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14.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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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初霽不覺得有什麽能比馬吊好玩,他是想拒絕的,裴璟似乎看出了他的不情願,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話頭:

“今天是我最後一天婚休,馬吊明日再玩不遲,我遣人過去知會一聲。”

哪裏還有半點轉圜餘地。

強勢得不容人拒絕。

孟初霽只好應下:“那我們去哪兒玩?”

裴璟沈吟,給出了多樣選擇:“郊游、賽馬、射箭、逛街或是聽戲?”

孟初霽眼睛倍兒亮:“聽戲!”

裴璟一笑:“好。”

大綏王都有個很大的戲園子,名喚瓊音苑,整個王都只有它一家戲園子,所有聽戲的都往這兒來,本來王都人多擁擠,劃給住戶的占地是均等的吝嗇的,後因民心所向,這個瓊音苑擴了幾倍,竟然有皇宮最大的宮殿那麽大,而且裝潢十分富麗堂皇。

裴璟帶著孟初霽去的時候,瓊音苑內人滿為患,莫說沒有座位,就連落腳的地方也沒有了。

地方是熱鬧,孟初霽卻不是很喜歡,他以為聽戲是找個幽若雅致的地方,喝著小酒,看著美人,聽她素手彈著琵琶淺吟低唱,引人直入溫柔鄉,哪曾想是這麽個正經的地方。

這有什麽好聽的,跟人家擠著推著喝彩雀躍麽?

做人如裴璟清心寡欲到這地步上,也是夠沒意思的了。

孟初霽腹誹著,對裴璟道:“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這麽多人一個個擋著,看也看不著,沒甚麽意思。”

裴璟執住他的手腕,當著他的眼將自己的五指插入他的指縫間,與他十指交握,然後眼瞳如星熠熠生輝,專註看著他道:“待會我們上樓,那兒安靜。”

孟初霽嘴角抽了抽,掙紮著自己的手,很是不高興:“上樓就上樓,你牽我的手幹什麽?放開!”

裴璟含笑:“人多,容易擠丟。”

人確實多,樓梯上也擠了好多人,也不怕將人家的樓梯踩壞,他們要上去,勢必要從那些人裏穿過去。

孟初霽瞥了樓梯一眼,勉為其難的接受這個說辭,木著臉看向了別處。

想到自己一個大男人被另一個大男人牽著手,他就渾身不適,最重要的是,裴璟的勁兒比他大,他還甩不開。

——好氣!

裴璟見他默然,唇角微微漾起一絲弧度。

侍衛跟瓊音苑的人交涉,讓人騰出了雅間,就從樓上噔噔噔踏了下來,稟告道:“殿下,好了!”

裴璟扯了扯孟初霽的手,孟初霽惱火地側首瞪他,裴璟這才帶著他往樓上走去。

有侍衛在前面開路,樓梯上擠著的人在扶欄上貼成肉餅了,也生生給他們讓開了一條路,哪兒會發生什麽擠丟了的事,孟初霽氣得牙癢癢,只覺裴璟這廝根本就是故意占他便宜,剛一進雅間,孟初霽就重重甩開了他的手。

雅間的視野極好,能聽四面八方,瓊音苑裏有共搭了四個臺子,三個臺子唱戲,一個臺子說書,開哪扇窗就聽哪扇窗說唱,設計得極是別出心裁。

孟初霽開了東邊的窗,唱的是陳世美,負心漢的故事不喜歡,不聽。

開了西邊的窗,唱的是妖姬亂宮闈,自己不好好做人什麽禍端都往女人身上扯,不聽。

又開了南邊的窗,唱的是嫦娥奔月,他都聽爛了,算了吧,“啪”將窗子合上。

最終打開北邊的窗,只見臺子上坐著一說書先生,清秀白凈一點酸儒氣息都沒有,手中握著驚堂木,娓娓道:

“楚帝無情,正是那永寧公主大義,言曰道:‘陛下聖恩,吾命不凡,願和親成全我兩國之邦交也”,聞者無不欽佩,楚帝當場認下義女,放言曰:‘此後永寧如我親女’,雖是一番惺惺作態,卻也動了幾分真心……”

說的竟正好是他和親之事。

孟初霽頓時嗤笑出聲:“荒唐!”

這故事真真是胡編亂造。

還當場認下義女?

楚帝若有半分慈悲心腸,就不會點他姐和親送死,也不會逼得他淪落至今。

大楚京中多少勳貴,哪個點不成公主,偏要點他姐,存的什麽狼狗心思不是顯而易見?

孟將軍府與大綏對抗多年,殺了大綏多少將領,如今議和了,血仇難道就消了麽?不願送自己的公主,就把他姐送過去送給大綏人磋磨,好堵住他們的悠悠之口,同時兩國再動兵戈,他姐在大綏,孟將軍府還不是拼了命的上戰場恪盡死忠?

還好他碰上了裴璟,裴璟非但沒有磋磨他,還待他甚好。

思及此,孟初霽朝裴璟望過去,只見裴璟斟了兩杯茶,遞了一杯給他,道:“消消火。”

孟初霽剛才還生氣,突然就不氣了,捧起茶杯,盯著杯中沈浮的茶葉,悶悶地低聲道:“謝謝。”

裴璟敏感覺察到孟初霽的情緒不對,笑意微斂:“怎麽了?”

孟初霽擡眸問:“殿下,和親之事是你所願麽?”

孟初霽始終覺得兩國之邦交不應維系於一雙人身上,這對那一雙人來說何其不公平。

莫說女子深受其害,難道男子就快活了麽?

裴璟不明白孟初霽為何問這個,默了一下,誠懇答道:“不是。”

孟初霽以為裴璟會扯什麽家國大義,卻沒想他如此坦坦蕩蕩的答應了,一時怔住,裴璟轉眸望向窗外臺上,說書先生拍了下驚堂木,講到和親公主一路來大楚路上受了多少苦楚,輕輕喟嘆:“委屈你了。”

孟初霽本來不委屈,不知怎麽地聽了裴璟說的這句話,鼻尖一酸,就感到非常委屈了。

裴璟起身從對面繞到他的身邊,看他的鼻尖從那厚厚的脂粉下透出一抹紅來,惹人憐愛得緊,溫柔道:“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待你的。”

“……”孟初霽快要湧到眼眶的淚一下收了回去,惡狠狠地瞪著趁竿上爬的裴璟,不吝惡意揣測他道:“說得好聽,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裴璟一想,竟是承認了:“好像也是。”

孟初霽拍桌而起,望離裴璟遠一點,半點不想再跟他同席。

裴璟眼疾手快的拽住他的衣角,無奈又好笑道:“怎麽說生氣就生氣,我逗你玩兒的罷了。”

孟初霽拂開他的手,回身冷哼道:“我一個大……我是你的妻子,我們理當相敬如賓,你幹嘛一直逗我玩兒,你對我可有半分敬重?”

裴璟一噎,默然無話。

的確,他曾經設想,倘若大楚公主嫁來,他定待她如溫水,做到與她相敬如賓兩不相厭即可,可是不知怎地一看到孟初霽正經戒備的模樣,就禁不住想逗弄他,宛如太後仔細養了多時的那只雪球貓,孟初霽跟它極像。

太後去遠清山禮佛,至今未歸,那只雪球貓陪伴在太後身邊,他好久都沒見著了。

……

思緒微斂,裴璟正色道:“是我失禮,以後不會了。”

孟初霽又哼了一聲,心想:這還差不多。

裴璟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孟初霽微昂下頜,重新坐下。

裴璟施然起身,又坐到了他的對面。

戲臺上,說書先生講完了永寧公主跋山涉水來到大綏,與太子成婚拜堂成親,又拍了下驚木道:

“永寧公主與我朝殿下於洞房花燭夜一見鐘情,柔情百轉,蕩氣回腸,伉儷情深,不輸旁人,真真是天作之合,金玉良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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