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科學的盡頭是玄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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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知之手指一劃, 把光幕放大,看清了談銳手裏的東西,那是一個羊毛氈, 是談銳收集她的毛做成的一個迷你版的她。

連知之鼻子一酸, 眼淚差點就流下來。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把淚意忍住, 繼續盯著光屏。

光屏裏的畫面並不是連續的,而是跳著時間段的。畫面再出現時,談銳已經不在監獄裏了,他在一間工作間裏,埋頭修理一架巨大的機甲, 這架機甲很眼熟,就是談銳制造出來的陪她打架的那一臺。在和派公爵的那場戰鬥中,這架機甲傷痕累累,可以說是報廢了,而談銳, 正在一點點耐心地修補, 他的手邊, 還放著那一只毛氈貓咪。

“宿主可以旋轉光幕, 360度環繞觀看。”系統忽然出聲提示連知之。

連知之不知系統用意,但還是遵從指令旋轉了光幕, 緊接著, 她看到了熟悉的場景, 熟悉的房間、家具和布置,那分明就是她和談銳的家,那個已經坍塌成廢墟的家,談銳卻一點點修補建造, 慢慢覆原著他們的家,也覆原著他們共同的回憶。

連知之不敢再看,她一想到談銳孤零零的一個人,守著毛氈小貓、守著機甲,竭力修覆和彌補記憶,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制造一個自欺欺人的夢境,她就想哭。

好在這個片段很快又過去了,接下來展現的情景,就如同系統所說的那樣,談銳一直在不斷的變強、往上爬,這些光影片段錯落有序,如同一幅黑白默片不斷地在連知之面前掠過,可是每一幅場景中,談銳都帶著那只毛氈小貓。

他在實驗室研究機甲時,毛氈小貓也靜靜地在桌上守護著他;他西裝革履去競選時,毛氈小貓就靜靜地待在他的口袋裏;他在深夜失眠時,總是靜靜凝視著枕邊的小貓……

畫面裏的談銳越來越成熟,面容有了成年男人的英俊和硬朗,可是他越來越沈默、越來越孤寂,他始終是一個人,陪伴著他的始終只有那臺機甲和那只毛氈小貓。

在最後一個場景中,是深夜,談銳獨自坐在窗下,仰頭望著星空,透過那些細細碎碎的如同紫鉆和藍鉆的星群,透過深藍夜空繚繞著的雲朵,他的目光一直看到很遠很遠,穿越亙古不變的星空和遙遠的時空,在“須彌芥子”的另一個空間,他的吱吱是否在那裏?可是無人回答,陪伴他的,只有永恒無聲的巨大機甲和沈默不語的毛氈小貓。

畫面定格在這裏,然後漸漸黯淡至消失。連知之像是忽然驚醒,狼狽地轉過身去,低頭拭去淚水。她深吸了一口氣,再轉過來時,已經恢覆了正常,只有她微紅的眼角透露了些許心底的情緒。

她輕咳幾聲,借著這個動作咽下喉中的梗塞,裝作若無其事道:“那我的評分能不能調一調了?”

系統沒有做聲,不一會兒,連知之面前出現了幾行字:

任務“人人都愛毛茸茸”完成度:200%

評分:S

獎勵:運氣值翻倍牌

連知之的識海裏多了一張長方形的類似撲克牌的卡牌,純白的底色,上面寫了個大大的X2,樸實無華又霸氣無比。

她問系統:“運氣值翻倍牌,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系統說:“是的。宿主完成下一個世界的任務後,可以用這張運氣值翻倍牌把運氣值翻倍,從而增加運氣值。目前宿主負責的這位男主已經有了520的積分,再有480分就可以完成任務了,宿主加油。”

想看的看了,要問的也問了,連知之再也沒有了逗留在銀白色大廳裏的借口,只能等待著系統把自己送回現實世界。她知道一回到現實世界,她就會被強制遺忘掉談銳,也許,對現在的她來說,遺忘也是一件好事吧。

系統感應到了她的情緒,今天晚上特別有人性,它溫柔地問:“那,我送你回去?”

連知之垂下眼,低聲道:“好,回去吧。”

天旋地轉的暈眩過後,連知之睜開眼,一時間還無法立刻回神。眼前是她的工位,面前的筆記本屏幕上是一篇寫了半截的稿子,光標在最後一個句號後面一閃一閃地跳躍;筆記本邊上是她的水杯和一盆小綠葉植物;她的手變天,還放著一個空掉的奶茶杯,是那杯薄荷奶綠。

薄荷、貓薄荷,連知之明白她為什麽會穿越到那個世界了。

她的對面,李韻從筆記本後面探頭,看了她一眼:“醒了?”

連知之含含糊糊道:“嗯。”

她看了一眼日歷,確認了現在的時間,在腦海裏把時鐘的指針往前撥了撥,終於會想起來了,在穿越這個世界前,她和李韻正在加班。

她看了看手機:21點10分,現實時間只過去10分鐘,但她在那個世界已經待了兩年。

李韻問她:“最近沒休息好?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樣子,剛才叫都叫不醒你。”

連知之道:“……是,有點累。”

不是身累,而是心累。從沒有哪個世界像這個世界一樣,即使結束了,可還給她帶來深遠的後續的影響,像是一碗黃連湯,苦水已經咽下,苦味卻一直在縈繞延續,久久不散。

一次任務就獲得了500的運氣值,她明明應該為此而感到高興,可是她卻奄奄的打不起精神,心臟裏塞了一塊大石頭,沈甸甸得喘不過氣,堵得慌。

她草草給稿子加了結尾,瀏覽了一遍,做了幾處修改,然後就保存了文檔,直接發送到了公眾號上。

李韻那邊也弄好了,她又看了一眼連知之,有點不放心:“你也好了?那我們撤吧。不過你沒事吧?自己可以嗎?”

連知之神情懨懨,比了個ok的手勢,兩人一起走出了報社,被深夜的涼風吹得打了一個哆嗦,然後各自分別。

連知之一邊等車,一邊拉緊了外套。她擡頭看了看夜空,今夜月色皎潔,一輪明月高懸在夜空中,映出了它周圍的絲縷的雲和黯淡的星。這裏沒有三顆迥異不同色彩迷幻的衛星,沒有那些賽博朋克風格的超現代建築,沒有縱橫交錯在空中的覆雜而高速的交通管道,沒有……那個人。

連知之嘆了口氣,她從前一個人過得既瀟灑又快樂,手機不好玩嗎?游戲不刺激嗎?炸雞不好吃嗎?談什麽戀愛!單身狗的快樂那些凡人根本不懂!可是在這個世界結束後,她卻體會到了深深的悵惘和孤寂。

***

城市如同迷宮,拔地而起的高聳樓房裏排列著一個個不同戶型不同大小的房間。就像密密麻麻的巢穴。從宏觀角度看,人類就如同某種蟻類,白日庸庸碌碌,夜裏帶著未竟的欲望和感情回歸巢穴。黑沈的夜色總是能掩蓋很多東西,又能發酵很多東西,隱秘的情感總是在深夜蠶食故作堅強的人心,光怪陸離的夢境則似乎在預言或者告誡一些什麽。城市的一隅,一個年輕男人猛然從夢中驚醒,冷汗涔涔。

談銳猛地坐起,喉嚨裏一聲“不”還在嘴邊,他在黑暗中心跳劇烈,□□,一摸後背,全是冷汗。

他手指緊緊蜷著,掐握住掌心,像是要握住什麽註定會消散的煙雲,夢裏那個女孩變成了一只貓死在他懷裏的場景歷歷在目,明明只是一個夢,卻逼真得仿佛他真的經歷過一樣。

這不正常,這很不正常。談銳在黑暗中深呼吸良久,企圖安撫自己從夢境中帶出的悲傷和絕望的感情,然而毫無作用。隨著快速的搏動,心臟處傳來尖銳的劇痛,他不得不擡起手捂住胸口,這才發現,他連指尖都在顫抖。

於黑暗中靜坐良久,那些絕望的痛苦起初如同海嘯驚天動地,鮮明昭彰,然後漸漸的變成了潺潺的暗流,潛伏在心臟深處緩緩流動,它無聲無息地存在,在一些不經意的時刻,會忽然濺出一朵浪花,讓心口抽痛。

談銳開了燈,去了衛生間,鏡子裏他雙眼通紅,那是他在夢境裏痛哭失聲的後遺癥,他點燃一根煙,煙草的氣息在肺部和胸腔充斥環繞,略微緩解了他的焦躁。

他皺著眉,這些天來他做的夢實在是太過離奇了,一個兩個尚且可以不去在意,畢竟人類的夢境總是光怪陸離,而這個夢實在太逼真了,他在夢境裏過完了作為另一個平行世界的他的一生。總結起三個夢境來,都有一些共同點,雖然世界各不相同,夢裏的主角卻都是他,還有一個女孩,那個女孩總是陪伴著他,幫助著他,然後在他踏上正軌或者完成事業時就消失。

談銳是理工科的直男,這意味著他只信科學,不信玄學。他純理工的唯物主義的思維不允許他去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神明或者鬼怪的存在,也許有平行世界吧,但那是物理方面的領域,可是這三個夢卻無論如何也無法用科學來解釋,仿佛冥冥之中真有另一個空間的維度和生物在窺視和操縱著他的人生。

也許,科學的盡頭……真的是玄學吧。

他已毫無睡意,一直發呆到了清晨。到了早上的時候,他的手機發出了提示音,提示他有一封郵件。

談銳打開瀏覽,是藍海風投公司。就在一星期前,他們還以客氣而疏離的官方語言拒絕了他,這一天,郵件裏卻最大程度地展示了他們的誠心和熱情,他們用禮貌的口吻肯定了談銳的價值,決定為談銳投資。

一周前的這封郵件一定會讓談銳感到欣喜和愉悅,然而這一刻,他卻面無表情,既沒有迫不及待地回覆,也沒有即將要東山再起的興奮,他只是靜靜抽完了一支煙,回憶著夢裏那個面貌模糊卻占據了他生命裏重要角色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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