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臺休息室，皮老板沒好氣地堵著蘇杭，“你是沒良心的嗎？這麽大的事情為什麽不先跟我們商量商量？自己一個人就做決定了？！”

蘇杭喉嚨口哽了下，任由皮老板說，一言不發。

Glory眾人除了唐浪浪，一個二個表情都不對勁，鼻子通紅的，想哭又怕被笑話，憋得臉都紅了。

小強到底沒吃過什麽苦，入隊的時候雖然大家都是同期，但是早先Glory還沒有組建的時候，蘇杭在TLK就已經很出名了。他心裏面自然是拿蘇杭當偶像的，心裏懷著敬畏，到如今這個地步，竟然不好開口質問什麽，只能一個人躲在角落裏面抹眼淚。

唐浪浪看皮老板被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出來當和事佬，“好了，好了，事已成定局，再怎麽嚎也改變不了，我看，你還是趕緊安排一下相關的流程，給狗C準備準備拍退役的紀錄片什麽的。然後官博那邊發發通知啊……”

皮老板是真的要心梗了，“你他媽的早就知道他要這樣做了是不是？好啊！一個二個膽子都大了，居然瞞著我，你們是真的想把我氣死才甘心是不是？！”

皮老板側頭看著蘇杭那副樣子，更加上火，“蘇杭，蘇大爺，我真的，我求你，你能不能做個人？我虧待你了嗎？我怕你在這裏待著委屈，覺得哪怕你出去也沒關系。我知道，Glory是你一手組建的，你有感情，但是你本來就應該發光，應該做自己想做的，你……”皮浩天話語一頓，怔了幾秒，蹲在地上，悶頭大哭。

蘇杭垂眸，眼眶微微紅了。

皮老板看著和他一天不對盤，但是蘇杭知道，皮老板是真的看重他。當時Glory才成立，名堂也沒打出來，環境也沒現在好，皮浩天人正規經管大學畢業的，任勞任怨地留在Glory，也不為了別的，就是看準了蘇杭這樣的人，有一天一定能成名，一定能帶著Glory走出去。事實上，蘇杭也確實做到了。沒有誰比皮老板更清楚他們是怎麽從一無所有走到如今的這個地步的。

皮老板一哭，完了，引線燒了，小強和廖浩頓時跟著嚎起來。

蘇杭瞬間頭大了。

“沒跟你們商量這個確實是我的不對。”剛剛在外面接受采訪的時候，氣氛就很悲了，現在這樣更加不得了。他往後撤了一步，靠在窗臺上，“現在我估計外面好多戰隊的人都看著呢，你們弄這一出，知道的是我退役，不知道還以為我是得了絕癥要撒手人寰了呢！”

幾個人聞言，嚎得更厲害了。

唐浪浪雖然一早知道了蘇杭的這個打算，但是看現在這個氣氛，一時之間也是受不住，和溫金濤教練，兩個人互相攙扶著哽咽不語。

小強哭得手指都哆嗦了，“隊隊隊……隊長長，其實……其實我早就想給我女朋友求婚了，到時……到時候我就不打了我，我就回家了，你根本不用退……退役的……嗚啊啊啊啊啊啊……”

“閉嘴！”蘇杭厲聲，他環視眾人，平穩道，“Glory不是我一個人的，如果我站在這個位置上，靠的是別人的讓位，那麽我的存在又有什麽意義？我退役也不是因為我要做出什麽讓步，而是因為我有我必須要去做的事。所以，也只能是走到這裏了。”

小強抽抽噎噎的，“那難道……難道還是化療嗎？隊長你真得絕癥了？！”

蘇杭，“……”當初是怎麽把這烏鴉嘴的玩意兒招進來的？

廖浩捂住他的嘴，“你可給我閉嘴吧你！”

蘇杭無奈，“大家一起走過那麽久的時日，我確實很遺憾不能陪你們一起走下去。但至少我們曾經一起經歷了那麽多，不是嗎？”

話音才落，眾人又開始嚎了。

賀棲就站在門口，目光穿過混亂人群看著蘇杭，

他說得對，至少蘇杭和他們一起經歷了那麽多，但是自己和蘇杭什麽都沒有，他甚至不能好好的和蘇杭一起去打一場比賽。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蘇杭也不會走到如今的這個地步。

賀棲一步步向後退去，像是刻意與周圍世界拉開一段距離，從遠處打量這混亂絕望的一切，繼而移開目光，看著自己倒映在玻璃上的影子出神。

蘇杭擡眸，正撞上賀棲。

他太平靜了，平靜到連蘇杭都感到了一絲異樣。

蘇杭無聲呼了一口氣，“總之，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們能先回去嗎？這邊畢竟人太多了，鬧起來也不好。”

蘇杭說得確實在理，但是他退役的消息很快就席卷了整個圈子，場館外面圍了好多媒體，要等著采訪。

看得皮老板簡直想直接扔個炸/彈，一出門，眾人護佑著蘇杭，上了Glory戰隊的車。

賀棲一個人默默坐在後排，看著以往的比賽記錄。回程的時候大家默契地保持沈默，一路無言。

回到基地，還沒等著開批/鬥大會。蘇杭指了指樓上，“抱歉啊，你們要殺要剮，等我把他哄好再說。”說完，不顧眾人一副哀怨的樣子，往樓上去了。

皮老板氣得拿沙發撒氣。毫無任何戀愛經驗的廖浩蒙圈了，“隊長剛那是什麽意思？難道小隊長不知道隊長要退役的事情？那幹嘛小隊長會這麽淡定？”

是的，廖浩覺得，就連唐浪浪都知道蘇杭退役的消息，那賀棲也一定會知道，更何況賀棲今天還這麽淡定，那賀棲就更加沒有理由不知道了。

皮老板本來就正在氣頭上，聽到廖浩說的話，沒好氣的點他的腦袋，“你的腦子是豬腦子嗎？要是賀小爺知道，他蘇大爺今天能那麽順利宣布自己退役的事情？賀小爺不得一哭二鬧三上吊？！”

廖浩委屈，“那……那小隊長本來就很淡定嘛！”

小強嘆了口氣，“那是因為小隊長沒有立場發飆，你們仔細想想，小隊長真的和隊長同隊過嗎？說認真的，預熱賽的那一場就不用說了，這SOLO賽，你們看，到最後隊長還自己認輸了，他們有真的好好的站在賽場上打過一場比賽嘛？！”

廖浩徹底呆了。

唐浪浪也覺得心累，恐怕比小強分析得還要嚴重哦！

·

蘇杭站在賀棲的門前，深吸一口氣，拍門，“開門，我有話想跟你說。”

毫無回應。

蘇杭咬著犬齒，“你不開門，我從外面扒排水管去了？可惜，我剛剛在下面和皮老板打起來了，手現在都是痛的，要是扒不穩，摔下去，摔個八級殘廢，就真的成傷殘退役了！”

“哢噠！”門被刷拉一把打開了，賀棲有些著急，盯著蘇杭的手左右看了看，“你騙我！”

“沒騙你呢。”蘇杭莞爾，“手不疼，別的地方疼。”

賀棲眼眶微紅，低頭不語。

仿佛被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進肉裏，蘇杭呼吸一窒，他擡手環繞賀棲脖頸，五指揉在賀棲後腦烏黑柔亮的頭發裏，不顧也許會被人撞見，對準那抿緊的、溫熱的嘴唇親吻了下去。

賀棲起初是抗拒的，但是隨著這個親吻的加深，緊繃的身體慢慢松懈下來，他雙肩和嘴唇都在不斷輕微地發著抖。蘇杭輕輕描摹著他的唇形，良久撤開了一點距離，但還是貼在他的唇角，悄聲問，“哭什麽呢？”

賀棲咽喉裏仿佛堵著苦澀的硬塊，良久才嗆了一聲，“沒哭。”

沒掉眼淚就不算哭。

他們所有的人，無論是誰，都是曾陪著蘇杭一起走過的，Glory是屬於他們的。而賀棲，不過只是一個半路突然擠進來的，他甚至連質問蘇杭為什麽不說一聲就做了這樣的決定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盡管他知道蘇杭要去做這樣的事，但是他沒有任何的辦法，他只能站在臺下看著。看著他向曾經的榮光揮手告別。他甚至連挽留的話都說不出口。

蘇杭臉都不要了，沒等賀棲出聲，自己把賀棲推回房間，然後還把門給鎖上了。

“沒哭呢啊？那你眼睛紅成這樣子？”

賀棲一言不發。

蘇杭把賀棲擠在墻角擁著，心裏稍稍有點後悔。這事情他做得還是有點沖動了。但畢竟SOLO賽一結束，等年後三月份馬上就是聯賽大比，如果這個時候不宣布，到時候皮老板他們那邊又要操心。

事情做得不妥當，還是對不起賀小孩了。

“生哥的氣麽？”

賀棲眼睛又紅了，“你……你幹嘛都不跟我商量商量？”

蘇杭都沒猶豫，直接問，“我跟你商量你會同意？”

賀棲被蘇杭說的話堵了，又開始閉嘴當悶葫蘆，繼續一言不發。

“嗯？”蘇杭湊近，“又不說話？不說話我親你了哦？”蘇杭貼在他的唇角，呢喃著，“真不說？再不說我就親你親得喘不上氣來！不信的話你試……唔……”

賀棲突然吻他，迫使蘇杭將那些毫無威脅力的呢喃全部咽回咽喉。

倒是蘇杭先喘不上氣了，他竭力往後仰著，想憑借空隙汲取一點空氣，但緊接著後腰傳來一股不可抵抗的力量，賀棲攬著他拋在床上，蘇杭還沒從短暫的眩暈中反應過來，又被賀棲欺身而上，當頭重重地壓了回去。

“讓誰喘不上氣？”賀棲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一手壓著蘇杭的肩膀，一手捉著蘇杭的下巴，頗為趾高氣揚，“嗯？蘇杭？”

他叫蘇杭的名字。

蘇杭很少見到賀棲這個樣子。不太像他，但就是他。

就像他第一次在奉川遇到的那樣子，剎那間蘇杭心裏閃過這麽一個模糊的念頭。賀棲在他的面前，固然是軟糯，溫和的。但大概那不是他真的樣子。

蘇杭用力環著賀棲的脖頸，將他拽著往下，用力把他黑發淩亂的頭按進自己頸窩裏，“說太多的話還不如實質性的做出點行動。”

蘇杭接著吻在他的鬢發上，“對不起，是哥不好，不生氣了好不好？”

賀棲靠在蘇杭的肩上，聞言全身就像繃緊到極限的弦。蘇杭指腹輾轉摩挲著他的後頸，用臉頰輕輕地蹭在賀棲的鼻梁上，“你這樣，我心裏不好受。”

賀棲最後深深地、用力地呼出一口氣，更用力將蘇杭攬住了。他擡頭，看著蘇杭，莞爾一笑，那黑白分明的眼圈微微有一點發紅，“我沒生氣，你做什麽我都會尊重你的選擇。”賀棲特別，特別小聲的說，“畢竟我喜歡你，我那麽喜歡你。”

他應該給蘇杭一個正式的告白的，雖然現在也不怎麽正式。但是他該讓蘇杭知道的。

但是氣又怎麽會不氣呢？可是他有什麽辦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然後往前走，帶著蘇杭的Glory往前走下去。

蘇杭一楞，下一刻，他的唇上傳來非常溫和非常輕柔的觸感。

蘇杭閉上眼睛。

仿佛時間就此凝固，化作愉悅裊裊的長歌，隨著萬裏夜風消失在歲月微渺的細碎光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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