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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 對決 娘娘請為國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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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離開二哥別院的時候是不是有人看見了?”

姜雍容急急問。

“唔, 好像是有。”風長天進屋找帕子,“怎麽了?”

“有多少人?”

風長天皺起眉毛回憶了一下,“這哪兒數得清, 一堆人擠在巷子口看熱鬧。”

姜雍容整個人僵了一下,像是被看不見的鞭子抽中了。

別院外, 姜家暗衛橫屍遍地,血流滿巷, 最最要命的, 是暗衛們全是做尋常百姓的打扮。

路人們永遠也不會知道那些人是姜家的暗衛, 只會認為這些全是無辜枉死的百姓。

風長天帶著她離開的時候渾身浴血,無疑是給了路人們一個答案——屠戮無辜百姓的兇手就是他們的皇帝,他們供奉的光明菩薩現世身!

風長天明白了:“你是怕你爹在外面造謠說我濫殺無辜?”

“我只怕他會做的遠不止於此。”姜雍容搖頭,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睛,片刻後睜開,目光重新變成清晰凝定,“長天, 單只是派小豐子帶人去恐怕已經不行了, 還有,除了姜原, 所以與姜家有關人等一律停職禁足, 不得有書信往來更不得私下見面。讓小豐子宣結果的時候糾集所有羽林衛和金吾衛包圍姜家, 另外抽調京中諸大員的府兵協助羽林衛。立刻賜虎符命南山駐兵入京護駕,立刻命兵部下急令去通州、永州和長州調兵進京。”

南山駐兵是天子九衛中的兩衛——南山前衛和南山後衛。風朝皇室本有九衛, 但隨著風家的皇權被侵蝕削弱,以及之前的戰亂,九衛已經減至六衛, 剩下的四衛分別是羽林左衛、羽林右衛、金吾左衛、金吾右衛。

通州、永州和長州則是離京城最近的三個州府,三府環繞京城,素有“三星拱月”之稱。

風長天二話不說,點頭就走。

他的背影挺拔頎長,之前帶血的衣袍剛換下,新上身的龍袍明黃耀眼,大步走路的模樣氣勢驚人。

“長天!”姜雍容出聲叫住他。

風長天回頭,眸子爽朗明亮,臉上還微帶笑意。

好像每一次聽到她的呼喚,他臉上都是這樣的神情。

“還有什麽要交代?”他問。

姜雍容走到他面前,他的胸懷永遠是那樣寬廣,讓她一靠近就情不自禁想投到裏面,但她克制住了:“姜家府兵名冠天下,長天,這是一場硬仗,你要……”

她的話沒有完,風長天一把將她摟進了懷裏,身體與身體契合,哪怕隔著衣裳,血脈裏也仿佛有什麽東西漫延到對方身上,流轉了一個來回,再回到自己的身體裏。

熱熱的,柔軟的,像陽光下打開蒸籠,第一口兜頭騰起來的熱氣與香氣。

“別擔心。”風長天的胸膛微微震動,聲音落進姜雍容的耳朵,“論陰謀詭計我不如你爹,論打打殺殺你爹可就不如我了。”

姜雍容點點頭,隨後便見風長天低下頭,在她額頭親了一下,然後轉身離去。

走到宮門外頭的時候,還回過臉來,朝她揚起嘴角,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然後才離開。

明明陽光那麽明亮,他的笑容那麽明亮,姜雍容站在風裏,卻忍不信打了一個寒噤。

“笛笛,天很冷……”姜雍容喃喃道。

“剛洗完澡,熱身子站在冷風裏,能不冷麽?”微笛替她披上鬥篷,“娘娘快進屋吧。”

姜雍容沒有動,她直直地凝望著風長天離去的方向,半晌,道:“讓林鳴入宮。”頓了頓,又道,“把安慶司的人和文書都帶上。”

林鳴手底下培養了一批人,有國子監結業的優秀生徒,也有多年在六部兢克業業卻默默無聞的能吏,他們多是寒門出身,升官發差的事情皆是權貴子弟的差,踏踏實實日覆一日幹著活、維持著整個六部運轉的,卻是他們這批人。

林鳴掌管吏部之後,翻遍了吏部二十年來所有檔案,一個個將這些做實事卻不得出頭的官員挑了出來,奉旨組織了一個新衙門,名為“安慶司”,專管新法推行。

安慶司裏集結了整個大央最出色的官吏,效率政績一時無倆,再吸取之前傅知年推行新法的教訓和北疆新法的經驗,新法在大央的推行幾乎可以用日新月異來形容。

姜雍容無比確信,只要再給他們兩三年的時間,新法一定可以在整個大央順利推行。

這個時間,需要她和風長天替他們爭取。

所以……來吧,想要替別人撐起一片天地,本就隨時迎接風雨。

她轉身走回殿內更衣。

她換上的是獵裝,肩背與手臂皆覆著一層皮甲,頭發則像男子一般束起來穩穩地束上一頂金冠,發簪用了最最尖利的那一支。

安慶司就設在皇城內,不多時林鳴便帶著人來了。

見到姜雍容這副裝束,林鳴微微意外:“娘娘要去打獵?”

“算是吧。”姜雍容道,眼下整座皇宮還是一派安詳太平,誰也不知道巨變將生,一切就看風長天此行是否順利。她原本是想將林鳴等人留在身邊,但心中總有一絲不安,讓她改了主意。

她摒退其它人,把事情簡單跟林鳴說了一遍。

人生中經歷過數次巨變,林鳴對危險比任何人都有更敏銳的嗅覺,他立刻道:“宮中還有多少戰力?”

“林大人,你現在已經不是羽林衛郎將,守衛皇宮不再是你的責任。”姜雍容告訴他一處地址,再交給他一封信,“你帶著安慶司的人換上雜役的服色悄悄離宮,把信件交給那一處的主人,我有六成把握他會替你們隱藏行蹤。”

林鳴接過信:“若是他不肯呢?”

“即便不肯,他也不會吐露你們的去向,你們即刻出城,有多遠走多遠,等到陛下傳旨大赦天下,你們再回宮。”

林鳴深深地凝望著姜雍容:“那娘娘您呢?”

“林大人,你以前冒死救我,說沒有我,便沒有新法。現在我要將這句話還給你。此一時,彼一時,現在新法沒有我可以,沒有你和你身邊的人卻不行。”姜雍容道,“我活著,便會為安慶司扛下一片天地,我若死了,你們便暫存薪火,以待來日。”

“娘娘,此時臣的想法還和當日一樣,新法不能沒有娘娘。”林鳴沈聲道,“若新法是一艘大船,臣忝為舵手,娘娘便是船上的司南,沒有娘娘,船便不知道要駛向何方。”

“答應你,一定會活著,活到新法推行遍整個大央的那一天。”姜雍容道,“現在,帶著你的人趕快離開,笛笛會安排你們出宮。”

以往任何一次命令,林鳴都是恭順聽從,但這一次他卻沒有動身,“臣當年曾經陪先帝守過宮城,現在也一樣可以——”

“林鳴,你見過百姓逃難嗎?”姜雍容打斷他的話,“我這前在雲川城的時候,北狄人一來,城外的百姓便會帶著值錢的家當躲起來。此時此刻,你和安慶司便是我最值錢的家當,你們若能安然無恙,我們便無後顧之憂。”

林鳴終於明白了,他退到殿門處,跪下來,以頭觸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娘娘,請為國珍重!”

姜雍容看著他,不知怎地,卻想起風長天剛到清涼殿的時候,好像就很喜歡看她行大禮。

心神在這個瞬間有一剎那散逸,她仿佛看到了當初跪地行禮的自己,還有那個一臉趣味的風長天。

“去吧,諸卿也請為國珍重。”姜雍容心中浮現淺淺的暖意,像是有陽光直接透進肺腑間,“只要有我在,有陛下在,皇城安慶司便永遠等著諸卿回來。”

笛笛帶著林鳴等人離開了,姜雍容靜靜地坐在宮殿裏。

她想起當初穆騰造反的時候,她也是這樣讓魯嬤嬤和思儀離開,然後深長的宮殿只剩下她一個人。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這一次,她有風長天。

風長天在,希望就在。

那是極度漫長的一天。

長到姜雍容不敢相那僅僅只有一天,而不是一個月,或者一年。

她讓笛笛帶著年年離開,然後命人一道又一道地往外發出聖旨,召集風家宗室入宮議政勤王,但真正奉詔的宗室寥寥無幾,站在殿中稀稀落落,且全是一些平日裏兩耳不聞穿外事的太平宗親。

“娘娘!不好了娘娘!”小豐子連滾帶爬地跑進來,一頭是汗,“姜家早有防備,陛下身陷重圍,讓我回來帶娘娘出城!”

姜雍容即將把小豐子叫到一旁,小豐子又是喘,又是急,嗑嗑絆絆總算把話說明白了。

風長天帶著羽林衛,一出宮便發覺了不同。

以往風長天出現在城中,滿城的百姓跪拜的跪拜,求禱的時候求禱,虔誠至極,也恭敬至極。

可此時百姓卻是對著風長天指指點點,臉上又是畏懼,又是厭惡。

甚至還有個不要命的,在人群裏朝風長天砸過來一只蘿蔔,大聲道:“惡鬼,放菩薩出來,下地獄去吧!”

一只蘿蔔當然傷不到風長天,但激起得民憤洶湧,若不是有羽林衛攔著,百姓們簡直像是要用口水埋了風長天。

百姓們的說辭是,有一只地獄逃出來的惡鬼占據了皇帝的身體,擠走了光明菩薩,所以皇帝才從一位愛民如子的明君變成了一個濫殺無辜的兇徒。

短短一天之內,就讓巷中那一幕傳遍整個京城,並編造出這一套說法,只有姜家才辦得到。

越是逼近姜家,百姓們的攻擊便越是劇烈,一個個高喊著“還我菩薩”、“還我陛下”,然後祭出桃木劍、佛祖、黑狗血等物,攻擊性不大,侮辱性卻極強。

“然後呢?”姜雍容緊接著問,“你們去姜家宣旨了麽?”

“姜家大門都沒開,奴才便在大門外扯著喉嚨宣了旨,原以為那幫百姓知道姜家的罪名能消停些,結果他們鬧得更狠了,說陛下被惡鬼附體,要屠戮忠良!”

更糟糕的還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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