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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看戲 老實的人一旦發飆竟然這麽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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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靜靜地待到快開戲的前一日,翊宸宮裏果然譴人到各宮邀請看戲,阮木蘅有幸也在其列。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衛翾惠澤六宮,獨獨把昭容以下品級的撇下了,且毫不避諱地放話說,“爬墻獻媚的賤婢沒有資格看她開的戲。”

在後宮裏,常在、答應、美人這等宮妃本就大多由宮女晉升上來的,不請她們不說,一句話就將這些人罵盡了。

得到消息的裴雪袂當日便急尋上門,阮木蘅衡量了半日,便遞話過去叫她只管去不用擔心,思忖著那麽多人不一定會記得住一個小小的常在,即使看到了也不一定會趕她出去。

想是這麽想,可到了開戲這天,阮木蘅還是心下發怵,衛翾脾氣暴戾又古怪,其他的嬪妃可能講和氣講面子,她斷斷是不會的。

若被發現,還真說不好什麽結果了。

阮木蘅擔憂著,為避免太紮眼,特地將官服換了,穿一身非常低調的綰色裙衫,估摸著不早不晚的時機來到翊宸宮。

剛到門口,果然各宮各院的人也陸續攢聚著來了,這其中就有同樣打扮低調的裴雪袂,兩人在宮門口一照面,心照不宣地微微點頭,各自隨著其他人混了進去。

裏頭翊宸宮內院裏已經搭好戲臺,一眾宮女妃嬪新鮮地圍繞著戲臺看,濟濟一堂地談笑嬉戲著,一時將清冷的宮殿吵得熱鬧非凡。

阮木蘅找了個靠邊的偏角位置,坐定了才伸頭去看,確實是外頭請的戲班子,連戲臺搭的都跟宮裏戲樓不一樣,四角不知為何還矗立著四根又高又粗的紅色柱子,上頭交錯的搭著仍不知用途的紅方木。

正研究著,後面看臺上,皇貴妃一襲奪目的銀紅色長裙蹁躚而入,於上首站定後高傲地慢慢掃視嗚嗚泱泱一群人,直唬得所有人止住聲音,才矜驕地笑道,“今日這戲不同以往,是皇上特旨從郢都請來的最有名的戲班子,姐妹們可要放開了好好瞧,開戲吧。”

話音罷,戲臺幕後臺主繞出來諂笑著四方行禮,報了第一出戲名,便揚鈴打鼓大造聲勢地開了戲。

熱場的是官本《諸宮調霸王》,鼓弦一響,生角上臺踏戲,合著拍子連續地翻蹬了幾個筋鬥,明明是跟其他戲一樣的動作,偏偏他做來,翻得又高又穩,直跟戲本裏的輕功一樣,轟然地便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住。

阮木蘅原本是到處觀察著,暗暗地找能入戲臺後臺的入口,也不由被吸引,目光一錯不錯地往前楞看,簡直不敢相信怎麽就能翻出這麽高的筋鬥!

看得正入迷時,忽然有一人姍姍來遲,不疾不徐地從外面走入看臺,徑直地朝首座而去,在紛紛側目的眾人目光中,同樣不緊不慢地朝臉黑成鍋底的衛翾行了禮,還不及她說話便轉過身來到處找位子。

瞅到阮木蘅旁邊有空座,竟然笑了笑,在鑼鼓聲中慢慢朝她走過來。

阮木蘅不由頭皮一麻,寧芄蘭怎麽來了?這不是明顯攪場子嗎?!

想著時人已經到跟前落落大方地坐下,坐定後還歪過頭朝她點了點頭,湊近道,“是首戲嗎?開場多久了?”

阮木蘅沒想到素來溫婉的寧芄蘭竟然公然尋釁後還能神色如常,楞了一下正要回答。

那邊衛翾的侍女忽然過來,福了福禮,很不客氣對她道,“寧貴人,今日翊宸宮裏吵鬧,您還在病中,萬一驚了身子骨就不好了,奴婢這就送您回宮吧。”

寧芄蘭好似沒聽見,盯著看了半天戲,在那侍女還要催時,精心打扮過的臉才冷峻地朝向她冷笑一聲,道,“怎麽?不是昭容以下的才不得來嗎?我一個貴人品級難道還不夠看一場村戲?!”

不高不低的聲音透出從未有的威勢,那宮女楞了楞,但因為有皇貴妃撐腰,氣焰反是囂張起來,“這戲娘娘本就未請貴人來,您賴著不走……”

話說到一半,突被一記響亮的耳光堵住,那宮女不可置信地擡起臉,一身寒氣的寧芄蘭目中精光猛地射向她,怒罵道,“什麽貨色就敢對我這樣說話!”

竟又擡起手穩準狠地連扇下一耳光,直將那宮女扇翻在地。

一時院內像按了開關,唰地就靜了下來,連戲臺上的樂班和唱調都停了,所有人震驚地朝這邊觀望。

全然沒想到平日溫和老實的人一旦發飆,竟然這麽恐怖。

正僵住時,上首的衛翾猛地一拍桌子,氣勢更兇地厲喝道,“都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將鬧場的人給我拖出去!”

太監宮女這才反應過來,嘩啦啦要湧上前,宮外頭突然拉長了聲音高唱到“皇上駕到”。

拖長的尾音甫一落地,黑壓壓一行人簇擁著景鸞辭已到院中,眾人忙跪成一地行禮問安。

景鸞辭從門外進來時就看到了臺下這一出好戲,寒潭似的目光一寸寸掃過眾人,在阮木蘅身上略微一頓,朝寧芄蘭道,“寧貴人身體不好,不易動氣,送她回去吧。”

衛翾心中一喜,但仍不太高興皇帝就這麽放過寧芄蘭,擡起臉來要爭辯,景鸞辭已腳步不停地朝她走來,坐於正位,雖順著幫忙她說話了,此時卻看也不看她,略偏頭對旁邊的周曇說,“重新開戲吧。”

鑼鼓喧闐地又開了幕。

阮木蘅這才從眾人連帶的視線中釋放出來,見沒人再註意她,便朝另一邊的裴雪袂看去,那座位上的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沒影了。

真是機敏呢!

她不由有些緊張地朝進入戲班後臺的門簾張望,不一會兒果然見裴雪袂悄悄走出來,在眾人被戲吸引的間隙,神不知鬼不覺地坐回去,遠遠地朝她微微點頭。

阮木蘅心落回肚子裏,微馳下肩膀,才放松地將註意力放在戲臺上。

上座上,衛翾與景鸞辭比肩而坐,卻再也沒有一開始高昂的興致,有一搭沒一搭地往戲臺上瞅了兩眼新開的第二幕戲,便纏人地同景鸞辭說話,可不論是與他說那旦角怎麽樣戲怎麽樣,還是問他近來狀況,景鸞辭都一概不理,只微靠著漫不經心地看戲。

幾句後衛翾便攢了一肚子火,看景鸞辭目中儼儼,不敢再磨纏也不敢當真發作,憋憋屈屈地獨自在心裏發脾氣。

景鸞辭先頭還稍微有點興味地看第二幕《相如文君》,見生角演的司馬相如舞劍時出奇飄逸,仔細琢磨了一下,發現是那戲臺上頭方木吊下了漁絲拉著人,才使得人可以高出常態的翻飛,了解後,便對這等把戲不感興趣了。

眼神懨懨的空望著,不知不覺地就投註在左邊角落裏阮木蘅身上。

見她緊繃著身子半坐在椅子上,伸長了脖子無比專註地盯著看,拳頭還時不時攥緊了一陣緊張,那樣子活像一只呆頭鵝,不禁扯出一線笑意。

想著她肯定以為是多麽神氣的招數,要按照以前還會私下喊打喊殺地去演呢。

等到司馬相如卓文君互相剖白的戲段,又見一向沒什麽情緒的人,竟然雙手絞在胸前,看不見全貌的臉泛出動容,不屑地納罕,那種你愛我我愛你的文縐縐的唱詞有什麽好的,酸得掉牙。

若當真喜歡一個人,好好護著守著便是,說這些酸詞做什麽!況且司馬相如老來也是要喜新厭舊拋棄卓文君的,這等油嘴滑舌的不過登徒子而已。

想著竟然想將她提溜來,將這一番道理告知她,讓她不要吃飽了撐著空想什麽好良人!

《相如文君》演完,接著上了《柳毅傳》《張協狀元》等,最後是民間新式的小雜戲,表演者活靈活現,插科打諢,將大俗表現得淋漓盡致,一眾妃嬪看客雖然顧忌著皇帝在場,仍被逗得花枝亂顫。

於是戲就在歡聲笑語中散了。

景鸞辭免了眾妃的大拜,吩咐各宮人自行領著宮人回去,自己也不想再在翊宸宮中待著,領著周曇一幹人便當先離了宮。

看戲半道拂然離去的衛翾在他走後才從寢殿中出來,原本換了一身海棠色的麗裝想討皇帝的好,沒想景鸞辭今天破天荒的來了翊宸宮卻不再這歇著。

當下又氣又恨,在其他嬪妃來跪安時,更是一點好臉色都沒有,正轟著人走時,突然見那些如老鼠見了貓惴惴往外湧的人當中,有一人東張西望著,面上還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容。

霎時火氣蹭地冒出來,向那踏出殿門的人喝道,“你笑什麽!”

那人猛地一顫,回過頭來,正是來蹭戲的裴雪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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