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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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湛領著少年們修繕營房,一開始總兵黃得開還會假惺惺的過來關心幾句,說是讓部下幫忙,結果都是插科打諢的,搬幾塊石頭半天也沒搬好。

經過兩天的觀察劉湛也掌握的守兵的作息。

士兵每四個時辰換一次崗,站崗也很隨意,三三兩兩的坐一起煮茶嘮嗑,那休閑的模樣讓劉湛還以為回到了現世的公園。

再有這通天關一天也難有幾人過路,即便有人過路都是附近村莊相熟的村民,如此久而久之守兵們也如世外仙人一般悠閑過日子。

劉湛暫時不想管便由他們去,也許是劉湛的態度令老兵覺得他是個軟柿子,更加肆無忌憚。

這日傍晚軍營裏分飯,劉湛的飯食一直是張小滿送來,今日大老遠的劉湛就聽到了遠處的爭執聲。

“我們百戶長今天就吃這麽點東西?”

夥夫梗著脖子道:“山上糧食緊張,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張小滿指著夥夫大罵。“我分明看到你鍋裏有肉!”

夥夫充耳不聞像趕蒼蠅似的擺手。“沒有沒有,你再鬧的話我就要請示黃總兵了!”

爭執聲引來附近的人,有老兵也有劉湛帶來的新兵,雙方陣營推搡互罵,因著劉湛的人克制沒有真的動手。

“吵什麽?”劉湛步過來。

雙方都立即住了聲,黃得開仗著劉湛年輕不當一回事,下面的士兵卻不能真的無視劉湛,一個百戶長壓下來也不是他們這些小兵能擔得起。

張小滿立即道:“夥夫藏起了飯食,我們能拿到的分量還沒有老兵一半。”

劉湛看向夥夫。

夥夫還是那句話,飯食就這麽多了,他轉開臉也不看劉湛也不再答話。

眼前這情況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怕是黃得開授意的下馬威。

劉湛笑了。“這還不簡單。”他擡手。“把廚房給老子砸了。”

少年們就等著劉湛這句話,立即嗷嗷的沖上來。

老兵們仗著有資歷面上擺譜,真要打起來就他們這些老弱病殘哪裏是少年們的對手,一時作鳥獸散,夥夫嚇得跌坐地上。

“看!我就說夥夫藏了肉!”張小滿氣得把這盤紅燒肉砸到夥夫跟前。

少年們把廚房砸得稀爛,幾片爛菜葉子做的湯掀了,塞牙縫都不夠的稀粥全部倒了,又在廚房內裏翻出了藏著給老兵的大餅和炒菜。

劉湛把這些大餅踩在腳下。“很好,把黃總兵叫來。”

廚房這邊這麽大的動靜,黃得開怎麽可能不知道,充耳不聞裝糊塗罷了。

劉湛抱手看著黃得開姍姍來遲,身後還跟了幾個壓陣的老兵,瞧著不像來回話的,倒是像來談判似的。

黃得開態度還算恭敬。“百戶長怎麽生這麽大的氣,夥夫不懂處事,我領回去好生教訓。”

劉湛似笑非笑。“行,就打十軍棍吧。”

黃得開面上一僵。

夥夫整個懵了。

劉湛又道:“韋成貴,你來打”

立即有人上前將夥夫按在地上,韋成貴拿著手臂粗的軍棍上前,二話不說一棍子落在夥夫背上。

通天關立即爆出一聲比殺豬還難聽的慘叫。

只一棍子夥夫便什麽都招了。“是黃總兵指使我,不是我的本意!百戶長!我錯了!饒命啊!”

劉湛看著黃得開鐵青的臉心裏爽快。“繼續打。”

第二棍落下去夥夫說出了更多的陰私。

“黃總兵還要我在你的吃食裏摻沙子,我覺得不妥便瞞著沒有做,這些都是黃總兵逼我做的,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今年才四十三,我還不想死,百戶長請饒命!”

劉湛擡手,韋成貴立即停下。

黃得開的老臉青紅交錯。“你、你胡說八道,我怎麽可能害百戶長。”

夥夫哭得慘烈。“你還讓我把昧下的糧食偷偷運下山送到你家。”

黃得開臉色巨變。“沒有的事!空口無憑,你汙蔑我!”

劉湛哈哈大笑。“繼續打,打完十軍棍將他趕走,黃總兵,你覺得這樣安排如何?”

黃得開冒了一身冷汗,聽到劉湛的話忙不疊點頭。“百戶長英明,就該如此。”

最終夥夫被趕下山,至於今晚這頓飯誰也不敢再提。

“頭兒,咱們就這樣放過他嗎?”曹壯憤憤不平。

劉湛只道:“沒有人贓並獲空口無憑。”

此時夜色漸暗,大家早就餓了,劉湛讓少年們自己架鍋燒飯,庫房裏有糧食瓜果,隨便煮了先對付一晚。

經過這事老兵看劉湛的眼神都有幾分畏懼。

幾日之後劉湛終於帶著人修好了一座營房,大通鋪夠睡十幾人,通天關上百廢待興,要做的事情還多,建造個人住處的事暫且放一邊。

劉湛生怕通天關上的惰性影響了少年們,住宿的問題一解決立即恢覆野獵。

往日獵野豬武器是木槍,如今大家成為正式士兵,手裏可是沈甸甸的真刀真槍,這讓少年們興奮不已,一個個雄赳赳氣昂昂的跟隨劉湛進入林子,當然還有跟劉湛形影不離的旺財。

老兵們好奇的張望議論,到得傍晚時分林子裏傳來了動靜,曹壯走在最前面那渾身浴血的模樣嚇得守門的幾員老兵差點背過氣去。

緊接著更多人走出林子,無不是身上帶血渾身煞氣,最重要是野豬!要兩個人合力才擡得起來的大野豬,還足有三頭之多!

所有通天關老兵都震動了,黃得開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才進去林子半天就獵了三頭大野豬?!

劉湛一進關便指了兩人。“去打水來給我們洗把臉。”

有懂得看臉色的老兵忙去搬了椅子來給劉湛坐,劉湛大馬金刀的坐下,指揮了小弟們把野豬擡到空地上,老兵們圍著野豬嘖嘖稱奇眼裏都是垂涎之色。

劉湛目不斜視。“此番野獵收獲頗豐,雖說進了營但是規矩不變,豬肉按功勞分配,出力最多者捕獵最勇猛者可得兩份,其餘人一份,此肉為私產可隨你們自行分配,制成臘肉送回家去或者吃了賣了皆隨你們,大壯,小連,你二人監督分肉,豬頭豬腳豬下水讓夥夫煮殺豬菜,參與野獵者方有資格吃肉。”

劉湛話一落老兵們頓時議論紛紛。

“把殺豬刀給我,爺我親自分肉。”曹壯一把扯開罩衫光著膀子就上,那壯碩的肌肉和寬厚有力的肩膀一時又震懾住了蠢蠢欲動的老兵。

這回大家武器精良殺的豬也夠大,只有曹壯一人分豬太慢,李小連韋成貴也脫了罩衫上去幫忙。

三人都是分豬老手了,三兩下把豬頭豬腳卸下開邊,又有人拿來木桶接了豬下水給夥夫拿去加工,曹鳴不放心夥夫親自跟過去監督以防他扣下一些私自分了。

這夥夫是新任命的老兵,做菜有幾分本事,很快兵營裏彌漫著陣陣肉香,這肉香堪比迷魂香,老兵們感覺走路腳都在打飄不吃一口都不會走路了。

劉湛忽然又來了主意,讓夥夫直接把一整鍋殺豬菜端上來,大餅子三大筐子放在隔壁,大夥圍著吃,一人挖一大勺進碗裏就著餅子啃,人人吃得滿嘴流油。

“百戶長……”黃得開厚著臉皮過來找劉湛。

劉湛正抓著一根豬腿咬下一大口肉。“是黃總兵來了,小滿,給黃總兵添一副碗筷。”

黃得開雖有些尷尬但還是在劉湛隔壁坐下一起吃,他遲疑了一下。“百戶長,弟兄們也許久沒見過葷腥了,您看是否可以……”

劉湛咽下嘴裏的肉又喝下幾口湯,只覺得渾身舒爽,末了他放下碗看向黃得開。“黃總兵覺得這野豬難對付嗎?”

黃得開道:“難,山裏常有村民被野豬咬死咬傷。”

劉湛點了點頭。“你覺得我們獵得這三頭大野豬跟上戰場能不能比?”

黃得開比大拇指。“能比,百戶長神勇。”

劉湛又道:“這是我跟弟兄上戰場得來的戰功,你覺得跟大夥分合不合適?”

黃得開老臉一紅半天說不出話來。

劉湛不再多說站起來掃了一眼在座兄弟們,見大家都吃得肚皮滾圓已經吃不下了便道。“夥夫,把剩下的給大夥分了吧。”

夥夫忙不送上來道謝,圍觀的老兵們也自發地拿碗筷過來分食。

劉湛招呼曹壯和李小連過來。“如今兄弟們住的地方都安頓好了,明日開始恢覆晨訓,你二人為隊長各帶八人,跑步,打拳,練槍,缺一不可。”

曹壯和李小連大聲答應。

劉湛又道:“山裏夥食差了些,咱們都是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誤了身體,以後我那份豬肉留著給弟兄們加餐。”

劉湛又給大家定下日出訓練日落而息的的規矩便示意大家都散了。

通天關雖小其實也五臟俱全,關內有一小片開闊地,建造時就是按照百人操練的規格來設計。

每日早晨劉湛的十六親兵便在空地訓練,中午休息一個時辰,下午或打擂臺或進林子殺野豬,每一日都十分充實。

這些老兵一開始還會裝模作樣的關心,日漸久了便又恢覆原狀每日該煮茶的煮茶嘮嗑的嘮嗑,又因隔三差五能分些肉湯個個精神頭十足,嘮嗑的聲音都大了不少。

包括總兵黃得開,一開始還不好意思吃白食,後面便自動自覺的坐過來等吃的。

這一切劉湛都看在眼裏,以他的性格會讓這些人好過嗎?很顯然不可能!

這日下午,劉湛命令麾下所有士兵在操場集合,看著稀稀落落而來的老兵頓時又是一陣無名火起。

老弱病殘占著茅坑不拉屎?家中有年輕子弟卻不舍得讓他們來從軍?劉湛把手指掰得哢哢作響。

“從即日起,每七日進行一次全營大比,魁首可行代總兵之職,直至下次大比為期七日,營下所有士兵悉數參與,若有不參與者以逃兵論處!”

此言一出老兵一陣嘩然。

劉湛揮一揮手,張小滿帶著兩人搬來兩張椅子,左上首給劉湛入座,右下首給黃得開入座。

黃得開的臉色幾經變換,想說什麽最終又沒說出口。

場下有仗著資歷長的老兵上前來求。“百戶長,老身今年六十三了,這大比老身實在是……”

劉湛穩如泰山的靠坐在椅子上看著這位白發蒼蒼的老人。“老先生,你為何不退役讓子孫服役?”

老兵尷尬的搓著手。“家中……家中犬子身體羸弱……”

在今日大比之前,劉湛已經讓張小滿打聽了這群人的家事,不說掌握了十全十的信息□□分總是有。

這位老兵家中有私田一十三畝,共有二子七孫,在軍戶裏算是殷實人家,不讓子孫服役不過是不想家中缺一壯勞力罷了。

劉湛道:“這樣吧,你今年六十三我便讓與你年紀相仿的人與你比武,小滿,與他年紀相仿的士兵有誰?”

張小滿立即道。“有一人年五十九。”

劉湛點頭。“是誰,自行出來罷。”

被點名的那人苦不堪言,兩名年紀加起來超過百歲的老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終撲通給劉湛跪下央求。

劉湛卻是面不改色。“黃總兵,士兵違抗軍令如何論處?”

黃得開表情僵硬尷尬無比。“按律……按律……該……該殺……”

劉湛點點頭。“今日是營內大比念你們又是初犯便留你們一命,打二十軍棍算了罷,小滿,還有誰年過五十了?”

張小滿道:“還有一人年五十八。”

劉湛道:“便讓他來執刑吧。”

那人一聽頓時六神無主直看向黃得開,劉湛一眼瞪去。“怎麽,你也要違抗軍令?”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那人嚇得趕忙接過軍棍。

就在棍棒落下的前一刻兩名老態龍鐘的老兵喊叫著願意由子孫頂替入伍。

劉湛也沒想真的打,到底是年過半百的人了嚇唬嚇唬就是。

大比繼續。

比鬥雙方以抽簽決定,劉湛讓人準備一個木桶用布蒙著,兩兩上去抽簽抽到相同符號的石頭為一組,如果抽到劉湛的十六親衛就是死亡之組,少年們對戰老兵沒有一人落敗。

這一天老兵個個被揍得鼻青臉腫,還能起得來的人已經算是身體素質不錯,有近半數老兵第二天連起床都困難。

劉湛視若無睹,每天該吃吃該睡睡,偶爾指點一下兄弟們的操練,日子還算充實。

如此又堅持了兩回大比,營裏漸漸有了別的動靜,老兵們煮茶聊天的聲音變成了竊竊私語,黃得開也變得忙碌起來,總是有老兵圍繞著他不知道在說什麽。

這一日,劉湛跟李小連張小滿聞青山在屋裏聊天,待其他人離開只有劉湛在時,黃得開帶著十來人氣勢洶洶的圍了城樓,他本人黑著臉手握武器闖入劉湛房中。

“百戶長,卑職有事稟告。”

劉湛瞥了眼他手中大刀悠哉的剝了一顆花生丟進嘴裏。“什麽事,你說吧。”

早在黃得開帶人圍了城門樓,曹壯等人便聞訊而來與黃得開的人對峙,一時劍拔弩張。

黃得開大義淩然道。“請大人立即停止營內大比。”

劉湛等的就是他!不慌不忙的站起。“若是我不答應呢?”

黃得開脫口而出。“那便莫怪我不客氣了!我也是上過戰場的老兵,論武藝我不懼你,今日我敢來這裏便是做好了以下犯上的準備!”

興許是豁出去了,黃得開侃侃道:“百戶長,我給你面子敬你是上峰,你要再這樣折磨老兵,我只好把你拿了給趙千戶發落!”

劉湛哈哈大笑!

“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他斂了笑把手指掰得哢哢作響,一步一步的逼近黃得開。

黃得開心知開弓沒有回頭箭,事到如今他只有先把劉湛拿了再說,正要拔刀怎想劉湛的速度比他還快,人還沒反應過來劉湛已經一拳過去。

最近黃得開還有那些老兵的反常舉動劉湛怎麽可能不聞不問?他早就讓張小滿打聽清楚這群人想幹什麽,就憑黃得開這生銹了半輩子的武藝就想拿下他?

只見劉湛利落的出手,出拳快如閃電,身法靈活如風,一拳下去那渾厚的勁道打得黃得開頓時蒙了!

他哪能想到從來不出手的劉湛居然這樣能打!下手竟然老練狠辣,拳拳入骨,打得黃得開毫無招架之力。

“給老子下去繼續!”劉湛一把揪住黃得開的後領子將他丟下城關樓梯,一路推到操場又是一頓狠揍,這暴風驟雨般的拳法把老兵都看傻了眼。

此時城樓下老兵們早就被曹壯帶人控制住了個個被打得鼻青臉腫,卻滿臉滿眼的不服。

他們都等著黃得開舉事成功拿住劉湛好威脅曹壯等人棄械投降,怎想黃得開已經被打得不像人樣了!

劉湛這人向來有仇必報,何況是這種想造反的下屬?

“你們都不許插手!”劉湛喝退想上來搭把手揍人的曹壯韋成貴等人。

“想造爺的反?”劉湛捉住黃得開的衣領將其提溜起來逼視。“你知道爺姓什麽嗎?齊雲山上的野豬見了爺都要繞路走,就憑你?”

劉湛罵完尤不解氣又是一腳將黃得開踢翻出去。

“北邊正在打仗,就憑你們一群老弱病殘,若是戰事有變憑什麽守住通天關?爺今天就告訴你們!你們不想退也得退!否則爺把你們打殘了丟回家去!”

劉湛一腳踩在死豬一樣的黃得開身上指著老兵們罵道。“爺給你們七天時間,四十五歲以上者都給爺滾!若是不從,爺下一個打的就是你!”

一時通天關內所有士兵噤若寒蟬。

劉湛又道:“從明日起,全營士兵作息更改,按新兵章程進行操練,有不從者軍棍侍候!大壯你為一把手負責操練諸事,有不從者可代我執刑!”

曹壯興奮抱拳。“遵命!”

劉湛又重重一哼。“以後每三日固定野獵,所得獵物按功勞分配,沒有參與者一口也不能吃,吃剩的全給倒了!老兵中想參與者皆可報名,從與不從你們回去自行斟酌。”

至於黃得開,劉湛逼他寫下罪狀畫押留底,當天就把人趕下山去。

劉湛是通天關的城防巡備,他有權決定關中士兵去留,即便黃得開下山後鬧到沛萬善跟前劉湛也不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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