手指往酒裏沾了沾在桌上寫下三個字,吳天瑞。

吳乃皇姓,天字輩是皇家下一代的排輩,這暗示的意思十分明顯。

徐牧遠立即色變,他在晉陽城也有眼線,事發當天就收到了消息,只是徐牧遠需要旁人佐證來確定這件事。

張泰寧第一次聽說臉色變了幾變,兩位將軍一時都沒有話。

傳聞周澶對睿王生下庶長子十分不滿,更帶兵闖入睿王府欲搶奪嬰孩,但是幾天後大將軍府上的管家主動辟謠,說生下的是庶女,沒兩個時辰就夭折了。

大將軍這是在逼睿王不能公開皇長孫的身份,更不能帶回京城,睿王十有八九已經妥協,為了保住兒子的命他也只能聽從周澶的安排。

如今哪怕徐牧遠和張泰寧知道了也改變不了什麽,劉湛此舉只是不想錯過任何一個給周澶添堵的機會。

所謂紙包不住火,皇長孫的傳言若是能傳回京城那才有意思。

周氏一直壓徐氏一頭,劉湛就不相信徐氏甘心一直給周氏伏低做小。

因為皇長孫一事,徐牧遠似乎沒有多少心情吃酒,酒過三巡便主動告辭了。

徐牧遠一走,張泰寧自然也告辭,劉湛跟張泰寧沒有什麽好交情,也沒必要裝熱絡的挽留。

第二天諸將到大將軍府開會,毫無意外睿王缺席。

周澶冷漠的眼神掃過諸位將領。“給陽關一戰大捷,殲敵十萬,請功的折子老夫已經遞送入京,今日召集諸位是要跟諸位議定接下來的防守策略。”

周氏想要再立功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接下來就是一個字,死守。

徐牧遠沒有接話,劉湛能明顯的感覺到他對周澶日益不滿。

張泰寧抱拳道:“啟稟大將軍,如今軍中最缺的是兵丁,朝廷若再不增兵北軍,萬一燕軍大舉來犯,勝負難料。”

“張將軍請放心,老夫保證三個月內最少有五萬兵馬擴充北軍。”這一次周澶爽快應允。

接下來說的都是一些防守策略上的安排,徐牧遠依然和張泰寧鎮守給陽關。

雖然周澶很想把劉湛也調去給陽關,但劉湛身份敏感,最近他跟睿王沖突頗多,周澶不想再刺激睿王,便暫時將劉湛留在北軍營。

會議裏沒有人敢提起周澶逃跑分兵的失誤,如無意外此次給陽關大捷的戰功也全部都是周澶的功勞。

再加上周澶最近跟睿王的沖突,還有隱匿皇長孫一事,周澶偽善的面具已經戴不住,大家眼觀鼻鼻觀心都心照不宣。

這段時間睿王憋了一肚子火無處宣洩,正好顏啟修找上門來,晉陽城裏關於皇長孫的傳言很快就被顏氏庶子給取代。

那日顏啟修求到睿王跟前,睿王直接帶了人跟顏啟修殺到衙門,二話不說就殺了三個主簿兩個師爺,當天就氣得顏老太君厥了過去。

這還沒完,郡守大印不在顏啟修手上,竟然還在顏啟嶸手上。

睿王一直記恨顏老太君那日在城門樓下的羞辱,他直接下命要顏啟嶸交出郡守大印,否則就把顏啟嶸以謀逆罪論處。

那幾日整個晉陽城都被攪得風風雨雨,一會數百士兵對峙,一會打砸顏氏大門。

顏啟修也是個混不吝的,為達目的不折手段,他就只差沒派人去砸顏氏祠堂了。

周澶對此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能讓睿王的氣性消了,他都隨睿王折騰。

如此鬧了有半個月,因顏老太君臥床不起,顏啟嶸終究還是頂不住睿王的壓力主動交出郡守大印。

顏啟修奪得顏氏掌家大權,特包下了晉陽城最大的青樓蓮韻樓宴請睿王和劉湛。

這還是劉湛重生之後第一次逛青樓,跟影視劇裏的富麗堂皇不同,蓮韻樓就像一座江南庭院裝潢別致清幽。

今日蓮韻樓的真正客人只有睿王,顏啟修特意吩咐蓮韻樓按照皇家辦宮廷宴會的儀軌,花園張燈結彩。

宴會唯一的主座設在涼亭裏,主座左右各設副座,衣著暴露的舞女在花園中央翩翩起舞,那些宮廷裏上不了臺面的風騷舞蹈,在蓮韻樓裏無所顧忌。

才一坐下睿王的魂便讓這些舞女給勾走了。

“殿下,那些舞女全都是蓮韻樓的頭牌,能被您看上是她們八輩子修不來的福分,您要是看上了誰,直接點了帶走,餘下的事屬下全包了。”顏啟修洋洋得意。

這裏沒有外人更沒有長輩管束,睿王很快放開了玩,不一會就跟美人摟摟抱抱好不親熱。

顏啟修不時煽風點火,此煽風點火非彼煽風點火,例如冷不丁抽走美人唯一的蔽體紗衣,害那美人嬌嗔著埋在睿王懷裏。

要說正經的事情顏啟修沒一樣辦得好,但是吃喝玩樂他是行家中的行家。

睿王在京時有王妃約束,而且天子腳下世家子弟的玩樂都不會太過,到了北疆天高皇帝遠自然怎麽孟浪怎麽來。

顏啟修打了個眼色,立即有兩個美人左右攜著睿王進入涼亭後面的小樹林,不一會小樹林裏便傳來暧昧的聲響。

“劉將軍,您不點兩個美人?”顏啟修摟著一個美人也想去辦事,見劉湛依舊八風不動的樣子奇怪的問。

劉湛喝了口酒。“傷勢未愈,顏大人盡興便可無須理會我。”

顏啟修一臉太可惜的表情。“劉將軍,待你傷好我再給您安排一場。”

劉湛但笑不語。

小樹林裏的動靜越發肆無忌憚,一開始只有兩個美人,後面又進去了五六個美人,睿王醉了,顏啟修也醉了。

約一個時辰,睿王衣衫不整跌跌撞撞的從小樹林裏回來。

“讓開,不需要你們侍候,去上點酒菜,本王要跟劉將軍說說話。”睿王拂開左右攙扶的美人,徑自坐到劉湛那桌的跟前。

很快有丫鬟撤下了原先杯盤狼藉的桌面重新送上來熱乎乎的酒菜。

睿王給劉湛倒滿一杯又給自己滿上。“本王聽說你明日就去岑州征兵?”

劉湛道:“末將本來打算明日再跟您辭行。”

起了話頭睿王卻沒繼續這個話題,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劉湛見他這樣豪飲怕會出事,忙按住他的手。

“睿王,您已經喝多了。”

“不多!本王……本王還能喝!”

睿王拂開劉湛的手。“本王,本王是未來天子!本王日後當了皇帝絕對不會虧待你,沒有你本王就死在燕軍刀下了,在這北疆我誰也不信,周澶……周澶……”

不知道是哪根神經受刺激了睿王,他忽然就砸了手中的酒壺,就像隱忍到了極致,睿王有幾分歇斯底裏的吼。

“劉湛!我是睿王!我是睿王啊!周澶怎能這樣對我!!”

睿王猛地掀翻了桌子,砸了一地狼藉。

“我堂堂一個王爺,生下皇長孫不能入宗室,我的妾室懷孕,他一句話全部抓去打胎,那是四個孩子!四個孩子!”

因睿王突然發作,園子裏的旖旎氣氛蕩然無存。

“我們大楚皇嗣雕零,他怎麽能忍心!若是父皇知道了定會十分歡喜,我應該報喜的,我……我是皇子!我是王!他周澶算什麽東西!”

此時的睿王看上去儼然有幾分失心瘋的模樣,他亂七八糟的罵著,罵到最後又掩面痛哭。

從睿王掀了桌子開始劉湛早已用眼神示意外人退下,至於顏啟修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裏快活人影不見。

“他還要殺我的兒子!劉湛,本王很喜歡這個兒子,本王很喜歡!”

“劉湛,你能殺周澶嗎?”

“不……誰能動得了周氏……”

睿王已然神志不清,大概明日睡醒也記不住這一晚說的話,劉湛的內心毫無波瀾。

借助酒後發瘋來宣洩心中的憤懣,這樣懦弱的睿王,他已經可以預見得到,即便睿王當上天子也只會被周澶挾持當一個無所作為的皇帝。

劉湛更加的確定必須盡快擴張勢力,睿王靠不住,靠得住的只有手中的兵權。

天方蒙蒙亮,一隊騎兵護送著一輛馬車行走在官道上,宋鳳林撩開窗簾看著外面已經隱隱有秋意的山林,用不了一個月齊雲山上又該遍地枯黃。

劉湛此行取道鹿鳴渡口過湟川天險,抄了近路先到岑州征兵,因劉湛傷勢還沒痊愈便改坐馬車出行。

寬敞的馬車裏,宋鳳林擺了棋局跟劉湛對弈,劉湛對圍棋略有涉獵,宋鳳林讓了三子,兩人你來我往下了幾局全當路上解悶了。

劉湛頭疼道:“北疆軍戶征了又征,此番到岑州征兵怕也征不到多少人。”

宋鳳林沈思,岑州是他們的根基,斷然不能竭澤而漁,忽然他想到了一點。

“我記得岑州府在押犯人竟有數千之多,有些是中原各地發來的流犯還來不及安排,有些是判了刑的只等到秋後處決,這些人挑挑揀揀或可一用。”

前些日子宋鳳林曾在岑州卷宗裏看過各地在押犯人的情況,大部分監獄都人滿為患。

劉湛立即坐直了身。“岑州府那個小小的牢房能關這麽多人?”

宋鳳林下了一子不緊不慢道:“府衙地牢自然關不了這麽多人,因北疆各州府歷來要收容各地流犯,因此在城外另有牢房作為犯人臨時關押之所。”

劉湛的心思立即活泛起來,光是岑州就有數千犯人,那岱州和瑞昌城只多不少,他不怕這些犯人不服管,他要的就是亡命之徒!

宋鳳林見劉湛已經有了主意便笑了笑。“你又輸了。”

劉湛。“……”

五日後一行人到達岑州兵營。

“大哥!”李小連喜出望外的迎出來。

劉湛拍了拍他的肩膀。“進去再說。”

張小滿是個藏不住事的立即告訴大家劉湛晉升的好消息,營裏一時歡呼聲四起,知道自己會晉升中郎將,李小連高興得憨笑了半天。

很快沛萬善收到消息趕來兵營,說什麽都要擺宴席宴請各位,因著都是自己人宋鳳林自然不能缺席,劉湛想到很久沒跟兄弟們好好喝一杯便欣然同意。

“您想要用犯人充軍?”沛萬善滿臉詫異,同時又有些尷尬。

“實不相瞞,那些犯人都受過刑,再好的人關上一些日子也不成人樣了,就是不知道你看不看得上。”

劉湛卻道:“不要緊,我會考量。”

如今劉湛的官越做越大,手裏的權勢也越來越大,沛萬善對劉湛哪怕有一丁點不服也全被抹平了。

劉湛的官可是真刀真槍打下來的,沛萬善心服口服。

第二天沛萬善親自帶了劉湛一行人前往城外的役所。

只見光禿禿的山崗上只有幾個石頭房子,待走近了才看到原來山崗的地面都被挖空了,犯人全關押在像地窖一樣的牢房裏。

沛萬善一聲令下,獄頭立即吆喝獄卒們把犯人全部帶上來。

此行出來,李小連點了一千多個兵隨隊,為的就是防止犯人帶出來時控制不住場面。

但是當他們看到那些衣衫襤褸形容枯槁的人時,所有人無不打消了犯人會逃跑的念頭,這些人根本跑也跑不動。

數千犯人跪滿山崗頂的空地,有犯人跪著不敢妄動,有犯人賊溜溜的四處張望,更有犯人大著膽子想說話被獄卒一腳踹倒。

獄頭戰戰兢兢的朝劉湛稟告。“啟稟劉將軍,獄中的犯人都在此了。”

劉湛點頭。

那邊張小滿吆喝手下士兵把新買的三頭大土豬擡上來,在犯人們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士兵開始殺豬分豬架鍋煮肉,不一會就開始飄出陣陣肉香。

為了防止犯人逃跑偌大的山崗就只有伶仃兩三棵樹,李小連讓人搬來桌椅,宋鳳林和沛萬善就坐在樹下喝茶。

劉湛負手站在人前。“本將軍乃北疆都督睿王麾下游擊將軍。”

大部分犯人面露驚懼,他們不知道堂堂將軍到這裏來所為何事。

劉湛沒再說什麽,他走上前去打量這些犯人,劉湛每路過一處,那裏的犯人便把頭匍匐得更低,視線掃過劉湛那藏藍色的官服下擺更是往後瑟縮。

“都聞到肉香了吧,不只有肉還有大餅子管飽,符合本將軍所說條件者,可以出來吃到飽。”

犯人裏有了竊竊私語,獄頭上前呵斥,現場又一片寂靜。

劉湛道:“有功名者出列。”

犯人們你看我我看你,似乎是畏懼沒有人敢第一個站出來,劉湛也不著急,一會之後,靠後排的犯人鼓勵著一人站起來。

那人胡子邋遢,瘦得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個子倒是挺高,一開口說話的聲音像風箱一般嘶啞難聽。“小的……小的王世傑,有……有舉人功名。”

劉湛點頭。

張小滿立即對他招手。“你過去吃吧。”

王世傑躊躇著來到幾口大肉鍋那邊,立即有士兵打了滿滿一碗肉湯又揀了兩個大餅子塞到他手裏。

此時哪怕肉湯有毒王世傑也架不住這肉香的誘惑立即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有了王世傑在前,陸陸續續又有犯人站起來,一共有四十三人,其中舉人功名三人,其餘都是秀才功名。

至於為何沒有進士,這個年代能考中進士的都是世家子弟,這種邊陲監獄怎麽可能會關押世家子弟,即便有發配的世家子也都立即發放下去沒有地方官敢扣起來。

這時劉湛註意到那個叫趙良臣的舉人刻意剩下一半肉湯和餅子回到原位分給了妻兒。

劉湛朝張小滿示意,張小滿立即喊。“帶上你的妻兒過來吃吧,劉將軍管你們一家吃飽。”

趙良臣立即朝劉湛跪下磕頭。“謝謝劉將軍賞飯。”

待這些人都吃飽了,張小滿讓他們都並排站成一列,而後大聲道。“有請宋先生考核!”

立即有人大驚失色,大概沒有想到會現場考核一時醜態畢露,是真是假還沒開始考就已經一目了然。

宋鳳林不緊不慢的走上來,他在四書五經裏抽了兩篇作為考題。

四十三人能完全答對只有三人,趙良臣就是其一,能答上大概的有八人。

宋鳳林又問了這十一人,哪一年考的科舉,考官是誰,十一人都能一一答出,由此可見餘下竟然都是見劉湛好說話想蒙混過關的人。

“呵呵。”劉湛笑了。“肉好吃嗎?”

那些冒充有功名的犯人嚇得不住跪地求饒。

劉湛冷笑。“拖下去,軍法處置。”

立即有士兵一擁而上,抓了人拖到一邊掄起手腕粗的棍子棍棍到骨劈裏啪啦的打了起來,二十軍棍下去腰都給打折了無一活口。

這一幕當場震住了所有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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