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皮老板一早就把戰隊眾人叫了起來，當然，賀棲不用，他這幾天都起得早。

眾人在三樓會議室集合，皮老板坐在首位，依次分別是賀棲，蘇杭，唐浪浪，另一邊是廖浩，小強，以及一臉蒙圈還等著準備覆盤資料的溫金濤。

唐浪浪喝了口從蘇杭那裏搶來的特意給賀棲鮮榨的橙汁，簡直堪稱虎口奪食，問道，“皮老板你突然搞這麽大陣仗是咋地？家裏面有坐席的，要請我們去吃席？想賺份子錢？”

小強頗為緊張，“我記得上一次搞這麽大的陣仗還是因為隊長要闊別賽場了。”

被突然點名的蘇杭揉揉太陽穴，一副躺平任嘲的樣子。

皮老板沒好氣地扔了個紙團給唐浪浪，差點沒扔到他杯子裏去，“你特麽的少給我嬉皮笑臉的，這也算得上是今年最後一次高層會議了，都給我認真一點的。本來早先時候，蘇杭回來的時候，就應該開的，但總是因為這樣那樣的事情給耽誤了，現在經過我仔細的考慮，也沒有什麽太好的時機，就現在說說吧。”

皮老板這突然嚴肅的樣子，可把眾人給嚇了個不輕。唐浪浪又是首當其沖，“臥槽，皮老板你別是腦白金喝多了吧？突然這麽正經是為哪般？咱戰隊最近可沒有出什麽大事吧？”

“少嗶嗶！”皮老板神情肅穆，語氣冷漠，“我們這次討論的就是關於蘇杭的去留問題！”

眾人一楞。

皮老板冷著臉，“蘇杭，當初你簽的合同是五年期的，今年剛好到期，先不論你要不要續約的問題。有些事，還是擺在明面上來說比較好。”皮老板敲了敲桌子，“你之前回來的時候，先是鬧了一出雲裏霧裏的，而且當時也忙著預熱賽的事情，所以沒來得及說什麽，後面你和賀棲關系緩和，現在也……咳咳……挺好的了，所以就挺好的。”

蘇杭不明所以，“所以，你是想說什麽？”

“我也沒想大家一起說這事，怕影響你們比賽心情，但是現在不說，以後估計也沒有什麽合適的時機了。”皮老板再次敲了敲桌子，“首先，明天就是SOLO賽，再接著空窗期，過年，年後聯賽大比。”

廖浩點頭附和，“嗯嗯，所以呢？”

皮老板站起身，環視眾人一圈，“我雖然平時說話不著調，但是好歹帶你們五年了，怎麽說呢？”

蘇杭擡手撐著眉骨，“跳過回憶殺，我怎麽感覺你說這話像要辭職了一樣？”

眾人一下子警覺，章小強嚇得跳起來，“臥槽，皮老板你要辭職？雖然我們平時總愛說你壞話，但其實你人真的挺好的。我們都舍不得你走的，你別走嘛，你還年輕，還能再帶我們幾年，最起碼你帶到我們退役啊！！！”

“是啊！”廖浩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我以後和小強再也不背地裏說你的壞話了！”

“對對對！”唐浪浪瘋狂點頭，“我們以後都當著你的面說！”

皮老板，“……”艹，他媽的他不辭職的啊，氛圍都被帶偏了，都要成了告別大會了！皮老板忍不住再次拍了拍桌子，“神他媽辭職，都給認真、嚴肅一點的！”

見皮老板是動了真功夫的，眾人就算有心再鬧，這時候也只得嚴肅下來。

皮老板背著個手，嘆了口氣，“我扯時間並不是想要強調什麽，而是想讓你們知道，TLK這個游戲怎麽說呢？現在也就國內在打，畢竟是國內自主開發，不像其他大型游戲打國際賽的都有，玩家可以披國旗為國出征，上戰場贏比賽唱國歌！那這個游戲對於玩家的基本意義是什麽呢？就是出於興趣愛好，如果沒有那麽一點僅有的興趣支撐，那麽還有什麽必要玩下去，我就不信了，以你們的技術，隨便進個大型的俱樂部，不能去打正規的國際聯賽了！”

別看皮老板平時皮歸皮，但是對自家隊員的評價那還真的是高到沒有話說。

再者，皮老板這話說得並不算差，TLK就總體受眾而言，確實是小眾游戲，大多數培養起來的粉絲基本上也都是奔著圈內的幾個豪華戰隊去的，正所謂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就TLK的戰鬥集錦統籌下來，確實比賽的觀賞性是很大的，但是一方面因為參與游戲所需的設備價錢過於昂貴，並不像其他端游或者網游那般只需要普通的聯機上網就可以解決。TLK還需要裝備模擬實況的VR投影設備，更不要說末世這個模式需要配備的模擬艙了，一整套設施弄下來，普通人根本沒有那個閑心。更何況游戲愛好者大多數都是以學生為主，更加沒有自主能力去準備這些。所以說TLK是小眾游戲，算不上過分。

溫金濤頗為感觸，“是啊，這本來我們這一行業被外人不理解就占多數，年輕人也就罷了，特別是家長，總覺得自己孩子年紀輕輕不好好讀書跑出去打游戲，那就是虛度光陰了。”

這話說得廖浩面紅耳臊，“誰說不是，要不是這幾年打出成績了，也穩定下來了，我家裏面估計還不知道怎麽擠兌我呢。”

當年廖浩高考完就直接出來打比賽了，要說他那高考成績，不算差，能上個一本，但是他偏偏書也不讀，就跑出來打游戲，家裏面兩老可被氣得不輕。

小強的境遇和廖浩差不了多少，區別就是，他成績太差了，上不了大學，想著出來打游戲還能奔一個前程，而且家裏面條件算不上差，對於他打游戲態度就是不支持，但是也不反對。他這邊壓力倒是小一點，但是大家同隊那麽多年了，廖浩的困難他還是能理解的，當下拍了拍他的背。

蘇杭側頭，正好和賀棲對上眼神。

賀棲沒由來神色一軟，小聲說，“沒事的，不管怎麽樣，我都可以打的，就算沒有觀眾、沒有獎金、沒有舞臺，我都沒關系的，只要和你同隊就行。”

蘇杭莞爾，擡手揉了揉他的耳梢。

唐浪浪一陣惡寒，急忙閃到廖浩他們那一桌去了。

皮老板看得心累，深覺自己的小搖錢樹和大搖錢樹現在已經是站在同一陣營，並且還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那種了，不由得心下嘆了口氣，“你們有這心是好事，咱們是一個團隊嘛，有團魂，有凝聚力是好事。”

蘇杭挑眉，“那你到底是要給我們交代什麽呢？”蘇杭在隊裏面貫是會和皮老板唱反調的人，但是他這問話倒顯得很耐心、很溫和，沒有平日裏那種驕矜以及很皮實的態度。不止其他幾個人沒反應過來，就連皮老板都有些怔楞。他一向是覺得賀棲答應和蘇杭在一起，保不齊是小小年紀沒見過大世面，就被蘇杭這樣的一張臉給蠱惑了。結果沒想到霎時聽到蘇杭這樣認真又溫柔的語氣的時候，別說是賀棲了，他一個鋼鐵直男居然都產生了一點，這誰頂得住的心思？！

也是，蘇杭要是沒有點本事，怎麽能把賀棲套得那麽牢。

繞到正題上，皮浩天掩唇假咳了一聲，“SOLO不說這事其實也還好，但是SOLO賽一過，馬上就是過年，大過年的說這樣的話，太壞氣氛了。那過年後肯定也不行，過年後就是聯賽大比了，到時候再準備更來不及了。”他看著蘇杭，“你合同期已經到了，就算是續約，這邊也沒有位置給你。蘇杭！你要考慮清楚，如果你留下來了，那可真的只有一個替補的位置給你，沒別的了。”

隊裏面其他幾人合同期都是續過的，本來當初蘇杭要是不走，他的也是要續的。但當時好死不活的，蘇杭偏偏要闊別賽場，所以這也導致了，他成了Glory裏面唯一一個合同期馬上就要到期的人。而賀棲，雖然只簽約了兩年了，但是按照時效，今年的聯賽他還是可以上場的，也就是無論如何，蘇杭都是單出來的一個。皮老板平時擠兌他們歸擠兌，但是他不可能真的不惜才。

他有點苦口婆心的意味，“蘇杭啊，你看，我先前的時候就說過了，咱們的這個游戲，沒到為國爭光的地步，都是大家自個打著熱鬧嘛，既然是這樣，你打得這麽好，那你應該去一個所有人都看得到你的地方。”

——那你應該去一個所有人都看得到你的地方。

眾人同時一怔。

這個問題，他們居然都沒有考慮過，反而還是皮老板先提出來的，頓時所有人都同時產生了一種肅然的戰栗感。

是，皮老板說的一點問題都沒有，聯賽組為了保證公平公正，都是要提前半個月上交參與聯賽的人員名單，從而進行相關的審核身份，準備賽前協議的合約，提前公開游戲所有外設全部沒有任何問題，絕對杜絕任何打假賽、舞弊的情況存在。也就是因為如此，名單一旦上交，就沒有機會修改，而正常情況下，正規聯賽，基本上如非參賽人員出現身體機能等大問題，很少出現真的換替補上場。畢竟前置條件是，不用出國，自然不用擔心商簽或者航程出了什麽問題。而且TLK的官方賽事體育場館就設立在聿都，對於他們而言，簡直就跟在家門口沒有什麽區別。但也正因為如此，從現在的情形來看，蘇杭上場的幾率幾乎等同於無。

章小強一時激動的站起身，“沒……沒關系，反正我打得……打也不怎麽樣，聯賽就讓隊長上嘛。說實話，我也挺想看飲水機的，還照樣領工資，又輕松。”

廖浩急忙，“我也沒有問題。”

皮老板一早就算定了，自己只要一說出來，到時候隊裏面的肯定都是這個反應。可是他身為一個戰隊經理，沒辦法厚此薄彼，不可能真的因為蘇杭打得好，就剝奪其他人正常上場的權利。

更何況，有些事，還是開誠布公的比較好。他也不希望到時候蘇杭真的走了，隊裏面其他人會對他有什麽意見。

盡管，現在他還不肯定蘇杭到底會不會走，但是必要的工作肯定還是要做到位的嘛。畢竟以蘇杭的天賦，真讓他占個替補位，他一個不是正式選手的，都覺得屈才了，更不要提戰隊裏面的其他人了。皮老板此話一出，氣氛一時凝滯起來，皮老板能想到的，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到。

蘇杭轉身望向窗外，清晨由於開著燈，反而使得玻璃隱約映出他半邊側臉，他開口時聲音輕而遲疑，“如果我說，我並沒有什麽太大的興趣去打比賽呢？”

眾人開始念叨起來。

賀棲打斷他，“你曾經告訴過我，我站在這個位置上，會獨當一面，會成為所有目光焦距的對象。而這個位置，也是你的。”

“可是，我已經離開了啊。”

“但你已經回來了。”賀棲看著他，目光柔和，語氣溫柔，“你現在已經回來了。”

蘇杭猝然頓住了，周身開始無端陷入沈寂，所有聲音此刻在他的耳畔就像是被擴音喇叭成千百倍的放大。

“隊長！這話是你曾經告訴我的，現在我也奉還給你。”賀棲叫他隊長，每個字都直接震動他耳膜，“你曾說我註定要獨當一面，可是你不用，你已經這樣了，你已經成為別人的主心骨了。所有玩TLK的，提起你的名字都知道你是怎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都知道為什麽你能被稱為頭號玩家，也只有你，我相信事實就是如此。”

“可是……”蘇杭按在座椅扶手上，修長五指骨節泛白。

“而且你要知道的是。”賀棲看著他，放緩了語調，“不管是對是錯，不論前路如何，我們都會一起走。”

他真的是原數奉還，這是蘇杭曾告訴他的，而現在，他一字不漏地還給了蘇杭。

蘇杭挑眉，接著深深低下頭，咽喉中仿佛有什麽在燒。足足過了半晌，他才終於擡頭，看著一屋子盯著他炯炯有神的目光，聲音有一點沙啞，“我知道了，我會考慮的。”

所有人漸漸安靜下來，都看著蘇杭。

“現在！”他站起身，“比賽加油。”蘇杭握拳。

眾人心有靈犀，同時起身，對拳，大家異口同聲，“比賽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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