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逃殺 我若用一死,能不能換得你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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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猛地一陣風掠了進來,隨後葛三一聲“啊”的大叫,“有人!”

翻身滾入棚內, 關上柴門。

景鸞辭抽刀驚起, 輕步靠近門口,葛三嘴唇發抖, “外面,外面來了一夥黑衣人,看著至少二十來個,怎怎麽辦?”

阮木蘅忙捂著江風的嘴,抱到角落裏,周身神經緊繃盯住矮窗。

夜幕濃黑, 山風鳥雀此刻全都無聲無息, 黑雲遮住清月, 棚子外面的空地上幾十個黑衣蒙面的人融入黑色的背景中, 能辨別的只有提在手中寒光滲人的刀刃。

景鸞辭將葛三往阮木蘅所在處一推, “護好她們!”見阮木蘅要沖將過來阻攔,橫指噓了一聲,“來人不多, 還不至於對付不了!”

猛地拉門, 正好一黑衣人飛撲進來,他側身一避,旋刀刺出, 起腳將噴出鮮血的人踢飛出去,掩上門,橫刀守住門口。

既然被甕中捉鱉,便只好做困獸之鬥了。

景鸞辭冷冷掃向神鬼難辨的黑衣人, 冷冷道,“來的是誰的走狗?”

一腳踏上奄奄一息的腳下人的胸口,發狠了用勁兒,“怎麽?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弒君,卻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報上名字嗎?”

回答他的是鉦然幾聲,那雪白的刀刃一翻,來者不發一言,輕步合圍過來,景鸞辭腳底向下碾壓,輕蔑一笑,“想馭天下之民,率四方之兵,竟是如此膽小如鼠之輩!”

咯拉一聲,那人胸骨盡碎的同時,四面圍攻的人如一面黑網籠罩而來。

阮木蘅緊緊抱住江風,聽著外面刀戈相接、斥咤爭鬥,好似時間綿綿不到盡頭,一秒難捱過一秒,周身像落葉一般不住地顫抖。

不由自主地想象著或許下一秒外面那個一力抵擋的人,那個給她造成半生不幸的人就死了,然後那些人悉數湧進來將他們砍死,拋屍一處,於是諷刺地,彼此折磨了幾年的人生前無法相守,死後卻能同穴……

光怪陸離地想著,外面不知何時已一絲聲音也無。

阮木蘅猛地驚棱了一下,跳起奔出去。

夜風輕拂,霧氣彌漫,滿地的屍首中,滿身鮮血的景鸞辭大喘息著杵刀而立,在見到她時,搖晃一下,哇一聲又吐出血來。

阮木蘅架住他,確認他沒死後,卻仿若她自己才是受傷的人,腳步比他更見踉蹌,忙亂地將他扶了進去,慌張地連聲問,“你有沒有怎麽樣?都傷到哪裏?”

手足無措地在他身上察看,卻發現一觸之下到處都是鮮血。

景鸞辭將她的手一推,勉力維持著平穩的呼吸,溫和安慰道,“無礙,都是別人的血,我早年南征北走,還不至於脆弱到讓幾個蝦兵蟹將挾了命去,你不要害怕!”

說著卻忍不住咳嗽一聲,又吐出一口血沫,朝後面一臉蠟白緊緊擁著江風的葛三吩咐道,“來人本,本就要掩人耳目,萬萬……不敢以大批兵馬攻上山,但一擊不成,必然還有後招……”

他長吸一口氣,喉嚨間嘶嘶的有血氣聲,還待交待,阮木蘅覆住他的嘴,“你別再說話,別動!”

盡量讓自己鎮定下來,扭頭繼續和葛三道,“剛才那些人上山必然騎了馬,你找兩匹馬……我們即刻下山,去山腳找一處村舍,先躲起來……”

葛三從驚恐中回神,將呆滯的江風一放,忙奔出去尋馬。

阮木蘅一把撕開他的衣裳,一見那縱橫的刀傷,臉色一陣發白,“血如果不止住,撐不住下山,你……你會……”

她一句不成音,哆嗦著手也顧不得他痛不痛,將剩下的藥粉如和面一樣塗在他身上,將自己的裙衫一縷縷撕下,如裹粽子一樣一圈圈將整個胸腹背包上。

葛三動作很快,從林間牽得兩匹馬,急急進來道,“馬找好了,山林間好似有異動,我們還是快些走吧!”一把抱起江風往外走。

阮木蘅扶起景鸞辭,撐住他,走了兩步,回頭彎腰將那把淋漓鮮血的刀拿上,幾乎是半拖著他到馬匹處。

長夜漫漫,折騰了一夜,卻絲毫沒有黎明的兆頭,山風嗚咽著,夾雜著危險的怪聲。

葛三本想用外衫將江風縛在背上,一聲破空的呼嘯,讓他恐懼地僵住,眼睜睜看著,前頭的樹林裏有一線箭矢穿林而來,勢如破竹地直飛他門臉。

阮木蘅尖叫一聲,猛撲過去,按倒葛三的同時,將江風推到一旁,那木箭堪堪從耳朵邊擦過。

還不等她喘一口氣,第二支箭嘯響飛來,一鼓作氣而力竭,她睜大眼睛,卻再沒有力氣挪動,閉上眼睛瘋狂地想著,她就要死在這兒了,她好不容易獲得了自由卻要死在這兒了!

噗地一聲,箭矢入肉,她卻沒有想象的疼痛,睜開眼,景鸞辭滿身的血汙擋在她身前,箭尾幾乎沒入後背,箭頭從前胸貫穿進來,正好離她面前三寸。

阮木蘅一瞬間頭腦空白,“你……”

尾音墜落,第三聲箭響就在身後,她掙出最後一絲力氣,推了景鸞辭一把,可忽而發現那箭聲偏離了沖著江風而去,嘩啦啦一片黑影和暈眩湧入腦中,她再次掙起往側邊撲。

可一個人影比她還快,翻身旋出將江風護在懷裏,翻滾了兩圈,那箭恰恰釘在景鸞辭的擋著江風的左臂上。

阮木蘅雙眼通紅,淚水霎時決堤,爬過去將他們拉起,聽著林間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知道再也不能耽擱了,拽起癱軟在地的葛三,叫他將江風縛在背上上馬,一拍馬身,先讓他們奔去。

撐著一口氣再次拉起景鸞辭,可他此時失血過多,力竭虛弱,怎麽都無法扶上馬,而耳邊的聲響越近,她好似聽到撥開樹枝的聲音,搭弓箭的聲音,等不及上馬了,一手將馬繩套在手上,一手強拖著他就往林子裏跑。

艱難地務必慌張地拖到另一邊的林側,聽著後面死神的聲音一點點往下走。

一邊走著腰間一只手穩穩地攬住她,紊亂的氣息響在她耳邊,“……我剛剛想,既然你不願回宮……也不願原諒我……不如……留下來和我一起死,朕也算和你終生廝守了……”

她一瞬間地怔忪,腰間忽而感到穩健的力量,沒反應過來時,她便被抱到馬上。

景鸞辭伸出鮮血淋漓的手將她的馬磴子牢牢束她腳上,擡起臉來,染著血的紅唇慢慢朝她笑了笑,“可還是不能,我不能看著你去死,你還沒有好好被人愛過,好好按照自己的心意活過,你怎麽能死呢……”

他笑意越是蕭索,在阮木蘅滿是淚水的眼中慢慢放大,她伏下身死死抓著他,“那,那你呢?”

“我,不要緊。”景鸞辭忍耐住胸中的疼痛,目光近乎溫柔地望向她,“他們本就沖著我來……若我不在,你們反而安全得多!”

他一指指掰開她的手,眼尾挑著,笑意溫柔,“雖然……很卑鄙……但我若用一死,能不能換得你回頭,再……再好好愛我一次?”

他沒要她回答,刀尖一戳馬臀,馬嘶叫著狂奔而下,爾後他回過身來,望著如風如影欺來的又一批黑衣人,哂笑了一下,慢慢擡起刀。

.......

先是絲絲涼意的微雨,到半山時卻是如針尖麥芒般越下越大,奔行到山腳,已是觸膚生痛的傾盆大雨,如柱的雨幕遮天蔽日,模糊了視線。

濕噠噠的幾人終於從山腳奔行幾裏後,找到了一處有十幾戶人家的村落。

外頭山雨急急,農家木屋裏的人卻安然酣睡。

阮木蘅幾人悄然無聲地闖進院落裏,連夜的驚慌後,無邊疲倦蕭索的人反而鎮定下來,幹脆利落地把屋裏睡覺的人綁了,和葛三一起丟到地窖裏。

占用了農家的木屋,將嚇傻了淋得落湯雞一樣的江風卸下來,四五歲的孩童哪裏經得起如此驚嚇和逃命奔波,小臉紅一陣白一陣,喉嚨喑啞著叫著娘親,暈乎乎地發起了高燒。

阮木蘅來不及撫慰他,交予葛三照顧,獨身出門騎了馬再次沿路往回跑。

暴雨如瀑,打在臉上如箭戳來,耳邊掠過呼呼的風聲,她揚起馬鞭,夾著馬腹,如鬼魅般在林間穿行。

她要快!一定要快!

她要救他,無論如何都要救他!

他不能死在這兒!決不能讓他死在這兒!

他……

阮木蘅淚水湧出,還未落下,卻一片冰冷,冰冷如她此刻的臟腑,冰冷到手指尖,涼得她不住顫抖。

她越跑越快,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她不能讓他死了,她要快,再快點,再快點!

他是在十一歲就能面駁主張與敵和親一派,咄咄當堂朗聲質問,“泱泱大國,盤踞中原豐茂之地,盡攬天下人才將才,卻甘於受匈奴驅使,向彈丸小國卑躬屈膝,這便是大國之風嗎?這便是皇朝氣勢嗎?聖祖既然鐵騎取天下,為何我等為聖祖之子孫不能驅劍逐匈奴?”

他是十五歲就敢領軍對壘長廣王,十九歲才登基,就能庭杖弄權之臣,生擒叛亂黨羽的人!

他是江山之主,他是一個好皇帝,十年,幾十年後,就像他立下的壯志,能一統河山,登頂五岳之巔封禪,成就一代霸業!

他不能死!決不能……

他或許是不是一個好皇帝都不要緊,江山朝廷需不需要都不要緊。

但他是……對於她來說,他是……她宮中幾年生活裏,唯一的微光,是給予過她庇佑和愛的人,是讓她淒慘的前半生不太淒慘的人……

阮木蘅舉袖拭淚,眼前視線又清晰了一些,可才一會兒又模糊下來,她從不知道她這麽能流淚,好似憋了半生的淚都湧了出來。

東方高高山巒上慢慢有一些亮光,黎明快要到來,雨水好似也小了,漸漸變成綿密的針線,飄搖在臉上。

終於天光將曉欲曉,將透未透時,她找到了景鸞辭。

他倚靠在路旁的樹上,微闔著雙目,滌蕩了一夜的雨,頭身濕透,將臉上身上的血汙全都沖刷幹凈,在泥土上留下淡淡的血水。

臉色越加雪白,白得仿若一絲聲息都沒有,好似早就僵死在地。

阮木蘅探向他的手,冰冷徹骨,卻有一絲溫熱。

他漸漸睜開眼,看著面前淩亂的一張臉,“你來了。”

微微地一笑,“我還以為我半生顯貴,卻要獨自一人死在山野中,成為孤魂野鬼……索性……索性還有你作伴……”

阮木蘅手上一僵,見他眼中一片迷蒙混亂,聽他笑著接著道,“既然上輩子不能好好相處,下一世便投身到尋常人家,相伴到老吧……”

他慢慢伸出手,撫上她的臉,觸摸下卻無比真實,錯眼怔住。

阮木蘅笑了笑,“何必來生,今生就夠了。”

跪下扶起他,“還能動嗎?”

景鸞辭呆了呆,攬住她肩膀艱難地站起,幾乎整個人的力都壓在她身上,認真地盯住她,看她一步步將他攙到馬匹處,輕嘆一聲,“我猜你在騙我。”

阮木蘅不置可否,輕抿嘴唇,摹地輕輕一笑,試了幾次,終於將他扶上馬背,兩人一騎慢慢地顛簸著從微曦的晨光中慢慢往山下而去。

進屋時,一夜的風雨過去,白日徹底醒來。

阮木蘅翻箱倒櫃地從農家的房屋裏找了一些藥粉,不管有用沒用,有毒沒毒,全部散在景鸞辭的傷口上,將他包成一個只露出臉的病人。

爾後,去廚房煮面,給又累又餓的一行人充饑。

即便出宮多年,她也不擅長廚藝,一碗面擺弄了許久,再端進來時,景鸞辭已沈沈睡去,她便一口一口餵了江風,再給他喝了姜湯,找了衣服裏三層外三層地給他披上。

隨後也一同他們疲倦地睡去。

一覺起來,清朗溫暖的白日過去了,又是一個黑夜。

阮木蘅驚起,江風翻身以奇形怪狀的姿勢睡在裏邊,頭枕著景鸞辭的手臂,口水流得他滿衣都是,景鸞辭安然地躺子愛情一旁,臉色失血後微微泛黃,卻呼吸均勻。

葛三開門進來,端著幾個空碗,見她醒來很是高興,“姑娘醒了嗎?餓不餓?老小我再去做一點吃的。”

擡了擡空碗,悉心解釋道,“地窖下那家人我已經餵過飯了,賞了他們二十兩銀子,只要沒有人來尋,他們斷斷不會出來。”

阮木蘅和笑,“辛苦你了。”

葛三擺擺手出門忙去。

她怔怔地看著窗外一輪清月,恍如隔世,短短幾日內仿若過了許久,心境變了又變,不覺欷歔不已。

想得入神了,轉過頭來,猛地對上景鸞辭的眼睛,嚇了一跳,“你醒了?覺得哪裏不好受嗎?”

景鸞辭一動,牽扯得傷口眉頭皺住,放松了一會兒,慢慢坐起身,看了看身上腰腹之間纏裹的布條,笑了笑,“你廚藝繡工不好,沒想到連包紮都這麽難看。”

阮木蘅臉上慚慚,杏眼圓睜,“當初如果你撥我去禦膳房,或者尚衣局,說不定我便練得一手好功夫了。”

“拈針繡花不是你的天分所在。”景鸞辭溫和地道,“小時讓你坐在書堂裏一刻鐘,都好似有萬蟲在鉆,看不過兩頁就將書丟下,繡花這樣的慢工細活估摸著你也耐不住性子。”

“照你這麽說,我讀書不成,繡花不成,禦廚不成,便是無一是處一文不值了?”阮木蘅瞠目橫眉。

景鸞辭吭地一笑,眼尾挑起,眸中仿若有一泓清泉,第一次沒看到其中攪著它色,“你怎麽會一無用處,你若臉黑些,說不定可以去郢都府衙做個青天大老爺……”

他說著又一笑,在她薄怒前,又道,“你對於我來說,永遠不會一文不值。”

阮木蘅臉色慢慢有些不自然,低眸不去看他的神色,沈默了一會兒道,“你……那個樣子,怎麽逃出來的?”

景鸞辭抱臂,“我反倒想說,你孤身一人回來,如果我未逃出,你打算怎麽救?”

阮木蘅神色一晃,“沒有如果,結果就是你安然無恙。”繼續問道,“你如何能逃得出來?”

景鸞辭微微皺下眉頭沈吟,思索片刻,擡眼,“有一件事……你應當知道。”

他正色起來,脫口道,“昨夜前一批和後一批殺手,幕後主使不是同一個人,前面的是沖我而來,後面的是沖江風而來。”

阮木蘅一楞,猛地腦中撩過昨夜的場景,的確昨夜那批黑衣人死後,後面那一撥箭箭都射向江風的方向,她本來只覺得那是要滅口,不過是射偏了而已,現在一想,的確蹊蹺得很。

百念一轉,詫異地睜大眼睛,“所以昨夜他們才放你一馬?”

景鸞辭極慢地點頭,“昨夜我留下來後,那些黑衣人並未與我周旋太久,也未傷及我身,只佯裝進攻了一刻,便快速撤退了……我猜,如此,不可能是因我而來。”

他慢慢地說著,眼色蘊出寒意。

阮木蘅楞住,“為……為什麽?為什麽要針對江風?”

景鸞辭眼色忽而奇異,“我以為,”他頓了頓,側目看著睡相糊塗的江風,神色越加奇異,有一種揉碎了的溫柔。

“我以為,你應該清楚。”

阮木蘅電光火石間心裏澄澈,耳邊景鸞辭清晰無比地接著道,“江風是我的兒子,對嗎?”

阮木蘅呼吸一窒,他在問她,但神色表明他早已篤定,嘴巴張了再張,“你,你怎麽知道的?幾時知道的?”

“在你們離開泌陽之後。”景鸞辭柔聲道。

那之後,他之前派去淮州調查的周曇回程,直接從郢都追了過來,消息告訴他,阮木蘅這個孩子出生在政和五年十一月,而她四月份才離的宮,除非江風早產……即便早產都說不通,阮木蘅不可能才出宮馬上就懷了身子,然後同年生下不足七月的孩子,那說不通。

況且周曇還搜集到信息,阮木蘅在入淮州眠風酒樓時,有江湖郎中去看過,當時就已經懷了五個多月的身孕,那便更不可能和江柏舟有關系。

所以,不論怎麽推算,江風一定是他的骨肉。

“所以你才追過來?”

“不錯,大郢未來的儲君,我怎麽能讓他流落在外。”景鸞辭坦誠地道。

“可……”阮木蘅當下如鯁在喉,“你……你想……”

她想嗆口而出不要以為江風是你的孩子,你便想脅迫我,可話從嘴邊溜出去,他仍舊很虛弱,她不想和他吵,不想刺激他。

“可更多的原因是,我忽然發現一個理所當然,不得不,恰好,可以追來的理由,這個理由是江風,那便是加倍的好。”

景鸞辭接著說,聲線低迷華麗,微微地笑了笑。

可那笑意隨之黯淡下來,變得寂寥,“我一直沒說,是因為不想以此逼迫你,我從前逼迫你的太多了,不想再多一次,若你不是心甘情願,我不會強行帶你走,也不會把江風從你身邊奪去。”

阮木蘅啞口無言。

景鸞辭又笑了笑,笑意卻沒有進眼睛,“我之前半生都在爭,為綰嬪爭,為父皇的寵愛而爭,為太子之位爭,為皇儲永固而爭,後來為朝堂爭,為天下人爭……爭到最後,拿在手裏卻是無比沈重,我亦不覺得快樂,反而越加……”

他蕭瑟地扯了扯嘴角,“既然爭來的不見得快樂,不如選擇不爭,放任自由,隨你所願,這樣反而你不會太怨我……”

阮木蘅胸中震動,神色搖搖欲墜,有什麽東西卡在心間,上不去下不來,但她卻不敢承諾,凝視著他漆黑的目光,半晌仍舊無言。

景鸞辭眼色一黯,雖然他如此瀟灑大度地說著,卻仍有希冀,心頭不由忍不住地一墜,面上卻雲淡風輕地笑了笑,更加端坐起,維持著傲然的姿態。

阮木蘅腦中一片混沌,將思緒繞到最簡單的事情上思索了一會兒,輕聲問,“阿風,阿風的事,除了周曇,還有人知情?”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盯著我的人太多了!”景鸞辭凜然道。

阮木蘅仰起臉,有一個名字霍然吞吐到舌根下,望了他一眼又抑制下來。

既然知道了江風的身份,害怕江風回宮的,天下只有宮裏那一人,除了那個人,不可能有人和一個小孩子過不去。

景鸞辭清寒的神情斂起,沈默了片刻,堅定而溫柔地道,“朕絕對不會放過她的,也不會再讓她傷你們分毫。”

一個“朕”是他的威嚴和決心,卻也使她一震,目色淡了下來,當他說這個字時,她反而難以信他,這個字上維系了太多,無法盡信。

她默嘆一聲,回身將江風的手腳翻回被裏,撥了撥他睡得濡濕的頭發,無限地惆悵和溫柔。

迷迷糊糊地千思萬慮地想著,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等第二日醒來,江風醒了在床上拍灰墻上的蜘蛛,被褥裏冰冷,景鸞辭早已不在。

她忙披衣出去,天光耀眼,照得小小的院落一派的亮堂堂,一肥胖粉圓的人,身著一身青色宮服,笑容可掬地立在院內,院外飄著天子聖旗,齊整整的禁衛軍列隊而候。

周曇穩步上前,行大禮,“老奴恭迎皇上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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