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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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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雙聽了這話覺得奇怪得緊, 四爺是去幫忙的,既然忙幫好了,自然就自己回來了,怎的聽了四奶奶這話, 仿佛四爺還要帶了誰回來一般, 叫人心裏怪怪的。

雖這般想著, 可茗雙還是老實回道:“小的先回來報信, 茗喜跟著四爺在後面呢!”

何婉儀心裏一動,眨眨眼問道:“只茗喜還有四爺?”

茗雙疑惑道:“是呀!”怎的還有人應該跟著四爺一道回來嗎?

何婉儀已經面露出喜色了,擺擺手叫茗雙下去休息,心裏卻漸漸安穩了下來。果然不一樣了,她不該總想著以前的事情的。於是歡喜起來, 便叫人去朱家送了消息,只說朱兆平就要回家來了。

朱大太太看著前來報信兒的小廝極是不滿,將茶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擲,怒道:“既然平哥兒要回來了,你家奶奶如何還賴在娘家不肯回來?可還有半點為婦的樣子,真是丟人丟到了家去!”

那小廝不敢吭聲, 只把頭垂得低低的。

大太太又罵了一通,便命那小廝回去告訴何婉儀, 叫她趕緊收拾了回家來,別把臉給丟盡了才是。

那小廝怯怯應下,然後去了, 大太太心裏攢了一個多月的火氣,這會兒全部翻騰出來,如何能壓得下去,抿著唇想了一會兒, 喊道:“來人,去把大奶奶尋來。”

竇氏得了消息後,臉色瞬間巨變,她扶著桌子才勉強穩住了心神,心裏不覺淒涼又害怕,如今老二家的不在,老二又整日住在外頭不回家,太太尋不到人瀉火,就開始尋她的麻煩。

想著,竇氏便害怕地落出了眼淚來。這一個月來,她雖不曾挨了打,卻是經常在廡廊下罰跪或是罰站,以前鄒氏經歷過的那些痛楚,如今都叫她嘗了個遍,聽說老二家馬上就要往安陽縣去了,老四是個不好招惹的,老四家的那個何氏也不是省油的燈,那樣算來,她這苦日子豈不是沒了盡頭了。

越想心裏越寒,竇氏青白著臉色,只覺雙腿發軟,竟是站也站不起來了。

桃香看見竇氏如此形容,也跟著心軟起來,想了想向前幾步勸道:“聽說四奶奶要回家來了,大奶奶若是閑了,不如得空跟四奶奶說說話,奴婢瞧著二奶奶跟四奶奶要好,如今二奶奶的日子就好過了許多。”

竇氏眼中一晃,是呀,何氏厲害,太太也不敢尋了她的麻煩,她倒不如親近何氏一二,但凡有個不好,何氏也會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幫她兩把。

臉色漸漸好了起來,竇氏重新有了力氣站起來,起身上前握住桃香的手,感激道:“多謝你良言相告,我心中十分感激。”

桃香搖搖頭忙笑著說不必,又心嘆這朱家的兒媳婦不好做,也就四爺和四奶奶瞧著好過了一些。

竇氏心裏微有些盼頭兒,這才強撐著精神頭兒,往五福堂去了。只是還沒出門,便瞧見了朱兆文喝得醉醺醺從外頭歪歪斜斜走了進來。

朱兆文已經有幾日沒回家了,竇氏見他回來自然欣喜,只是見他喝成這幅模樣,又禁不住跟著生氣,上前幾步攙住他,還沒說話,先聞到了一股子甜膩香甜的脂粉香,不覺雪白了一張臉,震驚地看向了朱兆文。

“你們先扶大爺去睡了。”竇氏強自提著精神,轉頭向桃香哀求道:“勞煩桃香姐姐去同太太說明情況,我這裏打發大爺睡下,就立時趕過去。”

桃香見著朱兆文這番醉醺醺的模樣,點點頭應下,便轉身先去了。

竇氏又在院子裏呆立了一會兒,才轉過身匆匆進了內室。

朱兆文雖一向沒用了些,可他們夫妻兩個,之前還可算得上是舉案齊眉,她雖性子方正,可在朱兆文跟前,也是有幾分女兒家的柔美的,可偏偏兩個孩子先後出生,兩人便漸漸冷了,淡了。

竇氏慢慢在床沿上坐下,看著兩腮通紅,渾身醉態的朱兆文,不覺落了兩行眼淚出來。也不知什麽時候起,朱兆文也學著大老爺開始不著家了,但凡她多問上幾句,朱兆文便要甩臉色給她看。

擡手將地上的長袍撿了起來,竇氏清楚地看見,蒼青色的衣領子上那抹殷紅的唇脂,仿佛一個清脆的巴掌,將竇氏整個人都打清醒了。

朱兆平是在一個傍晚的時候到了何家,他還沒回朱家,卻騎馬先到了何家。

何婉儀早兩日便命人將行李裝箱打包,等著朱兆平進來見過何老爺和何氏,一行人便坐了馬車,往朱家行去。

鄒氏攥緊了朱妙惜纖細的腕子,她雖強撐著,可任誰看見,都知道她已經緊張害怕到了極致。朱妙惜往自己娘親身邊靠了靠,雖然她很想給母親一些力量,可想起家中的祖母,她心裏也覺得害怕極了。

何婉儀見她們母女倆怕成這幅模樣,想了想說道:“若不然,我讓四爺送你們到二哥那裏,等四爺安置妥當,你們再回了家收拾行囊。”

鄒氏眼中一喜,可很快便沈寂下去,她搖了搖頭,一向怯弱的臉上漸漸有了些堅毅,輕聲道:“總得回去一趟,早鬧一場早安生,只要最後能走,中間的事情我都能忍下。”

何婉儀見她如此,便笑了:“行,二嫂只要肯,我是再沒旁的想法的。”又道:“到時候我跟二嫂一道去,總是我聽著大肚子,便是裝出個難受的模樣,太太到底也不敢故意不理會的。”

鄒氏面露感激:“多謝四弟妹了。”

馬車快速滾碾在青石板地面上,何婉儀見鄒氏不說話了,也閉上眼睛,一手撫著肚皮,慢慢養著神。

很快,馬車進了朱家的大門。

朱兆平看見鄒氏先作揖見禮,鄒氏忙躲開,笑道:“四叔太見外了。”又道:“不知四叔可要跟我們一起去妙心堂見過老夫人?”

朱兆平點點頭:“自然要的。”

於是一行人便先去了妙心堂,老夫人這陣子為了彈壓大太太,提防她背著自己輕舉妄動,甚是浪費了精力,瞧見這行人回來,面露出松快道:“可算是能交差了。”又向朱兆平道:“如今你回來了,這家裏的事情就都交給你了。”見朱兆平頷首應下,又慈愛道:“你去看看你祖父,他身子又不好了,整日裏念叨你呢!”

朱兆平忙起身行禮,然後便先出了妙心堂,往靜心齋走去。

朱老夫人強撐著去看兩個孫媳婦,意外發現,鄒氏臉色好了許多,整個人也精神了,不似在家中的時候,跟個鵪鶉一般,唯唯諾諾,瞧起來甚是不入眼。

“走了也好。”朱老夫人忽然嘆道:“都是我年輕時候躲懶,如今倒帶累了你們受罪又受累。”

鄒氏跟何婉儀一聽這話忙都站了起來。

朱老夫人擺擺手,神色已是倦怠,說道:“罷了,你們去吧!”又看著何婉儀道:“知道你是個能靠得住的,你搭把手瞧著你二嫂,莫要叫她再受了苦楚。”

何婉儀低聲應道,便見朱老夫人被丫頭們攙扶著,顫顫巍巍就進了內室。

出得妙心堂,外頭天光仍舊亮堂著,兩人相伴著到了五福堂,剛進得門,便聽見大太太正在呵斥誰。

“……你還敢頂嘴,若非你不賢,老大如何會流連在外不肯歸家,必定是你這個做妻子的沒將他伺候好,如今還有臉在我跟前告狀。”

何婉儀心裏一跳,忽地想起上輩子朱兆文在外面養了個勾.欄出身的外室,然後鬧得死去活來,非要領回家做妾,最後那女人自然進不得朱家門,可竇氏卻備受打擊,然後尋了跟白綾,就把自己給吊死了。

跟鄒氏對了個眼兒,何婉儀清楚看見了她眼底深處的懼意,伸手握了握她冰涼的手,輕聲道:“別怕。”

鄒氏猛地打了個激靈,想起將要往安陽的事情,忽地就滿心的勇氣,用力點點頭道:“我不怕。”

順著庭院中央的石板路,兩人很快上了石階,進了堂屋。一眼便看見地上跪著的竇氏,不必看臉,只看著背影,聽著哭聲,便知道她如今狼狽可憐得緊。

何婉儀見鄒氏的白綾長裙不停地抖著,知道她到底還是怕了,於是先一步上前去,略略福了福,溫聲道:“兒媳何氏來給太太請安,太太萬福。”說完也不等大太太叫起,自己就先站了起來。

大太太正罵著竇氏,見這兩人進來了,眼中的火光愈發燒得旺盛,她瞥了一眼何氏,見她神色安靜,目光平和,竟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模樣,頓時心火更盛,一眼瞥見她挺起的大肚子,知曉這是個難啃的硬骨頭,於是將眼睛迅速剜向了鄒氏。

鄒氏早就將頭深深垂下,聽見何婉儀見禮,忙跟著也見了禮。

大太太冷冷笑了一聲:“呦,竟是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們再不回來,就在何家長長久久地住下了呢!”

鄒氏大氣兒不敢出一下,倒是何婉儀,“撲哧”一聲笑了,見大太太睜大了眼睛瞪她,便笑道:“若是太太肯,在何家長長久久的住著,倒也不是什麽難事。”

大太太沒想到她竟敢接自己的話茬,雖有所顧及,還是尖聲道:“既如此,你們且趕緊回了何家去,以後可莫要往我朱家來了。”

何婉儀才不怕她這麽說,竟真個兒福了福,說道:“如此,多謝母親寬厚了。”說著拉著鄒氏便走,含笑道:“你瞧,太太竟是慈愛了許多呢,既然太太允了咱們在何家長長久久的住著,嫂子也別嫌何家比不上朱家富貴,咱們這就回去吧!”

鄒氏木木呆呆的,就由著何婉儀拉了她就走。

大太太立時漲得臉紅,隨手拿了茶碗便砸在了地上。

何婉儀便停下了腳步,轉過身柔聲問道:“太太緣何砸了茶碗,可是不喜我們回何家去?”見大太太鐵青著臉,雙目噴火一般瞪著她,不覺露出委屈道:“兒媳也是聽了太太的話罷了,既是太太不喜我們去了何家,直說便是,何必繞了彎子,兒媳素來不甚聰慧,卻是會錯悟了太太的意思呢!”

大太太覺得腦仁疼得厲害,想要發作吧,又怕這賤人裝模作樣拿了孩子說事兒,到時候四郎那裏鐵定沒了好臉色,可不發作吧,心裏實在咽不下這口氣。眼皮子往下一耷拉,便瞧見了竇氏。

“哭哭啼啼成何體統,我們朱家的福運,都要叫你哭沒了。”大太太沖著竇氏發火,狠狠將桌子拍了拍。

何婉儀最是看不慣她欺負人,於是松開了鄒氏的手上前幾步道:“大嫂素來行事端方,也不知做錯了何事,竟惹得太太如此責罵於她,還請太太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多少也給大嫂留些顏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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