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樓，賀棲拉著蘇杭坐在自己的床上，然後去浴室拿吹風機。賀棲把燈光開得很暗，一點也不擾人。蘇杭心裏不知道正思忖著什麽，再擡頭看時，賀棲已經拿了吹風機過來了。賀棲插上電源，擡起一只腿跪放在床上，站在蘇杭的面前給他吹頭發。

檔數調得低，因此聲音不是很嘈雜，蘇杭感受著賀棲的指腹在自己的頭皮間摩挲的觸感，莫名讓他有點像是被細小的電流唰地流經全身的錯覺感。

從蘇杭此時的角度，只能看見賀小孩因為動作而帶起的衣服褶皺，他的頭幾乎是觸在賀小孩的心口。

“剛剛播得挺好的啊。”蘇杭突然問，“怎麽又不讓播了？”

其實之前賀棲讓蘇杭陪自己直播確實是有點置氣了，他是看到自己的那些小粉絲一直說蘇杭對自己不好，覺得生氣。誠然小粉絲們是擔心他，關心他。可是真的，於賀棲而言，畢竟父母親情他沒有體會過，所以無從比較。蘇杭真的是在這個世上對他最好的人了。他不想看到那些人說他，他覺得煩。

這個人明明這麽好。

蘇杭等了許久不見賀棲回答，不由得輕輕疑惑了一聲，“嗯？”

賀棲回神，覺得自己這小心思沒有什麽好說的，他只是小聲說，“沒為什麽。”他更小聲了，“而且不是你問我還播不播的嘛？”

蘇杭聽到這話，嘴角不自覺的往上挑，“這意思是還怪上我了？”

“沒。”賀棲下意識搖頭，“沒怪你，我本來也不想播的。”

蘇杭故意逗他，“所以說到底還是怪你。”

賀棲，“……”

頭發吹得差不多了，賀棲關了吹風機，也沒收，順道放在床頭櫃了。也就是他倆現在還是保持著這樣一站一坐的姿勢。

蘇杭得微微仰頭才能看到賀小孩的臉，但是也看不太真切，光線有點迷蒙，蘇杭微微瞇了眼睛，順勢擡手搭在賀小孩的腰線上，低聲道，“別想那些了，我現在都退役了，這些事左右礙不著我。而且講真的，我確實是分不出什麽精力在這些事情上面的。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前，我身邊要忙的事情都太多了，所以無暇顧及。你要明白，語言雖然是致命的，但是也是最無關痛癢的。因為如果不是從在乎的人的口中說出來，那也就沒有什麽了。”

“我不是……”

賀棲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蘇杭輕笑著打斷了，“你當時就坐在我旁邊，也沒有刻意避著我，正兒八經的電競選手，像視力這樣的常規標準要求都是很高的，隨便一瞄就看見了。”

“……”賀棲深吸了一口氣，垂手放在蘇杭搭在自己腰線的手腕骨上，“現在已經不在意了，就是剛剛有點煩。但是你說得也對，左右礙不著我什麽事情，反正和你談戀愛的是我。”

賀小孩自我調節挺快嘛。

蘇杭輕輕抓了他的指節，扣住，問他，“你是打算什麽時候回賀家去呢？”

估計等過幾天基地就沒有人了，之前蘇杭和賀棲都商量好是要一起過年的。而且按照賀棲的說法，他是鐵了心的要和蘇杭一起過年的。雖然其實對於蘇杭而言，春節這樣看似隆重的節日，其實也和普通的日子差不多，畢竟他自己是沒有什麽辦法大張旗鼓的慶祝什麽的。

所以現在蘇杭倒是不清楚賀小孩會選擇年前回去，還是年後回去了。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蘇杭要求，賀棲都沒有什麽打算回去的。他小的時候就沒有在賀家待過，後面被接回去，那時候和賀家也沒有什麽感情，對於賀棲來說，過年和蘇杭那感覺都是一樣的。

不過也不一樣，畢竟今年——蘇杭要陪自己一起過年。

賀棲，“那我能現在回去嗎？”

蘇杭哭笑不得，輕輕捏了捏賀小孩的手，“現在離過年都還有一個多月呢，你這麽早回去說拜年，你是想把你祖父給氣暈過去嗎？”

“他才不會被我氣暈呢。”

“不一定哦……”蘇杭輕笑，“我覺得你還是有這個本事的。”

賀棲就笑著，也不說話。

他們挨得近，但是因為姿勢的問題，又不能準確地看到對方的眼臉。蘇杭突然用了點力，將賀小孩拉了下來，湊到自己的面前。

賀棲耳朵漸漸紅了，他哪裏受得了蘇杭這幅樣子，他突然有點明白那所謂的燈下照美人是怎麽回事了。他看著蘇杭微微仰頭註視著自己的臉孔，整個五官都仿佛被光暈給染出了一層溫柔的輕紗，就連瞳底都閃著細碎的光點，像星星一樣。

蘇杭嘴角弧度擴大了，他並不放開賀棲，輕聲說，“哥問你一件事，行嗎？”

賀棲很快點頭，“行，你問什麽我都說。”

“關於那個……”蘇杭拖長了尾調，故意頓了頓。

“嗯？”賀棲下意識湊得近了一點，想要聽得更清楚，兩人幾乎連鼻梁都要摩挲在一起。

蘇杭笑了笑，“封口費。”

賀棲的臉頰一下子就紅了……現在，比賽已經結束了，進入了空窗期，明天不用被溫教練催著訓練，也沒有練習賽可以約，雖然他還欠著一堆直播，但是再晚個幾天也沒有問題。而現在又是在他的房間，他的蘇杭，他的哥，又那麽的聽話，就在自己的眼前……幾乎是等於天時、地利、人和……都滿足了。

但到底……

確實是第一次，他真的不能只顧著自己。

賀棲反問，“所以？”

雖然蘇杭不覺得自己現在能夠猜到賀小孩心裏在想什麽，但是該問的還是要問的。他耳朵有些微微發紅，含笑看著賀棲，低聲問，“所以你準備什麽時候來拿？”

賀棲楞了一下，由上自下地看著蘇杭，看著眼前人的眉眼輪廓，心頭沒由來一軟，一笑道，“我今天是不想拿的，但我想要點別的東西。”

“這就有點過分了，怎麽還帶討價還價的？”話是這麽說的，但是蘇杭的表情看不出來有生氣，他反而聲音更溫和了，“那小孩你是想要什麽？”

賀棲嘴角揚著一個特別好看的弧度，他低著頭，輕輕地用鼻梁摩挲著蘇杭光滑的側臉，在蘇杭的耳邊聲音很低的說，“哥，你抱抱我……”

賀棲的氣息實在是有點太近了，蘇杭正兀自思索賀小孩會提什麽過分的要求，畢竟賀小孩看著害羞極了，但做起事來，真的是個手辣心黑的主。蘇杭自己心裏面想得歡，結果猝不及防聽到賀棲這樣說的時候，他倒是楞了一下。

“嗯？”賀棲微微撤開了一點距離，同蘇杭對視，“答應嗎？”

他的賀小孩都這麽給他說了，他怎麽可能不答應？

蘇杭擡著空餘的手，環著賀棲的腰身，就這麽輕輕靠在了他的心口，悶悶地道，“這樣可以？”

賀棲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抓著彼此緊扣的手，慢慢往下，扣在了床單上。他順勢按在蘇杭的肩頭，欺身壓上，他的手從蘇杭的後頸穿過，握住了他的肩頭，低聲道，“起碼得這樣。”

蘇杭深呼吸了一下，感覺自己的心跳有點快，他在心裏暗罵自己沒有出息，那麽大的人，和小男友正經摟摟抱抱啥的，還臉紅心跳的搞什麽樣子？蘇杭雖然想笑話自己，但到底還是將賀小孩樓得更緊了些。

感覺到蘇杭在腰上的動作，賀棲用下巴在蘇杭的鬢角輕輕蹭了蹭，每個音節都帶著笑意，“沒事的，封口費可以慢慢來，反正到時候基地裏面就我們兩個人，不用怕。”

蘇杭，“……”突然感覺有點草率了。

·

臨近年關，天氣開始變得越發冷了起來。

小強和廖浩在基地待了幾天就走了，溫金濤等著把這一批的青訓生最後的收尾工作搞完也告老還鄉了，往年的時候，如果蘇杭沒有安排，那麽唐浪浪是要在基地裏面留著陪他一直到臘月二七二八的，畢竟他確實也得回家過年。他老爸老媽還念叨著一直讓他把蘇杭帶著回去呢，但是蘇杭懶得去麻煩人家。

可是今年不一樣了，畢竟今年蘇杭有賀棲陪著，那麽唐浪浪也放心多了，也是一早就回家了。也就皮老板事情還多，一直留到了現在，明天就是臘月二十七了，他才打算回家去。

不過他家就在昭陽，挺近的，不用跨省跨市的。

皮老板拎著一大個密碼箱下樓，說，“誒，我大爺小爺你們的眼睛是出了問題了嗎？”

正坐在沙發上給賀棲戴圍巾的蘇杭擡頭往聲源處看過去，賀棲後知後覺地也擡頭看過去，只見皮老板密碼箱實在是太大了，拎不動，在樓梯拐角扶著老腰大喘氣。

皮老板霎時被這兩人的目光看得激靈了一下，別說，這兩人那顏值還真不是吹的，還真的是怎麽看怎麽養眼。

賀棲動了動脖子，“哥，這樣會不會不好看，我脖子都看不見了。”

蘇杭莞爾，揉了揉賀小孩的腦袋，“都戴著圍巾了，怎麽還能看見脖子。聽話，待會兒我們要出去，外面冷。”

全程被忽略的皮老板，“……”他錯了，這兩個逼看起來一點也不養眼，真的是，怎麽看，怎麽惹人嫌！

賀棲其實也不是不想戴，畢竟這還是蘇杭親自給他戴上的。就是他冬天也確實沒穿得這麽嚴實過，也沒戴過圍巾，感覺脖子很癢，但是也暖烘烘的。

“咳咳咳……”皮老板極為做作地假咳了好幾聲，“某些個人啊，一點眼力見都沒有。看來我這麽操勞，還得多留一段日子，好好慰勞慰勞我弱小的心靈喲……”

話音未落，蘇杭只感覺自己的身邊一陣風刮過，再細看之時，賀小孩已經抗著皮老板的密碼箱，咻咻咻地出門了，那動作快得連食堂大軍都甘拜下風。

皮老板感覺自己的腳有點哆嗦，他走到大廳，指了指外面，“就……那……那賀小爺他是練過？！”

蘇杭聳了聳肩，“也許吧。”

轉眼之間，賀棲已經滿身怨氣地回來了，他抱臂站在大門口看著皮老板，禮貌道，“還不走嗎？”

皮老板想著剛剛賀棲抗那一大個密碼箱跟沒事人一樣，頓時更哆嗦了，立馬麻溜地往外跑，“好勒，我這就閃現消失。玩得愉快，新年快樂哈！”

蘇杭坐在沙發上，不忍笑。

賀棲斜斜倚在門框上，看著蘇杭，彎著眉眼，“走吧。”他對著蘇杭伸手，“我們出去。”

蘇杭站起身，朝他走來，輕聲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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