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檸還沒來得及罵她年紀越大越不要臉, 衛生間的門就被人推開。

“馬上就到你了，趕緊去候場。”祁紅的節目排在尹梨後面一個，方才SL的另一個同事候場以後, 她就匆匆出來找人。

尹梨連忙跟著祁紅離開, 她到臺側的時候，前一個節目剛剛開始。

她撩開一點點臺口的簾子, 偷偷往外看。

舞臺前正中間那桌已經坐滿了，不知是不是她動簾子的動靜太大，中間的人恰巧擡頭看向她的方向，嘴邊還掛著笑。

尹梨立刻將簾子放下，平覆著自己的心情。她原先上臺都不太緊張, 但這次估計是選曲的原因，在看見謝靳時後心跳愈來愈重。

臺上人謝幕下場，主持人在臺側報幕：“下面有請SL分公司項目一組尹梨帶來歌曲《喜歡你》。”

謝靳時不由得笑意更盛，一旁的人看見他這模樣鼓掌也越發賣力起來。

“謝總，你這是認識？”華譽的副總問道。

謝靳時看了半場節目都沒有什麽特殊的表情, 他這會兒突然笑, 大家自然覺得下一個上場的人跟他有些淵源。

謝靳時答非所問, “歌選得好。”

桌上的人互相交換了一下表情, 這幾年的年會他們都沒聽過謝靳時評價節目，原以為謝靳時這個年紀的會喜歡搖滾或者嘻哈, 沒想到他喜歡甜甜的小情歌？

幾個大領導相視一笑, 既然謝靳時喜歡, 那明年就安排上！

謝靳時擡眼看向舞臺，尹梨穿著那條吊帶裙緩步走向中央站定。

“誒，這姑娘是不是站歪了？”副總指著舞臺上的定位點。

他們的桌子正對著舞臺，但由於擺放的問題, 稍微偏向右邊一點點。

尹梨上臺後就壓根沒管什麽定位點，直直地朝謝靳時走去。

她只想唱給一人聽，自然要站在那人的正前方。

謝靳時能明白她的用意，自主持人報幕後，嘴角的弧度就沒下去過。

短短的前奏過去，尹梨舉起話筒，聲音清亮而甜蜜：“喜歡你，那微笑的眼睛，連日落也看作唇印……”

這歌今年火了一年，謝靳時就算不太關註娛樂圈的事情，但對這首歌也頗為耳熟。

“呦，小輝公司還藏著那麽一個美女呢？”

尹梨雖以面紗遮面，但完全擋不住她的美。無論是面紗以上靈動清澈的眉眼，還是面紗下面明媚動人的笑容，都足夠勾人。

臺下讚美聲不斷，不知這些人是真心還是因為謝靳時此刻越來越盛的笑意，這些大老爺們兒將能想到的誇人的話全都使了出來。

謝靳時目光緊緊黏在了尹梨身上，漸漸將她和四年前那個演講比賽的身影重合。

他既遺憾尹梨此刻以面紗遮面，又慶幸臺上閃閃發光的人，除了他今日無人能看到全貌。

“一會兒去問問，那姑娘有男朋友沒有。”不知是誰冒了這麽一句話，桌上人都哄笑著，揶揄他是看年會選妃。

謝靳時看向笑聲來源的方向，眉宇間的多了幾分戾氣。

“說話過腦子。”他冷聲警告了一句。

謝靳時不悅不光是因為此刻臺上的人是尹梨，還覺得華譽這幫管理層骨子裏劣根性太重，喝了幾杯酒就原型畢露了，仗著在公司高人一等的職位，有些話便能肆無忌憚地說出口。

桌上一下子安靜下來，個個兒都收了吊兒郎當的姿態，面色嚴肅地看著節目。

尹梨表演完後是祁紅的一段小單口，她是天津人，幽默感渾然天成。

宴會廳內氣氛火熱，唯獨謝靳時坐的那桌安靜無比，每一個人都板著一張臉，仿佛看的不是單口相聲，而是在看什麽棘手的大項目。

不遠處，子公司的幾個管理人員看到了那桌的氣氛，立刻拍了張照片傳到群裏，並借此敲打員工——

“都看看，為什麽別人能成功？總公司的高層領導在看娛樂節目的時候都能喜怒不形於色，再看看你們一個個兒的笑得跟什麽一樣，莊重和嚴肅懂不懂？”

謝靳時又留了一會兒，他實在是被方才尹梨那歌唱得心癢癢，就提前離了席。

從側門出去，他問鐘思齊：“後臺在哪兒？”

鐘思齊指了個方向，隨後遲疑著開口道：“謝總，尹小姐應該不想……”

話留了一半，鐘思齊看見謝靳時的步伐立刻就停了下來。

他松了口氣，剛想問謝靳時這會兒去哪兒，突然遠遠兒地看見斜前方一個穿高跟鞋的女人朝他們走來。

鐘思齊近視，直到那女人離他們只剩十米不到的距離，他才認出來來人是誰。

“謝總，好像是蘇怡琳。”

謝靳時掃了他一眼，“你眼鏡是不是該重配了？”

鐘思齊訕訕地退回他身後，警惕地看著蘇怡琳。

“謝總。”蘇怡琳今日穿了一件純白色的連衣裙，略施粉黛，看上去倒是有股子我見猶憐的意思。

謝靳時冷冷地看著她，不準備應話。

蘇怡琳不在乎他的態度，自顧自把想說的話說完：“我知道您和尹梨的關系，但我不知道您是不是知道尹梨和SL總經理謝景輝的關系。”

謝靳時突然笑了一聲，極輕極短。

他覺得這個蘇怡琳倒是有趣，沒腦子到令人大開眼界。

旁人說害人為了利己，她怎麽喜歡幹些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尹梨和謝景輝？”謝靳時表情有一絲玩味，“堂叔嫂，蘇小姐有什麽見解？”

蘇怡琳微微一怔，她倒是不知道謝景輝和謝靳時是堂兄弟。

“他們關系不一般，好幾次我都看見他們單獨相處，尹梨和他相談甚歡。”

她覺得謝靳時並不想當眾挑明三人間的覆雜關系，不由得用上了近乎逼問的語氣：“謝總是個明白人，不可能聽不懂我的意思。”

謝靳時笑意一斂，“你跟謝景輝關系不太好？”

“謝總何出此言？”蘇怡琳沒聽明白他這個問題的深意，下意識回答，“謝總待下屬很好。”

謝靳時不置可否，慢悠悠地說道：“既然你和景輝沒什麽過節，怎麽句句話都有種逼我把他踢出SL的意思？”

蘇怡琳一楞神，隨後反應過來，“謝總，您要為了一個女人……”

“手足相殘？”謝靳時替她補上未說完的後半句話。

他厭惡地看著蘇怡琳，隨後拿出手機撥通了謝景輝的電話，撂下兩個字：“出來。”

謝景輝放下酒杯，立刻出了宴會廳。

遠遠兒地，他看見謝靳時和蘇怡琳面對面站著，提著一口氣跑到二人跟前，“哥，這是……”

謝靳時低頭理了理袖口，漫不經心道：“你把剛剛跟我說的話，跟你們謝總重覆一遍。”

蘇怡琳閉口不言，面對著謝景輝逼問的眼神，她將頭垂了下去。

氣氛僵持了一會兒，鐘思齊清了清嗓子，適時開口：“她問謝總是否知道尹小姐和您的事情，說你們二人經常相談甚歡，暗示謝總您對尹小姐的感情不太一般。喔……她還問謝總是不是要為了一個女人跟您手足相殘。”

謝景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哥，我就算是混賬，也不可能打堂嫂的心思。您不相信我您也得相信堂嫂，她放著您不要去跟我相談甚歡，這不扯淡嗎？”

他語氣有些急，生怕謝靳時信了蘇怡琳的話。

謝靳時掃了他一眼，“是挺扯淡……”

“是啊。”謝景輝松了口氣。

隨後，謝靳時看向他問道：“這幾年SL業績沒有起色，是不是閑人養得太多了？”

他在德國的時候讓鐘思齊調過蘇怡琳的資料，她進公司半年沒能完成一個獨立項目，實習期綜合評定中等，卻能在當時SL只欲轉正一人的情況下變成那個破格錄取的人，甚至差點兒擠掉當初綜合評定第一的尹梨。

要是蘇怡琳老老實實也就罷了，偏偏她還喜歡到處上躥下跳，唯恐別人不知道她就是個肚子裏沒貨只會挑撥是非的繡花枕頭。

謝靳時又看了蘇怡琳一眼，很快移開。

她還不是繡花枕頭，就是個枕頭而已。

謝景輝聽明白了謝靳時的意思，“我明白了謝總。”

他也沒想著保蘇怡琳，事實上在德國那次，謝景輝就氣得動了辭退她的念頭，只是宋蘿到他面前以公司老員工的身份求情，謝景輝才暫且同意她留下來。

蘇怡琳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二人，“謝總，你不能辭退我！”

“華譽總裁為了一個女人辭退員工，謝總，您不覺得您的做法有些太小家子氣了嗎？”

謝靳時像是想到了什麽，笑了一下，大大方方地承認，“我不是小家子氣，我就是小心眼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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