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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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湛全權接管岑州兵營,用了半個月的時間整頓軍務,同時征兵也在緊鑼密鼓的進行。

之前有一些富裕的軍戶用錢買了缺不用上戰場,這次劉湛全部清查一個都不能漏,他的目標是增兵到一萬,然後逐步控制岑州所轄其餘五縣。

這日親兵忽然來報。“將軍,有故人來訪。”

“故人?”劉湛正光著膀子跟曹壯對打,想著是不是京城劉家來人了。

前幾日京城劉家那邊回信了,有兩名舉人出身的家族外婿已經動身前往岑州,調職的文書也一並準備妥當,只等著人一到就接管永寧縣定邊縣。

張小滿手腳麻利的為劉湛批上官服。

“人在哪裏?”劉湛拿起佩刀別在腰間帶上兩個親兵邊走邊問。

引路的親兵恭敬道:“在營外的溪澗旁等著。”

劉湛也沒有問是誰反正見了面就知道了。

最近他忙得焦頭爛額,岑州府內的事情是定下來了,可岑州其餘五縣還沒掌握,這裏面彎彎繞繞的實在令他頭疼。

九月初秋,齊雲山已是涼風習習,林子裏的楊樹楓樹葉子落了滿地,劉湛想著事心不在焉的踩著枯枝黃葉朝溪澗走去。

“頭兒!”曹鳴激動不已的抱拳。

沒想到是武源縣來人了,曹鳴怎麽過來了,難道?

劉湛望向林子裏面的溪澗,只見那人一襲青衫負手而立,眼角上挑的丹鳳眼平靜無波的望著這滿林子或紅或黃的落葉,身姿淡然仿若水墨畫般的一幕。

這個讓他魂牽夢系的熟悉身影,劉湛眼裏再也容不下旁的東西。

擡了擡手,劉湛示意他們先回去。

曹鳴心裏門清,他立即帶著隨從士兵撤出林子在外面守著。

聽到身後的動靜宋鳳林回過頭來。

滿打滿算兩人只是有十個月沒見,眼前的劉湛卻讓宋鳳林有一會的楞神。不僅僅是黑了高了壯了,還有劉湛渾身上下的氣勢,像已成氣候的猛虎鋒銳逼人。

“我可想死你了。”就在宋鳳林還沒反應過來時下一刻他就被人舉了起來,劉湛將人輕松托到胸前。

宋鳳林仰天無語,哭笑不得。“放我下來。”

“不放。”劉湛亂親一通,親他的臉,親他的下巴,親他抹了蜜似的嘴。

宋鳳林雙腳離地不得不扶著劉湛的肩膀穩住自己,劉湛那雙胳膊像鐵臂似的圈著他推也推不動。

“別鬧!”

劉湛親著宋鳳林又嫩又香的脖子,說話一改人前的強勢變得沒個正經。“好幾次都在夢裏要你醒來都要難受半天,我都快憋出病來了。”

宋鳳林躁得滿臉通紅。“閉嘴!我有正事找你,誰跟你說這個!”

劉湛沒臉沒皮又道。“我本來打算處理完手上的事情就回武源一趟找你洩火,這下好了省得我跑這一趟,咱們這算不算心有靈犀?”

宋鳳林連脖子都紅透了,他算是明白了這會跟劉湛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

“先放我下來!難道你想在這裏?”宋鳳林無奈的瞪著他,雖然氣勢弱了點但是那種劉湛敢在這裏亂來他就馬上走人的決心還是表達出來了。

劉湛嘿嘿一笑。“這裏也沒什麽不好,曹鳴他們在外面守著。”

“你!敢!試!試!”宋鳳林咬牙切齒的掐他的臉。

“但是你不能讓我就這樣出去吧?”劉湛放下宋鳳林示意他看。

劉湛摟著人眼裏含著精光的哄。“你幫我?”

“不行!”

“就摸摸。”

“不行!”

“我保證很快。”

“不……”

這臭流氓!!!

入秋之後齊雲山開始晝短夜長,岑州兵營,劉湛的書房裏一燈如豆,宋鳳林就著昏黃的小燈看前幾日京城劉家的來信。

張小滿和曹鳴親自擺飯,有肉有酒,擺了滿桌之後安靜退下。

“劉家送來的這兩人只是庶族外婿並非家族子侄信得過嗎?”宋鳳林看完信問。

劉湛歪在炕上看著宋鳳林在燭光下柔和俊美的側臉,笑了笑溫和道:“不要緊,到了我的地盤敢不聽話便教他有來無回。”

說話聲音雖溫和但宋鳳林還是聽出了劉湛話中的冷酷含義。

這次宋鳳林秘密前來岑州見劉湛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劉湛殺方招驅逐岑州方氏這樣大的事情沛萬善自然不敢瞞著劉學淵,收到信的那天劉學淵氣得一天不吃不喝。

人分三六九等這套規則已經存續幾百年了早已在天下世家心中根深蒂固,劉湛此舉殺的不是方招而是要與天下世家為敵,以下克上乃大忌!

宋鳳林合上信,心裏嘆了口氣。“你總不能每次遇到不臣服的人就殺了,殺人能使人畏懼但是不能讓人尊敬你信服你,天下諸事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

如果此時說教的人是劉學淵或者旁的人劉湛大概已經跳起來了。

他是遇強則強的人,他就是這麽橫,他心中有股不服天不服地的氣,全靠這股氣他上輩子這輩子才能走到現在這一步,才能在屍山血海的戰場裏殺出一片天地。

劉湛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他在睿王在大將軍面前委曲求全之時,他心中一片清明,他可以勇往直前,他無所畏懼。

劉湛的眼神不動如山,一顆心猶如磐石。

放下書信,宋鳳林來到他面前。

“我知道你心中有丘壑,對事判斷處置自有高下,然則當今天下世家盤桓數百年,其中關系盤根錯節,歷朝歷代多少帝王都想將之根除,但無一例外以失敗收場。”

宋鳳林認真道:“這是因為等級制度乃世家根骨,以下克上動了他們賴以存續的根骨,你會被天下世家合而攻之。”

世家之間互相攻伐只是皮肉之傷,但是動了等級制度等於動了天下世家的根骨,這可是大忌!

劉湛漆黑的瞳孔似有光在明明滅滅。

“三公九卿王侯將相超一等世家殺人官府不問,四品以上一等公卿世家殺人官府問而不審,五品以下二等世家殺人官府審而不判。”

宋鳳林坐在炕沿上。“這只是世家子弟殺世家子弟的前提,上三等世家能判下六等庶民生死,此為天下上三等世家大族的特權。”

劉湛漆黑的瞳孔一縮。

“不僅如此。”宋鳳林接著道。“天下氏族大姓都有定數,氏族大姓經過歷朝歷代整理成冊,上三等世家之間的等級排序或有變動,寒門卻是永世不可能成為世家。”

當今天下人分三六九等,上三等分別是勳貴和大氏族世襲朝廷及地方要職。

中三等為小族、良民、商戶,這些都是地方小族,而小族則是出了五服又沒有官身從而被摘下來的氏族後裔。

下三等為軍戶、匠戶、佃戶,此三等均是匠籍,也就是常說的賤籍。

說到這裏宋鳳林忽然嘲弄的一笑。“至於奴籍不在九等之內,或可比作牲口。”

聽到這裏劉湛笑了,笑得肆意笑得張揚,他拉上宋鳳林到八仙桌前坐下,又笑著為他斟酒。

“我有一句話,世卿不知道聽沒聽過。”劉湛幹了一杯,烈酒下肚火辣辣的。

“那句話叫,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宋鳳林整個怔住。

這是另一個時空裏一個國度在經歷上下五千年後總結出來的一句話,此時提前了二千多年出現在宋鳳林耳邊無異於一道驚雷。

自周起天下氏族大姓講究出身講究等級已經深入每一個人的骨髓,人生來便分三六九等,而現在劉湛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此話可謂是大逆不道之極!

劉湛看著宋鳳林,看他因震驚而圓睜的丹鳳眼,笑了笑,而後目光堅定的看著他。

“睿王乃諸皇子中最有權勢最可能繼承皇位的皇子,所以睿王不可能常駐北疆。而大將軍周澶乃周氏宗子下一任家主,他也不可能常駐北疆,所以他們都著急想要盡快控制北疆。”

劉湛漫不經心的喝酒吃著肉。

“晉陽有顏氏掣肘,瑞昌有沛氏掣肘,岱州有方氏掣肘,這些北疆排得上號的世家都不是省油的燈,怎麽可能乖乖向睿王俯首稱臣。”

“只有我岑州願意為睿王馬首是瞻。”劉湛朝宋鳳林擡了擡手中酒杯。“而且,只有我劉湛有這個膽子敢成為睿王的刀,替他掃凈北疆不願意臣服的世家。”

劉湛越是得罪北疆地方氏族睿王和周澶就越信任他重用他,因為與北疆世家為敵的劉湛除了依靠睿王和周澶別無選擇,這樣的人最安全最好用。

但是對於劉湛來說,這無異於一把雙刃劍,若他無法完成任務,他就是睿王的棄子,隨時要被睿王推出來當替死鬼平息諸世家的怒火。

這些劉湛都知道,甚至是深思熟慮之後依然選擇這樣去做。

宋鳳林那雙冰晶一般的丹鳳眼一瞬也不瞬的看著劉湛,他以為自己足夠了解眼前這人,但是在這一刻宋鳳林有一種眼前這人既陌生又深不可測的感覺。

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抓了獵物就屁顛屁顛的來討好心上人的野小子了,這是一個胸有丘壑深謀遠慮的男人,他已經是能掌握一方權勢的男人了。

猛地回過神來,宋鳳林幹了杯中酒,他不常喝酒但是現在他需要一點醉意掩飾自己心中的慌亂。

“我答應你後續行事會更謹慎一些,能避免起沖突就盡量避免。”劉湛替他夾了一筷子肉放在白米飯上。“先吃飯吧,飯菜要涼了。”

宋鳳林細嚼慢咽的吃著。“收伏餘下的岑州五縣還需從長計議,一些不能用的人可想辦法或升遷或平調,地方豪強刺頭可以打壓可以威逼,不到逼不得已莫要趕盡殺絕。”

“我曉得,最遲來年春天我必將岑州內外安定下來,項時接你過來主持大局。”

劉湛咧嘴一笑,殷勤的又是斟酒又是夾菜。“你知道的,我不願意去想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想不通我便用拳頭解決,你若來了我都按你說的辦,你說怎麽做就怎麽做。”

飯罷,劉湛已經差人在裏間備了滿滿一桶熱水給宋鳳林梳洗,甚至親自為宋鳳林寬衣,那細致的模樣某種意圖呼之欲出。

宋鳳林沒好氣的將他趕出裏間心裏明鏡似的,劉湛知道他臉皮薄也不好太過分。

當宋鳳林穿著單衣從裏間出來便立即被劉湛打橫抱起,劉湛憋不住火只要上了炕便滿心滿眼都是某些事。

“你別……”宋鳳林面紅耳赤的推拒。

衣服不知道被扔到了哪個角落,窸窸窣窣中劉湛忽然停下了動作,怎麽還不如從前了?

往常在武源縣宋鳳林隔天便喝鹿血調理身體,這次出來岑州他定然有好些天沒喝。

劉湛心裏越發有些不好的預感,心想先瞞著回頭找大夫問問。

此時人在懷裏劉湛是再也不想忍了。

“今晚來點不一樣的。”劉湛痞笑著親吻他的唇。

天知道宋鳳林最怕他說這句話,直到……他就恨不得將劉湛埋進坑裏。

接下來的事情完全刷新了他的認知,宋鳳林一開始又驚又怒又窘迫,漂亮的丹鳳眼裏都是屈辱的淚水。

劉湛在耳旁呢喃著什麽他也聽不進去,在最後那一瞬間宋鳳林一團漿糊的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完了,他完了。

次日天方蒙蒙亮,岑州兵營便響起了鼓點,全營士兵都要集合早訓。

伴隨鼓點劉湛神清氣爽的出現在校場,他隨手把官服下擺別在腰間走到武器架取了一把戰戟,而後抓小雞似的逮了曹鳴對打。

他們這十來個最早跟著劉湛的少年,如今職位最低的都是千戶長了。

每一個都由劉湛親手□□出來,目前只有曹鳴沒跟在劉湛身邊,曹鳴似乎也憋了一股氣更是用盡了全力在跟劉湛過招。

最後還是劉湛更勝一籌。

曹鳴力竭躺倒在地上,劉湛走過去將他拉坐起來。

“頭兒,你讓我跟在身邊吧,我也想上戰場。”曹鳴哭喪著臉。

劉湛摸了把臉上的汗。“以後有的是機會。”

曹鳴哀嚎。“可是時間久了你就忘了我了。”

劉湛好笑的拍了一把他的後腦勺。“想什麽呢,大家的父母妻兒身家性命都在武源縣,換了別人去守我怎麽能安心,待岑州大局定下來我自然會帶著你。”

“真的?頭兒,這可說定了啊。”曹鳴嘿嘿笑著爬起來跟著劉湛屁股後面晨跑。

“武源縣一切都好,我派了一百士兵常駐在雲中書院附近,平日裏天蒼村也不許外鄉人進出,若有異動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當天宋鳳林睡到了日上三竿,到了午時方渾身酸痛的醒來,一睜開眼就看到了罪魁禍首。劉湛合衣側躺在他旁邊看書,宋鳳林二話不說抄起一本書就砸了過去。

“謀殺親夫啊你。”劉湛不躲也不閃被砸了一腦袋還嬉皮笑臉。

想起昨晚被翻來覆去的折騰宋鳳林便氣不打一處來,擡起腳就踹,被躲開了再踹,這沒臉沒皮的臭流氓還逼他說那些下流的話光是回想都臊得慌。

“哎哎,別踢下面踢壞了以後只能用五指姑娘了啊。”劉湛握住那只白皙的玉足不撒手。

什麽五指姑娘?宋鳳林楞了一下方反映過來,頓時雙耳都紅透了。

正是因為他一逗就面紅耳赤的這才讓某個流氓欲罷不能,劉湛趁機低頭吻了吻他的腳背,宋鳳林整個觸電一般的收回腳慌忙藏進被子裏。

劉湛心裏更加癢癢,下一刻就撲了過去把人按住一通揉擰,所謂小別勝新婚,整整一天劉湛幾乎寸步不離的膩著,一到夜裏就更加沒羞沒臊。

因不便久留到岑州的第三天宋鳳林一行人啟程返回武源縣,臨行前他給劉湛留下了三萬兩銀票。

“你在軍中也要孝敬上峰,雖然不多那些京城來的將軍不一定看得上,但是禮節還是要做到位,想來那些大人也不會跟一個窮鄉僻壤出身的小子計較。”宋鳳林語帶調侃。

“你說的沒錯,我就是窮鄉僻壤出身的野小子。”劉湛哈哈一笑。

他親自為宋鳳林牽馬,兩人並肩走在林中小路。

宋鳳林望著林子黃的紅的葉子眼裏有些憂慮。“周澶那裏,你怕是要親自走一趟解釋方招一事,位高權重的人疑心病也重,若不打消他的疑慮日積月累終成隱患。”

劉湛摟了摟他的肩。“我會的,莫要擔心。”說罷長嘆了一口氣。“完了,我都舍不得讓你回去了。”

宋鳳林白了他一眼翻身上馬,遠遠墜在後面的曹鳴等人見了連忙也上馬。

劉湛負手而立目光炯炯的看著馬上的心上人。“開春之後我來接你。”

宋鳳林點頭,本想策馬就走的,心裏到底是放心不下又叮囑。

“比起睿王的信任,周澶的信任更為重要,沒有周氏的睿王什麽都不是,與老狐貍打交道切忌操之過急只能溫水煮青蛙徐徐圖之。”

劉湛笑了。“我會的,回去替我問候老太太和父親母親。”

宋鳳林看著劉湛,那雙丹鳳眼裏眸光洌洌,像冰雪化作的一汪水清澈又澄凈。“保重。”

說罷他策馬跑了起來,曹鳴等十幾名親衛忙策馬追上。

直到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林中小道的盡頭,直到聽不到遠處的馬蹄聲,劉湛這才轉身往回走。

長嘆了一口氣,劉湛敲了敲自己的額頭自嘲。“魂都沒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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