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爭寵 你就說你想不想往上爬?

關燈
阮木蘅滿腹心事的回了女官院,怔怔地坐到小院裏,仰頭看光禿禿的纏繞在花棚上的紫藤枝也悄無聲息地發了翠綠的新芽,擡手小心地呵護著碰觸了一下。

不由心中酸澀地嘆息,從寧雲澗開始入官,在外一步步被封為雲麾將軍,在內統領了班殿直騎軍,承擔起皇城宮防以來,在他不外出打仗時她偶爾便能跟他撞見一次。

遠遠看見兩人都變了,他愈加挺拔穩重,而她愈加陰郁,宮規和幾年的溝壑讓他們相見不相認,雖是如此,她卻也知道寧雲澗暗地裏為她周全過幾次,也一直關切著她的生活。

他這麽做,她雖然不知道是年少的看顧之意,還是真正的男女之情,的確一度讓她幻想過,若有一天她能不能借著他,走出這宮門重獲自由?

可她只敢稍微冒出點念頭,因為阮木蘅清清楚楚地明白,景鸞辭不會以任何方式讓她出宮,不論是再過三年滿二十五歲的離宮,或者被賜給他人,他會為了解生母綰嬪被殺之恨,生生世世地將她困死在皇宮,直到老死,直到他恨意消融。

這樣的境況,若她膽敢提及求賜給寧雲澗的事,一定迎來雷霆震怒,禍及他人,徹底害了寧雲澗的前程。

阮木蘅手上力道一重將嫩芽掐出汁兒來,她不能那麽自私,但即使不借著他人之力,她照樣有辦法逃出宮去。

阮木蘅斂起心神,將一旁擦洗花瓶的紫綃叫過來,“你去挑幾件像樣的禮物,”想了想,“就把那兩只白玉鑲金手鐲帶上,其他的拿著太招眼,再準備準備我們去春熙宮。”

紫綃知道是要去感謝裴常在送了草藥,忙擦擦手說哎,轉身後又折回來,遲疑說,“那手鐲是皇上賞賜的,再送給他人,會不會不合適?”

阮木蘅笑了笑,“沒關系,皇上一天要賞賜給人多少東西,隨便打發過來的,他不會記得的。”

紫綃仍覺得不妥,但也依命找出檀黑木匣裝著的兩只鐲子,用布裹了,隨著阮木蘅出門往春熙宮去。

春熙宮在十二宮中位置最偏,離宣和宮最遠,但恰恰是這樣的偏遠使得樹木長的分外的好,才入院子便聞到彌漫的花香。

放眼一看原來是院中的兩棵早梅早早地就開花了,點點殷紅綴滿了黑色的樹枝,飄散著沁人的香氣。

那花樹下拿大剪刀修枝的宮女,突見她們來,忙將剪刀扔進竹籃,笑盈盈地迎上來,“阮大人安好,怎麽來了也不說一聲,奴婢去接您呀!”

阮木蘅見到她笑也彎下眼睛,“前幾日謝謝你跑一趟給我送藥了。”

“能跑一趟腿那是奴婢的福氣。”惠香嘴巴很甜,一邊引著她們往配殿走,一邊說,“我們常在正無聊在臨字帖呢,早就盼望著您能來看看她!”

進到東面的屋子,果然見一個身形嬌弱、長相淺淡小巧的佳人在桌旁拎著袖子寫字,一字字渾圓周正,頗有氣勢,因她們走路輕巧,她又寫得入神,反而嚇了她一跳,墨汁兒便灑在寫好的字上面。

阮木蘅福了福禮,歉然地笑說,“不好意思攪擾常在雅興了。”

裴雪袂擡頭,清淺的臉上頗為出彩的一雙杏眼倏然放光,高興地走過來,“做這些虛禮幹什麽,沒關系,我只是無聊得很,寫寫自己也就撕了。”

阮木蘅知道裴雪袂字寫的好,也因為這個原因,當初才被她選了進宮正司做記錄的女史,便好奇想看看她寫什麽,探頭一看竟然不是字帖,而是一首小詞:

紅燭背,繡簾垂,夢君君不知。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

阮木蘅一怔,這詞一看幽怨又相思,顯然臨的人也滿腔情思。

一旁的裴雪袂心事被窺破,臉色突然通紅,嬌嗔地把她推到一邊,拉著她到塌上坐,問她,“阮大人怎麽有空過來?”

其實現在阮木蘅是仆她是主,是沒資格和主子同塌而坐的,但她有事要說就沒有推辭,笑了笑對於之前送藥的事再次感謝,讓紫綃把木匣呈給惠香。

裴雪袂和她收禮也沒有太講究禮數,惠香便當面打開了看,一見是一對白玉鑲金手鐲,玉質是最好的羊脂玉,成色上佳,通體瑩潤,她作為小門小戶出生的人,見都沒太見過,更不用說用過,現在手裏稍好一點的首飾還是三個月前侍寢那晚皇帝賞賜的東西。

便受寵若驚地推辭,“阮大人你謝我可以,但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拿,還請你收起來。”

阮木蘅不甚在意地說,“不是多貴重的東西,是小時從家裏帶來的,我在宮正司又不能戴著,不戴著落灰的首飾就是石頭,你便收下吧。”

裴雪袂頓時眼見喜色,也不做過多的推辭了,讓惠香拿出去收起來。

惠香一走,阮木蘅便對紫綃說,“你今日不是洗了花瓶,準備剪花枝來插嗎?就去常在的院子裏讓惠香剪幾枝早梅給你吧。”

紫綃也領命離去,阮木蘅看了對面的人一眼,便單刀直入地說,“我看常在剛剛臨的是那首長相思,是不是在想念著皇上呢?”

一句直白的話惹得裴雪袂雙頰緋紅,又嬌羞又慌亂,手足無措的低下頭有點發怯地觀察她,忍了忍,不禁說,“阮大人三個月來,一次都不來見我,是不是生氣我侍奉了皇上?”

阮木蘅笑了笑,裴雪袂在被景鸞辭要了前,見過聖顏幾次,每次都發怔好幾天,話裏話外總是悄悄跟她打聽景鸞辭的喜好,她是知道她的心思的,況且平心說,景鸞辭那樣的長相,不說宮裏沒男人,就是扔到整個郢都乃至大郢朝,都是一騎絕塵的容貌。

裴雪袂被他吸引,喜歡他不是她的錯,況且是景鸞辭喜怒無常的性子,突發奇想的讓她侍了寢,又不是她如何挖空心思,她生氣什麽。

“不是不想來,是從此有尊卑之別了,不好亂了禮數。”阮木蘅溫和地說,“剛才我那樣問,只是為了確定你的心意,不是想問責你。”

她淩淩的眼睛望住她,“若確定了你的心意,我便有辦法幫你。”

裴雪袂驚住了,萬萬沒想到和誰都保持著距離的阮木蘅會說出這種話,結巴說,“幫,幫我什麽?”

阮木蘅眼瞳中光更甚,“爭寵。”

裴雪袂臉色雪白,這她想都不敢想,皇帝在那一夜寵幸了她之後,三個月把她遺忘在這裏,她都沒奢望過,不禁囁嚅,“可,可是……”

“你就說你想不想?想不想往上爬?想不想獲得皇上的寵愛?”阮木蘅再次慢慢地發問。

裴雪袂怔住,清麗的小臉滿是猶豫,怎麽會不想?從十四歲入宮,第一次見到皇帝,那她見過的最矜貴最英俊的人時,她就開始想了。

她想著魔怔似的便點了點頭,有點發顫的聲音再次肯定,“我想。”卻又擔憂說,“可,可怎麽……我沒家世,沒樣貌,也沒有才能,怎麽才能……”

阮木蘅瀲灩地露出笑容,“沒關系,只要你想,這些都不妨事,以後我會一步步教你,你只要按照我說的做就行了!”

裴雪袂看她說的篤定,心中慢慢充滿歡喜,半晌又不安地問,“大人這麽幫我,不知道我能為你做什麽?需不需要我幫一些忙?”想著又忙補一句,“只要我力所能及。”

知道她會這麽問,阮木蘅也不客氣地說,“今年九月,皇上會在京郊舉行三年一次的秋狝圍獵,除了扈從的朝臣,還會選嬪妃跟去侍奉,我若能幫常在一起去秋獵,只求你將我一並帶上就好。”

“這麽簡單?”裴雪袂不敢相信。

阮木蘅笑了笑,“對我來說並不簡單,後廷女官是奴婢,我是沒資格去的。”向往地接著說,“在我小時候父親經常在林地軍營演兵,我跟著去過好多次,一起騎馬射箭抓兔子,入宮多年來,越加想念那樣的時光,希望常在到時能圓我小小心願。”

裴雪袂終於放下心來,天下沒有掉餡餅的事,阮木蘅也有求於她就好。

結成私盟,兩人又說了一會兒以前在宮正司一起共事的往事,阮木蘅便行禮告退,裴雪袂送至門口,忽然叫住她,離去的人在後面殷紅的花樹映襯下轉身,清艷明澈的容姿幾乎將春花比了下去。

“大人為何不自己……在我看來,大人應是對皇上有情的……”裴雪袂將最後的疑問終是說出口。

阮木蘅稀松平常地輕輕一笑,“我不喜歡當宮妃,不喜歡和別人分享同一個男人,而且。”她紅唇輕啟,“我對他,無情。”

裴雪袂一怔,望著說完話招呼紫綃離去的背影,她或許永遠做不到像她一樣的不蔓不枝……輕輕一嘆,那樣智慧和容貌的人如果真的有心做嬪妃,估計能簡單登上高位,寵冠六宮吧?

可惜了。

外頭,離遠了春熙宮,抱了滿懷花枝的紫綃兩三步跟上阮木蘅,歪著頭將她看了又看,突然點頭說,“果然是挺像的呢。”

阮木蘅莫名其妙道,“像什麽?”

“之前看裴常在,就覺得她的眼睛和阮大人有七分相似,一樣的睫毛漆黑纖濃,眼形圓而長的杏眼,今天仔細看了一下,果真如此。”紫綃綻開笑顏,“不過大人的更好看,像清水一樣。”

阮木蘅好笑道,“各人有各人的長相,哪有誰像誰。”

紫綃想了想,幾分成熟地說,“大人你說,皇上臨幸了裴常在,是不是因為她眼睛跟你像?我覺得皇上怎麽看都是對你有情的……”

阮木蘅怔了怔,突然頓住,怎麽這幾天一個個不是說她對景鸞辭有情,就是景鸞辭對她有情,他們兩個一副相看兩恨的樣子,在旁人看來就這麽膩歪?

紫綃不妨她突然停步,鼻梁一下子撞上她肩頭,還沒來得及呼痛,頭上就被彈了一個腦瓜崩。

“你瞎想什麽?”

阮木蘅回身看了一眼春熙宮紅色的宮門,眼中笑意慢慢褪去。

到秋狝圍獵的那天,就是她的自由之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