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40.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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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刻鐘後……

熙熙攘攘的街頭, 最亮眼的一抹艷紅仿佛是冬日雪地中的臘梅,優雅富貴與周遭格格不入, 公子風流,折扇執於手中未展,墜著玉白的蓮及淺色的流蘇,其烏發未冠,僅用一根紅色的發帶系住, 但他的頭發太長, 墨色傾瀉, 便於烏發中間又系了一道。

劍眉斜飛入鬢, 狹長鳳眸眼波流轉, 噙著明亮笑意, 薄唇緋紅,面如冠玉,與他擦肩而過的姑娘於那不經意間驚鴻一瞥, 便難以挪開眼了。

當他走過,耳畔泛起一抹冷香,身影沒入到人海之中消失不見, 心裏忽覺一陣悵然若失。

孟初霽向來享受旁人的註目,也習慣了別人的驚艷, 淡然從容且心情極好,他用扇柄敲了敲換了小廝裝扮的阿福的腦袋, 道:“別畏畏縮縮的, 你現在是個男人了, 挺起胸膛!”

阿福扶了扶帽子,緊步跟在孟初霽身邊,細聲道:“少爺,咱們去哪兒玩啊?”

“你想去哪兒?”

“這……”

阿福回答不上來。

他也不知道哪裏好玩啊!

孟初霽搖了搖頭,心想這蠢丫頭真是蠢得沒邊了,道:“那必然是先去和花樓裏的姐姐們打個招呼啊!”

阿福噌地臉紅,面上有點小激動,孟初霽哼笑著瞥了他一眼,大步走了。

要說孟初霽在大楚為何會被稱作第一紈絝,皆因他做過了所有紈絝做過的事,還有著其他紈絝沒有的本事,譬如他有條金舌頭,他嘗過說好吃的東西定是會紅紅火火,管這店家前身是窮得鋪子都租不起在路邊賣餅,還是新開的酒樓剛來京城立下根基;又譬如他自稱聞得到美人香,花樓在啥旮旯角落都能被他尋著,大楚曾有十四歲女孩頻頻失蹤之案,硬是讓他嗅出人家的私宅就是淫窩驚奇告破,自此一戰成名。

他沒說好吃的菜就不是好菜,他不說好看的姑娘那鐵定成不了花魁,他就是京都紈絝的標桿,京都紈絝膜拜的對象。

第一紈絝的看家本事到了大綏也半點沒荒廢,這不阿福跟著他七拐八拐,暈頭轉向,還沒分清哪兒是哪兒,花樓已經到了。

準確來說是一條花街。

金花紅帳點綴艷麗的閣樓排了一排,高高的扶欄處姑娘們搖著絲絹攬客,一致的粉面香腮,容顏姣好,盡管現在是大冬天,依舊不妨礙她們活潑爛漫,花枝招展,其他地方不露,美麗的脖頸卻如天鵝般從下往上看白皙誘人至極。

孟初霽駐足,仰面朝上面的姑娘們一笑,姑娘堆裏發出低低的尖叫,幾條絲絹從上頭飄了下來。

孟初霽抓住了其中一條,執那條絲絹的姑娘便喜笑顏開,身影消失在扶欄處,許是要下來找孟初霽,其他姑娘們見之故紛紛開口:

“公子,你怎這樣傷我們的心,光接她的不接我們的,可是我們帕子上繡的花草不好看?”

“公子,我不要你的賞錢,你把帕子還給她,接我的好不好呀?”

“公子,你看看我,我是我們樓裏最好看的。”

……

那蹬蹬蹬下了樓來一出來剛巧就聽到了後頭一句,站在孟初霽面前連絲絹都不顧要,回眸拈指道:“巧巧你可別給自己貼金了,樓裏最好看的明明是我……”

停了一停,她再度回眸面含嬌羞,柔媚地問:“公子你說是不是?”

這可真是讓人心肝都要化了。

孟初霽哪裏舍得說不是,將手絹奉上,道:“是。”

姑娘笑了,連忙熱情挽住他的胳膊,小鳥依人的依偎著他:“公子,我叫小黛,黛眉的黛,最拿手的是琵琶,你一定要跟我進去聽。”

“好。”孟初霽滿口答應地隨著她往裏走,“若是能有壺玉流泉就更好了。”

“那當然是有的,不過玉流泉價貴,若是公子肯常來看我,我免了公子今日的賬,如何?”

小黛媚眼如波,瑩瑩似秋水。

孟初霽幾乎溺斃其中,恨不能將心頭肉都割二兩給她,如何願意讓她免賬,從懷裏摸出一張銀票,遞給了老鴇。

想起後頭還有一個,孟初霽勉強分出一絲心神往回看,發現阿福早已被淹沒在脂粉堆裏,一群姑娘上趕著伺候,這才放心的隨小黛上樓。

“少爺,少爺!”

阿福從沒見過這等陣仗,被姑娘們撕扯著衣服,忙不疊向孟初霽求救。

孟初霽只拋下一句話:“別拘著,好好玩。”

接著人就不見了。

入了小黛的香閨關上門,外界喧鬧戛然而止,耳根子一下清凈起來。

香閨中整潔雅致,處處有女兒家的心思,檀煙繚繞,極有韻味。

孟初霽坐下,小黛殷勤替他倒了杯茶,素手纖纖故意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神色嫵媚撩人:“玉流泉待會就來,先喝口茶潤潤喉。”

孟初霽望著那玉手就笑了,誇讚道:“手和人一樣漂亮,怎麽我就沒生出那麽一雙好手來?”

小黛得了想要的話頓時眉開眼笑,“公子,小黛彈琵琶給你聽吧,您想聽什麽曲子?”

“你會彈什麽曲子?”

“什麽都會一點,最拿手的是《花解語》,還有詞兒可以唱。”

孟初霽點頭:“那就來一支《花解語》吧。”

很快,珠簾後響起了清泠的琵琶樂聲,不惹哀怨,清脆動聽,響了前奏,繾綣的歌聲也傳了出來:

“風憐葉兮葉憐花,花憐你兮思洽洽,妝奩不開懶梳洗,郎君郎君早回家……”

一曲畢,孟初霽鼓掌,小黛抱著琵琶從珠簾後走出來,將琵琶放到桌上,伸手便摸向了他的胸膛,楚楚動人地喚:“公子,好聽嗎?”

孟初霽用折扇勾起她的下巴,笑容迷亂人眼:“和大家比還差上許多,不過在我心裏是萬般好聽,世上第一。”

小黛被勾得面紅心跳,咕噥了一聲“討厭”,就坐到了他的膝上,一只手勾著他的頸,低聲狀似難為情地問:“公子,今晚不走了吧?”

孟初霽聞言一怔,不自覺擰眉,小黛心底一涼,道:“莫非公子已有妻室了?”

孟初霽默了半晌,點頭:“嗯。”

可不是有妻室了麽,不過他才是那個妻,何其荒誕的事,說出去都沒人信。

腦海中浮現出裴璟溫潤正經的臉,孟初霽再看向小黛,莫名有些不自在,將她從膝上輕輕推了出去,笑著央求道:“好姐姐,不過是偷偷出來玩一回,能不能不說這個?”

小黛縱有遺憾,也不想收心,身在青樓,最想的不就是有個俊美富有的公子贖回去做妾麽,深不深情是次要的,她們這種人哪兒還敢奢望什麽真心。

觀孟初霽不喜,連忙拿玉流泉作借口緩一緩兩人間的尷尬,開了門招來花樓裏的跑腿,讓他去催一催酒庫拿酒的人。

孟初霽仍是端坐著,只是小黛開了門進了一陣風,外頭的喧雜吵鬧也隨風傳了進來,他驀然聽到好像是對面房中傳來亢奮尖叫的女音:

“殿下輕點,殿下……”

一遍又一遍。

孟初霽臉色一變,起身到小黛身邊去,一只腳跨出了門檻,小黛以為他要走,一把將他拉住:“怎麽了公子?”

孟初霽沒有答話,小黛循著他的視線望去,好似明白了什麽,與他解釋道:“那裏面的人是紫鵑姐姐,紫鵑姐姐曾是我們這兒的頭牌,有一回被客人灌了酒歡好時不小心喊了這麽一聲,差點被客人打個半死。不過也有客人膽子大想過過皇子王孫癮的,專點紫鵑姐姐,讓她這麽喊,平常沒這麽大聲,不知道今日怎麽了。”

孟初霽臉上的笑意已是沒有多少了,“那她喊的是哪位殿下?”

小黛左右一顧,往他身邊湊了湊,低聲道:“還能是哪位殿下,當朝除了一位太子殿下,哪還有第二個殿下。”

“確實沒有。”

孟初霽拋下這句話,大步朝著那扇門走了過去。

小黛眼皮一跳,剛想問他要做什麽,話沒說出口,孟初霽擡腿一腳踹開了門。

下一秒,男人的咆哮和女人的尖叫混合著掀破了屋頂: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是誰?!”

孟初霽立在門中間,眼中冷意彌漫,語氣卻還顯得懶洋洋的:“聽你們玩得如此盡興,心癢難耐,來摻合一把,兄弟可願意捎上我?”

屋裏的兩人皆是不著寸縷,裸著身子交疊趴在桌子上,離床還有幾步遠,伸手摸不著一絲遮擋物。

女的倒還好,被男人壓住了,可男人連臀股都露著,怎麽能不惱羞成怒,厲聲道:“滾出去!”

孟初霽“啪”地開了折扇,非但不滾,還踱步至了屋內,在軟榻上悠然坐下,漫不經心地笑:“不肯捎我就算了唄,那麽大火氣幹嘛?作為男人要心胸寬廣,要處變不驚,要溫和待人,是吧殿下?”

男人暴躁憤怒到眼睛發紅,他沒法動,不然就真被人看光了,因為孟初霽踹了門沒關,凡是路過的都要往裏瞅,甚至還有人停著看——

“誰他媽是殿下,你再不滾我對你不客氣了!”

孟初霽頓時收笑,眼神灼灼淩厲至極,“你也知道你不是殿下,還敢讓人稱呼你為殿下,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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