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小奶狼(七) 是我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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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裏, 議程已經討論的差不多了,暫時告一段落。盡管這期間有不少人質疑連知之此舉是否傷害了公司權益,但在連知之財大氣粗的“走我私帳”四個字下面都敗下陣來, 人連總願意一擲千金為小哥哥贖個自由身, 他們也無話可說,於是各人就按照各自領取的任務, 準備去談解約。

正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用力推開了,門板撞在墻上,發出一聲聲響,眾人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看到了談銳那張沈下的黑臉,下一秒,一堆腦殼又齊刷刷地轉向連知之,坦然地準備吃瓜。

連知之第一時間看向朱莉——走之前她把談銳交給了朱莉,朱莉心虛地垂下頭, 不敢和連知之對視, 沮喪的神色說明了一切。

連知之站起來, 把文件疊好杵在會議桌上:“就按我剛才安排的做, 散會!”

她率先離開會議室,與談銳擦肩而過時淡淡說了句:“跟上。”

談銳剛剛是憑借著一腔孤勇, 沖動之下過來想找連知之問個清楚的, 結果會議室門一開, 他看到裏面衣冠楚楚的精英狀的與會人員,又看到連知之坐在首位,表情嚴肅氣場冷凝,完全是工作狀態, 頓時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打擾了姐姐的工作,剛才那氣勢一下子就萎了。

他乖巧地跟在連知之身後,看著她腰肢款擺,走路生風,細高跟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淩厲的“篤篤”聲,沿途遇到的人都朝她打招呼:“連總好。”

而連知之則目不斜視,微微頷首,或淡淡地回一句“好”,既禮貌又疏離。

他沮喪地意識到,姐姐是個女強人,是整個公司的總裁,也是這個城市的精英階級,和他完全不是同一類人。

連知之帶著談銳進了自己的辦公室,擡手一按,透明的落地玻璃墻就暈開了一層花紋,擋住了外面的窺視。

她坐上自己的豪華真皮轉椅,沖談銳一點頭:“坐。”

談銳懨懨地在她對面坐下。如果說剛才他像一只虛張聲勢的小狼,躍躍欲試地張牙舞爪,試探著伸出尚且稚嫩的狼爪、發出沒什麽威脅力的狼嗥,那此刻這只小狼就是一只被命運捏住後脖頸的幼崽,無精打采,委委屈屈,連他腦袋後面總是支棱著的呆毛好像也失去了精神,懨懨地彎著。

“想問我什麽?”連知之問。

“姐姐……”談銳擡起頭,小心翼翼地叫。

“叫連總。”連知之莫的感情,冷酷無比。

談銳抿了抿嘴,露出狼崽子那種倔強,就是不肯叫她連總。

連知之暗暗嘆了口氣:“談銳,你是不是想讓我別為了你花那麽多錢?”

談銳點頭:“姐姐對我太好了。”

連知之笑:“我是個商人,商人重利,我可不是白花錢的,你從王德發那裏解約後,就得聽我的安排,給我去賺錢。不然你以為我這麽好心,拯救弱勢群體啊?”

談銳呆呆的,像是被連知之這番話震住了,眼神看上去還帶了一絲悵惘和迷茫,更加脆弱了。

他眨了眨眼,好像把這番話嚼碎了吞咽了消化過了,半晌才道:“如果是給姐姐賺錢的話,我願意。”

連知之一秒破防,這小奶狼怎麽就這麽老實這麽萌,讓她怎麽放心放他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裏混!

她忍住想摸頭的沖動:“好,那你就等消息吧。這幾天還是住酒店,房費以後在你薪酬裏扣!”

談銳不知道連知之是在逗他,老老實實地點頭,還認真地表示一定會好好工作好好賺錢。

接下去幾天,談銳一直住在酒店裏,他忐忑不安地等著連知之給他安排工作,誰知卻等來了一個人民教師。

朱莉笑吟吟地指著年紀有點大的老教師對談銳說:“這是連總特意為你請來的,可是特級教師、四層次名師,專教小學語文,你要跟著老師好好學哦。”

談銳瞪大了眼睛,他小時其實很愛學習,只是後來因為家貧不得不輟學,但是對知識的渴望和對教師的尊重卻一直印在心裏,他又驚又喜,竟然說不出話來,然後慎重地點頭,尊師重道地請老師坐下。

朱莉把教科書、練習冊和文具放下,關上了門。臨走時她看著談銳激動的臉,心想,還是too young too simple,沒經過內卷劇烈、海量刷題的教育軍事儲備競賽,竟還對學習抱有熱情。要知道,連知之可不止請了一個語文老師,她請了整整一個教授團隊!囊括各種科目,除主課外,還有音樂和美術,特麽的還有道德與法治!這個魔幻現實主義的世界啊!誰能想到,一個本該進入娛樂圈引起各種粉黑大戰的網紅,竟然被關在一家酒店裏學習人教版四年級的語文教材!

在談銳學習的時候,羽樂公司的法務部正和王德發激情對線,羽樂公司的法務部在業內鮮有對手,長期處於高處不勝寒的饑渴難耐的狀態,這回接了連知之的這個任務,頓時如同脫韁的野狗,逮著王德發撕咬,不咬下一塊肉不罷休。

王德發很快就認慫了,本來和談銳的勞動仲裁如果走法律途徑,那是一個漫長又瑣碎的過程,奈何羽樂公司法務部不講武德,咬得太狠,把其他方面的東西也攀扯進來了,王德發焦頭爛額,立刻把他昧下的原該屬於談銳的薪酬都吐了出來,還另帶賠償。

連知之把一張銀行卡放到談銳面前,同時他的手機也收到了賬戶餘額的通知,談銳呆呆地看了半天,不可思議地擡頭看著連知之。

連知之善解人意:“王德發欠你的,你本該得的報酬。”

談銳抿了抿唇,擡眼看連知之:“姐姐,我窮,什麽都沒有,只有一聲‘微不足道’的謝謝,可能聽上去輕飄飄的,可這真的是我最誠摯最鄭重的感謝,謝謝你。”

這孩子看上去像是要站起來向她鞠躬,連知之連忙轉移話題:“談銳,很有進步啊你,普通話標準了不少,還學會用成語了,值得表揚,要繼續跟老師好好學啊!”

談銳:“……”

連知之怕談銳負擔太重,又道:“你學習的錢,請老師的錢,都是從你的報酬裏面扣,要說感謝,你也該謝謝你自己,我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她又逗他,“你看你一下子有那麽多錢了,要不要買點什麽啊?最近出了一個包包我特別喜歡哎!”

談銳就根本沒聽懂,他一臉耿直:“錢要寄回家,買樹苗、種樹。”

連知之:“……”

談銳對種樹真的是迷之執念。

報酬也要到了,不公平的壓榨合同也解約了,連知之接下去的打算就是要把談銳送回家鄉了,畢竟這也是他心心念念的願望。

她讓朱莉給談銳訂了明天的機票,還有談銳的教學團隊,也高薪聘請,一同打包跟著談銳回去,這是她目前為止想出的對談銳最好的安排。

當天下午,朱莉來找連知之匯報:“談銳去市中心最大的商圈了。”

連知之埋頭批閱文件,聞言只道:“派個人跟著他,別讓他被騙了別欺負了。”

明天就要回家鄉,他今天想去買什麽東西也是正常的吧。

連知之這樣想著,也沒怎麽過多關註,她正在看一份感想,正是她上次要原契上交的那篇對角色的分析、感受,上次她不過隨口一說想讓原契知難而退,沒想到他竟然還真的交了一份五千字的小作文上來,連知之上網搜了搜,沒搜到雷同的,還真是他自己原創的!

這幾天一直忙著談銳的事,公司的事情攢了一大堆,《同行至天光》的角色安排、嚴寂察去進修演技的人員安排,還有各個藝人的行程、手上的代言,千頭萬緒,連知之都捋了一遍,第二天又有一個會議,等到她忙完所有事情的時候,恍然已經快中午了。

朱莉守在門口,看著風風火火的連知之,斟酌了一下,還是提醒了一句:“連總,談銳已經在機場了。”

連知之腳步一頓:“那就去機場。”

朱莉就知道,她賭對了。

機場大廳,談銳已經換好了登機牌,卻遲遲沒有過安檢。他坐在大廳的座椅上,手肘杵在膝蓋上,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他在等一個人,從早上等到現在,可是姐姐一直沒有來。一直到快要登機了,連知之派去跟著他的助理開始催促,他才站起身,又往航站樓的入口看了一眼,才失望地去安檢。

談銳並不知道,連知之就在航站樓的一個角落遠遠地看著他,看著他從期待到忐忑再到失望,再看著他無精打采去安檢,高高大大的一個人,卻像是被拋棄的一只幼崽。

她一直看到談銳進了安檢口,再也看不到身影了,才轉身回去。

“回酒店。”她坐上後排,淡淡吩咐司機。

朱莉在一旁沈默,她猜測連總此刻的心情不會太好,畢竟是這麽認真對待過的一個人啊!替他解約、替他要回薪酬、為他撤下熱搜、為他的教育操心……最後尊重了他的意願,放他回家鄉,給他自由、看他走遠……

天啊她被虐到了!這是什麽?這就是言情小說裏隱忍的愛啊!難怪她連總剛剛都不去送談銳,而只是遠遠地悄悄地看著他,嚶嚶嚶她連總好慘好可憐!

朱莉偷偷覷著連知之,看到她家連總頭靠著車窗,出神地看著窗外一掠而過的風景,光影在她面上變幻不定,仿佛過去幾天的記憶轉瞬即逝。

朱莉被自己的腦洞感動了,她叫連知之,想說幾句安慰的話:“連總……”

“嗯?”連知之轉過頭來,她臉上哪裏有朱莉臆想中的傷感,反而是一臉終於把包袱扔掉的輕松和興奮,眼神閃閃發光,滿臉寫著要去浪,要去浪!

朱莉哽住了。她覺得連總此刻這個表情特別熟悉,想了半天,想起來了,是把終於開學了的孩子送去學校路上的那些家長的表情!沒錯!就是這種普天同慶的喜悅!

她艱難地道:“連總,你沒在擔心談銳啊!”

連知之納悶:“擔心他幹嘛?”

錢也給了,教育條件也給了,還有專人專門看著他,她有什麽好擔心的?他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學習,而她,則要開始為所欲為的富婆生活了!

朱莉:是我錯付了,連總沒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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